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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录][SOSG小说组][鸭志田一]樱花庄的宠物女孩2(台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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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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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01/14 |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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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录][SOSG小说组][鸭志田一]樱花庄的宠物女孩2(台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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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由[SOSG小说组]自录  
录入:Angelgamer 镜hinata 云起 watashi101 葉月和 eileen.
校对:Angelgamer 镜hinata 云起 watashi101 葉月和 eileen.
二校:奇跡のかけら Angelgamer azuretimm
扫图:葉月和
修图:K  流光. 円夜琴葉 zmg9174
排版:奇跡のかけら
作者:鸭志田一
插画:沟口ケージ
译者:一二三
首发于:SOSG论坛 http://www.sosg.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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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鸭志田 一

1978年4月11日生。神奈川县出身的左撇子。最近房间的时钟坏了,在错过买的时机之后,就觉得其实也无所谓。
天亮了就起床,天黑了就睡觉。
又快到睡觉的时间了。

插画
沟口ケージ
最近家中大扫除,发现三本相同的电击文库的书。
是要假装不知道,还是要嘴硬说是拿来保存的?目前正面临这个令人烦恼的问题。

樱花庄的宠物女孩2(本书简介)
在校园怪人聚集地「樱花庄」里,我持续担任照顾天才画家真白的工作。虽然每天努力地想让她学会一般常识,但就生活当中破绽百出的状况看来,她依旧是需要别人照顾的等级。

暑假来临,以当上声优为目标的同班同学七海要搬到宿舍来了。虽然相对一板一眼的七海隐瞒我和真白之间「宠物与饲主」的关系,但以美咲学姊为首的宿舍怪人们,大家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而不愿意帮忙。更悲惨的是,竟然还被七海目击到现场——!?由变态、天才与凡人所交织出的青春学园恋爱喜剧第2集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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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贴被奇跡のかけら在2012-08-20 22:36重新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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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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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验证团员

1楼
发表于 2011/01/14 | 编辑
  一成不变的每一天,总让人觉得有些无聊。
  直到来到了樱花庄。
  习惯把生活了无新意归咎到别人身上。
  直到与她相遇。
  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只要有心,世界一瞬间就会不同。
  只要改变自己就可以了。
  樱花庄里混了许多乱七八糟的颜色。
  这一点,未来肯定也不会改变。
  我是如此坚信着。




第一章 说到夏天 当然是山与海?


1

  薄云遮蔽了月亮,令房间里有些暗了下来。
  这里是樱花庄的101号室。房间的主人神田空太正在房间的正中央,与带着柔弱氛围的少女椎名真白彼此凝视着。微微上扬的凤眼、亮泽柔软的头发、清透美丽的肌肤,仿佛带着邪恶的情感触碰就会毁坏般虚无飘渺。
  「空太。」
  淡粉薄唇开口呼唤了空太的名字,空太以眼神表示疑问。
  「我没有做过。」
  真白平淡的声音填满了房间的沉默。白天扰人的蝉鸣现在也没了,所以对话一中断,就会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啊、喔。」
  空太用T恤的袖子擦去从额头滴下的汗水。
  今天是创下入夏以来最高温的大热天,即使太阳已经下山,却仍完全没有变凉爽的感觉。
  真白的肌肤也微微染上了些许的淡红色。
  「请温柔点。」
  「不太可能一下子就做完,所以只能尽量了。」
  「不行。」
  「你喔……」
  「只做到一半我会很伤脑筋的。」
  「可是……」
  「如果是空太就没问题……所以把它做完吧。」
  笔直注视着空太的真白眼里没有一丝迷惘,诉说着自己今天就是抱持着这样的打算才会在这里。
  「我、我知道了啦。」
  真白明明给人像易碎的冰雕般的印象,却拥有一旦说出口就绝不改变的强硬,个性实在是顽固得不得了。所以,空太也只好妥协了。
  「想停下来就说,没必要勉强。」
  「如果是空太就无所谓。」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阻止你了。那么,赶快给我看吧。」
  真白毫无感情的双眸出现了些许的犹豫。
  「空太……真是强硬。」
  「不然没办法做吧?」
  「可是我不喜欢太过突然。」
  「都到这种地步了,你还在说什么啊?」
  「可是……」
  「啊~~真是让人不耐烦的家伙。」
  「我会不好意思。」
  「真是,你也给我有点分寸,你的字典里才没有不好意思这四个字呢!」
  「你这么想看吗?」
  「够了,赶快把不及格的答案卷拿出来!不然怎么准备明天的补考!」
  空太心想,啊~~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明明从今天起就是快乐的暑假了,怎么有种天堂就在眼前,通往天堂的梯子却被搬走的感觉。
  原因简单明了,全都要怪椎名真白的脑袋不好,还有把麻烦事推给空太后就出门去联谊、毫无责任感的老师千石千寻的错。
  但是,就算知道这些,事情也不会好转。所以,空太才会叹气。要说唯一能做的事,大概只剩这个吧……

  暑假第一天的早上……应该说刚过中午,空太做着被处锅煮极刑,还一边吃着火锅的梦时,突然醒了过来。
  从窗户照射进来的阳光灼热地烤着肌肤,再加上七只猫正压在空太的手、脚以及肚子上,使他全身汗水淋漓,已经快进入脱水状态了。
  「差点要被烤得干巴巴地死掉了……」
  空太把猫推开,坐起身子。猫群同时发出抗议的声音,但空太不予理会。
  他脱掉湿透的T恤,憎恨地瞪着挂在南边天空的灼热太阳。虽然明知没有用,但热成这个样子,实在不能不诅咒一下。
  光是站着,全身就开始不断飙汗。
  就算用力挥着扇子,也只有温热的空气贴在肌肤上,丝毫没有比较凉爽。
  空太只好死心,换上T恤,正打算到饭厅去补充水分时,房门猛然被打了开来。
  空太因此正面被撞个正着,跟房门来了一记热吻。
  「你在做什么啊?美咲学姐!那可是我的第一次耶!」
  在还没确认进来的人是谁之前,空太这么叫着。
  打开的门后,住在樱花庄201号室的美术科三年级生上井草美咲,带着有所企图的眼神站在那里,背后还藏着一个筒状物。
  「锵锵~~完成了喔,学弟!」
  美咲突然打开海报大小的纸,秀出来的是从今天到八月底的月历。
  「这是为了要比任何人都幸福快乐地度过夏天的奇迹结晶!」
  仔细一看,日期下方还仔细地写了像是行程的东西。总之,先确认一下今天预排的行程。
  ——七月二十一日「寻找土龙(注:TSUCHINOKO,日本传说中的生物,外型像体型肥胖的蛇,尾部却很细)!」
  第一天就写了让人想谢绝的内容。
  其他还有像是「开发UFO」、「活鱼生吃」、「钓鲸鱼」、「跟猴子一样从紫薇上滑下来(注:紫薇的日文汉字为「猿滑」)」、「赢得铁人三项比赛」等,从不可能到无法理解的东西,总之尽是些莫名其妙的行程,填满了整个暑假。
  但是,绝不能因此就感到惊讶。美咲真正可怕的地方,在于她有言出必行的过人行动力。看来必须尽早想出对策。
  「只要再跨足青山与七大海洋就太完美了!」
  「觉得刚刚好像听到某人的名字大概是我的错觉吧。算了,先不管这个……」
  空太从美咲手中抢走预定表,揉成一团丢到垃圾桶里去。
  「啊~~你干什么啦!我可是从三个月前就开始准备,每天边睡边想耶!」
  「我暑假要回家,所以这些都不可能。」
  「骗人!小千寻说学弟有想回家也回不了家的理由啊!」
  「那个怕麻烦的老师,又在乱说些什么了?」
  「我可不是随便乱讲的喔。」
  美咲的背后站着一身联谊打扮的千寻。充满干劲地化了全妆,还穿了稍短的裙子。看着她这么努力想抓住已逝去的二十几岁青春年华,空太感到无尽的哀愁,忍不住揪心了起来。
  「我预言你回不了家,会以自己的意愿留在樱花庄。」
  「喔。」
  「那么,学弟要跟我一起创造好多好多的回忆咯。行程也都排好了!」
  要是陪着美咲,若非铁打的身体,体力绝对负荷不了。如果每天都跟她在一起,一定会过劳死吧。所以无论如何都要避免。
  「学姐不回家吗?」
  「要不要回家!」
  「到底是要还是不要啊!」
  「不回家啊~~仁也说要留在这里,而且他还说大概这个月就能完成剧本了。剧本好了之后,就想赶快开始制作,还有设定等等的事情都已经在进行。」
  虽然似乎有许多不寻常的言论,但由美咲的青梅竹马三鹰仁负责剧本、美咲独自制作的动画评价非常高,甚至还有一部分的粉丝把她当成神一般崇拜。
  话说回来,美咲打算制作动画之余,还要每天玩乐,实在是太惊人了,不禁让人觉得她跟自己不是同类。真不愧是外星人,一定是以不同于空太的能源装置进行活动。
  「仁学长也要留下来啊……嗯!」
  「反正一定是在老家有不想见到的女人吧。」
  千寻应该不知道内情,却莫名地说中了。仁大概是不想回老家见到美咲的姐姐,所以才留下来的吧。记得她的名字叫做风香。这么说来,去年的夏天跟今年的过年,仁都没有回家。空太在回老家的期间还拜托他照顾猫咪,所以记得很清楚。
  「老师呢?」
  「我说啊,我为什么要那么悲惨地特地回家去被父母唠叨『真想早点抱孙子啊』、『没把你教好』、『余愿未了,没办法安心地走』之类的?」
  「说的也是……」
  人一旦过了三十岁,似乎就会产生一些十来岁的人无法想象的辛苦。
  「那么,老师你有什么事吗?」
  「你以为我没事会跑来找你聊天吗?」
  「就是不这么觉得才会问啊。」
  这个负责管理樱花庄而住在这里的美术老师,态度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言行举止毫不留情,想说什么就说、想做什么就做。在这个问题学生聚集的樱花庄里,好歹肩负着监督学生并让他们改过的使命,但空太完全没看过她执行职务。不过,比起被唠叨这个不行、那个不行、这个要那样做、那个要这样做,倒是要好太多了。
  「真白的补考就交给你了。」
  「什么?」
  「在她及格之前,我要先没收你的暑假,所以好好加油吧。」
  「太好了!学弟!你真的回不了家了!」
  「老师,请你至少说明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一脸不耐烦的千寻转过头来。
  「真白的期末考不及格,如果补考又没通过就得留级,这个你也知道吧?」
  「这我知道,但我也有预定行程啊!」
  「啊?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那种事有跟没有一样啦。真是无精打采的青春时代耶。到底哪里青涩了?黑暗时代绝对比较适合你啦。」
  「没错、没错,学弟的夏天就由我独占!」
  如果被美咲独占,那就真的变成黑暗时代了。
  「为什么我要被老师讲成那样啊!你真是恶魔!学姐,请你也不要老是牵扯到我!」
  「什么嘛,学弟是笨蛋!我要诅咒你到死,给我记住~~!」
  美咲说完还吐了下舌头,接着便冲出房间去。还真是累人。
  「为了没什么重要的事可做的你,我还很亲切地帮你排了行程喔?你就老实地感谢我到痛哭流涕吧。」
  「要是对这种不合理的发展心存感激,我脑袋就有问题了!」
  「你是真白的饲主吧?那就当然要好好照顾她到底。只有小学生才可以因为腻了就把事情推给爸妈喔?」
  「不要把自己的表妹讲得好像宠物似的!我正打算明天回福冈老家去。」
  「啥?」
  「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反应?」
  「如果是因为还想念妈咪的奶,那我就不阻止你了。你要回家,把真白也一起带回去。」
  「这又是怎么回事?」
  「你不在的期间谁要照顾她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开玩笑的是老师吧!我把椎名带回家,这明明就很奇怪吧!这到底是哪门子的终极惩罚游戏啊!」
  要把椎名带回家,光想就觉得很可怕。那会被家人以什么样的眼光看待啊?
  「有什么关系?就跟家人介绍她是你每天亲亲热热的女朋友就好了。她外表看起来还不错,你的父母一定会哭着说配你真是太可惜了。」
  「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啜泣啊!而且到底是『谁』『什么时候』『在哪里』『如何地』亲热了啊!」
  「那种事我怎么会知道啊?我对你的隐私又没兴趣。随便你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想亲热就亲热,照你原来那样做就好。」
  「请不要说得一副好像我真的有和她亲热过这回事!」
  「不管我说什么你都顶嘴。真是麻烦的男人。」
  「还不是你害的!」
  「不喜欢亲热的话,就跟你的父母说请他们期待孙子的诞生吧。大部分的父母面对有关孙子的话题都比较宽宏大量。」
  「这未免也跳太快了吧!」
  「我说你啊,天气都已经这么热了,居然还用这种热死人的亢奋情绪出现在我面前。」
  「还不是因为老师让我的血压飙高!」
  「总之,真白的补考就麻烦你了。」
  「要说念书,应该是美咲学姐跟仁学长比较优秀吧。」
  即使搬出樱花庄里两位三年级生的名字,千寻也一副毫无兴趣的样子。
  虽然个性非常古怪,但住在201号室的上井草美咲是个入学以来从没把学年第一名拱手让人的怪人。而她的青梅竹马——住在103号室的外宿帝王三鹰仁,成绩也始终保持在前几名。两人的三年级第一学期成绩最终评价,就已经能够直升水明艺术大学。美咲打算念影像学部,仁则是文艺学部。
  相较之下,空太的成绩位于中间。虽然没有不及格,但成绩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你也稍微有点常识嘛。」
  「这应该是我要对老师你说的话。」
  「上井草怎么可能会教别人念书?你把人类当什么了?」
  「你也太不信任自己的学生了吧!请不要放弃人类!」
  「不可能的事就是不可能。没用的人做什么都没用。」
  「这是身为教育人员该说的话吗!」
  「比起教人谎话要来得好吧?因为完全不懂世上的严苛、娇生惯养,所以出社会以后稍微碰壁就会身心受创。知道自己的能耐也是很重要的喔?」
  「总觉得老师有点愤世嫉俗耶?是因为结不了婚的关系吗?」
  「神田,你知道人会萌生杀意的瞬间是什么时候吗?」
  千寻微眯的眼睛,透露出针一般的锐利、冰一般地冰冷。
  「不、不知道耶?可是,如果美咲学姐不行,也还有仁学长啊!他今天也还没出门!我去拜托他。」
  「要是让三鹰跟女孩子在房间里独处,他只可能教对方怎么生小孩吧?你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你把学生当成什么啦!就算是仁学长也……不,好像有这个可能性……又好像没有……确实有!」
  「已经有结论的事可不可以不要让我一一说明?你赶快提升一下脑浆的回转数吧!不然是当不成有用的人的。」
  「请不要突然讲那么严肃的话。话说回来,老师自己教她念书不就好了!」
  「啊?你在说什么啊?我刚刚不是说了晚上要去联谊吗?」
  「你又没说!虽然一看就知道!」
  「喔,看得出来吗?今天可是尝试了小恶魔风呢。」
  千寻得意地眨了下眼睛。
  虽然早已超越小恶魔,看起来像个大魔王,但空太还是将这差点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拿去。这是补考的日程表。」
  「唉……」
  空太反射性地接下千寻递出的纸。总共九个科目分成两天考试,而补考的日期是……
  「明天?」
  以及后天。
  「好好加油啊。」
  「老师是笨蛋吗!为什么到今天才讲啊!」
  「这还用说吗?之前因为发表新人奖,真白根本没办法念书,而你也跟着心情变得怪怪的。我可是为你们着想呢。感谢我吧!」
  「……啊~~算了。总觉得开始累了。」
  「想抱怨就去找真白吧!考不及格的人又不是我。啊,已经这么晚了,我在联谊之前预约了美发沙龙。那么,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千寻踩着高跟鞋,还没等空太回应,就喜孜孜地出门去了。被留下来的空太脚边,吹过了一阵微温的风。

  争论的结果,空太一如往常地被硬塞了棘手的问题。
  千寻出门后,留下来的空太喂完猫,也喂饱自己的肚子,储备了面对现实的勇气走向真白的房间。
  反正就算敲门也不会有响应,空太便不由分说地打开了门。一打开门,空太的眼前一片雪白,一瞬间还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房间还是一样乱七八糟,衣服、内衣裤及草稿堆满了整面地板。
  真白背对着门口,站在房间中央、穿衣镜的前面。从她头发的缝隙间可以看到光滑透明的肌肤,紧实的蛮腰曲线十分美丽,翘臀正对着空太。俨然就是刚出生的姿态。
  用铅笔在画架上面的纸张上作画的真白,听到声音后转过头来。两人四目相交的瞬间,空太用力地关上门。
  透过房门传来空太说话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啊?」
  「画裸女的素描。」
  「是裸女在素描吧!」
  「边看镜子边画。」
  「是裸女在画裸女画吗!为什么要突然这样做?」
  「学校的作业。」
  「*吗!」
  「素描。」
  「换换别的主题吧!你打算交出自己的*吗?」
  「没问题的。」
  「哪里没问题?」
  「我画得很好。」
  「谁在担心质量的问题了!你不觉得不好意思吗?」
  「因为是作品。」
  「好!既然这样,那也给我看看吧。」
  「……」
  「为什么不说话?」
  「空太不行。」
  「为什么?」
  「我会不好意思。」
  「你刚刚不是说因为是作品所以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空太不行。」
  「你把理由给我说清楚讲明白……不,还是别说了!」
  反正一定又是什么奇怪的答案。在头开始痛之前,还是先继续刚才的话题。
  「总之,换成其他的画。你如果要交出那幅画,我会竭尽全力阻止你的。」
  「……我知道了。」
  真白以率直可爱的声音说了。
  「喔、嗯……知道了就先把衣服穿上喔?我要跟你谈谈有关补考的事。」
  「稍等一下。」
  空太背靠着房门,深呼吸使刚才的悸动平静下来。
  他沉思了五分钟左右,对真白说:
  「差不多好了吧?」
  「好了。」
  空太对于真白的响应感到安心,没多想就打开房门。
  眼前站着一个只围着大浴巾的少女。
  「我刚刚是要你把衣服穿上吧?如果我的理性崩溃了怎么办?现在已经在溃决的边缘咯?你了解吗?」
  「因为空太没帮我准备。」
  「是,说的也是。全都是我不好……」
  「而且空太也没敲门。」
  「平常就算敲了你也不理会吧!」
  「你不敲门我会很困扰的。」
  真白紧抓着胸前的浴巾,脸上微微泛着红晕。
  「原本想要交出裸画的家伙说这种话很没说服力。」
  空太的目光自然而然对上画架上的画纸。但在画作映入眼帘之前,真白移动位置挡在前面,所以几乎看不到画。
  「我很困扰。」
  「我、我知道了啦!我以后都会敲门啦!总之先说关于补考的事!」
  空太像是要蒙混过去般说了这番话,摆脱了坐立不安的感觉。
  他挑了套衣服让真白换上,然后要她准备好期末考答案卷、文具跟教科书,接着就把她带到自己的房间。
  这时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
  

  在空太的房间里,两人隔着折叠式桌子面对面坐着。
  「总之就是这样,把你的答案卷拿出来吧。」
  「你不会生气?」
  「是我一定会忍不住生气的内容吗?」
  「那就要看空太了。」
  「是要视你的分数而定吧!」
  「也可以这么说。」
  「本来就是只能这么说!反正赶快把答案卷拿出来就是了。」
  真白提心吊胆地拿出来的答案卷有九张。期末考科目总共九科,也就是说真白没有一科是及格的。
  这时空太的头已经开始痛了。要教的科目有九科,而考试就在明天跟后天……不管怎么想都觉得来不及。
  在空太逐张确认答案卷的分数后,他的脸上已经完全没了血色。
  国文0分……
  数学也0分……
  以下同上……
  令人咋舌的0分队伍。九局完封,一定是今天将接受采访的MVP。只可惜这不是棒球的计分表,而是期末考的考卷。
  空太对于眼前的现实完全说不出话来。到底该说些什么呢?脑袋已经完全放弃工作。
  「你很感动吗?」
  「很受不了啦!原来你也有白痴的才能啊!」
  「好过分。」
  「我倒觉得过分的是你的脑袋。」
  「你明明答应不会生气的。」
  「我没生气!我只不过是沉浸在看到了世界尽头的情绪里。」
  「我也想看。」
  「椎名自己就是世界的尽头!」
  「不是。」
  「够了。好,算了。不过你真的没问题吧?脑袋还没烂掉吧?为什么连英文都0分啊?你身为留学生的自尊跟特点到哪去了啊?」
  真白带着认真的表情陷入沉思。
  「蒙古?」
  「是从飞机上掉下去的意思吗!很遗憾,也不是在蒙古。突然被点名的蒙古会很伤脑筋的!你给我好好道歉。」
  「蒙古在哪边?」
  「谁知道啊!」
  「对不起。」
  真白对着空太低头道歉。
  「我可不是蒙古喔。」
  好累。真的好累。常识对椎名真白而言是行不通的。如果要对她奇怪言行一一吐槽,说不定会吐槽到死。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个令人想吐槽的傻子。
  「你到底都在学些什么东西啊?」
  「学习绘画。」
  「一般的数学或英文之类的呢?」
  「从没学过。」
  「呜哇~~那就没办法了。」
  就目前为止的经验看来,真白的回答绝不是玩笑话,而0分的答案卷更是明确地证明了这一点。
  「笔记先拿给我看。」
  真白拿了封面写着数学的小本笔记本递给空太。但是当空太抓住了笔记本的一角,真白仍不肯放手。
  「椎名小姐?」
  「你不会生气吧?」
  「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还来吗?」
  「那就要看空太了。」
  「要视你的笔记而定吧!总之先给我就是了。」
  这时真白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开了手。
  拿在手上的笔记本,总觉得有些不太一样。
  「你的笔记本是不是比较大?」
  一般尺寸应该是B5,真白的笔记本则是A4大小。
  「因为比较方便使用。」
  「喔!这倒是无所谓啦……」
  翻了一页之后又翻了一页,这时空太的语调激动了起来。
  「果然还是有所谓!」
  本子里完全没写上课的内容,全都是漫画的草稿、角色设计草图,还有不管怎么看都像涂鸦的东西。
  「这什么东西啊!涂鸦册吗?没错吧?这种东西早该跟小学一起毕业了!说什么比较方便使用,是比较好涂鸦吧!难怪会考0分!完全不值得同情!也太多能让我吐槽的地方了!」
  「你不守信用。」
  「谁管你啊!」
  「真不是人。」
  所有其他科目的笔记也一样,每本都成了涂鸦册。
  「你也该认真点上课吧。好歹也要稍微表现出想念书的意思,不然我也只能投降了。还有,说我不是人会不会太过分了?」
  即使空太说了这么多情绪性的话,真白的态度依然没变。她微微歪着头,不带感情地看着空太,像看着奇异动物般的眼神。像奇异动物的,明明是真白自己。
  即使因为无法释怀的情绪而感到烦躁,空太还是在两人的对话变得莫名其妙之前,冷静下来说道:
  「好,那么你可以答应我不再画画吧?」
  「会不会再画。」
  「不要学那种乱七八糟的伎俩!」
  可惜的是只要扯上真白,空太的冷静就维持不了两秒钟。
  「美咲教我的。」
  「不用学那种没必要的知识!给我认真念书!还有,把教科书拿出来!」
  「没有。」
  「为什么?我不是叫你全都带过来吗?」
  「全部都在学校。」
  「明知道要补考,居然还敢全部放在学校。念书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有空太在。」
  「我有那么万能吗!我还真是跟来自未来的哆啦A梦差不多高性能啊!」
  「那是你太自我感觉良好,言过其实了。」
  「居然对这个紧咬不放!好,算了。不对,一点都不好!你要是没通过补考,我的暑假就完了。」
  究竟在这种状态下,要花几天、挑战几次才能突破补考呢?不管怎么想,都觉得暑假的结束可能还比较快来临。
  「……算了,加油吧。千万别认输。我来为自己加油吧,好,那么就从数学开始吧。」
  「请加油。」
  「是你要加油!」
  「今天的空太一直在生气。」
  「是,说得也是。一定是因为缺乏钙质吧?那么,回到一开始的问题……你知道什么是因子分解吧?」
  「是江户时代的发明家,同时也是个画家。」
  「那是平贺源内吧?而且读音一点都不相近!要装傻也挑个等级高一点的!」
  「知道了。下次会努力的。」
  「这种事用不着努力!话说回来,椎名。」
  「什么事?」
  「反过来问,你知道些什么东西?知道函数吗?方程式呢?」
  「……」
  「好歹也知道九九乘法吧?」
  「你当我是笨蛋吗?」
  「你应该能体会我忍不住想怀疑的心情吧?」
  「英文是料理的意思。」
  「那是cook(注:与九九乘法日文音近)!不行了!绝对没办法通过补考的!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个奇迹!奇迹的笨蛋!」
  「其实也没到那种程度。」
  「少说得那么得意!」
  「你们在吵些什么啊?」
  空太抬头一看,仁正从半开着的房门缝隙窥看房内的情形。
  「仁学长,救救我!」
  大概是接收到空太悲痛的惨叫声,仁耸耸肩走进房里,舒舒服服地坐在床铺上,从较高的位置看着放在桌上的题目。
  「看来很顺利,真是太好了。」
  「你到底是怎么看的?居然会这么觉得……」
  「哎呀~~以搞笑相声的梗来看还满不错的啊?把年底破一千万当成目标好好努力吧。」
  仁完全置身事外。空太对他的态度感到不耐烦,再度转过身去。而马上就放弃念书的真白,已经开始在素描本上画起了草稿。
  「你刚刚不是才答应过我吗!」
  真白仍然没有感觉到空太爆发出来的愤怒。她的手不但没停下来,连视线都没转过来。
  「我说,你的脑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实在是无法理解。」
  「要画连载的草稿。」
  真白动着手这么回答。
  「编辑这么说的?」
  「嗯。目标是在下个月的连载会议上提出。」
  「那就得赶快通过补考才行了!」
  空太抓准铅笔停下来的那一瞬间,从真白手中抢走素描本。仁则说着「真有一套啊~~」挖苦空太。
  「补考结束前,禁止画漫画!」
  「……知道了。」
  真白虽然似乎有些不满,但倒是很干脆地接受了。
  这么一来终于可以继续念书了——空太心里才刚这么想……
  「学~~弟~~来~~玩~~吧~~!」
  突然传来美咲的声音,房门也被以惊人的气势破坏掉。美咲看了看房里的人,歪着身体表达疑问。
  「咦?大家把我排除在外是在做些什么?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学弟明明那么抗拒,怎么现在看来却很快乐地在享受?」
  「根本什么事都没有啊!只是在教椎名念书,准备补考而已。」
  美咲快步地走进房间。
  「那种事根本无所谓,来玩吧。现在是暑假耶!而且是第一天!暑假耶!又是第一天!」
  「我也想玩啊。但是因为这个岌岌可危的笨蛋……」
  「其实也没到那种程度。」
  「不要重复一样的话!搞什么啊?你中意这句话吗?」
  「其实也没到那种程度。」
  「明明就很中意!」
  「其实也没……」
  「够了!」
  空太心想这恐怕会变成无止尽的轮回,急忙打岔阻止。
  「啊~~原来是这样~~」
  看过答案卷分数的仁愁眉苦脸,大概是懂空太的辛苦了。
  「看样子用一般的方法是没用的。」
  「我也这么觉得,毕竟她是个令人叹为观止的笨蛋。」
  「其实也没到那种程度。」
  「就是有到那种程度!」
  「那全部背下来不就得了?」
  自己一个人立刻开始玩起电动的美咲,看着画面这么说了。
  「喔,这么做就行了嘛。」
  仁跟着表示同意。
  「什么?」
  「音乐科跟美术科的补考,和原来的考试内容是一样的。学弟连这都不知道吗?消息真是太不灵通咯~~咯~~咯~~咯~~!」
  「咦?是这样吗?」
  空太只听说过普通科的补考题目会比原来的考试内容简单一些。
  「因为学艺术的人跟以升学为目标的普通科同学所着重的点不一样。」
  「不过,美咲学姐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
  美咲应该从来没有补考的经验。
  「皓皓说的啊~~」
  「那是松狮犬(注:chow chow音似皓皓)的亲戚吗!」
  「好~~今天我一定要狠狠地把可恨的最终头目大卸八块!把肉(注:日文中可恨与肉同音)洗干净等着吧!呼哈哈哈哈哈!」
  「学姐是装做没听到吗?是这样吗?」
  「她是那个帮美咲的动画做音效的女孩子。」
  「我没见过耶。」
  「这样吗?也对,因为配音时你并不会出现嘛。」
  「不,那不重要。话说回来,就算说要背补考内容……也实在是……」
  不由分说就让真白完全记住正确解答,这样做真的好吗?再说,硬要把根本不理解的东西背下来也有相当的难度。
  空太正这么烦恼时,真白突然说出令人意想不到的话。
  「我背起来了。」
  「啊?」
  「只要把正确解答背起来就好了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
  空太和仁用眼神表示质疑。不过,真白当然不可能机灵地解释清楚。
  「既然你说已经背起来了,那就来做个小测验吧。」
  空太照仁所说拿走正确解答,只在桌上留下真白拿了0分的答案卷跟考题。
  「写写看吧。」
  真白点了点头,像画画一般流畅地动起笔来。每写一个答案,空太便对照正确解答。
  第一题答对了。接下去的题目也都答对。只花不到五分钟的时间,真白便将数学科的所有题目都解开了。不,实际上来说一题也没解开。
  「你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事?」
  「之前就背起来了吗?」
  「不是。」
  「可是,才刚看过就马上全部……不可能吧。」
  数学还有加上计算式,文字数量也不少。怎么可能只看一下子就全部记得?
  「这可真是惊人。」
  仁也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空太也办得到吧?」
  「办得到才有鬼!我才没有那么方便的能力!」
  「学弟的专长是捡猫嘛~~」
  美咲一边玩游戏不忘一边插话。
  「不过,真的好厉害。你是怎么办到的?」
  「只要把它当成画,看过一次就记起来了。」
  对于空太的疑问,真白一派泰然,仿佛对她而言根本是理所当然的事。
  「既然结果已经出来了,不管怎样都没差吧?这么一来,真白的补考也没问题了。」
  「……总觉得好像诈欺。」
  「如果空太想要享受埋在书本里的暑假,我倒也不会阻止你。」
  「算了,管它是不是诈欺都无所谓。」
  「欸~~欸~~如果已经没问题了,就来玩这个吧!」
  美咲拿到大家面前的,是四人对战的热血乱斗型动作游戏。
  「来,小真白也拿控制器按按看!」
  真白将美咲递过来的控制器拿在手上,看起来真是不协调的组合,控制器的握法也很笨拙,只是单纯摆在手掌上。
  「你有玩过电动吗?」
  「没有。」
  「我想也是。控制器要这样拿。」
  空太向她示范了拿法。
  「食指放在上面的按键上……对,就是这样。」
  现在至少看起来比较像样了,但总觉得还是哪里怪怪的。
  「接着用游戏杆移动光标,选你要的角色。」
  真白做每个动作都一一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再看看画面,就这样操纵着光标。
  「我的是金刚!我相信金刚的力量,金刚就是正义,金刚就是力量!」
  「总之先把金刚信奉者摆一边,椎名你要选哪个?」
  「狐狸好了。」
  「那就按A键选择。」
  真白用眼睛确认哪个是A键后,慎重地按下按钮。
  空太想都不想就选了亡国的王子;仁则早就选了刺猬。
  「那么,最后一名的人,下周要负责扫院子咯!」
  「等一下!下周是学姐负责的吧!」
  「好,开始!突击咚!把你打飞到宇宙的另一端去!」
  美咲的金刚以重量级拳头把空太的王子打飞。空太所操纵的角色猛力弹开后便消失在画面上,只剩下一个箭头显示在画面最旁边。这是体力突然归零的极限模式。
  「如果以为这样就能打倒我,那就大错特错了,这家伙!」
  空太使用两段式跳跃及移动系的必杀技让王子着地。紧接着,仁所操纵的刺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滚过来,撞上了空太的王子。空太所操纵的角色因此再度飞出画面之外。
  「嗯,辛苦你啦。」
  「呜喔!快死了快死了!才不能这样就死了!只攻击我实在太卑鄙了!」
  「这本来就是这样的游戏吧?我的美学就是攻击被狙击的家伙。」
  空太操纵的角色死命抓住陆地的边缘。
  「真是太惊险了。」
  但是就在安心过后没多久,当王子正要跳跃爬上陆地时,被远方飞来的光束击中!位于对岸的是真白所操纵的狐狸角色。亡国的王子非常悲惨地完全没有表现机会,从游戏开始还不到十秒钟的时间,就这样毫不起眼地掉到画面下方去了。
  「呜喔喔喔喔喔!」
  「干得好,小真白!」
  「真是太完美的连击了。」
  「刚刚的还可以吗?」
  美咲、真白还有仁三个人互相击掌。
  「等一下!这是陷阱吧!这根本就是陷阱吧!你们就这么想要我扫院子吗!」
  「怎么样,学弟?要再玩一次吗?」
  「那当然啦,可恶的家伙!像这样以多欺少我是绝对不会认同的!」
  「空太技术很差吗?」
  「被嫌了哦。」
  「烦死了!饶不了你!我不会再因为你是初学者就放水了!来彻底大干一场!我要把你们全都打飞到冥王星的另一端!觉悟吧!揭开血债血偿的大战序幕吧!」
  「学弟真是夸张啊。」
  「这都是你平常说的话吧!」
  「如果接下来还是学弟输,就要请大家吃桥本烘焙坊的顶级菠萝面包。」
  那是座落在红砖商店街的面包店招牌产品,就是一天只做二十份的限量面包。经由电视及杂志介绍之后,最近也有许多从远地搭*过来购买的忠实顾客。别说是没有一早去排队就买不到,甚至要看到这种面包都很困难,就连身为当地居民的空太,吃过的次数也寥寥可数。

  「只要赢了就没问题吧?那种东西算什么……咦、你们怎么擅自开始了!」
  「好,咚!」
  空太还来不及操作便吃了金刚的一记重量级拳头,王子在开始的一秒钟就变成了星星。
  「看来你们要逼我来真的啊。」
  「空太技术真的不好呢。」
  「烦死了!」
  就这样,樱花庄的暑假以持续到隔天早上的游戏大会揭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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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
发表于 2011/01/14 | 编辑
2

  「那补考就好好加油。不要考到一半睡着了喔?」
  「好困。」
  「睡着就完了。只要醒着,胜利就是椎名的。」
  「我会努力的。」
  「我就在自己的教室打发时间,考完以后要过来喔!不要自己回去又迷路了。」
  「我从来没有迷路过。」
  「居然敢说这种谎……算了,赶快去考试吧。」
  空太为了真白的补考,一早就来到学校。因为如果让她自己一个人出门,连能不能走到学校都是个问题。
  而且真白直到出门前一刻都还在玩电动,几乎完全没睡觉,如果一个不注意,她恐怕就会在附近睡翻了。
  「我走了。」
  「嗯……那个,空太。」
  「嗯?」
  「为什么你不叫我的名字?」
  「啊、这是现在该讨论的事吗?」
  眼前的少女在确定以漫画家身分出道那天,突然要求他不要叫她「椎名」,而要叫「真白」。空太完全搞不清楚原因。
  昨天空太都以「椎名」称呼她,而她也没说什么,所以空太还以为这问题已经解决了。
  「空太?」
  「那是因为、那个……总觉得如果不知情的人听到了,会以为我们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如果产生这种误会会很伤脑筋吧?」
  空太说了这个文不对题又不着边际的借口。其实这根本和他人的眼光无关,主要原因在于空太自己觉得,彼此是特别的关系才会单叫名字。不知该说是没有理由叫她「真白」,或者是两人还不到那样的关系,总之空太就是因为这种莫名的意识而踩了剎车。当然,纯粹觉得不好意思也是原因之一。
  「现在又没有其他人在。」
  真白有颗耿直率真的心,既不怀疑空太的谎言,也不追根究底。她相信对方说的话、相信眼前所看到的,所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空太在她清澄的双眼凝视下,脑袋开始无法思考。
  「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就这么叫。」
  到头来扯了借口的空太根本就是自掘坟墓。
  「你、你竟然还给我搞这么一个更麻烦又让人不好意思的状态啊!」
  「……」
  真白微微歪着头,仿佛搞不懂空太的意思。那是空太喜欢的动作之一,他轻轻松松就被逼到无法正常思考的地步。
  「知、知道了啦。我会这么做的。」
  空太只想着赶快脱离这种状况,于是口头上做了最糟的约定,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真白的眼神像在期待着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不用她说,空太也知道。
  「那么,好好加油吧……真白。」
  不仔细盯着看还不会发现,真白的嘴浅浅地笑了。但笑容很快消失,恢复一如以往的面无表情。她往美术科教室走去,直到看不见人影。
  与真白分手后的空太,踩着茫然若失的脚步前往自己的教室。虽然与美术科在同一层楼,但分别位在隔着长长走廊的两端。空太为了让自己回神,确认着每一个步伐在走廊上前进。
  这时吹来一阵夏天湿热的风,风中混着认真参与社团活动学生们的声音。金属球棒将球打击出去的悦耳声音响起的同时,空太也来到了自己的教室。
  把东西放在平常的座位上,然后把所有的窗户打开。
  这时,正对面与教室隔着庭院的教职员室里出现了熟悉的身影。正在和这个月老婆似乎已经从娘家回来的高津老师对话的,是昨晚一直打电动打到今天早上的仁。如果仁今天有事要来学校,刚刚一起出门不就好了?不知道他们在谈论什么事。说到高津老师,除了跟老婆有关的话题之外,只剩下负责指导学生升学或就业的志愿填写,但仁的志愿早就决定好了。
  空太正充满疑问的时候,正好与发现自己目光的仁视线对上。但那只有一瞬间,仁便立刻有些尴尬地把眼神别开了。
  算了,等一下再问他原因就好了——空太这么想着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从书包里拿出垫板对着脸扇,接着又拿出一本已经被翻到快烂掉的书。那是一本针对程序初学者所写的程序教科书,是从住在樱花庄102号室、担任游戏程序设计师的赤坂龙之介那里借来的。
  这个夏天,空太已经放弃回家乡,决定把多出来的时间花在学习程序以及制作游戏企划书上面。目标是拿完成的企划书参加游戏公司主办的企划甄选活动「来做游戏吧」。
  如果行有余力,空太还想开始做程序除错的工读工作。
  他一手拿垫板扇着风,另一只空着的手则翻着书本。一如往常,他还是搞不太懂书里到底在写些什么东西。虽然不懂,但还是试着读读看。重复多读几遍后,总觉得好像有些理解了。不,搞不好只是自己想太多……开始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果然还是搞不太懂。
  「嗯!嗯……」
  感觉上这有点像在学物理,在理解之前需要一些时间,而一旦理解了就能应用在许多事情上。相反地,如果还是搞不懂,烦躁感就会久久挥之不去,即使能用公式解题却始终觉得不畅快。就是这种感觉。
  「这东西不实际摸摸看还是搞不懂呢~~」
  空太只读完一章便把书本合上。他学到了让计算机进行简单计算式的程序,不过实在感觉不出,这些程序能够做出像昨天玩到昏天暗地的电玩那样的东西。图像还有声音要到什么时候才会登场呢?
  看了看用来取代手表功能的手机,已经过了两个小时。看来空太刚才非常集中精神念书。
  不过距离真白补考结束还有一段时间。
  闲来无事的空太,有几个关于程序的问题想问龙之介,于是传了简讯给他。
  ——你现在在做什么?
  结果马上有了响应。每次传简讯给龙之介都是这样。
  ——现在龙之介大人基于「程序设计师每天应该睡八个小时」的自我理论,已经进入梦想了。因此,虽然是空太大人特意来信,但恕我无法转达给龙之介大人。特此致歉,盼能获得你的理解。可以的话也想陪龙之介大人一起入睡的女仆敬上
  龙之介所开发的自动简讯回信程序AI女仆,今天状况也是绝佳。
  但是,既然他已经睡着就没办法提问。如此一来,空太又没事做了。
  为了打发时间,空太于是传了简讯给女仆。
  ——女仆的初恋是什么时候?
  手机马上振动表示有回信。
  ——那是在三年前的春天。我一见到他的容貌,便全身颤抖不已。原来我就是为了服侍这一位大人而诞生的。啊~~我到现在还忘不了那时候的冲击。啊啊、龙之介大人……眼里只有龙之介大人的女仆敬上
  看来女仆打从心里迷恋着创造出自己的龙之介。
  话说回来,这系统做得真棒。如果利用这个系统制作成恋爱SLG,一定会畅销到不行吧?下次跟龙之介商量看看。虽然他应该没什么兴趣就是了。
  ——你不告白吗?
  ——我是侍奉龙之介大人之身。原本侍从这等身分就不应该对主人抱持着爱情。因此,只要能够待在大人身边就已经很幸福了,我要将这份情感收藏在内心深处。恋爱中的少女女仆敬上
  电子女仆的回答完全脱离空太所想象,诉说着无奈的恋爱心情。空太原本只是想消磨时间,但谈话内容却越来越沉重。他想开个玩笑带过,便问了一个大胆的问题。
  ——今天内裤的颜色是?
  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回复呢?
  ——灰色的四角裤。神田,问身为男性的我内裤的颜色,到底有什么好开心的?
  ——我没在问你!
  ——真是的,你是不是中了盛夏的暑气,连脑浆都融掉了。
  ——才不是。我是在问女仆!
  ——商业机密。你要是一直蠢不拉叽地做些蠢事,就会变成像蠢蛋一样的蠢蛋喔。
  空太被训了一顿。
  他立刻打了一封辩解的简讯,手指刚要按下传送的按钮,手机就振动了起来。有人打电话过来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了家里的电话号码。
  这么说来,好像还没跟家人说过自己不回家的事。家里大概是为了这件事才打来的吧?空太赶紧将简讯传送出去,然后接起电话。
  「喂。」
  『喂什么喂啊!哥哥!』
  「什么嘛,原来是优子啊。」
  『什么叫什么嘛?哥哥!』
  「不然你要我怎样呢?妹妹啊。」
  『你今天不是要回来吗?为什么都没联络!』
  「优子是我妈吗?」
  『是妹妹!』
  「我知道啦。啊,对了,因为我没办法回家去了,帮我跟妈还有老爸说一声。」
  『为什么?不行!你一定要回来!不然人家的暑假行程全都会变调!』
  「不,其实是有点非常难说明的事。抱歉了,优子。」
  毕竟要照顾真白的事实在很难说出口。
  『一定跟女孩子有关。』
  优子出乎意料地非常敏锐。该说是女人的第六感吗?
  「不是。」
  『你的声音都变调咯,哥哥!』
  「才没有。」
  『人家听得出来!』
  「不过真的不是啦。」
  『你有女朋友了吧!然后,想做很多……那、那种色、*的事,所以才不回来的吧,对!绝对是这样!哥哥你好色!』
  「才没有!你想象力太丰富……不,是妄想力。哥哥我真是担心你的未来。你是什么时候学会这种事的?」
  『如果不是那样,赶快回来不就得了……』
  这时优子说话的声音听来有点寂寞,让空太不禁语塞。
  「其实是……我捡到猫了。」
  『猫?』
  「嗯。所以不得不照顾它们。」
  『一起带回来不就好了!优子也想跟毛绒绒的猫咪一起玩!』
  「抱歉没办法,因为有七只。」
  『哥哥骗人。』
  「我没有骗你!」
  『会捡到七只猫实在太奇怪了!只有被诅咒的人才有可能!怎么可能在几个月内捡到一辈子才会捡到的猫的数量?』
  「我也这么觉得啊,不过请你相信这是真的。」
  『证据!』
  「什么?」
  『传猫的照片过来。』
  「爸妈帮你买手机了吗?」
  『没有……因为爸爸很反对,说什么有手机很危险啦、会引起骚动啦、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啦、是万恶的渊薮……哥哥你也跟他们讲一下啦。有了手机就可以每天传简讯给哥哥啦。』
  「优子很受宠呢。跟我完全不一样。」
  『够了~~不要把话题岔开~~证据!』
  「那我等一下传到妈妈的手机。」
  『现在!』
  「现在正在讲电话啊。」
  『那我挂掉咯。』
  优子说完,没等空太回答就挂掉了电话。空太无可奈何,只好把猫的照片附在简讯里,寄到妈妈的手机。
  那是一张壮观的七只猫全员到齐的合照。
  过了一会儿,空太又接到从家里打来的电话。
  「喂。」
  『哥哥真的被诅咒了……』
  「刚开始只有一只,后来就莫名其妙逐渐增加了。」
  『说起来是很像哥哥的作风啦……』
  优子这么说着,声音里仍然充满了许多不满。看来对于空太不回家的事还是很不能谅解。
  「话说回来,家里那边怎样?妈妈过得还好吗?」
  『嗯,很好啊。爸爸也是。』
  「呃,我没问老爸的近况,也不想知道。」
  『你不问优子的事吗?』
  「嗯?有长大一点了吗?」
  『讨、讨厌啦!哥哥,你、你在问什么啊?』
  「因为过年以后就没再见过了。多少有长大一些吧?」
  『就算你是哥哥,也、也不能问人家这种问题啊。那、那个~~多少有……可是真的只有一点点啦……』
  「几公分?」
  『咦?要、要问到这么细吗?嗯、呃……五、五……』
  「什么!长了五公分吗?真是惊人的成长率啊!」
  『五公厘而已……』
  「什么啊~~才这样而已啊。」
  『不、不用那么失望吧……哥、哥哥是笨蛋!』
  「你很在意很小吗?」
  『很在意啊~真是的!你让人家说这什么话啊!』
  空太开始觉得对话好像哪里搭不太起来。
  「反正你是女孩子,就算小一点也没……」
  这时空太才突然惊觉。
  「我先说好,我讲的可是身高喔……」
  『妈~~妈,哥哥老是在讲*的东西啦~~!』
  「呜啊啊啊啊啊啊!等等,优子,请等一下!拜托你!你要是跟妈妈说的话,又要召开家庭会议啦!」
  但是,手机的听筒无情地不发一语。空太才想着手机那头远处传来说话声,接着就响起了盘子被打破的声音。
  「那个~~优子小姐?」
  『哥哥,爸爸有话要我转达给你。』
  「什、什么啊……老爸也在啊。不用上班吗?」
  『「女儿才不给你!我要跟你断绝关系!」他是这么说的,断绝关系是什么意思?哥哥你在哭吗?』
  「……已经开始想哭了。啊哈哈……」
  『怎、怎么了?哥哥?声音听起来怎么一副心已死的感觉。』
  空太连吐槽「那到底是怎样的声音」的力气都没有了。
  「反、反正我没办法回去就是了。就各方面来说都没办法回去了,所以你就跟妈妈还有老爸一起过幸福快乐的日子吧。」
  『嗯、嗯……打起精神来。优子永远都是站在哥哥这一边的。』
  「那就再见啦。」
  『嗯,我会再打电话给你的。』
  空太挂掉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老爸说要断绝关系当然是开玩笑的吧?没错,一定是这样。冷静想想,那个老爸决定要调职到福冈去的时候,还认定不管空太在不在都对他会不会感到寂寞没有影响,他就是这样的男人。但是,他对优子却是非常溺爱。
  「咦?一切真的还没完蛋吗?」
  不,还是不要想了。不可能断绝关系的,老古板也该有个限度。不过这倒是很像那个老爸的作风……果然,一切都已经完蛋了吧?
  「唉~~」
  空太无力地趴在桌上。
  他想着说不定龙之介会回简讯而确认一下手机,结果什么也没有。现在也没有心情问他有关程序的问题,空太决定另外找机会再问。
  空太整个人放空一段时间,只是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风的声音、社团活动的声音,以及混杂在其中,逐渐接近的脚步声——踩着小小的步伐,利落而有精神。
  脚步声来到教室前停了下来。
  「神田同学?」
  空太抬起头来,开着的教室门前站着一个认识的人。
  是同班同学青山七海。
  「你在做什么?」
  她扎在后脑勺的头发摇曳着疑惑。
  「陪椎名补考。」
  「我不太能理解你的意思。」
  想想确实如此。但空太也没多作说明,只是如此反问道:
  「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除了因为要说明真白的事就会变得没完没了外,反正就算跟一般正常人说了,对方也不会相信。
  「有点事。」
  七海含糊地回答着,跨过教室的门坎,坐在与空太隔一个座位的椅子上。她直盯盯地看着黑板,像在想事情的样子。
  「你是被老师叫来的吗?」
  话虽如此,但是七海品学兼优,仿佛是画里的优等生。不迟到、不缺席,老师对她的评价也很好。没有参加社团活动的七海会出现在暑假的学校里,空太实在想不出可能的原因。
  「我正在伤脑筋。」
  七海仍然盯着黑板,突然说出令人意想不到的话。但从她的外表看来,跟平常没有两样,不但看不出伤脑筋的样子,从她的侧脸甚至可以感觉到强烈的意志与自信。
  七海以斜眼示意空太追问原因跟内容。既然已经察觉到了,就不能够放着不管——这就是空太。
  空太仿佛被控制了一般开口说道:
  「呃,如果你不嫌弃,可以跟我说啊?虽然我能帮上忙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没关系,我本来就不抱期待。」
  「呜哇,真是过分。」
  七海耍了空太一番之后,仿佛感到很满足似地露出了鬼灵精怪的笑容。空太虽然想反击,但笨拙的脑袋想不出什么好回答,倒是浮现出不少被七海耍得团团转的画面,于是只好闭嘴。
  七海得寸进尺地露出看来更坏心眼的笑容,过了一会开口说道:
  「其实是……」
  这时突然传来咕噜的声音。
  「……」
  「…………」
  七海的视线飘移,空太则假装没发现。
  「其实,我今天是被老师叫来的。」
  咕噜。
  「……咳咳。咦?怪怪的。喉咙好像不太舒服。」
  「那可是你未来吃饭的家伙,要好好保重啊。」
  七海的目标是成为一名声优,现在也为了这个目标在训练班上课。
  「说、说的也是。」
  接着肚子又发出了声音。
  「喂。」
  空太实在无法再继续假装没发现。
  「不是啦!」
  咕噜。
  「啊~~真是的,到底是怎样啦!」
  「那是我要说的话吧!我都已经假装没发现了,干嘛还一直叫啊!」
  「又不是我想叫才让它叫的!既然都已经这样了,你干嘛不干脆继续装死下去啊!」
  「不要恼羞成怒!」
  「真是,讨厌!」
  七海把脸别开。
  连耳朵都红了,不知道在喃喃自语些什么。明明是自作自受,却还反过来骂空太。
  空太从书包里拿出专为真白准备的年轮蛋糕递给七海。
  「不用了,我现在正在减肥。」
  「你没胖到需要减肥的地步吧。」
  「你又没看过。」
  七海噘着嘴,双手按着自己的肚子。即使如此,她还是一副饥饿难耐的样子,充满怨念地看着年轮蛋糕。
  「好啦,你就赶快吃吧。」
  「多少钱?」
  「不用了。」
  「神田也是住宿生,没有理由白白吃你的。」
  七海这么谦虚又认真的个性,真想多少分给樱花庄的同学。
  「那就一百圆加上消费税。」
  七海从书包拿出零钱包,在桌上倒过来,掉出来三枚硬币。两枚十圆硬币,一枚一圆硬币。总计二十一圆。
  「这是哪门子的搞笑短剧?」
  「我手边只有这些钱。这个月已经连手机都没办法用了……」
  「不会吧……」
  「可不可以不要用那种可怜的眼神看我?打工的薪水周末就会入账了,所以没有问题。」
  「但是,今天跟明天只剩二十一圆……算我拜托你,请你把年轮蛋糕给吃了吧。我都要心痛死了。拜托你,吃吧。」
  空太夸张地抚着胸口,装出很痛苦的样子。不,其实他真的多少感觉有点心痛。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不过,我拿到薪水就会还你,你要记得喔。」
  空太敷衍地回话后,把年轮蛋糕递给七海。
  七海一打开包装便大口咬了起来,结果马上噎到了。
  「你慢慢吃就好了!」
  空太拍拍她的背,但看来好像也没什么用。于是他冲到走廊,到楼梯旁的自动贩卖机买了铝箔包装的红茶后回到教室,插上吸管递给七海。
  「呼啊……我还以为死定了呢。谢谢……」
  「我可不想变成杀人犯,所以你还是小心点吧。『年轮蛋糕杀人事件,年轮蛋糕目击了一切。』才不想变成这样。」
  「我也不想啊。」
  七海一脸认真地瞪了空太。
  「不过,这也没办法啊。因为我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已经整整一天没吃东西了。」
  「啊?不过就算没钱,一般宿舍还是会供餐吧?早餐跟晚餐是包含在住宿费里的。」
  「就说过我没钱了。」
  「还有二十一圆吧。」
  七海以冷漠的眼神表达抗议。
  「刚刚那句话让我感到满满的恶意。」
  「那、然后呢?」
  「我稍微积欠了宿舍的住宿费。」
  「稍微……是?」
  「大概三个月左右……」
  「那算稍微吗?搞不太懂积欠住宿费的标准。」
  「所以供餐就被停掉了。」
  「喔~~讲得好像瓦斯还是水电一样。」
  「今天就是因为这样才被叫出来的。学校下了最后通牒,说我这个月要是再继续积欠住宿费,就要找我的父母谈。」
  「我记得你的父母……」
  「嗯,本来就反对我离开家乡。主要是因为我想当声优,所以生活费都靠自己赚。不能给周遭的人添麻烦,也不能靠家人,就是这样的条件才让我进水高念书的。现在如果让他们知道我缴不出住宿费就不妙了,一定会被带回大阪去的。」
  「原来如此。」
  七海只用一句「我正在伤脑筋」带过,但情况比想象中严重许多。
  「训练班后期课程的学费已经付了,所以只要暑假打很多任务,之后应该就没有问题。另一份打工也找到了。」
  「可是,暑假期间还是要付住宿费。」
  「嗯。所以我正在烦恼该怎么办。」
  七海叹了口大气。即使如此,挺着背坐在椅子上的七海,还是看不太出很烦恼的样子。
  大概是因为这样吧?
  所以空太才能半开玩笑地说出这种话。
  「不然就搬到樱花庄来啊?」
  七海的肩膀抖了一下,接着缓缓地转过头来看着空太。
  「樱花庄?」
  「虽然很破烂,但住宿费很便宜,伙食费也不算在内,所以可以自己控制花费。我搬到樱花庄之后,就算加上买猫食的钱,生活费还是比以前少。而且宿舍里还有女孩子的空房。」
  「嗯~~这样啊。」
  七海用手指抵着下唇,陷入沉思。
  「可是,樱花庄不行。」
  「确实跟青山的形象不太符合。在校园里还要忍受异样的眼光……而且好像也容易惹来老师的责难……果然还是不行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
  空太的这番话惹得七海的口气带着不满。但是空太并不知道为什么;他只知道如果开口问七海原因,会让她更不高兴,但若因此而不问又会被她凶狠地瞪视。
  「不然是为什么?」
  「有男孩子住在里面。」
  低着头的七海视线向上望着空太。
  「仁学长确实是满危险的人物……」
  那位外宿帝王现在有六个女友,全都是年纪较长的大姐姐。而他过夜的行程是依星期几来排的,简直是糟糕透顶。严重的时候,甚至会一整个星期都不回来。
  「应该说,神田同学也在。」
  「青山……你把我当什么了?」
  「男人、雄性动物、狼。」
  「我不是动物也不是狼!就算青山在樱花庄里,我也无所谓,完全不会有感觉。」
  这句话使得七海的心情大变。
  「你是说我没有魅力?」
  七海原本坚定的眼神开始动摇,因为不安而撇开的视线落在地板上,顺势移到远处。尽管如此,七海还是偷偷注意着空太。
  「不。我并没有不把青山当女性看待的意思。」
  「不然,你是怎么想的?」
  七海率直可爱的声音所透露出的不安与期待,让空太无法冷静,心中不断动摇。不知所措的他只能像个笨蛋似的,嘴巴不断张阖着。
  「你是怎么想的?」
  七海穷追不舍,空太以变调的声音说:
  「有!有魅力!刚才那、那、那个只是赌气,或者该说是有些不好意思。如果青山住在樱花庄,我大概每天都会流鼻血,迟早有一天会流血过多而死……说不定会这样!」
  空太一口气滔滔不绝。
  七海直盯盯地看着空太。突然间弯着腰,拼命忍住笑意。
  「那个~~青山小姐?莫非你是在骗我?」
  挺起上身的七海,用手擦掉因为笑过头而流出来的眼泪。
  「神田同学真的很单纯。」
  「你喔……」
  「你最好小心一点,女孩子是很狡猾的。」
  「尤其是……青山的演技真好啊。」
  「谢谢。这是最棒的赞美了。」
  七海这么说着,接着像是发现了什么般抬高视线,看着空太的上面……不,是后面。
  空太回过头去,发现真白就站在教室门口。
  真白看着空太,然后瞥了七海一眼,视线再度回到空太身上。
  「补考结束了吗?还满快的。」
  真白走到空太面前,把答案卷放到桌上。
  空太一张张确认。总共五张,是今天补考全部的答案卷。
  每一科都是一百分,完美的五连胜。
  「你可以夸奖我。」
  「谁要夸奖你啊!你这个诈欺犯!」
  「不用害羞。」
  「我才没害羞!这全都是多亏了你那好用的特殊能力而已吧!给我向全世界正在认真念书的人道歉!」
  「对不起。」
  「有诚意点!」
  「对不起?」
  「为什么会变成疑问句啊!」
  「那、那个,神田同学?」
  七海不知该如何加入两人的话题,于是怯生生地出了声。
  「啊,抱歉。身体不自觉就对愚蠢对话起了反应。」
  「真、真是辛苦啊。」
  这时真白拉了拉空太的袖子。
  「嗯?啊,她是我的同班同学青山七海。」
  空太这么介绍,而真白的反应出乎意料。
  「美咲动画的声音。」
  「喔。对啊,不过你怎么会知道?」
  「之前听美咲提过。」
  「不过椎名会记得名字还满稀奇的。」
  「因为是很美的名字。」
  真白一脸认真地这么说着,七海理所当然地吃了一惊,并率直地回答:
  「谢、谢谢。」
  「我想你大概知道,这位是椎名真白,跟我一样住在樱花庄里。」
  「嗯,我知道。椎名同学是很有名的人。」
  因为端庄的外型及天才画家的头衔,从插班进来开始就吸引了全校同学的目光。在水高里恐怕没有不知道真白的学生吧。
  即使自己的名字被提到,真白还是一如往常,面无表情地站在空太旁边。
  「空太。」
  然后一如往常,唐突地叫了空太的名字。
  「只、只叫名字……?」
  七海小声地嘀咕着,但空太没有听到。
  真白接下来要说的话还没说出口,空太已经从书包里拿出年轮蛋糕递过去。
  「只有一个,所以要珍惜着吃。」
  真白纤细白皙的手指抓着袋子。
  但她看来并不打算吃,视线回到空太身上。
  「我想吃桥本烘焙坊的顶级菠萝面包。」
  「你为什么净学些多余又没用的东西啊……」
  「没有吗?」
  「别奢望了,赶快吃吧。」
  真白沉默地点点头。打开袋子咬了蛋糕。
  跟喂食动物饲料是一样的感觉。
  七海也一脸惊讶地看着真白。
  就在这时,真白毫无预警地闭上眼睛,不到三秒就站着睡着了。
  「不准睡!」
  空太轻轻地戳了她的头。醒来的真白又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继续嚼着年轮蛋糕。过了大约十秒,真白又开始打起盹来。
  「都叫你不要睡了!」
  空太这次用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真白醒来后又跟刚才一样,继续吃着年轮蛋糕。
  「椎名同学真是……该怎么说呢?真是一个很有个性的人呢。虽然以前就多少有这种感觉了……」
  七海慎重地用字遣词,说出自己的感想。
  「这样还算是好的了。」
  「是吗?」
  在空太与七海短暂交谈时,真白第三度踏上梦的旅途。
  「你也该有点分寸了吧!」
  空太使出最后一击,往真白脑门就是一记手刀。
  「很困。」
  「你好歹也看一下地方跟状况吧。」
  「谁叫昨天空太不让我睡。」
  「咦?」
  「咦咦!」
  空太的疑问与七海的惊呼重叠在一起。
  七海马上以质问的眼神看向空太。
  「绝对不是那样。」
  「空太明明技术很差还一直不停下来。」
  「椎名你可不可以稍微闭嘴?」
  「神田同学你才应该要闭嘴!」
  七海不知道为什么对空太发火了。
  满脸通红的她一定是误会了。
  「一直玩到天亮,所以身体受不了。」
  「神、神田同学,你、你实在是!」
  「不是啦!真的不是!不是青山所想象那方面的事!是电动!昨天……应该说我们直到今天早上都在玩电动!真的啦!你要相信我!」
  虽然七海不再追根究底,但眼神还是充满了百分之百的怀疑。
  「真的是这样吗?椎名同学?」
  在这紧要关头,真白又睡着了。
  「给我起来!椎名!会闹出人命的!」
  被叫醒的真白像被抢走地盘的猫一样心情恶劣地瞪了空太一眼。
  「我们是在打电动,对吧?椎名?」
  「是啊。」
  「就、就算是这样,你们一整晚都待在同一个房间里吧?如果一直这样下去,难保不会出事吧!」
  「这点没问题的。因为仁学长跟美咲学姐也在,总共有四个人!」
  真白斜眼看着正企图解开误会的空太,大概是站不住了,整个人靠到空太身上,占据了空太坐着的椅子一大半,舒服地进入了梦乡。
  真白柔软的肌肤触感及体温,从接触的部位传到空太身上。
  因为真白的动作太过理所当然,再加上空太正专心地向七海解释,以至于完全错过了闪避的机会。
  就七海看来,可能觉得真白跟空太的态度看来非常自然。不,应该说七海僵硬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什、什么事啊,青山?」
  七海会说些什么,空太心里大概已经有了底,问题在于是其中的哪个问题。
  「你们两个在交往吗?」
  七海一字一句问得清清楚楚。已经无法从容以对的空太,当然不会注意到她的手正微微颤抖着。
  「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应该说是距离感……这种感觉……现在也……」
  空太慌张地把真白摇醒,把椅子让给她之后自己站起身来。即便如此,空太身上还确实残留着真白的体温心中产生激烈的动摇。
  「不然你们是什么关系?」
  「只是住在同一栋宿舍而已。」
  空太为慎重起见,以眼神暗示真白不要多说话;真白轻轻地点点头。看来以眼神漂亮地沟通成功了。
  就在空太感到放心的瞬间……
  「空太是我的饲主。」
  真白一脸认真地对七海这么说。
  空太觉得自己一瞬间从盛夏的教室里,被吹到暴风雪肆虐的南极大陆去了。
  冰冷的空气冻结。
  七海脸上没了表情,只是沉默地眨着眼,双唇上下微微颤抖。
  「椎名!你为什么老是在最紧要的时间点说出不该说的话啊!」
  「饲、饲主……」
  七海的肩膀不断地颤抖着,紧紧握住的拳头激烈晃动。她突然抬起头来瞪着空太。
  空太被那刀子般锐利的视线贯穿,辩解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神、神田同学!你这样不行!」
  七海站起身来,用食指指着空太如此说着。
  「喔~关西腔。」
  「如、如果是男女朋友还可以理解……可、可是饲……你、你到底在干什么啊?绝对不行,这种高中生实在要不得。」
  七海内心非常激动,加上感到不好意思而满脸通红。不知道她从饲主这个字眼想到了什么。总之在她的脑海中,空太跟真白一定正在做些非同小可的事。
  「我要澄清一下,青山你误会了!而且误会可大了!」
  「人家才不听借口!」
  七海带着一双泫然欲泣的眼睛,威吓的视线从头到尾没有从空太身上移开。
  「不,我都说了真的是误会一场!」
  「嘴巴上要怎么说都行呗。人、人家才不会相信咧!更何况,饲、饲主……饲主……你究竟在搞什么啊!」
  「啊~那你要怎样才相信啦!」
  「人家想到一个好主意了……」
  空太仿佛看到七海的双眸深处闪着不该看的光芒。
  「什、什么好主意啊?」
  有一种强烈不祥的预感从空太脚底窜上来。
  「到底……」
  七海话说到一半,闭上眼睛深呼吸。稍微冷静下来之后,缓缓地张开眼睛,笔直看着空太强硬地说:
  「到底是不是误会,等我搬到樱花庄就知道了!」
  空太表情僵硬;真白则事不关己地睡着了。
  的确,先提出要七海搬到樱花庄的人是空太。但是,那是因为七海有积欠住宿费的问题,而不是为了要她来监视自己的生活。
  「不要太急着下结论,青山!你应该要更珍惜自己。」
  抱着明确的目的确认空太与真白的关系可不妙。这不管怎么想都不太正常。
  七海毫不理会空太复杂的心情,已经恢复理智,并露出从容不迫的笑容说:
  「请多多指教咯,神田同学。」
  这天晚上,在紧急召开的樱花庄会议上,千寻报告了青山七海入住203号室的事。大概是因为七海积欠了住宿费,学校方面令人傻眼地非常爽快就答应了。
  因为考虑到需要诸多准备,搬家决定在八月一日。而由于七海有经济上的问题,所以这天会议也决定不请搬家公司,而由樱花庄的成员们帮忙。

  七月二十二日。
  樱花庄会议纪录上如此记载着。
  ——普通科二年级青山七海同学决定入住203号室,欢迎会预定于搬家当日晚上举行。自己惹来战争的空太完全不值得同情。算了,就让我们好好地玩吧!基于好意给予忠告,有人可能会无法忍耐到八月一日,建议各位做好随时应变各种突发状况的心理准备。书记·三鹰仁
  ——美咲学姐,请绝对不要做些没必要的事!追加·神田空太
  ——在这个世界上,才没有什么是没必要的事呢!追加·上井草美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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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
发表于 2011/01/14 | 编辑
第二章 掀起轩然大波吧

1

  「这里有桥本烘焙坊的顶级菠萝面包。」
  第二天的补考结束,空太一回到樱花庄,还没换衣服就先把真白带到饭厅去。来到每天吃饭用的圆桌前,把面包店的纸袋放到坐在隔壁的真白面前。
  空太和昨天一样负责接送真白,一早就到学校去了。他利用真白考试的空档直奔商店街,排队将大受欢迎的菠萝面包弄到手了。
  这并不是输了游戏的惩罚;而是拿来作为让真白答应某件事的诱饵,经过深思熟虑后所准备的秘密武器。
  真白很感兴趣地看着面包店的纸袋,立刻一声不响地伸手过来。只差那么一点就要碰到时,空太迅速地将顶级菠萝面包抽回去。真白的手扑了个空,本以为她会转过头来向空太表示抗议,没想到她的目光仍然死盯着面包店的纸袋。
  「不给我吗?」
  「你可不可以不要对着面包讲话?」
  真白的嘴角微微浮现出不满,终于转过来看着空太。
  「原来如此,是用诱之以利的作战方式啊。」
  原本就坐在饭厅里的仁,吃着已经过了中餐时间的乌龙凉面,笑嘻嘻地看着两人。即使在宿舍里,他仍然穿着整齐,一身POLO衫加灰色工作裤。
  空太不想被当作看热闹的对象,本想抱怨个一两句,但是说些有的没的岔开话题反而麻烦,所以决定无视仁的眼光。
  「这个菠萝面包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我答应你。」
  「我根本什么都还没说吧!」
  「……」
  「你听好了,大概再过一个星期,青山就会搬到樱花庄来。她会住在你房间的隔壁。这你知道吧?」
  真白点点头。
  「你仔细想想。叫你起床的是我,帮你准备衣服的是我,洗衣还有准备三餐的也都是我……甚至于连洗内裤、折内裤、还有选内裤的都是我耶!」
  「穿的是我。」
  「不要插嘴说些没用的蠢话!这不管怎么想都不太正常吧?如果认真的青山知道了这个具冲击性的事实,不知道会怎么想。」
  空太大概会被贴上变态的标签,被当作垃圾般对待吧。最后,谣言会传遍学校,然后传到商店街,空太很快就会无法以真面目示人。光用想的,空太就觉得意志消沉。
  即使如此,真白却连空太百分之一的危机感都没有。
  「我觉得她会想吃顶级菠萝面包吧。」
  「那是你现在心里想的吧!」
  「才不是。」
  「喔,哪里不是?」
  「我是非常非常想吃。」
  「……仁学长,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对于这远比预想的还乱七八糟的回答,空太很快就认输了。
  「什么啊,你不是打算无视我的存在到底吗?」
  仁嘴里苏苏作响地吸着乌龙面,拿沾了葱的筷子指向空太。
  「我内心确实是这么想的。对不起,几秒钟之前的我真是个笨蛋。」
  「我看不如就反过来想,干脆当作你们正在交往如何?」
  「算我笨才会向你求救……」
  「你先把话听完。」
  仁收拾好乌龙面的盘子,离开餐桌来到流理台,利落地洗着盘子继续说了:
  「就逻辑上来思考,从来就不会洗衣、打扫跟换衣服的真白,就算闭关修行也不可能一个星期就学会吧?」
  「话是没错,但也只能赌赌看了!」
  「不可能的事你就干脆死心吧。实际上真要做的话,只能采纳我的建议了。不管是早上叫她起床、光明正大地进她的房间、帮她换衣服,还有洗她的衣服,如果是男女朋友就一点也不奇怪了。这样青山也会因为无可奈何而接受的。」
  仁这么说着从厨房走回来,再度坐到餐桌旁。
  「喔喔,确实是这样没错!真不愧是仁学长,脑筋真好!……会这样才有鬼啦!」
  「喔,难得你会先搭腔再吐槽呢。」
  「仁学长,你有做过帮女友挑选要穿的内裤这种事吗?」
  「我没办法做到这么变态的地步呢。」
  「不准说变态!」
  连仁都这么认为,要是被七海知道就完全毁了。
  「我对内衣裤没有兴趣,重要的是里面的内容吧。」
  「我没有在问你这个!」
  空太后悔找错人商量,再度转向真白。
  「总而言之……」
  真白不知何时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开始涂鸦,而且画的是桥本烘焙坊的纸袋。看来食欲已经蔓延到手指了。画得很好、很逼真,但还是吃不到。
  「真的拜托你了,椎名。青山本来就不是那种应该到樱花庄来的家伙。如果维持一直以来的生活,放完暑假我们真的会没办法到学校去喔?」
  「那就糟了。」
  「那就表现出觉得很糟的样子!」
  「非常糟糕。」
  「完全感受不到!」
  真的已经不行了。无法指望真白跟自己有一样的感觉。
  「就算你无法理解也无所谓,总之你得学会自己洗衣服跟换衣服。算我求你了!那么,今天开始特训,知道了吗?」
  「喂,听懂了吗?」
  「如果吃了顶级应该就会懂了。」
  「要省略也应该是说菠萝面包!」
  菠萝面包原本就是为了这件事而准备的,所以空太把面包递给真白。真白迅速地打开袋子拿出菠萝面包,动着小小的嘴开始吃了起来。
  「那你了解了吗?」
  「了解顶级了。」
  「……是、是。」
  空太在等她吃完的空档,先离开座位到冰箱去拿饮料。在自己与真白两人的杯子里倒入乌龙茶后,再度回到餐桌旁。
  这时在空太座位前,摆着被剥得精光的菠萝面包,只有外层酥皮的部分被吃得干干净净。
  「你怎么这么浪费啊!」
  「那些给你。」
  「你一定会被浪费妖怪(注:日本公益广告当中的角色,夜晚会出现在浪费的人床边说教成把人吃掉)给吃掉的!」
  空太这么说着,一口塞进被剥得精光的菠萝面包。菠萝面包完全变成了普通的面包,尽管面包部分还是Q软有弹性,非常好吃……
  「我了解空太想说的话了。」
  「喔,那你说说看你了解了什么。」
  「简单地说……」
  「嗯。」
  「为了守住我跟空太的秘密……」
  「不用说得一副神秘兮兮的。」
  「要把七海……」
  「喔。」
  「消灭掉。」
  「你话是怎么听的啊!」
  仁忍不住跺脚爆笑。
  「我什么时候跟你商量杀人计划啦!」
  「刚刚。」
  「没有!没有那回事!」
  真白歪着头。
  「奇怪的是你吧!干嘛一脸『真是意外』的表情!」
  「不是吗?」
  「当然不是!在消灭他人之前,先把你自己给解决掉吧!」
  「空太在说些什么?」
  「你才在说些什么咧!你根本就搞不清楚状况,怎么可以消灭别人!最近的年轻人都是这样才糟糕!要多跟别人互相了解!」
  真白完全不受空太情绪的影响,依然维持自己的步调,悠闲地喝着杯子里的乌龙茶。在吃完菠萝面包之后,真白似乎已经完全对空太失去兴趣。
  「就说当作你们在交往就好了。」
  被仁说了好几次之后,空太开始有点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办法。
  空太努力拉回一瞬间开始倾向这个建议的想法。
  「听好了,椎名。从今天起要进行一个星期的特训,这是A计划。如果不行,再讨论仁学长的B计划。」
  不知道真白听不听得懂,她只是一直盯着空太。
  「消灭她是C计划咯。」
  「那当然是驳回啊!」
  这时玄关的门铃响了。
  仁以眼神催促空太,空太于是从座位上站起来。刚好他也想恢复冷静,有客人来访正好是个缓冲。
  「来了来了,哪位啊?」
  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喀啦喀啦地打开玄关的门,看来心情不好的青山七海正站在那里。
  「呜啊!」
  「为什么那么惊讶?」
  那当然是因为现在刚好正在研讨七海对策。不过空太只回答「没什么」含糊带过,尽管内心的动摇已经完全写在脸上……
  「青山你才怎么了吧?」
  「我的行李有没有送来?」
  「啥?」
  「因为我要办迁移宿舍的手续,今天一早去了学校……」
  所以七海才会穿着制服吧。
  「当我回到房间时,我的行李全都不见了。」
  「什么?该不会是有人用了消失的诡计之类的?」
  「没想到神田同学会做这种恶作剧。」
  空太被轻蔑的眼神盯着看。
  「我是开玩笑的,对不起。因为我脑海中刚刚浮现了某人的脸,但我的防卫本能忍不住开始抗拒,所以才……」
  所谓的某人,不用说当然就是住在樱花庄里的外星人。
  七海应该也是因为同样的想法,才会出现在这里。
  「可以进去吗?」
  「当然。」
  空太带着七海直接走上二楼,毫不犹豫就来到最里头的203号室。
  房门上挂着写了「小七海的房间」的牌子。如此看来,也就很难否定自己原本的猜测了。
  七海也仿佛死了心,叹了一口气。
  「……青山,你还好吧?」
  「我没事。」
  七海淡然地回答。
  「总觉得你看起来莫名地冷静,这才更叫人害怕。」
  「发现房里的行李全都不见时已经够惊讶了。而且,我在来这边的路上一直在想,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可能性。所以我只是因为早有心理准备而已。」
  「……这样啊?那要怎么办?」
  空太如此问道,七海则以眼神示意空太转动门把。
  空太做好心理准备,打开了203号室的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大窗户,从外面吹进夏天的风,把天空蓝的窗帘吹了起来。
  格局跟空太的房间一样,不过大概是因为里头只放了最基本的家具跟家电,所以有比较宽敞的感觉。房里只有床铺、衣橱以及桌椅。
  可能是喜欢玻璃制品吧?桌上摆了好几个动物饰品,仔细一看全都是老虎。
  七海不发一语地走进房里,一件件确认行李,结束之后转头看了站在门边等待的空太,点了点头表示没错。
  空太表示「打扰了」,也跟着来到床边。万恶根源的美咲,在空太所养的七只猫陪伴下,正紧抓着老虎形状的抱枕,舒服地在床铺上睡觉。
  感觉到有人靠近的白猫小光抬起头来,看了空太及七海便「喵」地叫了一声,从床上跳下来,在七海的脚边嬉闹了起来。看来它似乎还记得七海。
  空太捡到小光的时候,碰巧七海也在旁边。在被流放到樱花庄之前,两人常一起喂猫。
  那也让空太与七海变得有话聊。
  七海摸摸小光的头。
  「真的长大了呢。」
  小光很开心似地叫了。
  美咲的耳朵对这声音起了反应,占据床铺的猫女王发出奇怪的声音醒来。
  「喵~」
  她打着呵欠、伸伸懒腰,受惊吓的猫咪们也同时起身。包含小光在内的七只猫,仿佛察觉到七海所释放出来的危险气息,全都抛下饲主空太,迅速地窜逃出去。
  如果可以,空太也想一起逃出房间。
  但又不能放着不管。七海全身微微地颤抖,直盯着美咲。
  「我想要换个衣服就去打工,可不可以离开我的房间?」
  没想到七海发出的声音相当平静。
  「她这么说了喔,学弟。」
  「上井草学姐也是。」
  「咦~有什么关系~同样是女孩子就让我们好好相处嘛~」
  「不要。而且再没常识也该有分寸吧。你任意搬走别人的行李,为什么还可以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七海平淡地撂下如刀刃般锐利的话。
  「太棒了,青山,再多讲一些。」
  虽然最大的受害者确实是青山,但是因为她提早搬过来,对空太来说也是严重的打击。这么一来,就没有实行A计划的时间了。在这种时候,不得不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人生需要适度的惊喜当作营养品喔!不然身体会饥渴的,没有惊喜,就没有人生~~」
  「凡事都该有分寸。这种事实在太出乎意料了。」
  「就是说吧?出乎意料地有趣对吧?昨天一听到小七海要来,我就拼命动脑喔!要安排搬家公司的人可是很辛苦的~~因为他们说了很多无法免费提供协助之类莫名其妙的话,我一直跟他们说这是在帮助别人,结果花了一个小时跟他们讲电话呢。不过也因为这样,小七海才会这么开心,真是太成功咯。」
  眼神闪闪发亮的美咲,不可能抱有罪恶感这种东西。
  空太之所以没发现搬家的事,是因为一早就陪着真白而没留在樱花庄的缘故。空太忍不住开始感到懊恼,如果自己留在樱花庄;如果没有真白的补考——不过,无论如何应该都无法阻止美咲的暴走……
  「这样的话,立刻就轮到B计划登场了。」
  空太一回过头,就看到正探头往房里看的仁。仁看见空太,嘴角便露出笑容。由此看来,空太确信仁早就知道行李被搬过来的事了。
  仁的背后站着真白。
  「三鹰学长……还有椎名同学……」
  七海看了每个人的脸之后,朝着正面鞠躬致意。
  「我是普通科二年级的青山七海。本来预计是八月一日,但看来从今天起就要承蒙各位照顾了。请多多指教。」
  「因为人家想要早点跟小七海在一起嘛~~」
  美咲立刻如此回话。
  「嗯,多多指教。」
  仁爽朗地这么说道;真白则点了点头。
  最后空太好不容易只讲了这句话:
  「多多指教。」
  「话说回来,请问什么是B计划?」
  耳朵灵敏的七海向仁这么问道,空太则以眼神诉说着要仁不要多嘴。
  「详情问空太就知道了。」
  仁给了个最糟的回答。
  他就是想扰乱整个局面,而且还乐在其中。
  空太装做没发现七海正以斜眼瞪着自己,就这么打发过去。
  「嗯~算了……反正我想要赶快去打工了。可不可以马上离开我的房间?还有,二楼男性止步。」
  七海不容分说地这么说道。
  「虽然我不知道以往是怎么样,但既然我来了就请务必遵守。」
  面对七海锐利的眼神,仁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动作。这么一来,要照顾真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到底该怎么办?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分散之际,在衣橱寻找东西的美咲突然哼唱起欢欣鼓舞的奏乐,高举着白布。
  「你看你看,学弟!小七海会穿这么*的东西喔!」
  美咲送到空太眼前的是有轻飘飘蕾丝的白色内裤,透明得仿佛看得到另一边。不,是看得到美咲得意的表情。
  「美咲学姐,你是勇者吗?」
  对于美咲没神经到能够随便打开别人的柜子跟抽屉,空太只能摇头。
  「咦?咦……那个是从哪里……」
  还搞不清楚状况的七海睁大眼睛。
  「看起来越是一丝不苟的女孩于,在这种看不到的地方越是大胆呢。」
  仁冷静地分析着。
  「请、请还给我!」
  终于理解状况的七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美咲手上抢回内裤。将内裤放回衣橱后,立刻瞪着空太。
  「那、那是家乡的朋友在我生日的时候开玩笑送我的,不是我自己选的,而、而且都还没穿过!」
  「那么,希望你第一次是穿给我看。」
  仁若无其事地逗弄着她。
  七海瞬间满脸通红。
  「我绝对不会穿的!神、神田同学你知道了吗?」
  「我明明什么都没说吧……」
  「是啊是啊。空太早就看惯内裤了。」
  「咦?」
  「仁学长,请不要多话!」
  「反正马上就会被发现的。」
  仁瞄了真白一眼,而七海也看到了。接着,空太也从七海些微的表情变化中察觉到了,于是赶紧做好心理准备。
  但比起七海,美咲的动作更快了一步。
  「你们看~~还有这种的!」
  她拿出同样是白色、两端绑带子的款式。
  「啊,我搞不好比较喜欢这种,因为比较好脱。」
  仁故意说出自己的感想。
  「美咲学姐,要是在国外的RPG里,你早就被射死了。」
  空太忍不住同情起七海。
  「请不要随便碰我的东西!那、那也是朋友给我的,才不是我自己选的!」
  七海以野生动物猎饵般的敏捷抢下内裤。
  「从刚才开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好了好了,美咲学姐跟仁学长请离开房间吧。再这样下去青山会精神崩溃的。」
  仁嘴里说着「哎呀呀」一边走出房间,不发一语的真白跟在后面离开。
  「神田同学也是!」
  「咦?我也是同类?」
  「明明就是禽兽……」
  七海发出沙哑微弱的声音。
  「不要在那边碎碎念。」
  七海听了深吸一口气大喊:
  「禽兽!」
  「不是叫你讲清楚的意思!」
  「啊~~真是~~莫名其妙!算了,请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折回来的仁把美咲也带离开房间。
  「神田同学也赶快出去!」
  「青山。」
  「干嘛?」
  「你不后悔吗?」
  「已经后悔了啦。不过事到如今讲这些也没有用,毕竟积欠住宿费的人是我,没有立场要求太多。」
  要说这很像七海的作风,确实是她一贯的认真正经。
  「而且说不定也是个机会。」
  稍微压低声音的七海凝视着空太。
  「喔、喔。虽然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不过你好好加油吧。」
  「嗯,虽然不想被神田同学这么说,不过看来不多加把劲是不行的。」
  七海一副失落的样子垂下肩膀,只有视线强而有力地追着先离开房间的真白。
  「青山,我有些话想先告诉你。」
  「什么?」
  「美咲学姐并没有恶意,她是真的很欢迎你。这部分希望你能理解。」
  「神田同学也欢迎我吗?」
  「那当然。」
  虽然希望她在自己准备好隐藏与真白之间的秘密之后再搬过来,不过有正常人的伙伴搬进宿舍当然还是非常欢迎。
  「我一直在等待,甚至可以说是期待。」
  「指我吗?那、那是什么意思?」
  「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吧。」
  「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那种事情……」
  仰望着空太的七海眼中充满期待的光芒,等着空太的回应。这使得空太无法退缩,决定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她。
  「我从以前就觉得青山很棒。」
  「真、真的吗?」
  「是啊。我一直希望你能到樱花庄来担任吐槽的工作。」
  七海表情严重僵硬,只是低着头,身体不断地颤抖。
  而空太完全没有发现。
  「你最好现在就被陨石击中死死算了。」
  七海发出非常低沉的声音。
  「咦?」
  「够了,赶快滚出去!」
  空太被七海丢出来的老虎抱枕直击脸部,慌张地离开了房间。
  真白、仁还有美咲都还留在走廊上。
  「哎啊,第一天就被讨厌了。而且她说接下来要去打工,欢迎会只能改天再说了。」
  「咦~~人家想要跟小七海好好相处的耶~~」
  「你也不想想是谁害的!」
  「全都是学弟害的!」
  「我也同意美咲的看法。」
  「我也是。」
  真白机灵地搭上顺风车。
  「连椎名也这么说吗!」
  「神田同学!请不要在我的房间前面吵闹!」
  这时突然传来七海的指责,仁与美咲露出胜利的骄傲表情。至于真白,则以同情的眼神看着空太。
  「我……做了什么?」
  「我认为你毫无自觉这点正是原因所在。」
  遗憾的是,空太不懂仁所指的是什么意思。
  「空太,还有C计划。」
  「驳回!」
  
2
  
  真是令人伤脑筋。
  到底该怎么向七海说明真白的事呢?
  今天早上醒来之后,空太就一直在想着这个问题。即使现在在打扫浴室,脑袋还是全速回转思考中。
  原本这个星期是真白负责打扫浴室,但是让她来做的话一定会引起某种危险,到头来还不是空太要帮忙擦屁股,所以最近空太都干脆完全自己来了。
  用莲蓬头冲洗掉清洁剂的泡沫。
  昨天七海突然搬进来,后来便出门打工去,回来时已经超过十点,所以还没发现樱花庄真正的异常所在。
  但是,说不定今天或明天就会发现。有必要尽早处理。
  话虽如此,空太只剩下B计划的选项。
  仁推荐的作战计划,也就是谎称与真白正在交往,让七海睁只眼闭只眼当作没看见。
  感情空窗十六年的空太,就算扯这种谎说不定也会马上被揭穿。
  再说,要怎么告诉七海?
  ——我跟真白已经在交往了,不要来妨碍我们。
  喂、喂!你到底算哪根葱啊?这样根本就不像自己。
  ——呃,其实我跟真白决定要交往了,请温暖地守护我们。
  这样简直就像对关照自己的学长打招呼一样。
  ——本日登门拜访,不为别的,希望您准许我与真白小姐交往。
  这已经是准备向对方家长磕头了吧?喂!
  显然有困难。况且,只要谎称两人在交往,之后的每一天不就都必须为了欺瞒七海而装出一副正在交往的样子吗?这样简直比地狱还不如。
  而且如果被要求接吻当作证明,那真的一集就玩完了。风险实在太大了。
  冲洗完浴缸上的泡沫,空太关掉莲蓬头,把在脚边磨蹭的花猫木灵抱到自己脸旁。
  突然被抱到高处的木灵不满地发出低沉的叫声。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我觉得那孩子应该不会知道答案吧。」
  空太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发现七海正以同情的眼神看着自己。她穿着丹宁马裤,上衣是白色衬衫,一身整齐的装扮。虽然同样是女孩子,但美咲在宿舍里穿着总是非常休闲,至于真白则几乎都穿着睡衣。
  空太把木灵放下来之后,它便迅速地走出浴室。
  「神田同学,你在干什么?」
  「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在做什么。」
  「一边烦恼人生一边打扫浴室?」
  「答对了!」
  「依照冰箱上的值班表,这个星期应该轮到椎名同学吧?」
  「啊~~说来话长……」
  「椎名同学呢?」
  盖过支支吾吾的空太说话的声音,七海俐落地接着说下去。
  「大概在睡觉吧?」
  「我觉得这样不好。」
  七海像军人般转过身,笔直地走向二楼。
  「啊,等一下,青山!」
  空太慌张地追了上去。
  上了二楼的第一间房间是美咲的201号室,真白的202号室在中间。七海敲了敲门。
  「椎名同学?」
  「算了啦,青山。」
  「规定就该好好遵守。」
  七海说了这么理所当然的话,空太开始觉得自己真是个非常没用的人。
  「我都说了真的没关系啦!」
  「喔~~你在坦护她。」
  「不是,我没有坦护她!但是,总之,最好不要看这间房间,这是为了你好。如果你想要留在正常的世界,就要听我的忠告。」
  「看吧,果然是在坦护她。」
  「都说了真的不是。再说,就算从外面叫她,她也不会醒的。」
  「不然你都怎么做?」
  空太反射性地看了门把一眼。七海当然懂这意思,但是却隐藏不住困惑。
  「可是,门锁……」
  七海说着转动门把,发现门并没有上锁,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明明有男生在却没上锁,真是不敢相信……」
  打开门之后,眼前是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
  突然被带进异世界的七海,张着嘴惊讶地愣住了。
  真白的房间一如往常,到处都是衣服、內衣裤、书本及漫画,还有草稿或原稿之类的纸,每次都是这种连站的地方都没有的状态。
  「这是怎么回事?」
  「你跟我在四月时说了一样的话……」
  七海战战兢兢地走向床铺,但那里没有真白的身影。于是她转向空太表示疑惑。
  「桌子底下。」
  七海一脸困惑,看了看桌子底下。
  「不会吧……」
  「我想你可能不知道吧?椎名是住在异世界的人类。」
  「所以才会来樱花庄吗?」
  空太用力地点了点头。
  「椎名同学,起床了。」
  七海蹲下来摇了摇真白的肩膀。
  真白蠕动着挺起身来。
  空太已经先做好心理准备要把视线别开。不过今天没问题,真白上下半身都穿着睡衣。
  「椎名同学,早安。」
  「……」
  睡昏头的真白向七海伸出手,接着突然开始东摸西摸地摸起她的身体。
  「哇!做、做什么啊?」
  「空太……变柔软了?」
  「神田同学在那边!」
  接着,真白朝七海所指的方向走去,来到空太面前。这次则是将手伸向空太,跟刚才一样,用手指确认他的存在。
  「你在干什么?」
  「真的耶。这个才是空太。」
  「给我用眼睛看!」
  「好困。不想睁开眼睛。」
  照这样子看来,真白大概是天快亮了才睡觉。
  「还在弄草稿吗?」
  「出道原稿。交稿前的最后修正。」
  真白只用简单的字眼回答,便再度潜入桌下的巢穴。很快地又传来睡着的规律呼吸声。
  从头到尾只是茫然呆望着的七海,忍不住抱着头。
  「抱歉,可以给我一点时间搞清楚状况吗?」
  「我身为过来人给你忠告,企图理解可是会身陷泥沼之中喔。」
  越是正常人,受到真白特殊攻击的精神伤害越大。就七海而言,看来忍受力比空太还低。
  「说的也是。嗯,那就算了。话说回来,椎名同学赶快起床!」
  果敢的挑战者七海,再度向真白挑战。其实放着不管就好了,但七海并不是那种跟她说了就会听的人。
  真白再度从桌子底下出来。
  她身上缠了一堆衣服跟内衣裤,坐在地板上抬头看着七海。
  「椎名同学,把睡衣换下来。在男性面前这样太没防备了。还有,这房间乱七八糟的,一定要整理。神田同学你也不要在那边发呆,赶快出去外面!二楼男性止步!」
  七海俐落地下了许多指示,空太跟真白的反应完全跟不上。
  「啊~~真是的。你看看,连内衣裤都这样随便乱放。这些一定要收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才可以。」
  「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当然是因为被看到了会很不好意思吧?」
  「只要不是穿着的就不会不好意思。」
  真白这么说着,捡起了一件内裤。
  「就只是一块布。」
  「可、可是!」
  无法跟上真白价值观的七海发出了哀号。
  「如果被男孩子看到,然、然后做很多奇怪的想像,这个就会那个,就是这样……」
  七海含糊不清地嘟哝着。
  「七海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当然会啊!」
  「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就说是因为……」
  七海连耳朵都红了。不知该如何回答的她突然将矛头指向空太。
  「神田同学为什么还在这里!」
  「我觉得你生气得不太讲理。」
  「空太跟我的意见是一样的。」
  「别把我拖下水!」
  这时七海以严厉的眼神质问空太。要是回答得不好,可能会被痛骂一顿吧。
  「我赞成青山的意见,还是应该整理一下比较好。不过不只是内衣裤,全部都该整理。」
  「骗子。」
  真白小声地喃喃说着。
  「平常明明就很自然地把玩着我的内裤。」
  「才没有!」
  七海看来就像是没有油的机器人,僵硬地再度转过头来。她的眼神让空太感觉仿佛置身冰点以下的世界。
  「神田同学,这是怎么回事?可以请你仔细说明吗?」
  七海逐渐逼近,抓住空太的后领。
  「等一下、等一下,这样不是有点奇怪吗?现在是在讲椎名的事,我……」
  「你赶快回答就是了!」
  「是、是的……」
  因为对七海感到害怕,结果空太大概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娓娓道出从今年四月开始所发生的所有事情。
  听完空太的说明之后,七海感到疲累,喃喃说着:
  「……一时之间实在无法相信。」
  接着以看到珍禽异兽般的眼神,看着在桌子底下熟睡的真白。
  虽然这反应有点超过,但空太也没有责怪七海的权利。到目前为止自己不知道有过多少次与她相同的反应,已经数也数不清了。
  在学校里真白因为身为神秘的天才年轻画家而有名,却没有人知道她的本性。大家都只是觉得她高高在上,没有任何一个同学跟她亲昵地交谈;而她住在樱花庄的这个事实,也是让他们不敢接近的原因之一。
  因为同学们不知道内情,真白长得可爱又有才能,所以尽是流传一些正面的传言。在美术课完成作品后,每次展示画前总会出现围观的人墙,并且获得这样的评价:
  「椎名同学感觉真不错呢?有才华又梦幻的感觉。」
  「会让人很想保护她?我能理解~~」
  「男孩子为什么都这么笨啊?」
  「不过,她有才能却又不骄傲这一点,我也觉得很不错。」
  「是啊。该说是低调,或者是有涵养?这种女孩子很少见呢。」
  不知为何,不管真白做什么都会获得好的解释。例如只是坐在窗边发呆望着外面,就会被说成梦幻或是有内涵之类的。明明可能只是边看着飘动的云,边想着要吃年轮蛋糕而已。
  第一学期时,每次空太只要听说他人对真白错误的认知,就会想像她哪一天暴露本性而陷入绝望。
  从小就在英国接受绘画英才教育的真白,极少有接触其他事物的机会,缺乏常识到会危及日常生活的地步。
  她到现在还是不记得从樱花庄到学校的路,也没办法一个人去买东西;很挑食,讨厌的东西一口都不沾,如果有讨厌的食物就会一脸理所当然地移到别人的盘子里;煮饭洗衣完全不会,要她自己换衣服是痴心妄想,下场是她连内裤都没办法自己决定,只负责穿上而已。一切照料都由别人来做,这就是真白的常识。
  念书一样不会,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还创下所有学科都拿0分的壮举。
  空太向七海全盘托出过去所有发生的事。
  「椎名与美咲学姐是樱花庄的怪人双妹。」
  真白除了身为画家非常成功之外,也朝着当上漫画家这个目标努力,漂亮地赢得了出道机会。这就是她回日本的原因。
  七海一脸困惑,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原稿。
  「画得真是棒。」
  「话先说在前头,我说的可都是事实喔。」
  七海将目光从原稿上移开。
  「看到这种惨状,确实很有说服力。」
  「对吧?」
  「多亏如此,总算解开了一个谜。」
  「谜?」
  「冰箱上的值班表。」
  「喔喔,那个啊……」
  上头明显有个奇怪的项目。
  「『负责照顾真白的工作』原来是指照顾椎名同学这回事。」
  「几乎已经算是看护工作了。因为椎名是废材当中的佼佼者。」
  「我大概了解原委了。」
  空太松了口气。这么一来就不必动用到B计划跟C计划。虽然C计划一开始就没被列入考虑就是了。
  「但是我无法接受。」
  「啥?」
  「我说得没错吧?神田同学大大方方地走到男性止步的二楼并不妥当,况且也应该让椎名同学渐渐学会自己处理自己的事啊。在那之前,不管谁来帮忙,洗衣服还有打扫自己的房间是不能交给男孩子来做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没有人手啊。住在这里的女性就只有那个怕麻烦的老师跟外星人而已啊?」
  「你忘了还有一个人。」
  「喂,该不会……」
  「『负责照顾真白的工作』从今天起换我来做。」
  「我不能害你!千万不要!你还有打工跟训练班要忙吧?这样还想照顾椎名,你是不是疯了?椎名可是比你所想的还要没用三百倍以上喔!」
  七海手指着桌子底下的真白。
  「我会订好计划来做,所以不会有问题的。」
  「太乱来了啦!」
  「应该由身为同性的我来做。」
  「你冷静点!」
  「神田同学才应该冷静点吧?还是怎样?莫非神田同学有非照顾椎名同学不可的理由?」
  「不、不……那倒是没有……」
  其实有。虽然有,却无法用言语来表达。空太心中感到烦躁,他自己也无法捉摸这种情绪。即使如此,他还是漠然地察觉到了不想把值班让出去的心情。
  「没有理由的话就这么决定了。」
  「这真的会是个负担喔?」
  「不要让我讲那么多遍,我没问题的。」
  七海没有一丝犹豫,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绝对不会改变想法。
  但空太还是做了最后的抵抗。
  「就算是这样,现在也没办法马上改。值班的分配,需要在樱花庄会议上决议。规定是这样的。」
  「这样啊,既然是规定就没办法了。」
  「嗯,没办法。」
  空太才刚安下心来,七海立刻泰然地宣言:
  「既然如此,今晚就召开樱花庄会议。训练班上课之后,打工结束是十点。虽然是有点晚,不过就从十一点开始吧。」
  「……是,我知道了。」
  空太只能这么说了。
  「神田同学知道了就赶快离开吧。这里可是女孩子的房间。」
  空太完全无法回话,便走出了房间,七海也跟着走出来。紧接着是到训练班上课的时间,所以七海赶紧开始准备,之后便立刻往外头奔去。
  目送七海离开的空太背后传来说话的声音。
  「你真是笨到不行的笨蛋。」
  说话的人是千寻。
  她一脸不耐烦地靠在墙上,还一副很跩的样子,两手交叉在胸前。
  「可以请你稍微说明一下吗?」
  「什么负担、太乱来了之类的,如果用你那种说法,像青山那种难搞的女人当然会生气地否定啊?你多少也学一下怎么对待女孩子吧。」
  虽然千寻的用字遣词不太适当,但或许确实如她所说。
  「你一直在听我们说话吗?」
  「只是不小心听到。」
  还不知道樱花庄会议会有怎样的结果,但空太无意识的叹气早已证明了,这想法完全派不上用场。
  这天晚上,在七海所召开的樱花庄会议上要决议变更担任「负责照顾真白的工作」的人相事宜。仁只是因为觉得很有趣,便率先投了七海一票,而美咲也同意。接着,想要早点结束会议的千寻与龙之介也倒向七海那边,空太的「负责照顾真白的工作」非常干脆就被七海给夺走了。另外,其他值班的分配,也将七海加进去后重新规划。
  七月二十四日。
  樱花庄会议纪录上这么记载。
  ——「负责照顾真白的工作」的担任者变更。经多数表决由神田空太转由青山七海担任。会议纪录这样写妥当吗?书记·青山七海
  ——加油啦,小七海!我会支持你的!追加·上井草美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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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跃日
SOSG小说组—诺薇儿·露瑟·茜卡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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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验证团员

4楼
发表于 2011/01/14 | 编辑
3
  
  隔天一早的「负责照顾真白的工作」新体制,由七海的怒吼揭开序幕。
  规律的生活可以养成正常的人格——这么发下豪语的七海,依据这个信念,七点整就把真白叫醒,并且立刻开始教她洗衣服。
  但是,这么简单就能学会的话就不像真白了。七海说明了好几次顺序,并且实际操作,但真白完全不打算学起来。问她了不了解,她就会表示了解,但让她实际做一遍却只是随便按个钮,不管是不是有花色的衣服或者内衣裤全丢下去一起洗。
  「你为什么学不会洗衣机的操作方式啊?」
  「太难了。」
  「既然会使用电脑,就不可能记不住。」
  「因为那是画漫画必须的。丽塔教我的。」
  过来看看状况的空太,向七海说明了丽塔是真白在英国时的室友。
  「洗衣机的使用方法也记起来。」
  「……」
  完全不感兴趣的真白看着不知名的远方。
  「拜托你有点反应。」
  结果,这天七海一个人洗了自己跟真白的衣服。
  结束之后,两人又开始清洗浴室。空太正想着希望不要发生什么事才好,一边在饭厅里吃早餐时,浴室那头便传来了七海的惨叫声。
  空太冲到现场时,只见喷着水的水管失控暴动,七海全身都湿答答的。令人伤脑筋的是,把水龙头开到最大的犯人,已经到浴室外头避难,只有七海不像样地走出来。
  「水龙头打开就该关上!」
  「七海会感冒的。」
  「还不是椎名同学干的好事……」
  「……」
  「不要说到一半就失去兴趣……」
  七海的声音让人害怕。在七海忍受不了而爆发之前,空太将毛巾披在七海肩上。上衣因为湿透而紧贴在肌肤上,身体的曲线一览无遗,让人不知眼睛该往哪里摆。
  七海抱着身体,以害羞又愤怒的眼神瞪着空太质疑「你都看到了吧?」空太便若无其事地飘移视线。
  像这样刚开始感到不安而前来探视状况的空太,在持续看着七海与真白你来我往两三天后,发现当初自己在刚开始的几个月里,大概也是这个样子,于是觉得交给七海应该也没问题。
  看到真白与同年级的同学交谈也让人觉得很新奇;看她被七海斥责,一起打扫或洗衣服的样子,也还挺有趣的。
  「学弟,你一个人在那边笑嘻嘻的,好恶心~~」
  「就像在庭院走廊上看着孙子玩耍的老爷爷一样喔。要这么老成现在还太早吧。」

  空太有时还会被当场遇到的美咲和仁这么挖苦……
  其他还有像是让真白独自去买东西就会迷路,或者是真白大剌剌地把七海的内衣裤晒在院子里。每天总会传来七海的咆哮声,但过了一个星期之后,空太虽然有些落寞,但又觉得这样也不错,倒也完全接受了新体制。
  只是,虽然空太不再过问,真白还是会以每天两、三次的频率跑来求救。
  两天前,真白双手抱满干净的衣服跑到空太房间说了:
  「空太,折衣服。」
  而七海立刻追着跑进来。
  「椎名同学,自己的事要自己做!」
  「空太说他想做。」
  「我才没说!」
  「神田同学,不要宠坏椎名同学了。」
  「为什么是对我发脾气啊?」
  空太帮忙捡起从真白手中掉落的衣物,不巧那正好是件内裤。
  七海以惊人的气势冲过来,抢走空太手上的内裤。看来七海的衣物似乎也混杂在其中。
  脸颊微微泛红的七海,对空太破口大骂笨蛋、白痴、变态等所有想得到的字眼,慌张地逃出房间,然后又立刻折返回来,抓着真白的领子把她带走。
  昨晚过了十点,空太正在写企划书的重点时,刚洗完澡的真白跑来找他。
  「空太,帮我吹头发。」
  但是正好被打工回来的七海发现。
  「不要拜托男孩子这种事!神田同学也不要一副色眯眯的样子!」
  「我才没有!」
  「不然,七海帮我。」
  七海不自觉地接下外型长得像太空梭的吹风机。
  「好吧……」
  一脸疲惫的七海,跟真白往厕所走去。
  今天上午,真白带着笔记过来找空太。
  「空太,帮我写作业。」
  「自己写!」
  「我不会。」
  这时七海听到骚动走了过来。
  立刻就了解怎么回事的七海,死了心般深深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以后每天空出时间,我来教你。」
  「你最好再考虑一下喔,青山。椎名可是天才级数的笨蛋。」
  「其实也没到那种程度。」
  「你给我闭嘴!」
  「椎名同学,那我们今天就开始读书会吧。神田同学也要一起来吗?」
  「嗯,那就一起去咯。」
  「咦!」
  「干嘛都开口约了又这么惊讶……」
  「我本来只是开玩笑的。」
  说得也是。如果是以前的空太就会很积极地回绝。
  现在有了想提高在校成绩的动力,况且身为一个曾帮忙真白补考的过来人,全部都推给七海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空太,加油。」
  「最应该加油的是椎名同学啦!」
  就像这样,虽然真白会过来求助,但七海发挥高度的潜力,把她照顾得非常好,所以空太表现的机会日渐减少。
  如此一来,除了每天早上的读书会以外,空太跟真白接触的机会越来越少,相对地也变自由了。
  因此空太的时间变得非常充裕,这个夏天的目标,也就是学习程式以及完成企划书,都顺利地进行中。
  程式部分就照龙之介所说的,做教科书上的练习题,已经成功地写出了与计算机有同样功能的程式。实际在电脑上写入原码,编译后试着执行,总觉得好像多少了解程式是什么东西了。
  ——一开始的东西连猴子都会。真正的障碍是滑鼠指标。
  虽然龙之介讲了些莫名其妙的话,但是自己完成计算机的程式还是很有成就感,所以空太不太在意障碍这件事。
  从暑假开始就随意做笔记,写了一些点子,从里面选出最好的,整理成企划书书面文件。
  「来做游戏吧」的报名说明内容里写着版式不拘,所以空太决定什么也不看,先开始作业再说。
  八月的第一天,空太也进行着企划书的制作。把脸伸出窗外,阳光便立刻照射进来。现在已经是早上了。
  空太对着刺眼的朝阳皱了眉头,打算进行最后的确认工作,把完成的企划书从头到尾读过一遍。
  自认想写的内容都写上去了,内容也还满有分量。空太在完成的同时,以万岁的手势高举双手伸伸懒腰。大概是因为一直维持同一个姿势,肩颈附近喀啦作响。
  接着他往后躺在床上维持出神状态好一会。
  虽然好像闭上眼睛就能睡着,但也许是情绪太高昂,意识倒是越来越清醒。已经耗尽能量的脑袋,感觉变得空荡荡。
  本来还打算作业结束先睡个觉,看来是不可能了。
  空太再次坐到电脑前看了看聊天室。他想找的人正登录中。
  ——赤坂,你醒着吗?
  ——预定两个半小时之后就要睡了。
  ——有空的话,能不能帮我看看企划书再告诉我感想。
  ——了解。

  空太操作滑鼠与键盘,将信件寄给龙之介。
  ——收到了。稍等一下。
  ——嗯。

  空太利用这段时间,再度看过企划书。
  这是利用日本全国*实际路线图所做的益智游戏。要在指定的时间,以不超过规定金额的花费转搭*,抵达目的地。每两、三秒经过一个车站,必须很流畅地操作。利用益智游戏的方式变更路线,以及能够最有效率地转乘*这种令人着迷的畅快感,正是这个游戏的卖点。
  空太对于企划书的写法没什么自信,毕竟这是第一次制作。但他对于点子的趣味程度倒是有自信。
  ——看完了。
  ——这样可以吗?
  ——有关创意的部分,因为个人感兴趣与否影响很大,所以我只能简单地说「值得玩味」。至于书写方式,老实说根本不值得讨论。如果参加「来做游戏吧」,大概到书面审查阶段就被淘汰了。这种机率是百分之百。
  ——你这家伙真是连难以启齿的事都能直接了当地说出来啊。
  ——想寻求贴心的安慰就不要来找我商量。

  被人如此当面否定企划书,空太心都凉了一半。但是如果现在说算了又很难看,想要避免这种痛苦就无法往前进,这是空太从真白的漫画创作中学到的。既然都已经知道正确解答,当然不会选择错误的选项。
  ——哪里不好?
  空太冒着汗敲着键盘。
  ——应该要立出「概念」、「对象」、「好处」三个项目,选用简洁明了的字眼说明企划内容。了解吗?
  前面两者在翻阅电玩杂志时常常看到,就语感上来说大致了解。第三个倒是第一次看到。
  ——恳请详细说明,感激不尽,老师。
  ——首先请容我由「概念」开始说明。

  突然间变成了女佣的语调。看来是开始利用自动回信程序AI进行聊天。
  ——麻烦您了。
  ——所谓的「概念」并不是插座(注:「概念」与「插座」日文外来语发音接近)的亲戚。(非常肯定!)
  ——这我好歹也知道。
  ——只是开个玩笑。那么,让我们重新振作精神。在这种情况下,请把「概念」解读为「什么是有趣的游戏」。举例来说,满脸胡子的三国志武将横扫无数敌人的游戏,以概念而言就可能用「一夫当关,万夫莫敌」这句话来表现。也就是说,这是个以一个人打倒上千敌人的爽快感为乐趣的游戏,而绝非大胡子是概念。再举一种想法为例,就玩家操作的互动性而言,以动词来表达概念也是很有效的。过去也有过以「隐藏」或「狩猎」为概念而创下畅销纪录的商品。
  ——原来如此,获益良多。
  ——接着是「对象」,也就是简单地表现商品针对的对象年龄层或性别。有时光用「国、高中男生」就行了。但是,为了更锁定贩卖对象,使用「某某世代」、「轻小说读者群」、「动画迷群」等较具体的表现方式会比较明确,请依状况分别使用。
  ——也就是说,要思考游戏是要卖给谁的。
  ——是的。最后是「好处」,最近的企划会议着眼于这一点而进行商品开发的情况越来越多。虽然直接解释是「便利性」的意思,在这里是指玩家玩游戏所能获得的好处。像是以会得到「感动」、获得「知识」、满足「想养动物」的愿望、实现「想要饲养女朋友」的欲望,甚至是「改善新陈代谢」等各种形式,满足或刺激哪些使用者自觉或潜在的欲望,「好处」就是表现这些东西的内容。如果知道了大部分的玩家想要的商品,接着只剩下制作及贩卖了。换句话说,就是掌握消费者的需求。您是否了解了呢?如果还无法理解,那就表示空太大人是比垃圾人渣还不如的人类了。如果您说不了解,就要在丢可燃垃圾的日子把您丢掉喔!以上是非常简单易懂的女仆讲座。
  ——理解了吗?
  ——托您的福,真的是非常容易了解。
  ——掌握「概念」、「对象」、「好处」,就等于懂得要将何种娱乐卖给哪个族群,以及给予他们什么样的满足感。也就是说,如果你自己不够深入了解企划内容,就无法选定正确的词汇。反过来说,掌握了这三个项目,就能够客观地分析自己的企划,而且完全融会贯通。听说最近参加「来做游戏吧」的企划书水平越来越高,所以了解这种想法只是开始的第一步。而且通过书面审查要进入简报阶段时,这些还是必要的。

  真不愧是实际参与电玩相关工作的人,龙之介所说的话非常有份量又具说服力。
  ——我可能看得太简单了。
  ——你是看得太简单了。如果只是当作一个甄试的经验还无所谓,可是要认真挑战的话就要趁早丢掉高中生的思维。审查企划书的人,可是运用资金动辄上亿的大人。毕竟这就是商业行为,不是小孩子业余的喜好。
  ——你到底要在我的伤口上撒多少盐啊?
  ——还有一点。
  ——又有哪里不好吗!
  ——不光是文字,应该要加上想象图。以语言说明游戏企划内容有时是很难懂的。「只要看到实际运作就会了解」,这种借口没有用。与其用说的,不如带完成品过来就好了。如果没办法,建议至少用图来补足想象。
  ——你知道我的艺术成绩吗?

  那正是空太最不拿手的科目。
  ——不需要自己画。你很幸运,樱花庄里绘画的专家就有两个。
  ——啊,原来还有这个方法。

  如果是以真白跟美咲的实力,绝对绰绰有余。不过若要请她们帮忙,用一般的方式恐怕没那么容易……
  ——最后还有一点。
  ——你到底打算给我多少打击才甘心啊?喂!你是超级虐待狂吗?
  ——企划书里不需要说明详细的设计等级设定及系统,重点在于表现企划最重要的卖点。这个也写那个也写的企划书,等于暴露出创作者对最重要的点子没有自信,是会被看穿的。当然,写附加要素就更加愚蠢了。

  空太的企划书除了设定与系统外,连附加要素都写进去了。
  虽然空太的心已经凉到发冷,却直冒着汗滴到键盘上。
  ——以后我会注意的。
  ——建议你从现阶段开始就把立企划案以及制作企划书日常生活化,将来一定会成为你的财产。以业界的实际状况来说,企划职务的工作有九成都是打杂。素材清册的制作、素材订货、确认及管理素材、与制图者交涉、制作工程师用的说明书、担任研讨会议纪录、设计图的削减、外部订货管理、测试、排除故障、排除故障管理、营销素材的选择及内容确认、攻略本的检视……还有其他多到不胜枚举的工作,大概都是一些跟你所想象的开发者相差了十万八千里的工作内容吧。不过,安于现状的企划者还满多的。老实说,我常觉得那根本就称不上是企划工作。
  ——听起来确实好单调啊。
  ——真正称得上企划的人才大概只有一成左右吧。不会画画、不会制成声音、不会写剧本,也不会程序设计,所以才担任企划——大部分都是这种人。既然称之为企划,就应该要有企划的专业。如果只是想出游戏点子或制作企划书,连身为程序设计师的我都会。实际上如果去查现任制作人的经历,大概会吓一跳吧!因为担任过制图或程序设计师的人非常多。有几个人的游戏公司并不采用新鲜人担任企划职务,因为不需要没有制作能力的打杂员工。我支持这样的态度,所以我希望你以成为真正有企划能力的企划者为目标。
  ——喔、喔。我会加油的。
  ——希望你能努力奋战。抱歉,因为用来控制动作的中间件、开发代码「小哞」的追加设计工作来了。我想把工作做完。先下线了。
  ——抱歉,谢谢你给了这么多建议。
  ——别客气,这对我来说很有意义。

  龙之介输入最后一句话就注销了。
  「话说回来,赤坂真是太厉害了……」
  所请的工作说不定就是这么回事。用字遣词、思维想法,甚至是心态完全属于不同次元。除了对于命名的喜好实在是……
  空太依据刚刚龙之介所说的,又看了看原本是自信之作的企划书。关于龙之介……应该说女仆所说明的项目,自己不是没写,就是写得含糊笼统,再不然就是想法太肤浅或没有先做好调查功课。
  越看越觉得悲惨。空太想在还记得龙之介的建议之前做好大方向的修正,开始用红笔在打印出来的企划书上画了起来。
  这样下去会因为不甘心而睡不着觉。
  唯一的救赎,就是龙之介并不认为游戏的点子本身不好。值得玩味——应该是称赞的意思。
  不管怎么说,空太对于创意有自信。只能相信自己了。
  大致决定好修正方向之后,空太躺在床上打算先睡觉。
  现在房里一只猫也没有,大概在别人的房间里吧。
  空太想着今天的读书会不知道该怎么办,闭上眼睛,睡魔立刻扑了上来,意识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不知大概睡了多久。
  空太因为一阵走进房间的脚步声,有一半的意识从梦境被慢慢地拉回现实。为了能让猫咪进出,空太房门是开着的。
  是小光、希望,还是木灵?只靠声音实在分辨不出来。
  不管是哪只猫都无所谓。如果已经是读书会的时间,而七海跑来叫醒自己,不起床可能就惨了。不过,七海大概只会从房间外面出声叫喊吧。空太这么想着,决定再度回到梦乡。这时,脚步声爬到了床上。天气这么炎热,猫咪居然还黏过来磨蹭。
  空太伸手想把猫拨开。
  摸了说不定就能从毛的不同知道是哪只猫。
  但是空太的手触摸到的,却是与想象中的触感相似却又不太一样的东西。
  比猫更柔软且大上许多,稍微推了一下却一动也不动。手心感觉不到应该有的毛的触感,触摸起来是柔滑的感觉。与其说是猫毛,更应该说是类似那种质料的衣服。
  空太觉得不太对劲,张开了眼睛。
  眼前是真白的睡脸。
  伸出去的手正搓揉着真白的胸部。空太像虾子般弹跳,整个身体往后退。
  他忍不住目不转睛地盯着放开的手。正如仁曾经说过的,这确实是比从纤细的身材想象到得更有存在感。空太像是知道了不应该知道的秘密似的,喉咙因为罪恶感和紧张变得异常干渴。
  空太受不了真白躺在自己身边睡觉,慌张地起身。
  「喂,椎名。」
  「……什么?」
  真白半睁开眼看着空太。
  「还问什么,你在干什么!」
  「睡觉。」
  「回自己的房间睡。」
  「……早上七海就会过来。」
  「因为这样就跑到我房间睡也不妙吧。」
  依据七海的方针,即使在休假期间也是每天七点把真白叫醒。真白今天大概是想悠哉地睡觉才逃过来的吧。
  虽然很喜欢这种被依赖的感觉,但是她这样光明正大地爬到自己的床上,仿佛证明了自己没有身为男人的价值一样,空太的内心五味杂陈。
  「因为画草稿……」
  真白说着再度闭上眼睛。
  「你如果睡着了,我会死人的!」
  「……空太。」
  「干、干嘛啊?」
  「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叫我真白。」
  「我、我知道……」
  「嗯……那就好。」
  真白一脸满足,正要进入梦乡。
  「哇~~等一下,不准睡!呃~~啊~~对了!接下来的目标是漫画连载吧?这样一来好像真的漫画家呢。」
  「我会成为漫画家……」
  虽然如此强硬地发言,但真白已经几乎快睡着了。
  看她这么累的样子,虽然很想让她睡,但若真的这么做了,下场就会很可怕。应该会被七海念到体无完肤。
  「有在画草稿了吗?」
  真白摇摇头。
  「不太顺利吗?」
  「嗯。」
  空太脑海浮现真白一整晚都在书桌前进行草稿作业的样子。做得出好东西时当然没问题,但在她烦恼的时候只会觉得那看来实在太勉强。一想到她每天都努力做到睡着,就觉得难以自容。一旦决定要做就义无反顾地贯彻到底,这正是真白的作风。
  「空太,有事要拜托你。」
  「嗯?什么?」
  抬起头来的真白眼里闪过一丝不安。
  「如果杂志出版了,陪我一起去书店。」
  「是刊登椎名……不对,真白作品的杂志吧?什么时候?」
  「二十日。」
  「这样啊。我知道了。」
  「就算不是负责照顾我的工作也可以陪我去吗?」
  「我答应你。」
  空太觉得不好意思地把脸别开。这时,真白伸出了小指。
  「说定了。」
  空太沉默地把手指勾上去。
  「睡觉吧。」
  「空太。」
  「什么事?」
  「……能跟你说这些真是太好了。」
  几乎在两人手指分开的同时,真白就睡着了。她的睡脸看起来很幸福。
  「真是的,那是什么意思啊?」
  空太避免发出声音,小心翼翼地从床上下来,独自看了真白的睡脸一会。
  卸下负责照顾真白的工作才过了一个星期左右,空太却觉得眼前真白睡着的模样真是令人怀念。
  虽然想再这么享受一阵子,却也不能悠哉太久。时间已经超过七点,差不多是七海叫醒真白的时间了。如果她发现真白不在房里,大概会先跑来这里吧。
  空太走出了自己的房间,打算先过去埋伏。
  他从玄关旁的楼梯往上探了探状况。七海非但没有下楼来,连一点声音也没有。
  正感到不可思议时,空太察觉饭厅里有人。
  他保持警戒往饭厅探出头。
  早有个人趴在圆桌上一动也不动。
  空太绕过去确认,才惊觉原来是七海,还穿着跟昨天出门时一样的衣服。记得她昨天应该是先去训练班上课再去打工。话说回来,空太倒是不知道她是几点回来的。
  她的手臂下方有一叠纸。直书写着像是台词的东西,有许多用红笔确认过的痕迹。看来应该是什么剧本吧。
  虽说现在是夏天,但这样下去还是会感冒。空太于是先折回房间拿了毯子,想披在七海的肩上。
  就在这时,七海突然睁开眼睛。理所当然与看来正要扑上七海的空太眼睛对个正着,两人只差几公分嘴巴就要碰上。
  七海眨了眨眼睛,凝视着空太。半梦半醒的双眸逐渐恢复意识,同时因为害怕而开始变得湿润。
  「神、神田同学……」
  她的声调已经变成了关西腔。
  「不、青山,不是那样的!」
  「原来你觊觎人家的身体!」
  七海猛然朝他鼻子揍上一拳。空太因为这个冲击,起身脚步踉跄地往后退了三步。难以忍受鼻子独特的疼痛感,使得眼泪不断掉落,甚至连鼻血都流个不停,在地板上滴下血雨。空太摸着鼻子的手已经被染红。
  这时,七海已经移动到饭厅的角落窝了起来,就像害怕肉食猛兽的小兔子一样。
  「人家一直以来都很信任神田同学,还真是大笨蛋。」
  「能不能听我解释,青山小姐?」
  和着眼泪和鼻血的悲惨状态,让空太觉得自己真是可怜到一个不行。
  「这件事人家一定会跟老师说!你就等着吃牢饭呗!」
  七海抱着自己的身体,用逞强的眼神恐吓空太。
  「冷静点!看清楚状况吧!」
  「这种事人家当然很清楚!偷偷潜入人家的房间还敢说……啊,咦?」
  七海突然发现了什么,缓缓地站起身来。
  「不是我的房间……」
  再次确认周围。这里是饭厅;肩上披着毯子;还有空太。七海看看天花板,似乎正在回想为什么会这样。
  「想起来了吗?了解了吗?」
  「该不会……」
  「没错,就是那样。」
  「你看到我刚睡醒的样子了吗?」
  「为什么会是问这种问题!」
  七海慌张地遮掩自己的脸冲出饭厅。大概是到厕所去吧,走廊的尽头传来水龙头的声音。
  空太叹着气,往鼻孔里塞进面纸。血还是继续滴在地板上,应该是两边鼻孔都流血了吧。真是十六年来的人生初体验。
  空太处理完鼻血之后,七海洗完脸、整理好头发跟衣服走了回来。大概是因为发觉自己有错,她看着两边鼻孔都塞着面纸的的空太也没笑出来,迅速地别开视线想瞒混过去。不过,她的肩膀却不住颤抖。
  「对不起。」
  「不,无所谓啦。而且你还是对着墙壁道歉。」
  「因为看了就会想笑啊。」
  「还不是你害的!」
  「所以,对不起。」
  「无所谓啦。倒是,呃~~……嗯。」
  本想问她还好吧,但空太又把话给吞了回去。之前千寻说过,如果这么问七海,就算不太好她也会说没问题。
  但是一旦不能说这一类的话,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空太的视线不自然地四处游移,结果在桌上找到了话题。
  「喔,这个吗?二十一日训练班有期中发表会。这是那天的表演。」
  「是动画吗?」
  「不是,是普通的剧……演戏。」
  「喔~~」
  「莎士比亚你至少应该知道吧?」
  虽然只知道罗密欧与朱丽叶,但空太还是很有自信地点了点头。
  「原来你们也演戏啊。」
  「与其说『也』,基本上就是在学习演戏啊。」
  「咦?不是练习后制配音吗?」
  「对着麦克风的演技练习,之前只有在特别讲习时上过一次吧?我们的训练班非常重视演技基础,像培养演员一样的方针。另外也有唱歌跟舞蹈的课程喔。」
  「喔~~训练班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当然也有一些训练班是重视实战的。」
  「所以青山你在这里本来是在做练习?」
  七海再度将视线转向剧本。
  「那是昨天发的。本来想要先看过然后把台词记下来的……」
  「中途就睡着了啊?」
  「看来是这样。」
  七海缩起身子,一副在反省的模样。
  「那个发表会很重要吗?」
  「不晓得是不是很受到瞩目。因为决定能不能进事务所的甄试在二月,而且评选的人也不一样……不过经纪人会过来看发表会,所以应该也不是完全没关系。」
  这么一来,就说不出要她不要太勉强的话了。而且就算说了她也不可能会听。
  两人没有话题可聊,于是空太打开冰箱拿出牛奶。发现里面几乎已经空了。
  「啊,昨天上井草学姐要我去买……抱歉。」
  看看贴在冰箱上的值班表,本周负责采买的确实是七海。
  「没关系啦,等一下我出门顺便买回来就好了。你就回房间去多睡一会吧。」
  七海今天应该也要到训练班上课,之后还要打工。为了付清积欠的一般宿舍住宿费,进入暑假以来,除了冰淇淋店外,她还兼了家庭餐厅以及甜甜圈店的打工。别说是一天了,是连一小时都不浪费的轮班。
  「不用了,没关系。负责的人是我,我马上就去。」
  七海从柜子里拿出放有伙食费的樱花庄共享钱包后,便准备出门到便利商店去。
  实在不能放着不管,空太趁七海从身旁走过时抓住她的手臂阻止她。
  「还要买什么其他东西吗?」
  「你去睡觉吧。我等一下再去买就好了。」
  空太又说了一次同样的话。
  「我马上就回来了。走出大马路,便利商店就在旁边吧?」
  「都叫你老实地接受别人的好意了,有必要为这种事这么固执吗?」
  这时七海甩开了空太的手。
  「什么跟什么啊?你这是一厢情愿吧。」
  空太与烦躁的七海正面冲突。从她冰冷的眼神中可以感受到赤裸裸的敌意,周围的空气也在一瞬间变得紧张。
  相对于释放出冷漠的七海,空太的情绪则瞬间加热,沸腾到眼前所见的景象都变得通红。
  「你那是什么说法!」
  压抑不住逐渐变大的声音。面对这样的压力,七海也毫不屈服,持续释放冰冷的压迫感,完全不打算退让。
  「我没有问题,没有理由要神田同学帮忙。全部我都能自己来,不劳你操心。」
  「在这种地方累到睡着的家伙还敢说这种话。」
  「托你的福,我睡得很好。」
  双方都知道这不过是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辩而已。但是一旦开始了,也只能为了保护自己而不断用言语攻击对方,完全不知该如何好言相劝或让步。
  「啊~~这样吗?那就随你便!」
  其实这些话并不是真心的,空太一说出口就开始感到后悔,但是已经飙高的烦躁却没那么容易冷却下来。
  「我会的。」
  七海快速转身,打算走出饭厅。
  很不巧地撞上刚回来的仁。
  「我很高兴青山同学有这番心意,不过我刚才在留美那边大战了三回合,今天已经累了。能不能下次再来?」
  七海用力把仁推开。
  「三鹰学长太名正言顺地不把门禁跟外宿许可当一回事了!请好好遵守规定!」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是没感受到别人的体温就睡不着的体质啊。如果青山同学要跟我一起睡,我就每天回来咯?」
  七海以锐利的眼神刺穿仁,冷淡地打声招呼就走出玄关了。
  「真是的,她生气了呢。真是可怕。」
  仁看着空太,开玩笑地说了。
  「真是抱歉,连累到你。」
  「没关系啦,这不算什么。你这种会正面跟对方起冲突的个性,我是学不来,不过倒也不讨厌。」
  「……你都看到了吗!」
  仁故意嘴角上扬地笑了。
  「换作是我的话,要对固执的对方说『有必要为这种事这么固执吗?』这种话实在是说不出口呢~~」
  关于这一点,空太也正在反省。只是除了这句话还能说些什么呢?不过是帮忙采买工作又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用想得那么复杂,至今仁跟美咲也都是这样临机应变调整的。但这对七海并不适用。
  「无所谓啦,不过你们可要和好喔?」
  话虽如此,空太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完全不想老实地去跟七海道歉。
  仁也回房间里去。饭厅里只剩下空太。
  他稍微思考了一下,突然想起睡魔还压在自己的眼皮上。因为熬夜做了企划书,现在就想马上入睡,但是房间的床被真白占据了。
  「话说,我到底该睡哪?」
  
  
4
  
  进入八月第二周,樱花庄里比以前还要安静。这并不是空太多心,而是因为两个原因。
  一是因为每天都是嘉年华的美咲正式进入了新动画的制作,所以都关在房里。仁完成了剧本,与之前美咲所说的预定没有太大不同,长度大约是四十分钟,是到目前为止的作品中最长的一部。
  「就算是美咲,照这个长度看来也得做到毕业吧。以后我就不做这事了。」
  在完成剧本之后,仁自嘲地说了这番让人有些在意的话。但是,仁没给空太发问的机会,这天也是早早就出门找大姐姐去了。
  打着庆功的名义,看来是打算好好玩乐一阵子。
  另外一个原因则是,七海逐渐习惯照顾真白,所以发出惊叫、咆哮、尖叫的次数明显地减少了。
  自从与空太发生小口角之后,七海的作风变得更彻底。虽然不明显,但真白已经能够自己洗衣服跟打扫。不过让她独自做这些事依然会引发大惨况……但以还要进行草稿作业而言,真白表现得似乎很好。
  七海在其他的值班工作上也没出任何差错,完美地做好每件事,证明她根本不需要别人的帮忙。对空太的态度也跟以往一样,仿佛那天的事根本没发生过。在每天早上的读书会上也是泰然自若的态度,甚至不允许出现那天争执的话题。
  两人的视线偶尔对上时……
  「神田同学,有哪里不清楚吗?」
  「不,并不是那样。」
  「如果你不想念书,可以不用来参加。而且你那一题也做错了。」
  「咦?不会吧?啊,真的耶。」
  「振作一点吧。」
  就像这样,结果反而是空太令人担心。
  像这样彻底的行径,摆明了就是宣战,当然空太也注意到了。
  但是面对像七海这样无懈可击的对手,空太阵营毫无应战方法,无可奈何地中了七海的计,始终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星期过了一半,今天已经是十日,空太终于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气氛,决定找晚上回到樱花庄的仁商量。
  空太敲了敲仁的房门。
  「门没锁。」
  空太稍微打开门,把头探进去确认了一下:
  「现在方便吗?」
  坐在书桌前的仁依然盯着计算机屏幕。
  「你用那烦人的表情问我,我也很难拒绝吧。」
  空太走进房间坐在床上,如果仁转动椅子面向空太,两人正好隔了一段适当的距离。
  他等着仁停下手边的作业。
  看来仁应该正在调整美咲的动画剧本吧?他的侧脸散发出不常见的认真。仁原本就有张成熟的脸,现在看起来更像个大人了。
  过了大约五分钟,仁仰起脸大大地吐了口气。
  然后转向空太,把眼镜拿下来并且用力地闭了眼睛。
  「瞧你一脸正经的样子,怎么啦?因为异性缘迟迟没变好而烦恼吗?」
  「不是啦。」
  「那可是都市传说(注:日本有一传说,每个人一生中会有三段大受欢迎的时期)喔。」
  「都说不是了……咦?真的吗!我还真的相信了……」
  「不过我觉得你的情况,问题只在于有没有发现而已。」
  空太不懂仁的意思,用眼神示意仁说明一下,但仁只是把眼镜戴了回去。
  「那么,空太有什么事?」
  「是关于青山的事。」
  「她向你告白了?」
  「不是!你觉得玩弄我很有趣吗?」
  「嗯。」
  仁一脸天真无邪地说着。为什么这个人偶尔会露出这种小孩般的表情呢?真是不可思议。
  「空太在担心青山同学吗?」
  「嗯……与其说是担心,其实是很火大……不过也对自己感到很生气。」
  空太找不到确切的形容词,只是觉得再这样下去会变得很糟糕。
  「你觉得真白怎么样?」
  「为什么会突然提到椎名?」
  「我反倒不懂为什么你会问这个问题。」
  空太面对这困难的问题,露出了苦瓜脸。
  「你要怎么处理青山同学的事?」
  「我也不知道……我觉得就算她很能干,大部分的事情都能做得比一般人好,也没必要全都揽下来。既然大家一起住在樱花庄,互相帮助又有什么关系呢……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
  空太谨慎地用字,终于把自己心里的话说出口。尽管如此,他还是觉得并没有确切地表达出自己想说的话,虽然应该也不会差太远。
  「你所说的跟我的印象差很多呢。」
  「你是指对青山的印象吗?哪里不一样?」
  「算了,刚才的就当我没说。情况好不容易正如青山同学所希望的,你就继续被骗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在意的事还是会在意。
  「话说回来,你该不会又想当正义的一方了吧?」
  「……并没有。这次的事不太一样。」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你自己的事也要好好进行喔。」
  「我已经在进行了,下次请仁学长也帮我看看企划书。」
  空太跑来找仁商量之前,才刚做完企划书的修正,只要再加上画面示意图就完成了。关于这一点,空太想拜托精通游戏的美咲而不是真白,但美咲正一头栽进动画制作里,还找不到向她开口的机会。
  「企划书啊?我很期待。」
  这时仁的手机响了,不知道是他众多女友中的哪一个。但是这回仁一直到铃声停止了都没有接。
  「不接没关系吗?」
  「因为空太还没讲完吧?」
  「……刚刚那样挺帅的呢。」
  「不要爱上我喔?」
  如果去掉这句话就真的很帅了。
  「我觉得青山同学可能讲了也不懂。她是找到目标后,不顾父母的反对,一个人从大阪跑来的吧?离开家乡之后一直是自己一个人,所以当然会觉得不管什么事都应该要自己来吧?」
  「那么,你的意思是要我别管她了吗?」
  「我是这样。但空太要怎么做就不关我的事了。思考是好事喔,学弟。」
  仁站起身来,把手放在空太头上。
  「请别这样。」
  空太拨开仁的手跟着站起身来。这瞬间,堆在地板上的书垮了下来。
  「啊,抱歉。」
  空太慌张地伸出手想要整理,结果抓到一本入学题库。
  这是考生会看的书,空太一开始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是这本书出现在仁的房间里,这种不协调感紧接着在空太胃部堆积起来。
  仔细一看,还有其他的书。参考书、模拟题库集,甚至还发现大阪的艺术大学历年题库。
  这时,早已遗忘的记忆突然苏醒。空太想起曾经看过指导志愿填写的高津老师跟仁在教职员室里谈话。那是在陪真白补考时的事。
  搜集片断的信息,形成了一幅画。
  但是,不可能是这样,也不希望是这样。
  空太这么祈祷着拾起头,仁毫不闪避地迎上空太疑惑的视线。如此一来,不想面对的未来又逼近了一步。
  「仁学长,这是怎么回事?」
  空太将抓在手上的入学题库摆在仁的眼前。
  「这不是什么需要大惊小怪的事吧。」
  「这当然是!因为……大学呢?」
  「我不念水明。」
  决定性的事实成为一股冲击,直击脑门。
  「你要放弃直升吗?」
  「已经放弃了。」
  「咦!」
  「应该说一开始就没提出志愿。」
  「……这是怎么回事?」
  一直以为仁是文艺学部,而美咲会念影像学部。不,仔细想想,空太只有听美咲这么说过,仁自己好像什么也没说。是空太自己深信他们两人高中毕业后还会继续留在水明。
  「我要去念大阪的艺术大学。如此而已。」
  「请等一下!美咲学姐怎么办!」
  「这跟美咲没有关系吧?」
  「反正学长一定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念水明的吧!」
  「……就算是这样,也不是你该大惊小怪的事。」
  仁的语调变得低沉,明显混杂着烦躁。
  「也许是这样没错……但是……」
  「先不要告诉美咲。该说的时候我自己会说。」
  「……为什么?」
  「你干嘛一脸很痛苦的样子啊?」
  仁露出了以往从没见过的干笑。到底是什么驱使他这么做?空太完全无法理解,只知道仁的心意已决。放弃直升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了退路,只能离开水明。
  「以后我该怎么面对美咲学姐,继续跟她玩乐聊天啊……」
  「一如往常就好,你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做,很简单吧?」
  「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做不到也得做。」
  空太受不了仁异常冷淡的态度,一边斥责自己想哭的情绪一边冲出房间。
  他对走廊的墙壁揍了两拳。
  即使这么做,脑中浮现的还是只有美咲天真无邪的脸。
  空太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现在的自己,快步地走回房间。
  
  空太在打开自己房门的那一瞬间,全身无法动弹。
  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正面向桌子哼着谜样的歌曲,并且利落地挥动着长长的铅笔。
  空太轻轻地深呼吸。与她正常交谈就好,就像平常一样。只是,说像平常一样,又到底是怎样呢?
  他心里正想着这些事,美咲便转了过来。
  「学弟!像这样如何!」
  美咲秀出一张A4大小的纸,是空太制作的企划书打印稿。空太在想拜托美咲帮忙的示意图部分留下空白,美咲用铅笔粗略地在那上面作画。构图完整,确切地表现出空太所形容的游戏画面。
  「呜喔,太棒了。」
  空太率直地发出赞叹的声音。
  「可是,为什么学姐会……?」
  「学弟求救的声音,哔哔哔地传到我这里来了。」
  「那怎么可能。」
  「嗯,人家想要把3D弄成像投影片那样,所以刚刚一直在房间里尝试减少格数(注:动画或电影减少每秒的格数,可能产生不自然的移动,动作看起来会比较快)。结果做得很顺利,3D特有的那种滑溜感不见了,动作变得超快速的喔!我还顺便试做了HD输出算图,结果真是相当惊人耶!」
  「喔、喔……」
  现在到底开始进行什么样的话题?
  「可是比SD还要多花上几倍的时间呢!算图时实在是太闲了!看来还是要请龙之介帮我建算图服务器~~!」
  虽然对她所说的一知半解,但空太决定不追根究底。如果反问只会让话题变得更复杂。
  所以空太开始问些完全不重要的东西。
  「话说回来,为什么只有赤坂没有绰号?」
  「我知道了。从今天起就叫他芥川!」
  「虽然他是名叫龙之介的代表,但请学姐不要这么做。」
  「不然就叫Dragon!」
  结果已经脱离人类的范围了。空太为了自己粗心的发言在心中向龙之介道歉。抱歉了,Dragon……
  「反正!现在正在算图所以没事做,就跑来找学弟玩了!然后就发现桌上竟然放着什么东西!图的部分写着『这边就拜托最喜欢的美咲学姐吧!虽然很难为情,但还是想要传达这份感情!LOVE!LOVE!』所以我就画上去了。」
  「我在标签上只写着『插图是美咲学姐』而已!请不要擅自捏造!」
  空太澄清完这点,伸手拿起企划书再次确认内容。很棒,真的是太棒了。多亏有了插图,看起来终于比较像样了。
  「如果这样可以,那我之后再帮你建档然后上色。」
  「拜托你了。」
  「可是,让我做好吗?你拜托小真白了吗?被拒绝了吗?真是可怜的学弟!那就让我来安慰你好了~~」
  「为什么会提到椎名啊?」
  「嗯~~为什么呢……」
  真希望她对自己的发言有点责任感。
  「因为女人的直觉?」
  歪着身体是表示没有自信吧?真让人搞不懂。不过为了自己好,这种时候还是不要想太多,尤其对手又是美咲……
  这时美咲对刚刚的话题失去兴趣,在床上跟猫玩了起来。
  她依然如此反复无常。
  放着她不管,过了一会她又自己聊了起来。
  「喂,学弟。」
  美咲抱起最近越来越圆的白猫小光。小光脸被塞进丰满的胸部时,看来有些困扰的样子。
  「什么事?」
  「嗯……我说啊……」
  美咲到刚才为止的高昂情绪一下子全泄了气。空太正想着该不会要提那个话题时,已经太迟了。
  「……你觉得该怎么做才能让仁正眼看我?」
  要是讲了什么不恰当的话,一个弄不好,内心的动摇也许都会暴露出来。所以空太只能沉默以对。
  「你有在听吗?」
  「……我有在听。」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冒出这个话题啊?刚刚才听仁说要离开水明,也就是要跟美咲保持距离的意思……
  「那、那个……学姐想要跟仁学长变成怎样的关系?」
  「怎样……就是男女朋友啊。」
  「具体而言是……?」
  「想要啾……」
  「是老鼠吗?」
  「才不是!」
  美咲噘着嘴,以可爱的表情抗议着。为什么一旦跟仁扯上关系,这个人就会变得跟少女一样呢?空太实在觉得不可思议,平常明明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外星人。
  空太害怕被仁讨厌,苦恼着无法说出心里的话。
  「也想要手牵着手一起走……」
  他觉得美咲实在很可怜,已经不忍再看下去了。
  「也想要他紧紧地抱住我……」
  鼻子深处一阵酸楚。这样不妙,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哭。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大家都是怎么成为男女朋友的啊?我到底是少了什么?说不定会一辈子这样下去……学弟,救救我。」
  在床上抱着膝盖的美咲,以泫然欲泣的眼神望着空太。
  仁已经要空太封口,所以空太无法说出仁要去考其他学校的事。要说站在哪一边,空太绝对是支持美咲的,但多少也能理解仁的心情。空太无法狠下心来,放着这么苦恼的美咲不管。
  然而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学姐长得这么可爱,不会有问题的。」
  他只能这么说着,一边等待美咲自己重新站起来。
  「谢谢你,学弟。我好像心情有好一点了。」
  听到美咲这么说着,空太内心有一半感到获得救赎,另一半则是觉得无力的自己很没出息而想哭。
  「为了帮你打气,要不要来彻夜打电动?」
  「喔,居然敢跟我挑衅!看来学弟也有所成长了呢!」
  于是打开电源,拿起控制器。
  「学弟。」
  「嗯?」
  「这个夏天一定要好好地玩个够。」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因为对我跟仁来说,这已经是高中生活的最后一个夏天了嘛!」
  美咲轻松说出的一句话,深深地刺进了空太的胸口。
  今天真的不妙。发生太多直攻泪腺的事了。空太慌张地吸了吸鼻子,即使开始与美咲的对战,却完全没办法应付。
  「啊~~真是的,学弟,你在干什么啦!这时候发什么呆啊!」
  现在一直视为理所当然的生活,再过几个月就会变得完全不一样。明年的夏天,美咲与仁将不在这个樱花庄里了。不管怎么闹别扭、不管怎么叫喊着不愿意,这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光是想象没有两人的樱花庄,空太又忍不住一阵鼻酸。
  他为了蒙混过去,故意大声地说着:
  「还不都是因为学姐讲了奇怪的话!」
  「人家才没讲什么奇怪的话呢~~」
  天真无邪地笑着的美咲看着空太。
  「没事的~~我还在这里啊。」
  「……第一次听到美咲学姐讲出像个学姐的话。」
  「那证明学弟的心也变成大人了呢!终于了解我的伟大了吗?」
  「什么跟什么啊!接下来绝对不会输给你!」
  「那么,输的人就要潜入小七海的房间,从衣柜里拿出内裤来做为惩罚咯!」
  「这完全对我不利吧!」
  空太跟美咲之间已经恢复一如往常的气氛。两人持续玩着电动,直到被打工回来的七海责骂会吵到邻居为止。
  目送心不甘情不愿回房间去的美咲,又被七海碎碎念了一顿之后,空太小心翼翼避免影响已经在睡觉的猫咪们,窝在床铺的角落。
  闭上眼睛,把自己置身于黑暗之中,许多事情在脑海里回放。
  与七海争吵的那个早上。
  宣示自己要考其他大学的仁那冷漠的表情。
  毫不知情而笑闹着的美咲。
  而仁与美咲到明年就不在了。往年毕业典礼都在三月上旬,距离现在还剩下七个月。时间还早。但是,时间一天天确实地逼近。
  在这段期间,能做多少事呢?能够跟七海好好相处吗?仁跟美咲又会变成怎样呢?真白应该能够成功成为漫画家;龙之介则可能跟现在一样。那么,自己呢?
  一旦开始思考这些,每个疑问都找不出答案,结果时间就这么流逝。
  空太放弃睡觉,但也不想关在房间里,于是来到樱花庄深夜的走廊上。这里闷热又安静。明明不是防盗地板,但老旧的木板地面仍然吱嘎作响。
  空太发现饭厅开着灯,便往那边走过去。
  待在饭厅里的是千寻。看到她一个人喝开了的样子,空太瞬间放松下来。
  看着明信片的千寻拾起头来。
  「现在是小孩子该睡的时间了。」
  「现在是大人也该睡的时间了。」
  时间已经过了深夜两点。
  「那是信吗?」
  千寻没有回答,把明信片撕破丢到垃圾桶里去。
  「这样好吗?」
  「就算去参加同学会,也只是听那群像猪肉原料的家伙们自吹自擂或大吐苦水而已。」
  「干脆直接说猪就好了……是这样吗?」
  「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会知道了。」
  十几年后的自己在做些什么呢?有点难以想象。况且,自己什么时候才会变成大人呢?连这个都有疑问。
  「而且有我不想见到的人。」
  千寻咕噜咕噜地灌着啤酒。
  「以前的男朋友吗?」
  原本只是开玩笑,但千寻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立刻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将啤酒一饮而尽。
  「然后呢?神田有什么事?不是想要我安慰你吗?」
  「……我今天不想吐槽了。」
  「你居然想上(注:与吐槽日文音同)老师?真是下流啊!」
  「其实老师的存在就是种鼓励呢。会让人觉得随随便便也能活得下去。」
  「反正说到神田,一定不离青山、三鹰,还有上井草吧?」
  从冰箱里拿出啤酒的千寻背影,虽然仍是一副嫌麻烦的样子,但她所说的话全都正中下怀,空太打从心底感到惊讶。
  「你这种个性很吃亏啊。完全被别人的事影响,被耍得团团转,情绪也跟着起起伏伏,搞到晚上也睡不着。你是不是笨蛋啊?」
  回到座位上,千寻打开了啤酒。不能浪费喷出来的泡沫,于是她马上把嘴凑了上去。
  「老师,你是跟我有仇吗?欺负我让你觉得很快乐吗?」
  「还好啊。」
  那可真是蛮横不讲理的回答。空太刚刚真是莫名其妙被痛骂了一顿。
  「啊,对了对了,这个拿给真白。」
  千寻把放在桌上的信封推了出来。对方递出来的不管是什么东西都会收下!这就是空太的坏习惯。
  那是个红蓝镶边的信封。来自国外的信件,以英文写着住址与姓名。空太觉得第一次拿在手上的国际邮件很稀奇,于是自然地翻过来看。
  上头有寄信人的姓名。
  大概读做亚岱尔•爱因兹渥司吧。
  「这是男人的名字吧?」
  空太忍不住以认真的眼神看着千寻。
  「不要露出那种恐怖的表情。少年的嫉妒心会被看穿喔。」
  「我、我又没有……」
  这个人到底跟真白是什么关系呢?外表是……?年龄是……?是做什么的呢……?还有,信里面又写了什么内容呢?实在很令人在意。
  「哎啊,真是凑巧。」
  还以为是什么事,空太一看,发现真白出现了。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今天也在画连载漫画的草稿吧?即使离开书桌,集中力也没中断,而且带着有些紧张的气氛,说不定是因为草稿进行得不太顺利。
  真白瞥了空太与千寻一眼,然后打开厨房的柜子,开始在里头东翻西找。找到杯面后,用双手慎重地捧着走到空太面前。
  「帮我。」
  空太没有抱怨就帮真白准备杯面。在三分钟的等待期间,把千寻交待给他的信拿给真白。
  真白看来完全没有犹豫,面无表情地撕开信封,从里面拿出信纸.虽然知道这样不太好,但空太还是用余光瞄了一下。因为是用英文书写,所以也没办法知道内容写些什么。
  从面无表情的真白脸上也看不出个端倪。
  等她读完之前的沉默令人呼吸困难。结果,空太终究没有等到最后就发问。
  「这个人是谁?」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特别的人。」
  这么一句话就让空太的心脏用力跳动了一下,然后又很快变为揪心的痛楚,控制着空太的灵魂。
  其他的烦恼被突然来袭的海啸吞没,沉入海底。不管是七海的事、仁的事、美咲的事,全部都被淹没。
  脑中完全被真白占据,甚至连用开玩笑的方式来保护自己的从容都没了。空太为了寻求救赎,继续问道:
  「特别指的是……」
  他已经快不行了。
  真白抬起头来凝视着空太。
  「喜欢的人。」
  脑中响起干涩的声音、冰裂开的声音。视线突然变得雪白而模糊,连自己正看着哪里都不知道。
  特别的人。
  喜欢的人。
  这些字眼所代表的涵义只有一个。
  最重要的情感正逐渐应声崩解。也许那就是空太自己本身,但现在的空太已经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掌握了。
  「这样啊……这样啊……」
  空太摇晃着站起身来,扶着桌子支撑身体。有股看不见的力量正用力地揪着心脏,胃被重重地践踏着,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
  因内心丧失方向感而变得胡里胡涂的脑袋里,空太不断重复着「不是的」。不是的,自己没有受到伤害。不是的,跟自己没关系。不是的,自己并没有那么想。不是的,不是那样的。
  但是无论怎么辩解,空太的心情完全没有好转,反而被持续逼到绝境。
  「空太?」
  真白疑惑的声音让空太回过神来。
  「我困了,要先去睡了。晚安。」
  空太很快地说完,便离开了饭厅。
  他立刻逃回房间,用力地关上门后靠在门上。空太无法抵抗这股袭击而来的倦怠感,像是瘫软般坐在地上。接着一动也不动,只是茫然地看着自己伸直的双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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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
发表于 2011/01/14 | 编辑
第三章 现在只有现在 所以才叫做现在
  
  
1
  
  朝阳升起。天气预报是接连三天的大好天气,今天也会是热到恼人的一天吧。现在已经是八月下旬的二十日,但秋天的气息似乎还很遥远。
  熬夜到天亮的空太,正想拿完成的企划书参加甄选而坐在计算机前面。
  在网站的页面上填入必须数据,从头到尾确认了好几次。就只剩按下ENTER键了。
  自从得到龙之介的建议之后,企划书的内容就急速进化。
  靠着美咲帮忙制作的图像数据,以及与仁商量过后整理的关键词令人留下深刻印象,跟刚开始只有文字的企划书已经大不相同,的确有个样子了。
  刚才又给龙之介看过,没有像之前那样被指出缺点。
  能做的事都做了,空太有种办到了的感觉。
  所以他决定趁着还有信心的时候参加「来做游戏吧」。
  依据报名格式填入数据,不到五分钟就准备完成,只差按个键就完成手续了。
  握着鼠标的手因为流汗变得湿黏黏。空太正处于从未有过的紧张与兴奋当中。


「来做游戏吧」企划书
TRAIN·TRAIN(暂定)
~新感觉*转乘益智游戏~
掌上型游乐器用下载贩售内容

参赛者NO.780411 神田空太
■游戏流程、
1.决定标准
2.从起点站出发
游戏开始!!
起点站*会自动发车
以每站几秒钟的速度快速通过
3.接近转乘站!
一接近可以转乘的车站
画面左下方就会开启视窗
·显示出可以转乘的*
·知道各转乘*的发车时间
玩家依据资讯选择路线
·选择的时间只有几秒钟!(速度依据难易度有所变化)
4.重复「3」的转乘选项
每当接近可以转乘的车站时,选择不需等车的转乘路线,能够获得分数!
如果连续就能够获得追加分数!!
·不过,请注意也有转乘时需话费时间的车站!
5.抵达终点站 华丽地转乘*吧!
■游戏模式介绍
单人游戏
○任务模式
从起点站触发,只要达到标准并抵达重点即过关
过关后进入下一个任务,是最简单的模式
○TRAIN·TRAIN模式
抵达终点站时,会立刻显示下一个规定标准及目的地
只要未达到标准,就能一直享受转乘益智游戏
多人游戏
○专用连线对战模式(最多可4个人一起玩)
将掌上型游乐器靠近,朋友间就能欢乐对战
○远距离通信对战模式(最多可8个人一起玩)
透过无线网路基地台,可以跟远距离的人进行对战
○追击犯人模式
一个玩家担任犯人,其他玩家合力追缉
■企划概要
以实际*路线做为活动范围的新感觉益智游戏
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或以固定的票价抵达终点站

        新宿—御茶之水—神田\
   /                     \
 原宿———代代木            \
起点站\                        \
16:00 \涩谷—————————秋叶原
                终点站 16:20
     ☆规定票价:160元!!
抵达时间与话费票价会随路线而有所不同!
不断转乘每站只需话费几秒钟的*,必须达到规定票价并朝终点站迈进!!
■概念→趣味点是?
时间刚刚好、
费用刚刚好、
*也转乘得刚刚好的爽快感!
■对象
·想轻松玩游戏来打发时间的玩家
·一部分的铁道迷
目标是成为让人一有时间就忍不住想玩的游戏
■好处
○可以获得什么样的好处?
·透过游戏清楚地了解平常不会搭乘的全国路线
·发现转乘以及续乘的技巧
·掌握乘车时间及票价,去哪里都会觉得很轻松
○就娱乐性而言?
·能获得转乘时毫不浪费时间及票价,控制得刚刚好的快感!
·突破不可能的标准当下所产生的成就感令人十分爽快!!
○会不会很困难?
·即使没有*相关知识,也能以益智游戏的方式来搭配路线进行游戏!


  身体会这么老实地产生自然反应,这还是第一次。即使来到樱花庄之后,也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再数十秒就按下ENTER吧。
  深呼吸之后,在心中开始倒数。
  十、九、八……才数到七的瞬间,希望就跳到桌上来了。空太因受到惊吓,手指不小心按下了ENTER键。
  画面切换,出现「输入完成。感谢您的使用。」的文字。
  希望一脸骄傲的神情坐在桌子上。
  「你喔……」
  而且居然还是希望。黑猫,真是不吉利啊……
  反正说了也于事无补,空太关闭窗口,带着放弃的心情关掉计算机。书面审查的结果,最快也要一个礼拜后才会知道吧。
  会有一段时间没事做。
  空太倾斜着椅子。伸了个懒腰。
  办到了。至少办到了。
  他忍不住发出不成言语的嘶吼。
  吓了一跳的猫咪们,一起对他送上抗议的视线。
  现在才不会只因为这样情绪就平静下来。空太抱起躺在书桌上的希望,正想睡觉的希望一脸觉得麻烦的样子,但是空太很想把自己感受到的幸福分享出去。
  空太说着「好乖好乖」摸摸希望的头,但希望还是在他怀里暴跳起来,逃了出去。
  空太放弃与不带劲的猫咪分享喜悦,斜坐着椅子望着天花板。看着老旧的天花板纹路,脑袋也逐渐放空。
  缓缓闭上眼睛。
  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无法做;心情是兴奋的,但同时伴随着倦怠与无力感。这么说来,真白刚完成原稿后的那几天,也都一直在发呆,说不定就是陷在这样的情绪里面。
  空太不经意地想起真白,使得空荡的脑袋里,瞬间全染上了真白的颜色。
  寄给真白的信。特别的人、喜欢的人。
  几乎看不出对人感兴趣的真白,隔天就写了回信,还跟七海说想把信寄出去的这一幕,正好被空太看到了。
  出门到邮局去的背影看来很开心,相反地,空太却觉得快要窒息了。
  如果不问仔细一点是搞不清楚事实的。每天早上在读书会上遇到真白时,空太总是想鼓起勇气,但是一想到有可能得到最糟的回答,终究过了一个礼拜还是无法开口提问。害怕会有超乎想象的痛苦,所以内心变得胆小。
  将目光从这样的现实移开,空太埋首于企划书的制作。因为一有空就会想些有的没的,所以他这几天完全专注在这上面。
  但是,现在企划书已经完成,空太也没了可以躲起来的地方。
  真白的事正逐渐从脚边蔓延,支配着空太。
  还有其他担心的事——仁要考其他大学,美咲又会如何呢?还有,跟七海起口角的事也还没解决。
  而七海每天没日没夜地打工、照顾真白,最近又专注在训练班的期中发表,比以前更加无懈可击了。
  把这些令人担心的事想了一圈,空太又想起了真白。
  这时背后传来声音。
  「空太。」
  吓了一跳而失去平衡的空太,连同倾斜的椅子整个往后倒下。忍着痛睁开眼睛,发现上下颠倒的真白正站在那里。
  空太慌慌张张地起身。
  同时想起了重要的约定。今天是八月二十日,刊载真白出道作品的杂志发售了。还记得她说过想一起去书店。
  「读书会结束后,我们就去书店吧。」
  奇怪的是真白摇了摇头,也没打算走进房里来。
  「七海怪怪的。」
  「哪里怪怪的?」
  真白没有回答,只是凝视着走廊尽头……玄关的方向。
  有谁在那边吧。
  空太只从房间探出头,发现穿着便服的七海在玄关那里。
  她倚靠着鞋柜,低着头一动也不动。
  样子看起来确实不对劲,感觉不到平时的机灵利落。
  空太走出走廊跑向七海,真白也在后头跟上。
  「青山?」
  空太出声叫了七海,她缓缓地抬起头。茫然的眼神,潮红的脸颊,却一副很冷似地抱着自己的身体。
  「你……」
  「没……关系。我没事。」
  喉咙发出来的声音跟平常不同,完全没了往常的朝气。
  「明明就有事吧。」
  空太伸手摸摸她的额头,手心传来七海热呼呼的体温。
  发烧了,而且烧得挺严重……
  「我都说我没事了。」
  七海有气无力地甩开空太的手,只是稍微动一下就痛苦地不断咳嗽。空太轻抚着她的背。
  「神田同学……性骚扰……」
  「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算了……我要去打工……读书会抱歉了……因为今天很早就要出门……」
  思考断断续续,正是脑子已经被烧昏的证明。
  「读书会无所谓。而且,你这样根本无法打工。别去了。」
  「突然请假……会给对方添麻烦的……」
  「没有战力的人即使在也只会添麻烦吧!」
  空太严苛地这么说了。这根本就不是能够出门的状态。况且,到不到得了打工的地方都很令人怀疑。
  「可是……」
  仿佛不撑着身体就会马上倒下去。
  「反正你今天休息就是了。明天不是有很重要的事吗?」
  明天——八月二十一日有训练班的期中发表会。
  「话是……没错……」
  「总之你今天就先回房间去睡觉,为明天的事做好准备。打工那边的电话号码呢?我来跟他们联络。」
  「不用了……我自己来……」
  七海呼出的气都热呼呼的,已经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即使如此,七海还是拿起装设在玄关的电话话筒。
  一个个按下电话号码。
  对了,七海从上个月起手机就被断话了。
  赚来的打工费都用来偿还积欠的一般宿舍住宿费。所以手机还是不能用。七海曾说过没有手机总还是会有办法,不过空太实在无法相信……
  「我是青山。您辛苦了……是的,很抱歉,我身体不太舒服,还有发烧……是的……是的。麻烦您了……是的,真的很抱歉。谢谢……」
  七海边咳嗽边将话筒放回去。她在这里用尽了力气,就这样瘫坐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空太不由分说就将七海背在背上。
  脖子上感受到七海吐出的炙热气息,不安随之排山倒海而来。不能输给这股压力,空太用力张开腿跨上楼梯,把七海送回房间去。
  一直到被安顿到床上为止,七海完全任其摆布。
  「我去拿药过来。」
  七海抓住正要离开房间的空太手腕,她所碰触到的部位立刻冒汗。七海的热度融进空太体内,化作不安侵蚀着他的全身。
  「怎么了?还想要其他什么东西吗?」
  「我明天……要去……」
  七海像梦呓般喃喃说着。
  「一定要去……」
  说不定她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了,我知道了。」
  她抓着空太手腕的手没了力气,就这么把手放开,失去意识地睡着了。
  感觉很痛苦的呼吸,诉说着明天的绝望。空太压抑着想捂住耳朵的冲动离开了房间。
  接着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了衣服,从宿舍飞奔而出,去拜托医生出诊。
  
  町田医院是商店街附近的医院,空太以前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常被母亲带到这里来。
  医院由一位看不出有比十年前老的老爷爷医生执业。空太小时候就认识他了,所以即使空太一脸惊慌地冲进来,医生仍然和颜悦色地听他说明。
  甚至答应在上午及下午的看诊时间中间的空档,会到樱花庄去看看。
  一个小时过后,老爷爷医生帮七海看诊完毕,便去找在房里等待的空太。
  诊断出是过劳导致免疫力降低的夏季感冒。虽然没有向医生说明得很详细,但七海勉强自己的事倒是被一眼看穿。不管因为年轻而恢复得有多快,医生说至少都得静养个三、四天才行。
  当然明天的外出更是免谈了。
  最后老爷爷医生再次叮咛空太不要让她太勉强自己了,给了退烧药及维他命剂的处方之后就回医院去了。
  千寻因为工作的关系,一早就到学校去了;仁也从昨天就没回来。空太先跟中午过后才从房间出来的美咲说明七海的病情。
  等到傍晚仁回来之后,空太集合所有的人到自己的房里。总共是空太、仁、美咲以及真白四个人。
  空太首先向仁说明七海的状况。
  「虽然觉得她迟早会累倒,但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点。」
  早知道……空太想这么说出口,却又吞了回去。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无济于事,况且空太隐约有这样的预感却什么也办不到。
  「问题在于明天……」
  美咲瘪着嘴,双手交叉在胸前思考着。
  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明天有期中发表会。连皮肤都能感觉到这几天紧绷的气氛,在二楼甚至连七海练习的声音都听得到。
  「她还说着梦话,说明天要去。」
  这跟打工请假截然不同;跟平常上课也不一样。明天是一年一度特别的日子,要展现截至目前为止上课的成果。七海正是为了这个努力到现在。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让她去吧。」
  仁一脸严肃的表情。
  「嗯,我刚刚也看了一下。小七海看来非常痛苦,明天虽然不是绝对不行,但现在看起来实在是没办法。」
  「如果她还是坚持要去,那我们就得阻止她。」
  「说的也是。」
  虽然感到焦急,但空太也只能同意仁的意见。要是有个万一就后悔莫及了。考虑七海的状况,应该要让她放弃这一次的发表会。
  话题结束之后,仁站起身来。
  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真白突然开口。
  「是我的话就会去。」
  空太与美咲的视线转向真白;正要离开房间的仁停住了脚步。
  「是我的话就会去。」
  「椎名,可是……」
  「如果七海想去,就让她去吧。」
  感到很伤脑筋的空太以眼神向仁求救。仁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耸了耸肩。
  「让七海去吧,拜托。」
  明明是请求别人的语气,但眼眸却诉说着如果不行,自己就会带她去。
  「拜托你。」
  真白低下头致意。
  「她这么说耶,该怎么办呢?空太?」
  「我当然也想顺着青山让她去做想做的事啊。可是……」
  空太忘不了抓着自己手腕的七海手的热度。那个声音、那种决心,多希望七海至今的努力有所回报。
  「空太,拜托。七海每天都……努力到很晚。」
  「这我当然也知道,可是……」
  有些事一定要有人去阻止。
  「拜托。」
  「如果常识是障碍,那么答案不是已经出来了吗?」
  对着烦恼的空太这么说的是仁。他一脸已经死心的表情,正诉说着一个结论。
  「你以为这里是哪里?」
  问题人物的巢穴——超乎常识的樱花庄。
  真白凝视着空太。空太内心开始动摇。要让她去吗?还是要阻止她?哪一个才是为七海好?思考这种事也没有意义。因为做决定的不是空太,而是七海。
  「我知道了。如果青山要去,就不阻止她了。」
  七海是不会自己放弃的吧。虽然明知这点,但空太还是只能这么说了。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大家一起来帮小七海吧~~!」
  美咲自己喊着「喔~~」附和自己。
  「空太,谢谢。」
  「没什么……明天我陪着她去好了。她那个样子实在很危险。」
  「那么,交通方面就交给我咯~~」
  「啊,说的也是,搭出租车可能比较好。那就拜托学姐的财力了。」
  「就当作搭乘宇宙飞船,尽管来吧!」
  美咲满意地微笑着。虽然看来像在盘算着什么,不过都到这种地步了,至少不会再做什么不利于七海的事吧?空太决定不再深究。
  「剩下的就是千寻。正常来说,她应该会反对吧。」
  仁推了推眼镜。
  「虽然不觉得她是正常的大人,不过大概……」
  「嗯,那边就交给我吧。」
  「拜托你了。」
  虽然不是绝对,但空太对千寻实在很没辄,只能交给人生经验丰富的仁了。就这里面的成员来看,仁也很清楚那是自己的任务。
  「我呢?」
  真白这么嘀咕着。
  「椎名的工作就是什么都不要做。」
  实在不想再增加麻烦。
  「我也想做点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真白看起来有些落寞的感觉。
  「那么,真白就跟空太一起陪七海去吧。」
  「等一下,仁学长!」
  「交通交给美咲,千寻就交给我。没有问题吧?」
  「嗯!」
  美咲用力地点点头。
  「什么啊,还以为没有人在,你们是在这里计划什么坏主意吗?」
  到房间采出头来的,是刚从学校回来的千寻。大概是因为已经用手机告诉她七海感冒的事,所以才会比预定时间还早回来。
  「那么,铃音在叫我了,我先走咯。」
  仁迅速地起身离开房间。
  「我要去弄构图了!」
  接着,美咲如此说着飞奔出去。
  真白正想趁乱离开,千寻从背后出声叫住她。
  「真白,这个寄到我们的信箱来了。」
  千寻拿出一个偏大的信封,有相当的厚度。表面上印着少女漫画杂志的LOGO。
  「大概是样书吧?」
  真白被千寻催促着,不发一语地伸出手来。撕开胶带,从里面拿出一本杂志。
  没有开心的情绪,也没有笑容,真白没有表情地翻阅着杂志。在杂志中间部分发现自己的漫画后,只确认了扉页就立刻阖上。
  然后把样书递给空太。
  「这样就好了吗?」
  「内容我已经知道了。」
  「这我当然知道……不过,不是应该更高兴一点……之类的吗?」
  「我非常高兴。」
  「完全看不出来……总之,恭喜你出道了。」
  「嗯,谢谢。」
  果然完全看不出真白有感到开心。说不定是因为在意七海的事。
  空太盯着拿在手上的杂志封面,左边角落有一小部分介绍了真白的短篇漫画,漫画名称下方写着「椎名真白」
  寻找刊登页面的手在颤抖。因为已经知道大概的位置,所以很快就翻到了扉页。
  真的刊登在上头了——空太脑中想着这种里所当然的事,一页页读下去。之前虽然已经看过,但一旦成为杂志的形式,就像是不同的东西,总觉得很有真实感。
  「真的能成为漫画家呢。」
  首先在空太心中萌芽的,是单纯带着惊讶的认同感。
  空太将样书还给真白,真白将它抱在怀里,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留下来的千寻,眼神像盯着猎物的蛇般看着空太。
  「然后呢?你们该不会在想什么蠢事吧?」
  懒鬼教师意外地非常敏锐。
  「并没有。能不能请老师赶快离开我的房间然后把门带上?我也拥有应该受到尊重的个人隐私!」
  「你没有那种东西。」
  千寻说着令人感到害怕的话,跟着离开了房间。
  空太自己把还开着的门关上。
  松了口气。
  但是真正的试炼现在才正要开始。
  虽然知道没有用,但还是忍不住想祈祷。
  希望明天七海的病情能够好转。
  
  
2
  
  隔天早上,空太的期望落空,七海的状况并没有好转。
  带着肿胀的眼皮来到一楼的七海,已经做好出门的准备。换好衣服,肩上背着去训练班时会带着的大包包。
  看到这个样子,千寻当然上前阻止。
  「青山,回房间去。」
  「为什么……」
  七海的声音在喉咙里分岔,沙哑得很厉害。声音的状况比昨天还糟,连鼻音都出来了,想瞒混过去都没有办法。
  「因为你已经烧到判断力降低,连原因都搞不清楚了。」
  对于千寻毫不客气的言论,七海也完全不畏怯,只是顽固地看着前方。大概是身体知道只要一低头就完了。
  本人应该最清楚自己身体的状况,如果没事当然也想好好休息。但是,今天非去不可。为了展现平时努力的成果。
  「够了,回房间去睡觉。」
  「我不要。」
  「你个人的意见不重要。」
  千寻正要抓住七海的手。
  仁抢先一步从背后伸手架住千寻,把她举起来。
  「等一下,三鹰!你在干什么!」
  「空太,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空太拿起包包,带着七海走向玄关,以行动代替回答。
  「虽然你大概不愿意,不过我要送你过去。」
  七海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只点了一下头。
  「你们昨天聚集在神田的房间,就是为了这个吧!」
  千寻不停用力踩着腾空的双脚。
  「等、等一下,三鹰!你干嘛趁乱摸我胸部!」
  「那当然是因为刚好它就在那里。」
  「不要把胸部讲得好像山(注:英国登山家马洛里(George Herbert Leigh Mallory)在被问及为何想攀登珠穆期玛峰时回答「因为它就在那里(Because it’s there……)。」)成为至今常被引用的名言)一样!」
  空太听着背后传来千寻的叫声,带着七海走出樱花庄。
  一部白色的休旅车开到前面的马路上。那是一部亮晶晶的新车。
  「学弟!上车!」
  驾驶座上坐着美咲。
  「啊?学姐,你在干什么?」
  交通方式确实是交给美咲了。
  但是,不是应该帮忙准备出租车吗?
  为什么会是美咲握着方向盘。
  空太还没理解状况就跟七海两人坐进后座;无声无息地跟上来的真白则狡猾地坐上了副驾驶座。
  关上车门,美咲便发动车子。甩开仁的千寻从后面追上来,但马上被拉开距离,转个弯就不见踪影了。
  「那个学姐,你有*吗?」
  「我拿到啦。」
  「什么时候?」
  「嗯~~一瞬间就拿到了。」
  「请好好说明!」
  空太开始对这部车的安全感到担忧。驾驶起来姑且算很稳定,而且也在限速内。看来是依照卫星导航开往目的地,但毕竟握着方向盘的是外星人美咲,无论如何就是甩不掉不安。
  「嗯~~啊~~就是那个时候。学弟跟小真白冷战,像被甩了般情绪低落的悲伤六月。」
  会被冠上悲伤六月这种奇怪的标题实在令人遗憾,不过那时确实没有多余的精神,所以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人。
  就算没发现美咲开始上驾训班,那也是无可奈何。
  「那这部车是?租来的?」
  「买的。」
  「多少钱?」
  「加上有的没的,现金一次付清好像是三百万……又好像不是?我也不太清楚,因为手续都是仁帮我办的。」
  「这样吗?这样就够了。」
  日本法律规定年满十八岁就能考一般*。美咲确实是在六月度过第十八次的生日。
  七海大概是身体不舒服,只是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
  说不定是在节省体力。
  说不定是休息想让身体好一些。
  空太这么想着,自然而然闭上了嘴。现在还是不要打扰七海比较好。
  车子开到国道上,便更加顺畅地往前进。
  
  过了一个小时左右,车子开进了市区内杂居大楼区,美咲突然左顾右盼了起来。
  「该不会迷路了吧。」
  「才不是~~就在这附近~~」
  卫星导航正显示「在目的地的附近」。
  「青山,好像到了喔。」
  七海缓缓地张开眼睛。
  应该多少睡了一下,她一脸刚睡醒茫然的表情。即使如此,眼眸深处仍然闪着充满意志的光芒。那是热衷于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上会有的眼神,她的内心并没有屈服。
  「这里就好了吗?」
  「……嗯。剩下的,我自己一个人没问题。」
  七海打开门下车。脚步不稳,完全看不出没问题的样子。但是接下来的也无法帮她了,因为要面临期中发表会的是七海而不是空太。
  所以,就在车上目送她离开。
  空太没出声叫她好好加油,因为说不出口。可以的话,根本不希望她加油;希望她多为身体着想赶快休息。
  七海在人行道上走了约十公尺后,走进一栋五楼建筑的大楼里。
  「上课的录音室原来在这种地方啊~~」
  到处都看得到的大楼林立的景色。旁边就是便利商店,楼上似乎是一般住宅。
  「车子就停到对面的停车场咯。」
  美咲打了方向灯,再度移动车子。
  熟练地停进以时计费的停车场里。
  熄火的车子里变得更安静了。
  「大概要多久?」
  坐在副驾驶座的真白这么问道。这是她坐上车子之后第一次开口说话。
  「她说过一般课程是三个小时,不知道今天如何?有可能提早,也有可能延后我也不晓得。」
  「这样啊。」
  就这样待在车子里三个小时很累人,沉默令人窒息。话虽如此,也没什么心情说些蠢话来炒热气氛。
  「椎名,要去书店吗?」
  「不用。」
  「你不想看杂志在书店里展示出来的样子吗?」
  「没关系。」
  「……什么没关系?」
  「因为未来还会不断遇到发售日。」
  空太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如果是真白,确实应该做得到。一旦获得连载机会,每个月都会有发售日。真白确实有资格如此宣言。
  不会因为害怕失败的可能而先打预防针,总是说到做到。真白真正厉害的就是这一点。
  「这样啊。」
  「嗯。」
  但是,今天的真白看来跟平常不太一样。明明是那么坚定、不会有任何动摇,今天却窝在副驾驶座里显得渺小。
  「空太。」
  「什么事?」
  「都是我害的吧。」
  「嗯?」
  「七海一定累了吧。」
  「不是那样。」
  虽然毫无根据,但是空太就是如此断言。
  选择来到不习惯的樱花庄,并且负责照顾真白,还日夜忙着打工与训练班课程的是七海自己。七海一定不会认为这是真白的错,再加上刚好有许多事情重叠在一起,她一定也很清楚只不过是运气不好,在这个时间点把身体搞坏了而已。
  「我要向她道歉。」
  「别这样,她一定会生气的。」
  即使真白是真的感到罪恶,但听在七海耳里,大概只会认为那是在同情她罢了。况且也不想再看到因为彼此想法不同而有人受到伤害,总之道歉只是徒然。
  在这之后,在车上的三人,谁也没说话。
  
  在车子里等了两个小时左右,三三两两的人从训练班走了出来,全部大概有三十个人。最后七海走了出来。
  发现七海的空太立刻下车,打算上前去接她过来,但是在前面一点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七海正在跟别人说话。不,应该是被看来与她同年纪的女孩说了什么。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是一看就知道她正受到责备。空太看到七海不断地道歉,觉得受不了而跑上前去。
  「青山,回家吧。」
  正和七海说话的女孩子,很不高兴地转过头来。七海的表情则更加阴沉了。
  「什么啊,你是七海的男朋友吗?」
  那是很有特色的甜腻声音。长睫毛,像娃娃一样的小脸蛋。令人感到惊讶的是,她光是站着就能让周围的气氛感觉热闹起来。不过,她所表现出来的却像矛一般尖锐,毫无可爱可言。
  「我只是来接青山而已,不是她的男朋友。」
  「你还真有派头呢。」
  女孩对着七海说出这句话。
  「不好意思,有什么想说的话,可不可以下次再说呢?青山今天身体不太舒服。」
  「这个我知道,不过不是什么事都能有下次的,不是吗?」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桃子……」
  「什么嘛,明明就是七海不对,为什么算了!」
  摇晃着扎成两边的头发,这个叫做桃子的女孩就这么跑走了。
  「神田同学,对不起……」
  「算了,我们回去吧。」
  空太搀扶着七海回到车上。
  让她坐上后座,空太自己也坐上车。
  「那么,回家了?!」
  虽然美咲表现得很开朗,但是发动的车子里,还是被沉重的寂静所笼罩。
  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的七海,状况看来明显恶化。也许退烧药的药效已经过了,又开始发烧了。
  也可能只是七海放松下来,不再掩饰身体的不适。
  急促的呼吸声扰乱着耳朵。她有时蜷曲着背,激烈地咳嗽。
  发烧使得七海的身体不舒服、喉咙疼痛、鼻塞得痛苦。但是,空太完全知道,七海的表情会这么沉重,并不是因为这些症状恶化;而是因为期中发表会的结果令人失望……
  空太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美咲集中精神开车;真白直视着前方;而空太只能看着窗外的景色,在内心祈祷赶快回到樱花庄。
  这时首先打破沉默的是七海。
  车子开在笔直延伸的国道上,她那快消失般微弱的声音以关西腔说了:
  「对不起。」
  「到樱花庄之前你就睡吧。」
  空太觉得还是不要正面回答比较好。在这种时候,不管再怎么思考,想到的一定都不会是什么好答案。
  「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即使如此,七海还是继续说着。已经管不了是不是东京腔了,每当她发出沙哑的声音,就让人觉得揪心。她平常的声音清澄而坚定,现在这些最重要的部分都没了,让七海失去自信,看起来根本不像平常的她,变得非常虚弱。
  「没关系,现在先别说这些了。」
  「怎么可能没关系……人家……给大家添了麻烦……」
  「都说无所谓了。」
  「神田同学也说过……说人家太逞强、太乱来……叫人家不要这么固执……」
  七海现在这样感情用事,不管对她说什么都没用,她根本就听不进去。
  「自己揽了一堆事在身上结果根本就做不好。你们还特地带人家过来……人家却什么也办不到」
  「青山……」
  「身体动不了,声音也出不来……还被老师骂连身体管理都做不好……人家完全无话可说……给训练班的其他人还有桃子添了麻烦……人家真是糟糕,简直烂透了……」
  七海完全被无法发挥实力的悔恨给击溃,平常的努力全都化为乌有。今天就只有今天,而今天结束了,只留下未完成的遗憾。
  「所有的准备都只为了今天……结果功亏一篑,失去任何意义人家不是为了这种结果才一直努力到现在的真的不是这样还以为自己能做得更好……本来这么以为……真是笨蛋……人家真是个笨蛋……」
  看着一味责怪自己的七海实在令人难受。光是在旁边听她说这些话,就觉得这些话跟悔恨的心情,不断在身上划出伤痕。
  七海就是这样伤害自己,不懂其他原谅自己的方法……
  那样实在太悲哀了,真不希望她说努力也没有意义这种话。
  「没关系啦,青山,你根本就不用在意我说的话。」
  「怎么可能没关系!不要这样……不要讲这种话……尽管笑人家是个笨女人呗……不然人家……不就太悲惨了……」
  「不准这么说,也不准这么想。如果你是笨蛋,那全世界的人都是笨蛋了。什么嘛,开什么玩笑!」
  「神田同学……」
  空太很清楚七海严以待人,对自己更是严苛。在校成绩优秀,深得老师的信赖,还靠自己打工赚取生活费及训练班的学费……空太从没见过这么独立的同学。青山七海无疑是个能干的优等生。
  但是空太现在觉得,这些说不定都只是自己误会了。
  七海不管做什么都很得要领,大部分都能做到超越平均水平,这些一定都是负担。七海能够做得这么好,说不定正是平时如此鞭策自己,并且持续努力得到的成果。
  随便做做就能做得很好的人少之又少。
  一切都是因为尽全力做自己想做的事。不想让其他人挑剔,七海只能扮演坚强的自己。
  之前仁曾经说过,他对七海的印象与空太对她的印象不同,一定就是指这回事吧。
  不顾父母反对离开大阪的七海,到目前为止的一年半里,持续奋战不懈。她只是表面虚张声势,不让别人知道自己有多努力因为一旦承认自己在逞强,就会无法继续努力下去了。因为只要允许自己松懈一次,以后就有可能允许自己第二次。所以七海只能不依靠任何人,继续固执下去,为的是不让自己心中的胆小鬼觉醒过来……
  但是这样的逞强当然不可能一直维持下去。今天七海就输得完全无话可说。
  「青山一直很努力。这点我们都很清楚。」
  「为什么……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你这么说,人家……就……因为……人家一直……希望有人这么对人家说……」
  七海的眼睛滴下斗大的泪滴。
  接着她还说了些什么,但声音已经不成语句。她呜咽着不断擦拭着眼泪。
  空太只是凝视前方,不看她哭泣的脸。车子还在移动着,美咲与真白也不发一语。
  想忍住眼泪的七海,将炙热的手叠在空太的手背上。空太一开始感到惊讶,但身体很奇妙地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他把手翻过来,包覆七海的手紧紧握住。抱着为她加油的心情,还有像是轻抚她的背安慰着不要紧的情感,希望能将「你一直都很努力」这句话传达给她……
  七海像个孩子般语塞,有些犹豫地反握回去。她空着的另一只手不断拭着泪……
  直到抵达樱花庄之前,空太只是静静地听着七海拼了命想忍住啜泣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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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楼
发表于 2011/01/14 | 编辑
3
  
  美咲开的车抵达樱花庄时,七海正靠在空太的肩上疲惫地睡着了。空太小心翼翼地避免吵醒她,将她抱进宿舍里二楼的房间。
  然后苦苦哀求一脸凶恶等待着的千寻帮她换衣服。
  之后空太、仁、美咲以及真白四个人,在饭厅里听千寻说教了将近两个小时,主要都是些抱怨。四人被迫听千寻说着担任樱花庄的老师有多麻烦,中途话题还变成最近联谊的邀约变少了,或是同年级的同学都陆陆续续结婚了之类的,让人想吐槽老师到底在说什么。不过,为了表现出有在反省的样子,还是姑且乖乖地听了。
  后来才知道,之前已经由独自留在樱花庄的仁一个人代替空太等人接受了说教,所以只剩下一些可有可无的话题。仁一从千寻的说教获得解放,就立刻直奔粉领族留美小姐的公寓去了。
  七海一直到晚上都还没醒来,空太每隔一个小时就会到她的房间去,而她仍然在熟睡中。真白则一直坐在旁边,好说歹说就是不肯离开。
  真白大概也有罪恶感吧。
  「椎名,去休息吧。已经超过十二点了。」
  「没关系,我要待在这里。」
  「你要是把身体搞坏了,青山会觉得是自己害的。」
  「我没事的。」
  「……我知道了。那么,青山就拜托你了。她要是醒了就告诉我。」
  「嗯。」
  隔天早上,空太因为脸上感觉到小光屁股的温度而从睡梦中醒来。
  「真是糟糕的早晨。」
  他起身走出房间,到厕所洗了脸、整理乱翘的头发,然后跟要饭吃的七只猫咪一起来到了饭厅。
  仁正在里面的厨房看着瓦斯炉上一人份大小的砂锅。他穿着跟昨天一样的衣服,看来应该是早上才刚回来。
  发现空太的仁,简单地打了声招呼。
  空太边喂着猫边探头看看煮得咕嘟作响的砂锅。
  「那是什么?」
  仁打开砂锅的盖子。水蒸气遮蔽了视线,接着感觉很好吃的鲤鱼汤底香味扑鼻而来。
  里头是很简单的粥。
  「总要让她吃点东西吧?」
  仁这么说着往二楼望去,接着关掉瓦斯炉火,将砂锅、汤匙以及放着梅子的小盘子放到木制托盘上递给空太。
  「拿去给她吃吧。我要去睡觉了。」
  仁打着呵欠走向自己的房间。
  空太甚至来不及阻止他。
  没有其他可以拜托的对象,饭厅里很遗憾地只剩空太跟猫咪。
  空太端起盘子,小心翼翼地爬上楼梯。
  来到七海的房间,发现门微微开着。应该是真白忘了关上吧?
  开着的门缝里传来声音。
  「虎次郎啊……你说人家到底该怎么办啊~~」
  是七海的声音。
  在跟谁讲话呢?七海的手机被停用了,那么就不可能是在讲电话。虎次郎到底是谁啊?
  『那种事老子哪知道啊?你自己种下的后果,自己去收拾呗。』
  听来对方也是关西人。
  只是空太总觉得这也是七海的声音。虽然听来像是男孩子的口气,但混着感冒的鼻音,错不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昨天那个实在太丢脸了……」
  『白痴啊你,蠹蛋。积欠住宿费才比较可耻呗?现在还在讲这什么话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空太实在很好奇,便从门缝探头往房里瞧。
  「被神田同学看到了难看的哭脸,之后的事就不太记得了。大概连睡脸也被看到了呗?啊~~真是的,人家真是白痴……」
  『谁叫你自己这么不小心就露出睡脸,简直就像要别人来侵犯你咩。』
  七海身穿睡衣坐在床上。没看到她说话的对象,只有真白趴在她的脚边睡觉。
  「你、你在说什么啊!」
  『别再说些钓人胃口的话,赶快扑倒就是了咩。』

  与七海面对面的是老虎形状的抱枕。
  「那就是虎次郎啊……」
  空太一如往常忍不住吐了槽。
  「咦?谁、谁在那边啊!」
  「啊~~呃~~青山,你醒了吗?」
  「我是已经醒了……」
  「我是神田,我打开门咯?」
  「嗯、嗯……请进。」
  空太留意着不要发出声音,移动到床边。
  七海把半张脸埋进老虎抱枕,以疑问的眼神看着空太。
  「……刚刚的你都听到了吗?」
  「没想到抱枕还有聊天的功能。」
  七海把整张脸都埋进了抱枕,耳朵跟脖子都红透了。
  然后只将目光望向空太。
  「不准告诉任何人喔?」
  空太被迫答应。
  他老实地点点头,再说,虎次郎现在可也瞪着自己。不过,照这情况看来,七海应该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吧?
  空太想转移话题,于是把端来的盘子递过去。
  「能吃东西吗?」
  看起来已经比昨天好多了。
  「嗯。其实……我肚子饿了。」
  这也难怪了,昨天跟前天几乎都没吃东西。
  「这是神田同学做的?」
  「不,是仁学长做的。」
  「三鹰学长呢?」
  「做完这个以后就推给我,然后去睡觉了。」
  空太递出装了粥的盘子。但七海只是苦笑着没打算要接受。
  「呃、虽然我实在很想吃……」
  空太寻着七海的视线,看到七海被真白双手握住的右手。
  「她好像整晚都握着我的手。」
  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吧?七海小声地说着便低下了头。说不定她也莫名感到高兴。
  「虽然完全搞不清楚椎名在想什么,不过她好像很担心你的事,还觉得是自己的责任。」
  「其实她大可不必这么认为。」
  「而且,最了解青山的也是椎名。」
  「什么意思?」
  「当初如果不是椎名那么说,我可能就会阻止你吧。」
  「你是指我去训练班的事?」
  「嗯,都发烧成那样了还用说?不过,椎名说如果是自己绝对会想去,所以想带你去。还向我跟仁学长、美咲学姐低头拜托了呢。因为她很清楚你有多努力吧……」
  「原来是这样啊。」
  「所以我才改变心意,决定尊重你自己的意思了。」
  「那我要好好感谢她了。虽然发表会糟透了,不过还是庆幸有去参加。如果只是躺在这里休息,我一定会后悔到死。」
  「这样啊。」
  「嗯~椎名同学真的好厉害。坚强到令人讨厌的地步,而且还比我更努力……」
  可以感觉出七海很不甘心地咬着牙。因为她强烈地感受到自己的努力完全无法跟真白相提并论。
  「她每天画漫画到很晚……即使告诉她该睡觉了她也听不进去……」
  「我照顾她的时候也是这样。她一集中注意力就会无视我的存在。」
  「不断重复修改、重画,从背影就能看出进行得不顺利,就算这样,椎名同学也不会中途放弃。」
  「是啊。」
  「有时早上去她房间叫她起床时,发现她还在画耶!还一脸『彻底画好是理所当然』的表情,实在让人惊讶。在认识椎名同学以前,我一直以为有才能的人是不用努力的,还误以为那就是天才。」
  「我也是啊。」
  「要怎么样才追得上她的才能呢?」
  答不出来的空太只能保持沉默。不过这倒也好,七海大概并不希望得到答案,而是想着总有一天要自己完成。
  「我大概是太急了……本来就不可能那么容易就变得跟椎名同学一样。」
  七海空着的手轻抚着真白的头发,像猫一般喉咙发出声音的真白便松开手。七海凝视着睽违几个小时终于获得解放的右手,那表情就像所有不好的东西都被赶走了般豁然开朗。
  「要是让她这么担心,我反而会觉得是自己的责任呢。」
  面对七海的喃喃自语,空太总觉得松了口气。因为一直到昨天为止,他都不觉得七海属于樱花庄,而现在的七海已经像是一起生活的同伴了。
  七海接下空太再度递出的盘子。
  接着说了声「我开动了」,使用汤匙把粥送进嘴里。
  张着嘴的七海以斜眼看着空太。
  「不要一直盯着我看。」
  「抱、抱歉。」
  空太慌张地将视线转开。
  「看房间也不行。」
  空太无可奈何,只好看着趴在七海脚边的真白。
  「也不准看椎名同学的睡脸。」
  简直就是四面楚歌。果然,不管再怎么虚弱,七海就是七海。这样比较好,她像这样握着主导权的感觉刚刚好。
  「意思是叫我出去吗?」
  「我没那样说,不过如果可以跟我保持一点距离,我会很高兴的。」
  「真是伤人啊……」
  空太离开床铺,坐到书桌旁的椅子上。
  「因为……我还没洗澡」
  「嗯?你刚刚说什么?」
  「我是说粥很好吃。」
  「那真是太好了,仁学长的料理是很棒的。有食欲应该就不要紧了。多吃点。」
  七海视线向上瞪着空太。
  「吃太多会胖吧。」
  嘴里虽然这么说着,七海还是默默地吃着粥。看来肚子真的饿了。
  不到十分钟,砂锅就见底了。七海吃着饭后的药,空太则将盘子放在书桌上。
  这时背后传来七海的声音。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啊?」
  「我昨天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吧……上井草学姐帮忙开车,还让三鹰学长挡下老师……神田同学也是……那个,大家明明那么担心我,我却固执地说自己一个人就可以……结果,却搞成这个样子……」
  「我是不知道美咲学姐跟仁学长怎么想,但我并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才做那些事或说那些话的。昨天也是一样。」
  「……意思是你不原谅我吗?」
  七海露出失去信心的眼神,看来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是。没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我打一开始就不在意这些……」
  「我不太懂。」
  「我觉得如果什么事都能自己一个人轻松解决实在很帅,而且搞不好也是种成长的方法。
  不过,每个人总有擅长跟不擅长的事,有的人很闲、有的人很忙,只要认同这一点,找出让整个樱花庄变得更好的方式,事情就能顺利地进行了不是吗?」
  「……」
  七海不发一语,只是直直地看着空太。
  「既然大家都在一起,需要的时候就拜托别人吧。不然我会觉得很寂寞的。」
  「嗯。」
  「我觉得这样比较好。」
  「神田同学。」
  「干嘛?」
  「说这种话不觉得不好意思吗?我光听都觉得丢脸得想死了呢。」
  「这句话给我藏在心底就好了!」
  空太转开变得通红的脸,漫无目的地看着窗外,拼命想冷静下来。对着空太这样的背影,七海突然开口。
  「谢谢。」
  空太吓了一跳转过头去,发现七海温顺地微微低着头。因为这画面太罕见了,空太忍不住看得出神。
  「我是说谢谢你。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喔、喔。」
  「什么啦?」
  「青山你以前是这样的吗?」
  「真是的……说这种话的神田同学最讨厌了。」
  七海噘着嘴半开玩笑地闹起别扭。该说是空太老实吗?或者是因为七海显露出像女孩子的一面,让空太忍不住心跳加速。
  「啊、呃,嗯……没问题的啦!」
  空太想压抑住内心动摇而出声大喊,结果却吵醒了真白。
  原本闭着的眼睛大约张开了两成,看着周围的状况。
  「咦,七海?」
  「早安,椎名同学。」
  「你已经不要紧了吗?」
  「嗯……虽然还有点发烧,不过已经好很多了。」
  「这样啊,那就好。」
  「多亏椎名同学了。」
  接着,七海又转头看着空太,眼神似乎有话要说。
  「我有事想跟神田同学商量。」
  「嗯?」
  七海以斜眼看了真白。光是这样,空太就大概知道她想说什么了。
  「有关于『负责照顾真白的工作』……抱歉,老实说我无法继续下去了……九月开始就是第二学期,学校、打工、训练班……再加上其他打工,实在是忙不过来。」
  「我知道了,就由我来做。今天的樱花庄会议来交接吧。」
  「嗯……」
  已经不得不这么做,所以也没办法。才刚说要接手,空太就想到一个令人不安的问题。
  是关于那封信的事,至今还悬在心上。
  今后跟真白的接触越多,就会持续被挥之不去的郁闷玩弄于股掌之间。
  「啊,呃,要我做是无所谓啦,只是有一点点问题……」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马上就会解决了。」
  「啥?」
  虽然七海眯起一只眼睛使了个眼色,但空太完全搞不清楚那是什么意思。
  七海不理会这样的空太,转而面向真白。
  「那个,椎名同学。」
  「什么事?」
  「有关之前那个从英国写信来的人」
  「亚岱尔吗?」
  「嗯,那位亚岱尔先生,跟椎名同学是什么关系?」
  「等一下!」
  空太虽然想插嘴,但已经阻止不了这个话题。
  「亚岱尔是绘画老师啊。」
  七海又继续问道:
  「他今年几岁?」
  「七十岁。」
  「啊?」
  空太口中发出呆愣的声音。
  七海则露出恶作剧般的微笑。她大概之前就知道了吧?
  「听到了吧。这样问题不就解决了?」
  「为、为什么要对我说啊?」
  「谁知道呢?为什么呢?这样我们就互不相欠了。」
  「我都说了,没有谁欠谁什么……话说回来,你怎么会知道?」
  空太一边和七海对话,一边以眼角余光看着真白,真白则一副觉得不可思议地看着空太。
  「只要每天在读书会上遇到,多少都感觉得出你的样子怪怪的吧?对照那段时期,就只想得到这个原因咯。」
  「你是侦探啊!」
  「就你的反应看来应该是猜对咯。」
  「不,不对!不是那样!」
  现在才发现自己这么说根本就等于承认了,空太拼了命地解释。
  「我可什么都没说喔?」
  空太完全被耍得团团转。虽然总觉得很不甘心,不过这也表示七海复活了,所以现在这样也好。
  「椎名,什么事都没有喔。」
  「我什么话都没说啊。」
  「喔、喔。说得也是,那就好。嗯,那就好。」
  真白歪着头。
  「神田同学好像很在意信的事喔。」
  「啊~~你在说什么啊,青山!」
  「空太也想收到信吗?」
  「才没有!」
  「有什么关系呢?就请她写给你吧。」
  七海的眼中闪着坏心眼的光芒。
  「我知道了。下次就写给你。」
  「喔、喔……」
  总觉得莫名地累了起来。看来真白完全没有理解话中真正的意思,虽然现在这样也好,但想到以后的事就无法率直地感到开心。
  真白当然不可能知道空太的心情,像想睡觉的猫咪一样打了哈欠。
  「椎名同学,我已经没事了,你回房间休息吧。」
  真白凝视着七海。
  「什、什么事?」
  「叫我真白。」
  「咦?」
  「我希望七海叫我的名字。」
  「虽然你本来就是这样,不过还真是突然啊……」
  难怪七海会感到不知所措,因为真白毫无预警就突然说出这种话来。
  「不过,嗯,我知道了,真白。反正你也是一开始就直呼我的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得寸进尺,真白就靠在七海的床上准备睡觉。
  七海的指责当然立刻飙过来。
  「回自己的房间去睡!」
  
  这一天,在空太所召集的樱花庄会议上正式决定「负责照顾真白的工作」交接,新的负责人是神间空太。其他轮班也考虑到七海的状况,调整成改善负担的新体制。
  ——「负责照顾真白的工作」由青山七海交接给神田空太,其他的值班请参照值班表。总觉得我的负担变重了,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吧?书记•神田空太
  ——如果老是逃避现实,可是无法从梦里醒过来喔!追加•终究还是响应了会议纪录的女仆
  ——神田同学,值班就拜托你了,很多事我成到很抱歉。有件事忘了说,所以就写在这里。
  要是敢对真白乱来,我绝对饶不了你!追加•青山七海

  
  
4
  
  七海的身体状况一天天恢复,到了两天后的二十四日,她下午就出门去冰淇淋店打工了。
  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不过仁说依她的个性应该不会才刚倒下又犯同样的错误,所以空太就相信七海说的「没问题」,送她出门去了。
  接着,一转眼来到了二十六日,暑假也只剩下一个礼拜。要是被问到有没有留下美好的回忆,实际上还挺犹豫不知该回答哪一个。
  虽然参加企划甄试的事算是最大的成果,但结果还没到可以告诉别人的地步。
  话说回来,之前被美咲约去吃章鱼烧,然后坐上车的结果,居然花了八个小时被带到大阪去;或是被约去吃拉面,结果从羽田飞到了新千岁机场。
  「神田,你现在在哪里?啊?札幌?那晚上就吃螃蟹了,全靠你了。」
  打电话来的千寻这么说了。所以那天是当天来回,在当地拉面吃到饱,螃蟹更是满载而归。如果说出这些例子,大概会让人退避三舍,还是得当心一点。那次明明是第一次踏上北海道,但实际上停留在札幌的时间大概只有一个小时而己,真是一趟奢侈的旅行。
  昨天又被美咲约了要吃什锦拉面。空太心想这下一定会被带到长崎,所以很慎重地拒绝了。反倒是自从生病后便减少打工的七海被当成了献给美咲的活祭品。只是不知为何,当她回来时却是把气出在空太身上。
  空太想要更普通的回忆。像是去海边、去爬山、跟女朋友窸窸窣窣……这种才叫健全的夏日活动。
  不过因为在樱花庄里大家住在一起,就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经常规划活动,但总觉得哪里稍嫌不足。
  晚餐前,空太趴在饭厅桌上。真白坐在旁边,在素描本上画着草稿。对了,昨天漫画杂志的编辑来到了樱花庄。
  好像是来讨论,顺便看看真白的工作环境。
  因为真白经常提到她的名字,所以知道她名叫绫乃,不过对于她的样貌、声音以及姓氏都是第一次知道。她的全名是饭田绫乃,是个很适合沉稳笑容的成熟女性。年龄是二十六岁——这可是仁光明正大问到的。身高165公分,三围是非常棒的88、59、85。仁不知何时已经问到了手机号码,实在令人惊讶。
  「仁学长的脑袋到底是什么构造?」
  「应该可以说满脑子都是男女赤裸裸互相拥抱的事吧?」
  天生的土邦主看来不管做什么都会被允许。真不知道他哪天会被捕,实在令人感到不安。
  真白杂志连载的草稿进行状况不甚理想,似乎停滞不前。主要的障碍还是在于缺乏具感情的剧情。应该是被她自己的个性牵累了,她所画出的故事跟人物总是平淡朴实。
  不过在与绫乃讨论之后,好像是找到了出口。在空太旁边以铅笔在素描本上作画的真白看来生气勃勃,流畅地画着线条,并一页页地翻着。
  仁在厨房准备晚餐,靠着吧台的美咲不知正在跟他说些什么。
  樱花庄一如往常的景象。空太并不讨厌这种无意义的时间。
  千寻一早就到学校去,预定之后直接去参加联谊,说是会很晚回来。
  七海刚从家庭餐厅打工回来,现在在房间里。
  「仁学长,今天的晚餐吃什么?」
  「我只是处理些剩菜,所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就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对话当中,七海走进了饭厅。
  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叫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喔!」
  平常即使在宿舍里也衣着整齐的七海,现在穿着运动服,甚至戴着眼镜。
  所有人的视线与疑问,还有惊讶全集中在七海身上。她正式地低下头。
  「虽然已经过了一阵子,不过真是给大家添许多麻烦了。」
  抬起头来的七海有些不好意思,目光不住游移。
  「神田同学请不要一直盯着我看。」
  「为什么只说我!」
  「原来青山同学平常是戴隐形眼镜啊。」
  从厨房走出来的仁正准备若无其事地把手搭在七海肩上,但已经事先察觉的七海以不着痕迹的动作避开了。
  「小七海真是一板一眼呢~~不过,我也喜欢戴眼镜的小七海喔~~」
  这次则是美咲扑向她的胸前,躲避不及而被抓到的七海被扑倒在地。
  「学姐!请、请不要这样!热死人了!」
  「同样是女孩子有什么关系嘛~~」
  美咲毫不在意地把脸埋进七海胸前。
  「不、不行!男孩子也在看啊!」
  「接下来的要到房里继续?还是到浴室?」
  「请你有点分寸!」
  好不容易挣脱美咲的七海已是气喘吁吁。相较之下,美咲则依然活蹦乱跳。真不愧是靠宇宙的能量活动的外星人,身体的构造就是不一样。
  「正好机会难得,今天就来办欢迎会吧。」
  仁想到了好点子,看着在场所有人。
  说来七海的欢迎会确实还一直拖延着。
  「啊,我赞成~~太棒了,真不愧是仁!真是好主意!既然都这样决定了,那就那个吧!我已经准备好某样东西了!正引颈期盼小七海的复活!这一天终于来临了!就等这一天!」
  美咲刚说完,就以一如往常无视周围的亢奋情绪直冲二楼。天花板上传来脚步声,紧接着,脚步声很快又回到一楼。
  再次出现的美咲背着圣诞老公公的袋子,把袋子里的东西全倒在餐桌上。
  出现的是一座色彩缤纷的泳衣小山,至少有三十件左右。
  「召开欢迎小七海的游泳大会咯~~!」
  「学姐,你在说什么?」
  「你们仔细想想嘛!我们整个暑假都没去海边也没去游泳池耶?像这种干巴巴的暑假怎么能叫暑假!没错吧?就是说啊~~!就是说啊~~!」
  「啊,是啊……你说的对。」
  七海目瞪口呆地全身僵硬。仁翻着泳衣,不为所动地任意说着哪一件适合谁之类的话。当然,真白没有任何反应。
  「要举办游泳大会是无所谓,可是现在已经六点了喔?应该没有游泳池还在营业的吧。」
  已经复活的七海冷静地吐槽。
  「学校有啊。」
  「喂!你该不会打算现在偷偷潜入学校吧?」
  「好了,好了,学弟跟小七海都赶快准备吧!」
  「偷偷潜入学校绝对不行!我不认同违反校规的事!」
  七海干脆地拒绝。
  「就是说啊!」
  空太也紧咬不放。
  「汪洋大海正在呼唤着我!学弟也想看吧!像是我穿泳衣的样子或是小七海穿泳衣的样子!还有小真白穿泳衣的样子!」
  这确实是还满想看的。
  「神田同学,不要想些有的没的!」
  七海手指着空太发动攻击。
  「不要搞错战斗对象了!这样会被美咲学姐牵着鼻子走喔!」
  七海听了惊觉而回过神来。
  「就、就是说啊!学校的泳池不行!」
  这时,仁也跳下来支持美咲。
  「没问题的,联络学校获得同意就好了。只要透过千寻,应该就会准许吧。」
  「咦?真的吗?」
  「只要说出个理由,再乱来的事她都还能接受。」
  「可、可是……请、请等一下!我没有泳衣。」
  「选件自己喜欢的就好了啊?这件如何?」
  美咲开心地拿起比基尼,打算放在七海身上。
  「不、不可能的!我没办法穿这么露的!」
  「这一件可能比较适合小七海!」
  美咲拿出一件剪裁更加危险的泳衣。
  「这、这边这件就可以了!」
  七海大概想自己选想穿的泳衣,结果选了两截式的泳衣,轻易就答应了要去泳池的事。
  「咦~~那么朴素的泳衣不够性感啦,小七海!难得要让学弟看,当然要选更火辣的!要是不让他把视线紧盯着你不放可是会后悔莫及的喔~~」
  「神田同学跟三鹰学长请出去!这、这样我就会好好挑选。」
  七海完全被美咲说服了。
  「小真白也是,赶快选,赶快选。来来来!」
  看不出真白到底有没有兴趣,她面无表情地拿起泳衣,紧接着说出骇人的话。
  「空太,帮我挑吧。」
  「椎名你想要我死吗!」
  选泳衣这种事实在太令人害羞了,做得到才有鬼。
  「那么,三十分钟后在玄关集合。」
  仁挥着手走出了饭厅。对着他的背影,美咲似乎有话想说。
  美咲大概是希望仁帮她挑选泳衣吧。
  空太想摆脱混乱的情绪,面往仁后头追去。
  他在房前叫住了仁。
  「仁学长。」
  「嗯?」
  「你说可以得到进泳池的许可是骗人的吧?如果是老师陪同一般学生或许还有可能,但是这里是樱花庄。」
  「你居然会知道。」
  「托你的福,我也已经完全融入这里了。可是,这样青山会生气的喔。因为那家伙一板一眼的,我觉得这种事一定行不通。」
  「没办法啊?如果不那么说,她就不会来吧。随意一点会比较轻松。」
  「也许是这样没错……但请自己负起责任喔。」
  「你在说什么啊?我们是共犯吧?」
  空太正觉得糟糕时已经太迟了。
  「拜托你啦,伙伴。」
  一边后悔说了不该说的话,空太一边努力回想去年买的泳裤到底收到哪里去了。
  
  远超过仁所指定的三十分钟,大约过了一个钟头,空太、仁、真白、美咲以及七海五人穿着制服在玄关集合。迟到的原因似乎是女孩们需要准备很多东西。
  穿着制服是因为七海坚持的缘故——就算是暑假,到学校去就该穿制服。虽然根本不知道有这项规定,但是一翻开学生手册,校规里确实这么写着。
  到达学校时已经超过七点半,太阳下山、天也黑了。即使如此,白天的炎热丝毫没有缓和下来,现在依然相当闷热。想赶快跳进泳池的美咲,在路上已经蠢蠢欲动。
  穿过关闭的后门进入学校。
  「真的已经获得许可了吗?」
  七海以怀疑的眼神看过来。
  「空太已经联络过,获得同意了。」
  「是啊,那当然。」
  仁完全打算把空太拖下水。
  「那就好。」
  游泳池在体育馆的倒边,必须经过校舍才能到那里去。入口当然上了锁,空太便先爬过围墙从里面打开门。
  首先冲进来的美咲在泳池边奔跑着脱掉制服,露出鲜红的比基尼之后,不由分说便第一个叫跳下水。空太也是如此,所有人都把泳衣穿在制服里面。
  「上井草学姐!至少先做个暖身运动吧!」
  七海站在跳水台前说着理所当然的话。
  这时美咲缓缓地靠了过来。
  「青山,你最好离那边远一点。」
  空太的忠告还没说完,美咲就朝穿着制服的七海喷水。脸部直接受到攻击的七海,抓起旁边的浮板,像掷回旋镖般朝美咲丢去。
  浮板被美咲空手夺白刃地接下来了。
  「你还太嫩了,小七海!想击中我,你还早了十年~~!」
  「请不要忘了你现在说的话。」
  七海将手伸向制服钉子,这时视线与空太对上,结果她什么也没说就逃往更衣室去了。
  「我的存在真的这么不应该吗?这样啊……」
  相较之下,真白毫不在意地解开扣子。不过与空太眼神对上之后,手就停住了。她思考了一下子,便跟着七海逃到更衣室去了。
  仁还穿着制服,在泳池畔放着从樱花庄带来的卡式炉,开始准备火锅。
  不知道为什么,樱花庄的欢迎会照惯例都是吃火锅。似乎是有这样的传统。
  空太知道美咲正在泳池里瞄准自己,便迅速地脱掉上衣跟裤子,他可不想穿着衣服被弄得湿答答的。
  但美咲已经从泳池里泼水过来。空太拿出卷成圈状的水管,在泳池边应战。
  「吃我这一记,外星人!地球绝不会交给你!」
  「什么!看我用浮板拦截!」
  美咲丢出的浮板,正好击中空太的额头。空太当场蹲了下来。
  就在这时,七海从更衣室走了出来。
  她穿着蓝、白各半的比基尼,下半身有两层,特征是里头还有条小短裤。
  七海用手遮住肚脐一带,站在稍远处。
  「怎、怎么……样?」
  「……」
  「算了!你还是不要说好了!」
  七海将手掌向着空太,别过头去。
  「我觉得很好看,很适合你。」
  「真、真的吗?」
  「嗯、嗯。」
  「不、不过,不是像上井草学姐那么大胆的……不对,穿这样已经是人家的极限了。人家是第一次穿成这样,还怕如果穿起来很怪要怎么办咧……」
  「不,真的很适合……话说你的关西腔跑出来了喔?」
  虽然空太也觉得很不好意思,不过多亏七海整个人动摇到一个不行,所以反而很神奇地冷静了下来。
  「这样吗……那就好。」
  七海放心地松了口气。
  「不过,觉得有点意外。」
  「嗯?」
  「没想到神田同学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咦?不,那个……很奇怪吗?」
  空太想靠近点说话时,七海就跟着退开,始终保持同样的距离。
  「……为什么要逃跑?」
  「不、不可以太靠近看。」
  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是五公尺。
  「就我而言,隔着这个微妙的距离说话才会觉得不好意思。」
  「那、那你要答应我!」
  「答应什么?」
  七海看着正浮在游泳池中央的美咲。
  「不可以做比较,绝对不可以喔?」
  「知道了啦。」
  「还有,就是不要一直盯着我看。」
  结果空太虽然走到七海的身旁,但在该说的话都说完之后,两人之间只剩下沉默。
  「你、你也说点话吧。」
  「你这么说我也……」
  穿着泳衣站在身旁的七海,总觉得有些坐立不安地飘移着视线。
  「那个……真的适合我吗?」
  「喔、嗯。」
  空太这么说着,这时他发现自己的左手有被拉扯的感觉。
  原来是稍晚才从更衣室走出来的真白。
  她直盯着空太的跟睛。
  真白的泳衣是白底橘格纹的比基尼。跟美咲与七海不同的是,她的下半身连着同样花色的小衬裙。
  比起泳衣的设计,更压倒性引人注目的是她雪白的肌肤。即使在微光下,她的皮肤依然明显地相当白皙。
  她不发一语,只是以不带任何感情的双眸,神秘地看着空太。
  「椎名,你都准备好了啊?」
  「嗯。」
  真白在空太眼前转圈。
  「有没有哪里很怪……」
  「不、不……没有。」
  对真白突如其来的举动,空太胆怯了起来。她给人的感觉跟平常不同,不单是因为泳衣的关系,或许是少了画漫画时的集中力,现在的真白看来就跟一般到游泳池玩的女高中生没两样。
  她看来很开心似的,表情也很开朗。
  这种平凡的感觉抓住了空太的心。总觉得再继续看着就会丧失理性,于是空太慌张地将目光别开。没想到真白却绕到转开脸的空太面前。
  「干、干嘛啊?」
  「……」
  她只是沉默地直盯着空太。
  「有事就说啊。」
  真白一点一点地逼近过来。
  「笨、笨蛋,不要靠太近!」
  空太仰着身体想要闪开。真白挺出上半身,胸前的双峰碰到了空太。空太这时感觉到一股摇头晃脑的弹力,差点要发出惨叫声。好不容易将惨叫吞了回去,假装打嗝地蒙混过去,然后再度保持距离。但是,危机尚未解除。
  「你干、干嘛啦!在耍我吗!」
  这次她看似不满地用双手抓住空太的手。
  「你明明就称赞七海了。」
  「咦?」
  「……空太是笨蛋。」
  说完便低着头。这说不定是真白第一次表现出这种态度。
  「净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还骂我是笨蛋,到底是怎么回事?真是的,就算没常识也该有限度。你的脑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虽然泳衣看起来很适合……」
  这时空太觉得抬起头来的真白眼神,仿佛表示要自己再说一次。
  「很适合你。是的。这样可以了吗?」
  空太觉得丢脸到现在就想立刻逃出去。他看着七海以寻求协助,但七海正以冷漠的眼神看着空太。看来她实在不可能成为救世主。
  在泳池边说着这些话的空太,已经把最应该要注意的人抛诸脑后。七海也是如此,而真白本来就没有警戒心。
  所以当背后突然传来声音,然后立刻被推下泳池时,空太打从心底感到惊讶。
  「真是的!难得来到游泳池,怎么可以不游泳呢!这是游泳池的常识!」
  「学姐没资格说常识这种话!」
  首先将头探出水面的空太向美咲抱怨着。他们三人刚刚一起被推下水了。
  「咦、喂!椎名?」
  七海已经探出头来,却不见真白的踪影。
  想都不用想,那个椎名真白当然不可能会游泳。空太立刻从水中将真白打捞起来。
  他扶着真白的双手,让她站起来。
  空太的视线突然被真白的胸部吸引。形状优美的双峰,在水面上露出北半球。
  「椎名,你的泳衣掉了!」
  真白以缓慢的动作往下看。
  「……」
  大约过了两秒的沉默,抬起头来的真白紧咬嘴唇,像在忍耐什么似地全身颤抖。
  「不要看。」
  她这么说着,以双手遮住空太的眼睛。
  视野突然被遮住的空太理所当然地慌张了起来。
  「笨、笨蛋!要遮就遮自己的胸部!」
  「啊~~真是的,到底在干什么啊?神田同学!」
  后面传来七海的声音。
  「不是我!绝对不是我的错!」
  「好了、好了,不要乱动!真白也是,我现在帮你穿好。」
  「嗯。」
  「神田同学,如果你从指缝偷看就戳瞎你的眼睛。」
  「我没偷看!眼睛也闭得好好的!」
  「真的吗?」
  「赶快把泳衣穿好!」
  「其实已经穿好了。」
  「那就快把手放开!」
  听到这句话,真白便将手放开了。
  空太小心谨慎地张开眼睛。眼前用双手遮住胸部的真白正瘪着嘴气呼呼的。
  「这是意外。」
  「男孩子真是下流啊。」
  七海代替她责备空太。
  「如果我真要看,也是看美咲学姐啊!」
  刚这么说完,美咲就从水中袭击而来。她打算脱掉空太的泳裤。空太拼了命挣扎,好不容易才逃脱。
  「学姐想对我做什么!」
  「说到游泳大会,当然就是要走光啦!没有走光!就没有人生!」
  「要说走光,刚刚椎名已经做过啦!」
  空太偷瞄了真白一眼,发现她看来好像心情不好。也许是刚刚说了什么不恰当的话。
  「空太喜欢美咲啊?」
  「不要说那种会让人误解的话。」
  「也会看我吗?」
  「有啊,一直在看。」
  空太开始赌气,直盯着真白看。
  结果,真白把水往他脸上泼了过来。
  「看得太超过就不行。」
  「那我到底要怎么做啊!」
  这时火锅已经煮好,刚好救了空太一命,所有人都爬上池畔。而空太始终感受到真白不满的视线。
  在火锅旁边果然会热。虽然不断冒汗,但是只要等一下跳进池子里就好了。一开始觉得这样做很没常识的七海,回过神来也成了锅奉行(注:吃火锅时喜欢自顾自地帮忙加菜、调配佐料或分配食物的人),碎碎念着多吃点菜、火太大了,或者叫真白不可以挑食。
  像这样五个人一起吃,火锅很快就见底了,只剩下最后的杂烩粥。正当大家在等着粥煮好时,从围墙外头照进了手电筒的光。
  「你们在那边做什么!」
  「啊、糟了!」
  最早反应的是仁。所有人的目光朝向拿着手电筒的警卫。美咲立刻站起来收拾东西;空太也在脑海中确认逃跑的步骤。警卫所在的地方是泳池入口的另一侧,这样就逃得掉了。
  「咦?可是,三鹰学长说已经取得许可了。」
  只有还没搞清楚状况的七海这么说了。
  「哈哈,学校怎么可能会同意那种事。因为如果不那样说,就没机会拜见青山同学穿泳衣的样子啦。」
  爽朗地揭开谎言的仁,关掉炉子的火,大叫「快逃跑」便跑了出去。
  跑在前面的美咲从入口飞奔出去。追在后面的仁,把自己的毛巾披在美咲肩上。
  「快跑!」
  空太捡起东西后,呼唤呆站着的七海,并且抓起真白的手跑了起来。
  「杂烩粥呢?」
  「那种东西带着跑会烫伤的!」
  「我很想吃耶。」
  「啊~真是搞什么啊!我还以为三鹰学长是比较正经一点的人!」
  跑到前面的七海开始大骂。
  空太等人离开泳池跑向校舍。警卫的反应也相当快,已经绕到后面来了。问题在于真白,她跑得实在太慢了。因为几乎是空太拖着她跑,所以这倒也理所当然。
  「你也多少自己跑一下!」
  「为什么?」
  「我才希望有人来告诉我为什么你会搞不懂!」
  这样下去会被追上。转头看着大家的仁以眼神示意:
  「躲到仓库的缝隙里。」
  大家遵从仁的指示,争先恐后地躲进像夹层的水泥墙之间,依序是美咲、仁、七海、空太,接着是真白。
  「美咲!再往里面进去一点!别挤我!」
  「没办法啦!胸部跟屁股都碰到了。」
  先躲进去的仁跟美咲争执着,但空太已经没有闲工夫去注意那边了。就像仁跟美咲紧紧贴合一样,空太也被真白及七海夹成了三明治。
  虽然是令人高兴的意外,但在身体完全动弹不得的状态下,这简直就是地狱。
  「神、神田同学,你靠太近了。不要一直贴过来。」
  「你跟我说这也没用,不要推了,椎名!」
  「被发现也没关系吗?」
  「你说这话我能理解,可是你、你碰到我的背了!」
  透过泳衣感觉到令人幸福的双峰,滑嫩的肌肤也摩蹭着。
  「安静点,脚步声过来了。」
  手电筒的光靠近脚边,五人屏住呼吸,等待警卫通过。现场飘荡着奇特的紧张感。接着,脚步声过去,可以感觉到警卫很快地走远了。
  「走了吗?」
  「好像是。」
  众人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七海发出了紧绷的声音。
  「神、神田同学。」
  「干、干嘛啊?」
  「我总觉得有东西顶到我的肚子……这、这是?」
  「有什么办法!在这种情况下要我不准有反应才不合理吧?我是男孩子!请原谅正处于思春期的人吧!」
  「喂!安静点。警卫回来了。」
  「可、可是,那、那个……这、这个……」
  七海一副马上就要发出尖叫的气势。
  「等一下你再揍我好了。所以,请冷静一点,青山小姐。」
  「我、我、我很冷静。神、神田同学也赶快平静下来。」
  「那是不可能的。我无能为力……应该说,我也很辛苦啊!」
  「需要帮忙吗?」
  真白在后面低声耳语。
  「还说帮忙……你想做什么啊!」
  「做空太希望我做的事。」
  空太忍不住做了有的没的邪恶的妄想。
  「没什么希望我做的事吗?」
  「算我拜托你,不要再刺激我的血压了!」
  「神田同学,安静一点!」
  空太慌张地闭上嘴,听得见七海与真白的呼吸声。她们的心跳传达到自己的胸口与背部,而自己的心跳也一次比一次更清楚。
  大约一分钟的沉默仿佛是永远。警卫自言自语「真奇怪」,一边走回泳池的方向。
  「好,似乎已经走了。趁现在赶快离开吧。」
  五人一个接一个沉默地从墙壁间脱身。
  「真是好惨……」
  「那是我的台词!因、因为,那个是、神田同学的……那、那个……」

  七海已经语无伦次到令人同情的地步。
  「虽然很可惜,不过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
  空太跟七海对仁所说的话点点头。美咲虽然还一副玩不过瘾的样子,但被仁催促着换上衣服后,便老实地点了点头。
  「衣服要在哪里换?」
  折返回泳池的更衣室太危险了。而这里是校舍里面,上了锁的仓库也进不去。
  「女孩子们到仓库后面,我跟空太在这里就行了。」
  「在、在外面吗?」
  「这么暗看不清楚的。」
  「不是这个问题!」
  「如果你想穿着泳衣直接回宿舍,我倒也不会阻止你。」
  仁坏心眼地说着这种话。
  「呜。」
  七海发出呻吟,正准备走向仓库后面,中途又转过头来直盯着空太一再叮咛:
  「绝、绝对不可以看喔?」
  「你把我当什么啦?」
  「嗯,大概是发情的雄性动物吧。毕竟到刚刚为止……啊,现在也还是吗?」
  七海满脸通红地低着头。
  「仁学长不要再火上加油了!你看青山都快哭了不是吗?」
  「我才没哭。」
  「我是说快哭了。」
  无视于周围的气氛,真白拉了空太的手臂。
  「空太,内裤呢?」
  「你果然忘了带来吗?」
  因为大家是穿着泳衣离开樱花庄的,所以空太预料到会有这种事,还好也一起带过来了。
  他从包包里掏出毛巾跟内裤递给真白,但不知为何却被七海瞪了。
  「好了、好了,赶快换衣服吧。要是警卫又过来就麻烦了。」
  仁这么催促着,七海便心不甘情不愿地消失在仓库后面。
  「你要是偷看,我会把你修理到丧失记忆喔。」
  「我知道啦。」
  趁着女孩子们到仓库后面去的时候,空太也迅速地换了衣服。
  率先换好衣服走出来的是美咲。接着,真白也走了出来,只是她的头发湿漉漉的,现在还滴着水。
  空太把毛巾放在走过来的真白头上,使劲地帮她擦干,就跟帮猫洗完澡擦干时没两样。
  「你也自己处理一下嘛。」
  「就、就是说啊,真白实在太不设防了。」
  最后走出来的七海,一脸闹脾气的模样。
  姿势也有些不自然,压着裙摆、脚还有些内八,故意踩着很难走路的步伐。
  「青山,你那个奇怪的走路姿势是怎样?」
  「哪、哪有,明明就很普通啊?」
  她的音调明显地提高了。
  这时,一阵仿佛要攀上校舍墙壁的强风吹来。
  「哇!」
  七海死命压住裙子的前面跟后面。
  「你还好吧?」
  「那、那当然。」
  「大概是因为穿着泳衣来,所以青山同学也忘了带内裤吧。」
  仁一副觉得很有趣的样子这么说了。
  「才、才不是!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那就不要把泳衣脱掉就好了。」
  「我本来也这么想,可是衣服下面穿着湿的泳衣感觉很不舒服……不、才没有!我才没有忘了带!」
  「小七海,没有内裤!就没有人生!」
  「被亏了喔,青山。」
  「要你管!」
  这时手电筒的灯光一闪而过,绕完校舍一周的警卫又回来了。
  「啊,糟了。」
  「赶快逃~~!」
  美咲又第一个冲了出去,仁紧贴在她背后。
  「不、不行!绝对不行!如果在这种状态下跑的话……」
  「不逃跑会更惨的!」
  空太拉住七海的手,但七海仍然在意着裙子的事,一动也不动。
  「你不会想在没穿内裤的状态下被说教吧!」
  「那、那当然!我巴不得赶快穿上内裤!不对,不要一直喊着没穿内裤、没穿内裤的!」
  七海终于跑了起来。空太抓住呆立着的真白的手,追着七海的背影。
  「不、不行!神田同学,前面!你跑前面!」
  「这么暗看不到的啦。」
  「这是感觉的问题!」
  七海看起来真的快哭出来了,空太无奈只好追过七海。话虽如此,也不能抛下担心裙子而无法好好跑的七海不管。
  「椎名,你先跑。」
  他抓住真白的手想让她走在前面。没想到真白却一副很在意衣摆的样子摇摇头。
  「空太好色。」
  「连你也在瞎起哄些什么啊!」
  「不可以回头。」
  「好、好。」
  无可奈何之下,三人只好以空太在前,接着是真白、七海的顺序奔跑着。
  众人穿过运动场跑向正门,这大概是美咲嗅出了后门现在警备森严,而她的预测也漂亮地命中,正门旁现在没有警卫。
  穿过美咲与仁打开的缝隙,空太、真白以及七海三人也成功地逃出来。即使是警卫也应该不会追到校外来吧。
  不过还是必须继续往前逃离一段距离比较安全。
  三人立刻追上了放慢速度的美咲与仁。
  「空太,我累了。」
  「自己跑!」
  「就是说啊,真白应该多靠自己处理自己的事。」
  「七海也忘了带内裤啊。」
  「什么!」
  「啊~~你们别吵了!」
  「总觉得越来越有趣了呢,空太。」
  仁一脸幸福的表情嘲弄着空太。
  「我一点都不觉得有趣!」
  
  五人逃到位于学校与樱花庄之间的儿童公园停了下来.
  「真是令人兴高采烈、心蹦蹦跳的大冒险呢!就是这样才难以罢手啊!」
  「请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用手压着裙子的七海这么说道。
  「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今天的事喔。总觉得开始了解了,把小七海没穿内裤冲刺的故事流传到后世就是我的使命~~」
  「请现在马上忘了这件事!神田同学和三鹰学长也不要窃笑!」
  空太听了收敛起窃笑,仁则笑得更贼了。
  「有够糟……如果这种事被别人知道,我也活不下去了……」
  「只不过是没穿内裤冲刺,不用太在意。」
  「不要乱取奇怪的名字!」
  「我觉得就像空太所说的,只要继续待在樱花庄,这种事就会继续不断发生。」
  七海装作没听到这些话,自顾自地往前走,看来是连话都不想说了。不过她似乎是立刻发现现在是上坡,便转过头快速地折返回来。
  「神田同学跟三鹰学长走前面!」
  「好、好。」
  仁大步往前走,空太则跟在旁边。
  后面以美咲为中心,三个女孩不知道正在聊些什么。
  仁仰望天空,空太也跟着看着星星。
  无尽遥远的光亮。
  即使伸出手也碰触不到。
  正因如此,所以美丽的星空有时才会这么触动人心吧。
  「我们能走到哪里呢?」
  仁喃喃说道。
  「我们哪里都走得到。」
  「口气还真大啊。」
  「我觉得只要待在樱花庄里就是这样。」
  仁把手放在空太的头上。
  「是啊。」
  「那个~~你们在聊什么?」
  插进空太与仁之间的美咲,用了全身重量揽住两人的手。
  「正在聊明天要做些什么。」
  「啊~~如果是这样~~」
  在返回樱花庄的路上,美咲发表着立案的暑假清仓计划。虽然显然跟特卖无关,不过并没有人吐槽。
  像是环游世界一周,这种事多半是不可能,但即使是痴心妄想的梦话,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说出无聊、太勉强或是不可能办到之类扫兴的话。因为大家都觉得如果能一起做到就太好了。
  听美咲说着这些事,就像沉浸在梦境一般。
  只是这个梦在抵达樱花庄的同时也随之化为泡沫。
  「神田同学,好像有你的信。」
  打开信箱的七海将信件递给空太。空太鲜少收到邮件,立刻发觉应该是「来做游戏吧」的结果通知。
  他以颤抖的手接了过来,急急忙忙踏上玄关,打开了饭厅的电灯。
  撕开信封打开来看。
  里头是一张折成三折的纸,空太以为是落选通知。身体自然反应吱嘎作响,带着有些放弃的心情,随意地拆开了信。
  ——教我恋爱
  横式信纸的正中央,只有这么一行字。
  空太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不,要说可能的线索只有一个。之前真白曾说过要写信给他,就是这个。
  空太感到全身无力,但也不觉得生气。
  这时七海晚了一些走了过来。
  「神田同学。」
  「什么事?」
  「还有一封。」
  信封上写着主办「来做游戏吧」的游戏公司名称。薄薄的纸突然变得沉重。
  这次空太则是很慎重地打开来。
  ——神田空太先生您好,谨敬祝您身体健康。感谢您参加本次敝公司所主办的游戏企划甄试活动「来做游戏吧」。敝公司已拜见您参赛的书面资科,希望您能够在发表会议上,针对个人的企划内容进行更详细的说明。因此,要劳烦您在百忙之中抽空于以下的时间,前来指定的地点。谨启。
  会议的日期是八月三十一日星期二,下午一点开始。公司地图、交通方式,以及会议当日现场将会准备电脑及软体等事宜,都简洁地写在上头。
  空太从头到尾又读过一次。错不了,已经通过第一次审查了。
  原来感受不到的真实感,突然从全身窜涌上来。思考跟理性全都不存在,空太只是本能地发出呐喊。
  「太棒了~~!」
  就在旁边的七海吓了一跳,发出微小的惊呼声。美咲与仁则非常感兴趣地探头看着信。
  「喔~~学弟办到了耶!」
  「多亏学姐帮忙。」
  他与美咲紧紧地握住手。
  「为了表示祝贺,小七海说要啾一下!」
  「才、才不要!」
  「是脸颊喔?」
  「这不是亲哪里的问题!」
  「被甩了呢,空太。」
  「就是说啊……」
  「为、为什么要那么沮丧啊!」
  「因为你实在回答得太干脆了,才会觉得原来你这么讨厌我……」
  「不是啦。我没有讨厌你,只是、那个……」
  「没关系啦。仔细想想,我邀请你来樱花庄住,就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甚至还让你留下了没穿内裤冲刺这种人生污点。」
  「真是的,赶快忘了这件事!啊、这么说来,我还没……」
  七海仓皇地从饭厅消失了。看来是回房间穿内裤了吧。
  话说回来,真白也不在。
  「椎名呢?」
  「不知道?应该是回房间去了吧?」
  「这样啊……」
  突然间觉得开心好像少了一半。
  也许是在内心的某处,擅自认为真白也会替自己感到高兴吧。
  他再次确认了真白写的信。
  写在上面的只有一行字。
  ——教我恋爱
  现在的空太实在无法仔细思考,究竟该怎么解读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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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
发表于 2011/01/14 | 编辑
第四章 来放个超大烟火吧


1

  身体好沉重。因为昨晚被美咲以庆祝通过书面审查为由弄得晕头转向,中途多亏仁的解救,好不容易才免于通宵。不过空太上床时已经接近天亮时分。
  以附近小学生出门做收音机体操的音乐为催眠曲,空太进入了梦乡。
  不知道过了多久。
  意识又苏醒过来是因为身体感觉到重量。真的很重。肚子受到压迫,胸口快喘不过气来。这一定就是发表企划的沉重压力,所剩的时间越来越少。今天已经是二十七日,准备时间只剩下四天,不知道能不能做好。话说回来,不知道发表企划到底该做些什么。
  这些全都是未知的世界,不过总觉得不会有问题。毕竟已经通过书面审查了,应该可以对自己的创意抱着自信。审查的人也说了希望能知道更详细的内容,而且这还是空太的处女作。
  说不定自己有这个才能;说不定就是这样。搞不好企划会突然被采用,然后开始制作成游戏,也有可能就这样大卖。
  所以,根本不需要感到有压力。
  即使打从心底这么觉得,身体却完全没有变得比较轻松。
  相反地,沉重的感觉越来越真实。又是猫咪的杰作吧?空太内心这么想着,脑中灰霭不明的部分逐渐放晴,自觉已经逐渐醒过来了。这时除了重量以外,皮肤还感觉到温度以及弹力。
  肚子上沉甸甸的重量,碰触到的部位有着湿湿的热度。这全都是些具体的束西,到底是谁说这是发表会议所造成的压力……
  空太打算揭开重量的真面目,缓缓地睁开眼。
  不带任何感情的双眼俯看着空太。这个人穿着睡衣,跨坐在空太的肚子上。拿着画笔的手,正朝向空太的额头,只差一点笔尖就要碰到了。
  「这是梦吗?」
  「早安。」
  「告诉我这是梦!」
  「这是梦。」
  「如果是梦就快点醒过来!」
  真白弹了一下空太的额头,清脆的声音响遍整个房间。过了一秒,空太开始感觉到灼热的疼痛。
  「我做了什么该被你打的事吗?啊?是哪里不对了!」
  「面对现实。」
  「我已经面对了!一醒来就被202号室的椎名真白跨坐在身上,真是凄惨得很!话说回来,你在做什么啊!为什么?怎么回事?你这笔又是做什么用的?」
  「正想涂鸦。」
  「为什么啊!」
  令人无法理解也该有个限度。
  「都是空太害的,让我陷入这种情绪……」
  真白手抚着胸口,把视线别开。眼角微微下垂,脸上带着不安的表情。
  「从昨天开始,这里就感觉怪怪的。」
  是因为游泳池吧?这么说来,那时一下子叫空太看,一下子又叫空太不要看,真白的样子的确有些怪怪的。
  「怎么样怪怪的?」
  「一想到空太的事……」
  「咦!我?」
  「嗯,空太。」
  「然、然后呢?一想到我的事?」

  「就觉得心情非常烦躁。」
  「居然当着我的面讲这种话!」
  就因为这样,所以一早就拿个画笔来想要在人家脸上涂鸦吗?就道理上是说得通,但完全搞不清楚为什么。她抒发烦躁的方式也太奇怪了。
  「比平常还要让人摸不着头绪!就像糖醋排骨里的凤梨一样让人莫名其妙!我说,你差不多该放开我了吧?」
  大概是不满情绪还未获得纾解,真白一副无法释怀的样子抬起身体。这时要是乱动可能会引起意外事件,所以空太就乖乖地等真白移开。
  站起身的真白由高处看着空太。
  「坐着。」
  「好、好。」
  空太盘腿坐着。
  「正坐。」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真白的眉毛抽动了一下。总觉得她的表情比平常更严厉……不,也许只是自己多心了……不,好像真的有比较严厉……
  「你不知道吗?」
  真白一副闹别扭的口气。
  「你肚子饿了?」
  结果真白鼓起了脸颊。看来她应该正在生气。
  真白从空太桌上拿起企划书递给空太。
  「这怎么了吗?」
  「没有告诉我。」
  正坐着的真白,率直的眼神凝视着空太。
  「我都不知道。」
  「是……这样吗?」
  空太回溯记忆,发现确实没有让真白看过企划书的印象。从来没告诉她进度的状况,也没找她商量。
  只有之前曾说要参加企划甄选而已。不,那算不算是告诉她可能还有待商榷。毕竟那只是空太自己在说话而已,不能保证真白有听进去。
  这时空太终于明白了,但他歪着头,还是想不出来真白不高兴的原因。
  真白指着企划书的图。
  「美咲的画。」
  「我拜托她帮我画的。」
  「没有告诉我。」
  「因为美咲学姐对电玩比较了解,椎名你又似乎忙着画草稿,所以就觉得如果拜托你可能会给你添麻烦。」
  「我不觉得空太是麻烦。」
  「这、这样啊。」
  「嗯。」
  真白依然噘着嘴生气。她生气的样子还是很可爱,让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想画吗?」
  真白明确地点点头。
  「我就是绘画。」
  「说的也是……说的也是。」
  ——我就是绘画。
  真白拥有可以说得这么斩钉截铁的才能,真的很厉害。这正表示真白很了解自己。
  ——那你呢?
  如果被这么问了,空太会怎么回答呢?没有答案。因为他没有那么确切的才能。但真白有,而且空太说不定还践踏了这项才能。
  就算把自己和绘画划上等号也绝非言过其实。所以她才会因为空太没找自己商量而生气——空太自己是这么解释的。
  「空太。」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我都会听你说,尽管说出来吧。」
  虽然还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错,不过现在似乎只能听真白说了。内心这么想着,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空太,却听到真白说出出乎意料的话。
  「我在生气吗?」
  「不要问我!」
  「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你今天乱七八糟的言行举止又提升一个等级了!」
  不愧是椎名真白,无法以常识推测。
  「教我该说什么。」
  「……说『我最讨厌你了』不就好了吗?」
  空太已经自暴自弃了。
  「空太。」
  「什么事?」
  「我最讨厌你了。」
  真白这么说着,噘起嘴瞪着空太。
  实在不妙。这有效,相当有效。当然效果并不是令人感到害怕,一点都不可怕。实在是可爱到只要直视她,就会忍不住想窃笑。
  「不要嘻皮笑脸的。」
  「对不起。」
  空太努力恢复正经的表情。
  「看着我。」
  「别说这种不可能的事!」
  一看她就会笑出来。
  真白越来越不满。
  「下次要让我画。」
  「喔、喔。」
  「答应我。」
  她伸出小指。空太不好意思地把脸别开。
  「我原谅你。」
  「那真是谢谢你。」
  「教我恋爱。」
  真白完全不管刚刚的对话,使得空太慌张地开始咳嗽,但他还是试着重整心情。
  「那是生活在河川或池子里的淡水鱼,当中观赏用的锦鲤,依照身上的花纹不同价格也不同,有的听说还要几十万、几百万(注:鲤鱼与恋爱日文音同)。」
  真白一脸认真地在素描本上做笔记。
  「不要做笔记!你是想知道鱼的事吗!」
  「明明是空太说的。」
  确实是自己突然开始说起奇奇怪怪的话……
  「害我小鹿乱撞。」
  「不要这么平静地说这种话。」
  「害我感到揪心。」
  「这样的重责大任我承担不起。」
  「加油。」
  「你也多少燃烧点斗志吧!话说回来,为什么要突然问恋爱啊?」
  「绫乃说的。」
  「她下次什么时候会过来?到时我可以念她几句吗?每次因为绫乃小姐的建议而受害的都是我耶?」
  「要描绘真实的恋爱心境,最好的方法就是谈恋爱。」
  「是这样吗?」
  「她说任谁都能在人生中描绘出一个恋爱的故事。」
  「真亏那位编辑能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出这么令人害臊的话。」
  「她有满脸通红了啊。」
  「那大概是因为你实在太没反应了,所以她才回过神来了吧。」
  说不定编辑同样是被害者。所以,要对她抱怨的事就暂时先保留吧。
  「这次截稿日是什么时候?」
  「三十一日有个要决定新连载的会议。」
  与空太的企划会议是同一天。
  「现在要开始画草稿吗?」
  「我已经先画了三回的份量。」
  她将放在旁边的一叠纸,「砰!」一声放在空太面前。空太一页页翻着,发现真的已经完成了。不管什么时候看,都觉得是很棒的画。
  内容是以住在分租房子里的六名艺术大学学生为中心的笑闹群像剧(注:将各个角色的片段拼凑起来,成为一篇完整的故事)。男女共住在一个屋檐下,烦恼着恋爱与将来,彼此的友情也更加深厚。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
  「我说啊……」
  「什么?」
  「我总觉得这有些似曾相识?」
  「绫乃说可以尝试以樱花庄为题材。」
  果然是这么一回事。虽然设定上做了不少变化,但从登场人物的背景,还是感受得到美咲跟仁的影子。
  几年后的未来,如果樱花庄的大家毕了业,升学进水明艺术大学就读,也许等待着大家的,就像真白所画的漫画那样的生活——如果空太不知道仁要考别的学校,大概就会这么想吧。但现在却觉得那已经成为遥不可及的未来,因此有些无奈。
  看到登场人物栩栩如生的样子,胸口忍不住一阵刺痛。真白应该是感到困惑,凝视着空太的脸。
  「很无趣吗?」
  「不,很有意思。」
  空太斩断留恋不捨的感情抬起头来。
  漫画整体给人喜剧的感觉,容易阅读、节奏明快,是现在流行的类型。不过,如果考虑到刊载的杂志,也许恋爱要素太单薄了点。现在看起来带有比较浓厚的青春连续剧的味道。
  正因如此,绫乃也感觉到必须加强恋爱剧情,才会说出任谁都能在人生中描绘出恋爱故事这种话吧。结果却让真白说出了令人想都想不到的事。
  「就是这样,教我恋爱吧。」
  「不可能的!我还要准备企划发表!」
  距离那天已经剩没多少时间了。
  「没问题的。」
  「什么东西没问题?」
  「我来帮你。」
  「不用了,不麻烦你。」
  「一大早就在吵些什么?」
  为了让猫能自由进出,保持敞开的房门缝隙间,七海探出头来。她戴着眼镜,穿着运动服,最近在樱花庄里都是这副打扮。
  「真白,不可以穿得这么少就跑到男生的房间里来。」
  七海鲁莽地走进房间。
  「为什么?」
  「那是、那个……因为男生都是好色的生物……」
  声音变小的七海看着空太。
  「不要把我当男性代表!」
  「来吧,真白要换个衣服才行。」
  「不要。空太还没教我恋爱是什么。」
  七海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
  「不是,事情不是那样的!」
  「那样是指哪样啊?我并没有认为是指男女之间在床上做的事……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太好而已……」
  「谁在跟你说这么露骨的事了!」
  「反、反正!真白应该要更珍惜自己,不可以毫无戒心就跑进男孩子的房间里,这样太危险了。」
  「青山小姐,可不可以不要在我的面前说得这么光明正大?」
  「再说,神田同学不是还要准备企划发表吗?现在不能打扰你。」
  「我没有打扰他。」
  七海以确认的眼神转过头来。
  「不,那个、并没有特别……打扰到我啦。」
  「没有特别?」
  「是没有打扰到我。」
  「……那就好。」
  七海还是一脸怀疑。
  「还有……」
  「嗯?」
  七海突然觉得有些尴尬地别开脸。
  「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再告诉我。」
  「还来得及准备。」
  「为什么是真白回答啊!」
  「还来得及的。」
  「没错~~没错~~要跟学弟一起玩的就是我喔~~」
  美咲踢倒房门飞奔进来。
  「学姐请不要把事情搞得更复杂了!」
  「我觉得布丁是喝的饮料喔!」
  「你先掌握一下话题好不好!那根本就是胖子的歪理嘛!好、好,发表企划的事我只要去找赤坂这个值得依靠的伙伴商量就没问题了。还来得及!请不用担心,所以全部都出去吧!」
  空太强行把还想抱怨的真白、七海以及美咲三人赶出房间。
  他摆好被踢倒的房门,终于夺回了个人隐私权。
  今天如果不开始正式进行企划发表的准备就糟了。但空太根本完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开了电脑坐在桌前敲打起键盘。
  ——赤坂,你现在方便吗?
  ——龙之介大人现在正在认真考察「左右均可开的冰箱门,如果两边同时拉开会怎样?」因此实在是非常抱歉,无法回复空太大人的讯息。
  回信的是女仆。
  ——那家伙也会为了那种事烦恼啊……
  ——讨厌啦,空太大人。只是玩笑,开玩笑而已。这是女仆的玩笑。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美式笑话。这电子女仆有时真令人搞不懂。
  ——那么,女仆也可以啦。
  毕竟曾经仔细说明过企划书的写法,一定也能好好地指导企划发表吧。
  ——对于话中有「那么」、「也可以」等表示谁都可以做的空太大人,我应该用什么惩罚方式来干掉您呢(笑)
  ——你明明都已经决定了!
  ——哎啊,我真是鲁莽,不小心就说出真心话了。
  看来在不知不觉中空太已经被女仆列入黑名单了。
  ——请问我做了什么事?
  ——人就是在不知不觉中一边伤害别人一边生存下去的东西。
  ——我连这点都不知道,真是深深感到抱歉。
  要是被传送病毒报复就麻烦了,还是趁早道歉。
  ——空太大人,您总是很开心地与龙之介大人聊天不是吗?那时候龙之介大人的笑容,实在是太美好了……对我却从来没露出那样的表情。啊~~好不甘心!我绝对不会把龙之介大人让给您的!
  ——呃,就在您宣战之后,我实在是感到诚惶诚恐。可以容我跟您商量事情了吗?
  ——怎么啦?神田。这么毕恭毕敬真是恶心啊。
  这时口气突然完全转变。看来是主人大驾光临了。
  ——可不可以不要在这最糟糕的时机点交接?会让我空虚而死的。
  ——有什么事?
  ——发表企划啦,企划会议!
  ——书面审查通过了啊?
  ——托你的福。
  ——如果接受了我的建议还落选.我就要丢下病毒*。
  ——请不要这样。
  主人跟女仆都一个样。
  ——不过,企划发表啊……
  ——如果可以,请你给我意见,老师。
  ——我能说的只有一件事。
  ——喔,是什么?
  ——要穿西装,就这样。
  ——只有这样吗!
  ——对于不擅长与别人交谈的我,你还能期待什么?
  ——呃,虽然确实是这样……
  ——凡事都得靠经验。你可以找樱花庄的人来当练习对象。而且幸运的是,这里都是些很有个性的人。
  ——你可靠的建议令我感动肺腑。
  ——就这样。
  龙之介的图示显示离线状态。
  如此一来,只能拜托从刚才开始就刺痛着背部的视线主人了。
  空太转过头去,门缝出现六只眼睛……不,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增加为八只眼睛。看来是仁也过来会合了。空太走近房门,门从外面被打了开来。
  「你要怎么办,神田同学?」
  「需要帮忙吗?」
  「刚才说了傲慢自大的话,真是对不起。拜托各位了。」
  空太深深地一鞠躬。
  「学弟,你实在太弱了~~从现在起揭开修行篇了!」
  「你就努力往上爬吧?」
  就这样,空太在决战日前的几天内,以樱花庄的成员们为练习对象,开始拟订提报企划的对策。


2
  

  发表的练习决定利用每天晚餐的时间进行。觉得很有趣的千寻也会参加,所以担任倾听任务的共有五个人。
  搬动饭厅的桌子当作会场。真白、美咲、仁、七海、千寻依序坐成一列,在前面放了一张拉出来的白板,贴上列印出的企划书,逐页补充内容说明。
  实际做了才知道有难度。空太不懂得分配时间,第一次在限制的十五分钟内只花了五分钟就说明完毕。接着进行的笫二次练习,则是花了二十分钟还无法收尾。重复了第三次、第四次之后,比较能够抓住时间的感觉了,但报告的精准度则十分粗糙。
  虽然应该已经相当了解企划内容了,但说起话来总是断断续续,内容也杂乱无章。不断发出「呃~~」或「啊~~」的自己真是没出息。
  在将近两个小时的练习之后,千寻这么说道:
  「要说明得让人清楚话中的起承转合。」
  「神田同学面对我们太紧张了。」
  「总觉得不像平常的学弟,一点都不有趣~~」
  「你用敬语说明,就让人觉得很无聊。」
  被七海、美咲还有仁这么指出缺点。至于真白,则早就受不了空太无聊的提报,中途就睡着了。
  第一天的练习惨败。没想到会是这么悽惨的状况,这使得空太开始感到焦急。
  隔天空太趁着晚上的练习之前,早上起床就开始准备小抄。为了像千寻所说的,把起承转合弄得更容易懂而开始整理重点。也视重要性调整企划书内容顺序,重新思考在哪个部份该说哪些话。
  空太觉得仁的意见正中要害。他自己也感觉到了,如果不用平常的口气说话,就无法直接传达出想法、无法顺利表现气势与情绪,而令人感到焦躁。说是这么说,总不能不用敬语,所以只能重复练习来习惯敬语。
  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紧张。面对认识的人都会觉得紧张,那根本什么都不用说了。关于这点,七海给了建议。
  「只要一直练习到就算紧张也能说出话来就好了。」
  也就是说,想要学会不紧张的方法实在困难,所以就让身体记住内容,即使紧张也能说得出话。
  空太忍不住赞同这个建议。
  「还有,如果从头到尾都用同一种样子说话,会显得单调而令人厌烦。如果加入拍子的强弱也许会好一点吧?」
  七海顺便这么说了。事实上真白也真的把报告当催眠曲睡着了。空太回想自己会打瞌睡的课,确实以平板的课程居多。
  空太想要在报告企划当天以前,把这些全部融会贯通。这是最起码的底限。
  正当他喃喃念着小抄的内容一边准备时,房门突然被打开了,而且没有事先敲门。
  空太听到脚步声回过头去,发现穿着睡衣的真白就站在那里。她仿佛把这里当自己房间般走了进来,靠在正在床上练习的空太背后坐着,不发一语地用铅笔在自己带来的素描本上作画。每当她以轻快的节奏画出线条,就会传来感觉清爽的声音。想来应该是在设计新的角色。
  她对于空太充满疑问的视线完全没有反应。
  「呃~~那个,椎名小姐。」
  即使出声叫她,过了好一会她也没有从素描本上把头抬起来。
  空太无可奈何,只好继续做自己的事。
  过了五分钟,真白突然反应过来。
  「什么事?」
  「呃~~是什么事来着?啊,对了对了,请问我的个人隐私呢?」
  擅自走进房里来,又擅自赖着不走,跟她说话也不搭理……这让空太开始担忧起自己的存在意义。
  「没有。」
  「这样啊?没有啊……我就知道。」
  「有。」
  「那我问你,这里是哪里?你在做什么?」
  「空太的房间。设计角色。」
  「你有自己的房间吧。平常不都是在自己房里工作?」
  「从今天起要在这里做。」
  「好,为什么?」
  「那是……」
  咬着笔杆,真白陷入了沉思。
  「不可以回问我『为什么?』喔。」
  空太活用被磨练出来的经验先发制人。
  结果正想开口说话的真白闭上了嘴。
  「还真被我说中了啊!」
  「不是。」
  「喔。那就让我再问你一次,理由是什么?」
  因为判断正确,空太忍不住愉快地挑衅了起来,却没想到这将扯出无法预料的事……
  「如果在这里做的话……」
  「如果在这里做的话?」
  「总觉得就能了解恋爱了。」
  「咦?」
  总觉得就能了解恋爱了——她是这么说的吗?这就是为什么要在空太的房间里工作的理由……为什么会是空太的房间呢……为什么?为什么?这该不会是……
  不、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还有该做的事,不能因为别的事而分心。好不容易通过了书面审查,应该尽全力在企划发表土。
  「……不能在这里吗?」
  「啊,不……那个……」
  「我不能待在这里吗?」
  空太无法正面看她,便把脸转开。
  「要是被青山发现的话,她会生气吧。」
  「那我要待在这里。」
  真白斩钉截铁地说着。
  「咦?」
  「……空太动不动就提七海。」
  「什么跟什么啊?」
  「不管。」
  真白背对着空太,再次集中注意力在角色设计上。她描绘线条的声音,多了刚才所没有的锐利。
  「你要在我房间里也无所谓啦。」
  只要在画画,真白都非常安静。把她当成大型玩偶就行了,也不至于影响企划发表的准备吧——空太决定随她去。
  虽说如此,心里在意的女孩子就在身边,还要无视于她的存在,思春期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东西。
  真白自己大概没发现吧?她偶尔会发出诱人的叹息。虽然不知道是因为设计得不顺利或是其他原因,但要用来吸引空太的意识已经有足够的破坏力。
  托真白的福,空太每隔一段时间总忍不住观察她。
  真白基本上都在床上,有时双手环抱膝盖、屈膝坐着;有时则背靠着墙壁将双脚往前伸直;严重的时候还会趴在床上踢着两只脚啪嗒作响。唯一不变的是手始终没停过,还有经常与空太视线对上。有时是空太先看着她,她察觉到而抬头看他;反过来的情况也以相同的频率发生。
  「为什么要盯着我?」
  「我才没看你。」
  「骗人,明明就在看。」
  「你才是一直在看我吧?」
  「我没在看。」
  「别扯谎了!」
  「我没在看。」
  「我也没在看。」
  「…………」
  「干、干嘛不讲话?」
  「真不像个男人。」
  「少找碴了!」
  就在重复这样的争吵之中,天也黑了。
  打工结束回来的七海,从外头出声喊了「有甜甜圈可以吃」。因为空太的房门开着,七海的视线立刻朝向床上的真白。
  「要我说几次才会懂啊……」
  「七海,你回来啦。」
  「我回来了……不对!真是的,真白为什么要穿着睡衣在男生的房间里啊?」
  「因为空太没帮我拿出要换的衣服。」
  「是我的错吗!」
  「神田同学也是,为什么什么都不说!真是下流。」
  「谁在想那种事了啦!」
  「真的吗?」
  「那当然。证据就是她从上午就在这里了,到现在什么事都没发生喔!」
  「喔~~你们一直在一起啊?」
  七海的声音瞬间变得冷漠。
  「咦、咦?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我也不能再继续粗心大意下去了。」
  七海说这句话的声音很小,空太没听清楚。
  「嗯?」
  「总之!真白跟我回二楼去!」
  七海不由分说地拉起真白的手。
  「啊、喂!」
  「今天也要练习企划报告吧?神田同学也赶快做准备!」
  「喔、喔。」
  「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不要夹带私人恩怨!」
  隔天,以及隔天的隔天,真白都一声不响地闯进空太的房间,也没特别的事,只是靠在准备企划报告的空太背后,做着自己的工作。然后不断重复每晚被打工结束回来的七海斥责,然后被带回二楼的模式。
  空太对这种情况感到有趣,晚上则继续以樱花庄的成员为对象做练习。白天思考前一天练习的缺失,准备新的报告原稿,并且一个人练习到天黑。
  太阳升起又落下。
  就这样,决定命运的八月三十一日——空太发表的日子,也是有可能决定真白新连载的暑假最后一天到来了。
 
 

3

  

  决战当天早上,空太从醒来的瞬间开始,体内便有不踏实的感觉。从通过书面审查以来,一步步逼近的真正紧张终于来临。
  即使已经醒来,空太并没有打算起床,也不理睬想要饭吃而不断过来磨蹭的猫咪。
  他维持仰躺的姿势,把报告内容从头到尾再想一遍,中途只要稍有失误就从头来过。就这样重复了七次。
  没问题的,能做的都做了。准备已经妥当。
  即使这么激励着自己,不安还是使得下腹感到刺痛。
  过了十点以后,空太终于走出房间。
  他到饭厅里喂猫,七只猫天真无邪地狼吞虎咽着。他茫然地望着猫,自己也咬起了吐司。
  樱花庄里非常安静,感觉不到任何人的气息。
  仁在演剧学部四年级的麻美学姐家过夜;七海已经出门打工去了;千寻大概去学校了吧?至于美咲会那么安静,表示她还在睡觉。
  真白应该还在桌子底下睡觉。她为了修改准备在决定新连载会议上提出的草稿,昨晚弄到很晚。
  大家各自活在不同的当下——空太意识到了这件事。而这实在令人感激,因为如果大家太顾虑他,反而会对他造成压力。
  空太抛下猫,自己回到房间。
  他开始悠哉地准备出门。
  挂在窗帘钢轨上的西装,是跟仁借来的。好像是赛车女郎铃音约他到某餐厅时送的礼物。虽然尺寸有点大,不过现在也不是抱怨的时候。
  手臂穿过硬领子的衬衫,把扣子扣到最上面。接着穿上西装裤、打上领带之后,神经也跟着紧绷了起来。虽然不管怎么看都像是要庆祝七五三(注:日本庆祝儿童7岁、5岁及3岁的节庆)的小孩,不过这也没办法。三天前试穿的时候,已经让樱花庄的众人大爆笑了。
  把外套拿在手上带着,如果现在就全副武装应该会飙汗吧。
  看看手机的时间,该是出门的时候了。
  确认不知改了几次的小抄已经放进包包,将包包背在肩上。空太深呼吸之后走向玄关。
  蹲下来绑皮鞋的鞋带时,手已经开始颤抖。绑好之后,他拍打自己的脸颊站起身来。
  「空太。」
  这时走下楼的真白叫住了空太。
  她穿着之前空太曾帮她选搭过的T恤跟细肩带洋装,睡得乱翘的头发大概也是自己整理的,今天打扮得很整齐。
  她把某个东西按在回过头来的空太胸前。
  空太伸手接下的手指与她的手指互相碰触。
  张开紧握的手心,发现原来是祈求合格的护身符。这护身符来自距离这里大约三十分钟路程的神社,常看到想考上水明艺术大学的学生过来买。
  「这是怎么回事?」
  「昨天去买的。」
  「你拜托青山的吗?」
  「为什么是七海?」
  真白有些不满地抬头看着空太。
  「咦?因为你……莫非你是自己一个人去的?」
  「查了一下再问人,走了很多路。」
  这么说来,昨天真白跑来房间时已经是傍晚了。本以为她是在自己的房里画草稿,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啊,真抱歉,我什么也没准备。今天明明是决定真白的新漫画能不能连载的日子。」
  「我没问题的。」
  空太还没回话之前,右手就被真白的双手握住。她像祈祷般闭上眼睛,就这样定住不动好一会。
  最后终于「嗯」的一声,点头之后把手放开。
  「虽然完全搞不懂你在『嗯』什么,但也无所谓啦……总之,这个谢啦。」
  无法直视真白,空太的视线移往鞋柜。
  「那么,我该走了。」
  「慢走。」
  真白目送着空太快步走出玄关。他紧紧握住收下的护身符,将情感灌注进去之后,收进裤子后面的口袋里。
  从车站搭*大约一个小时抵达新宿。在新宿转搭地铁,朝主办「来做游戏吧」的游戏公司大楼前进。
  在转搭的*中,空太不坐到零星的空位上,而是一直站在门边。大概是从下腹部积到大腿上方不舒服的感觉,让他完全不想坐下。
  *每前进一站,这样的紧张便伴随着心跳逐渐扩大,现在已经沉甸甸地占据了空太的整个身体。
  这使得空太无法忽视,也无法忘记,当然更没理由接受这种情况。
  车内广播下一站的站名,正是空太的目的地。仿佛捆住身体的绳索被拉紧,空太开始绷紧了神经。
  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即使如此,*还是很准时地在车站停车。
  车门打开,空太被挤进穿西装的人群里,缓慢地踏出脚步走到月台。
  在黄色的车站资讯牌前确认出口,公司的名字就标记在上面。
  他无意识地往箭头指示方向走出去。
  爬上一楼通过剪票口,接着又是楼梯。
  走过第三座楼梯后就到了外面,眼前坐落着三十层楼以上的大楼。那是贴上玻璃的美丽建筑物,正闪闪发亮着。因为不知道地点,本来还有点不知所措,但看来是不用担心了。大楼的中央有醒目的公司LOGO,那就是空太的目的地。
  一楼相当宽敞、视野很好,从外面也能看得很清楚。自动门前站了两个警卫;地上铺了白色的磁砖;里头有三位穿着白色制服的漂亮柜台小姐,面带笑容地接待着客人。
  一楼前半部摆着时尚的桌椅,现在也有穿着西装的职员正在那里讨论事情。
  最里面则是电梯,前方是类似剪票口的门。看来是插卡之后才能通行的安全装置。
  从未感受过的冲击向空太袭来。
  ——糟了,完全进入敌营了。
  没有同伴、完全孤立无援而且格格不入。空太自觉到这一点,心情越来越无法平静,肚子的状况变得更糟糕了。
  警卫一脸困惑地看着伫立在自动门边的空太。空太开始慌张,把西装外套穿上,然后带着挑战的心情,踏进了大楼。
  空调的凉爽空气迎接着空太。不过汗水不但没被抑制住,反而滴落了下来。这岂止是来错了地方,空太甚至现在就想立刻掉头逃出去。
  他还以为会被警卫拦下来,结果并没有。
  才刚松了口气,这次又跟柜台小姐视线对上。对方送上微笑,空太不知目光该往哪摆,走到了柜台前方。要询问三人当中的谁比较好呢?
  「请问今天有什么事吗?」
  中间的小姐微笑着问道。
  「呃、呃……我……我是来参加『来做游戏吧』发表会议的。」
  丢脸到想死了算了。旁边的两位柜台小姐也微微笑着。空太一身不习惯的打扮加上逞强的样子,全都被看穿了。
  「那么,可以请您在这里写上大名吗?」
  对方递上明信片大小的纸及原子笔。空太额头上已是汗水淋漓,在姓名栏上写下名字。已经写惯的名字,却像蚯蚓爬行般歪斜扭曲。公司名称空白,预约的对象名字也只能空白。空太只写上了姓名,柜台小姐就把纸收回去。
  「那么,神田先生,请将这个挂在脖子上。」
  空太拿到附有挂绳的访客证。似乎只要知道访客的名字就行了。
  「负责的人员马上就会过来,请您在那边稍候一会。」
  柜台小姐将手朝向背后设计时尚的桌子。
  隔壁的小姐则熟练地以内线联络某人——应该是负责的人员。
  空太照她所说将访客证挂在脖子上,然后依指示坐在后面的椅子上。他伸直了背,装乖巧地坐着,大大地吐了一口气。
  他提醒自己不要四处乱看,因为越看会越觉得自己来到不该来的地方,肚子的状况就会变得更糟。
  电梯表示抵达的声音从稍远处传来。
  脚步声逐渐接近。
  空太抬起头来,发现穿着裤装套装的女性正看着自己。
  「您是神田空太先生吧?」
  她的年龄大约二十五岁左右,脸上带着淡妆,给人干净清爽的感觉。
  「啊,是的。」
  「那么,我来为您带路。这边请。」
  从行为举止到说话方式都很俐落。
  空太起身跟着她走。
  走过电梯前像车站剪票口的出人口。空太刚才已经看别人做过,依样插进访客证便顺利地通过了。
  对方帮忙压着电梯门,让空太先走进电梯。
  楼层总共有三十六层,对方按下二十五楼的按钮。
  没有声音也没有晃动,电梯没多久就响起了表示抵达的铃声。
  「请。」
  对方让空太先走出电梯。刚踏出第一步的瞬间,他忍不住发出了声音。脚底是像地毯的触感,可以直接踩进去吗?
  女性员工毫不在意地往前走,让空太免于把鞋子脱掉的糗态。
  他被带进挂着七号牌子的会议室里,里面已经有两位穿着西装的访客。他们挂着与空太一样的访客证,同样是书面审查的合格者。
  年纪较大的男性员工叫了其中一人的名字,然后把他带到别处。看他的表情也知道,接下来就要进行企划报告了。
  「请在这边等待。」
  空太被带到会议室中间的椅子上坐下,斜前方是另一位正在沉思的企划挑战者。
  女性员工就站在会议室的入口,以便有什么状况可以马上应对。
  房间里安静得仿佛可以听到包含空太在内三个人的呼吸声。
  就这样,过了几分钟之后,原本坐在空太斜前方的另一位挑战者,也被年长的男性员工带走了。
  先进去的人怎么样了呢?之后就没有再回到这个房间里来。
  不,现在不是担心别人的时候,应该集中精神在自己的报告上。
  闭上眼睛,却什么也没有浮现。一直准备到昨天的东西,现在完全想不起来。
  不妙,身体跟着情绪起了反应。肚子痛、胃痛,好想逃出去。
  「呃、那个,不好意思。」
  「是的,有什么事吗?」
  「我想去洗手间……」
  「我带您去。」
  虽然对方投以温柔的微笑,但空太的紧张已经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缓和的。
  总觉得连视野都比平常窄。身体变得飘飘然,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
  来到的洗手间刚打扫过,整个亮晶晶的。空太没有在这样的敌营脱裤子的勇气,于是直接坐在马桶上。
  原本就知道会紧张,怎么可能不紧张?早预料自己会做得乱七八糟,结果比想像中更搞不清楚状况十倍以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
  空太紧握着口袋里的护身符。
  不能这么没出息地结束。
  他站起身随意冲了水。
  洗洗手、漱个口,整理好乱掉的头发跟领带,接着走了出去。
  回到会议室后,穿着跟死神一样一身黑的年长男员工进来了。他是带走之前两个人的那个职员。
  「神田先生,时间差不多了,如果您已经准备好,是否可以开始了?」
  「麻烦您了。」
  好,可以好好说话了,声音也没有变调。
  走出会议室。
  在长廊上笔直地往前走。
  走到最里面,看到写着董事会议室的门。
  男性员工敲了敲门。
  「我把神田先生带过来了。」
  「请进。」
  里面传出不甚清楚的声音。
  「那么,麻烦您了。」
  转过头来的男性员工只说了这句话便把门打开。
  只有空太一人走到里面,门在背后关上。
  这间有着夸张名称的房间,有刚才那间会议室的两倍大,大约是两间教室的大小,属于深长型,正面有个大荧幕,旁边架设有操作用的笔电。是要站在那边报告吗?
  评审共有五位并排坐成一横列,其中四人穿着西装。空太对坐在中间的人有印象,他是这个公司的总裁。在电玩展或E3娱乐展上,总会看到他站到台上展示次世代硬体的战略及商品竞争力。
  至于其他人空太就不认识了。不,空太认识坐在最右边的人。只有他一个人穿着便服,而且上半身只穿了一件T恤,非常休闲。他是初期「来做游戏吧」开发益智游戏的人,名叫藤泽和希,是水明艺术大学出身、现在也持续制作畅销商品的游戏开发者。
  「神田先生,请开始吧。」
  左边的男性这么说了。就空太看来,这个人的年纪应该跟父亲差不多。以前从没有被这样的人用敬语说话的经验,所以空太迟疑了一下。
  「咦?」
  「请开始吧。」
  这完全跟自己至今所生活的世界不同。
  「啊、是、是的。」
  空太走到前面。由于站上高了一阶的位置,视野突然变开阔了。
  五名评审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其中三人看起来很无聊的样子,另外两个人则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那么,请容我说明企划的内容。」
  虽然在极度的紧张状态下,空太发出的第一声并没有出错。虽然讲得有些太快,但其他的还不算太糟,声音也很清楚。
  多亏七海的建议,现在就算再紧张好歹都还能说出话来。
  空太首先仔细地说明企划的概念。接着解说游戏整体的规模、分析对象族群。他适切地调整语调与说话的速度,一边继续进行。
  在说明好处的部分,为了能站在玩家们的立场,空太比手画脚地进行企划书的补充说明。
  刚开始的五分钟,在极度的紧张之下算是表现得不错了。
  开始变得比较从容的空太,在进入游戏内容细节说明之前,确认了一下刚刚都没注意的评审表情。
  他一一与评审们对上视线。评审们看来心情不是很好,双手抱在胸前,一脸严肃,总之反应很糟。其中一人还盯着书面资料一动也不动。
  在胸口逐渐萌芽的自信,一瞬间通通化为虚幻的泡影消失不见,支撑空太的那股信心轻易地崩坏了。
  全部一片空白。
  眼前以及脑中什么都不见了。
  对于接下来要做什么、该说什么,已经没了主意。总之先翻页吧。先敷衍过去,不,应该要拉回原来的轨道。就算回归原来的轨道,也改变不了这个糟糕的状况。那么,到底该怎么做才好?脑中响起警铃,红灯闪烁着。
  空太陷入这样的状况,已经无法确定之后自己说了些什么。
  读完企划书最后一页的瞬间,倒还有一些印象,自己完整地将小抄的内容念出来了。这是练习的成果。即使脑袋不清楚,身体也能记住要说的话。
  至于提问的部分,空太被评审提出了三个问题。
  一个来自总裁;两个来自藤泽和希。
  空太已经不太记得被问了什么,自己又回答了什么。
  「时间到了。那么,神田先生的报告到此为止。」
  空太连忙点头行礼。
  照这情况看来,大概没办法期望会有好结果吧。不过,现在无所谓了。评审结果应该会在几天后以书面告知,总之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赶快离开这个房间、逃出这个公司,想脱下西装、解开领带,想恢复平常的自己——空太如此渴望着。
  「神田先生。」
  这时说话的是总裁。
  「首先,感谢您参加『来做游戏吧』的企划甄选。」
  「不,我才应该要道谢。今天实在非常感谢您在百忙之中特意指教。」
  总裁以眼神示意并点了头。
  「实在非常遗憾,您与本次的甄选无缘,希望您能理解。」
  「…………」
  刚才他说了什么?
  「啊……这样啊?」
  空太觉得这个擅自开口说话的人仿佛不是自己。
  他再度点头行礼,说了声「我告退了」,便走出董事会议室。带空太到这里来的男性员工带着他搭电梯到一楼,然后再度通过像车站剪票口的出人口,将访客证还给柜台。男性员工深深地鞠躬行礼,空太于是走出大楼。
  他快步走下地铁站的楼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现在的自己,所以想逃到某个地方。
  没想到是当场告知结果,空太完全没有这样的准备。本来以为结束了就好,还想称赞自己至少完成了……
  再说,那是什么态度啊?被大人以敬语交谈的恶心感觉,而且连总裁都对自己非常客气。这就是工作吗?就是所谓的社会人士吗?
  龙之介曾经说过必须摆脱掉高中生的感觉,空太深刻体会到那句话真实的意义。那完全是与学校不同的世界。
  因为通过了书面审查就开始感到自满,还误以为对方会更热衷地聆听自己的企划。
  之前自认对方会觉得有兴趣,却完全没做如何让对方感到有兴趣的准备。
  不甘心与受不了的情绪,像海啸般涌上来。无法抵抗也无法逃脱的空太,轻易被吞噬了。
  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
  

4

  

  当空太抵达艺大前站时,已经六点多了。
  夏天的这个时间天还很亮。拖着失魂落魄的脚步,空太走下月台、走出剪票口,摇摇晃晃地走进红砖商店街。
  半路上,鱼贩大叔大笑着这么说了:
  「喔,这不是神田家的小伙子吗!怎么穿成这样啊!」
  空太无法做出回应。
  走到肉贩的前面,被大婶这么开着玩笑:
  「哎啊,这不是空太吗?真讨厌,居然认不出你了。要是大婶再年轻个二十岁啊~~」
  即使如此,空太也没有吐槽的余力。
  另外还有其他人向空太打了招呼,但他都只是几乎毫无意识地举个手虚应故事。
  平常不到十分钟的路程,今天却花了三十分钟以上才回到樱花庄。
  空太沉默地打开门,手扶在玄关门上就没办法动了,也没有心情说「我回来了」。虽然有义务向大家报告结果,毕竟大家每天都陪了自己好几个小时,只是这么遗憾的结果,大家会想听吗?那大概只会让大家莫名地担心自己而已。
  该如何解释才好?
  空太没走进玄关,而是绕到后院坐在走廊上,望着即将西下刺眼的太阳。
  身体被染红了,是遍体麟伤所流的血。全身没有一处是完好的,被抨击得体无完肤。
  还不够,无法表达出自己的感觉。
  太阳已经完全西下。
  不过即使没能传达出去,今天的空太已经尽全力了。没有保留,也事先仔细地做了准备。他对于自己的创意有信心,但还是不行。这就是结果,而结果就代表一切。
  「……呜。」
  空太按着额头向前倾。
  鼻子深处一阵酸楚,眼球变得灼热。
  不想流下这么难看的眼泪。
  所以拼了命忍住。
  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却不知道自己能走到什么地步。一点胜算也没有,就连「只差一点了」,或是「下次应该没问题」之类安慰自己的话也完全想不出来。
  「空太。」
  「…………」
  是真白的声音。不可能听错的。
  空太无法抬起脸来。
  「空太?」
  「我回来了……」
  对于一脸困惑的真白,空太说出这句话已是竭尽心力了。
  「欢迎你回来。」
  真白沿着走廊靠了过来。空太感觉到她的气息,很快地设下防线。
  「连载如何了?」
  「已经决定了。从十一月号开始。」
  「这样啊?恭喜你了。」
  「嗯,谢谢。」
  不愧是真白,总能稳稳地掌握结果。
  她拥有无与伦比的才能,也努力发展自己的才能。
  究竟自己与真白哪里不同呢?这种事随便想都想得到。真白拥有才能,一直处于接受别人批评或称赞的立场。她经过不断的受伤,又不断地再站起来,才有现在的真白。
  持续力——永不放弃的毅力,还有不输给痛楚的坚强。就所有方面而言,空太都比不上真白。当然,实力也是如此。
  「那就要开始画了。」
  「嗯。要一边画第一话的原稿,一边画下一回的草稿。」
  「会变得很忙吧?」
  「……嗯。」
  空太企划评审的结果,就连真白也能猜到吧。
  真白正要在空太的旁边坐下。
  「不要待在这里,赶快去画吧。」
  「可是……」
  「椎名。」
  「什么事?」
  「这边可不是前方喔。」
  真白的动作停住了。
  「说的也是。」
  说着转身离去。既然触碰不到,就希望她干脆走到遥不可及的地方。既然不被允许并肩站在一起,就希望她能到自己已经不抱希望的高峰,希望她能到达任何想去的地方。
  被留下来的空太,静静地向护身符道歉。现在如果真白在身边,自己就会感到痛苦。即使真白并没有那个意思,但她的存在却依然责怪着自己。被她的眼神注视着,就会有被否定的感觉,因为自己没有更早开始努力。这让空太想逃,觉得自己好像会开始变得讨厌真白。
  啊,对了。就是这个吧?
  空太觉得原本模糊的轮廓,突然变得清晰可见。
  仁之前所说的,就是指这么一回事吧?
  空太终于了解这种痛苦有多深了。虽然多少能理解了,却又无法将痛苦从自己的感情中放逐。
  好远,实在是太远了。对现在的空太而言,真白就像星空一般的存在。她在伸手也碰不到的地方,虽然看得到,但中间却隔着太遥远的距离。光是想到这样的路程,心都要气馁了。
  被迫知道这种事情确实会让人疯掉,说不定会开始讨厌原本喜欢的东西。因为不想变成那样,所以空太保持了距离。
  仁会为了美咲的事烦恼是理所当然的。连仁都难以处理的感情,自己又能怎么办呢?
  不可能有答案——空太就这样被混乱的情绪操控,用双手捂着脸。
  这时空太身旁有另一个人影靠近。
  「你可以哭,没关系的。」
  站在旁边的人正是七海。
  空太逞强地抬起脸来。
  「我又不是你,所以不会哭的。」
  「什、什么啊!人家是好意……真是对不起你啊。我那时候居然哭了……」
  「抱歉,骗你的啦。谢谢你。」
  「这种话要先说嘛!真是的……」
  「青山。」
  「什么事?」
  「认真起来真是挺不妙的。」
  「嗯,是啊。」
  「后悔啦、不甘心的情绪,逃也逃不了,躲也躲不掉。」
  这次的失败不是任何人的错,全都是自己不好。没有任何保留地全力冲刺,然后粉碎得一塌糊涂。
  「不过,我喜欢生活有目标的人,喜欢拼命努力的人……」
  空太忍不着看着坐在旁边的七海侧脸。
  「你、你在看什么啊?」
  「……没有,只是觉得还好有青山在。」
  「你、你在说什么啊……」
  低着头的七海缩起身子。
  「不是啦!我没有其他奇怪的意思……我刚说了什么?」
  「唉~~我想你这点最好改过来。」
  「我是说这个……呃……我是想说,总觉得多亏了青山,所以心情变得轻松一点了。」
  「是、是,我知道了。」
  「干嘛一副把我当笨蛋的态度!」
  「啊,看得出来吗?」
  「真是的……亏我还这么感谢你。」
  空太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如果是在真白面前,就没办法像这样笑了。因为她的存在会变成一种压力。
  关于这一点,七海就不一样了。虽然搞不太清楚,但是总觉得她跟自己比较接近。
  「你这种说法,实在让人高兴不起来。」
  噘着嘴的七海,强势地看着空太。
  「不然要怎么说才行啊!」
  「这种事要自己想。」
  「这么说也是啦……」
  「你真的没事了吗?」
  「嗯,总觉得心情变好了。」
  「什么跟什么啊?」
  想到企划发表失败的事就觉得不舒服,所以想消除今天的记忆。不过,想要忘记的方法只有一个,这是空太之前从真白身上学来的。要抹去懊悔,终究只有继续不断努力。
  在不久的将来,如果自己能够有所成长,这个痛楚一定也会结痂,然后脱落。
  体认到这一点之后,空太发觉在苦闷的心中,有一丝快乐正在萌芽。
  一直以来都看不见自己要挑战的山有多高。藉由向大人说出自己想法的经验,明白了自己的目标在更远处。
  虽然还没看到全貌,但也窥见了挑战对手的强大,而这股强大将成为空太的原动力。
  「糟了……真的觉得好像开始快乐起来了。」
  「神田同学原来是被虐狂啊?」
  「这也比被人说很普通要令人开心呢。」
  「呜哇,已经露出本性了。真不愧是住在樱花庄的人。」
  「现在青山也是其中一份子喔。」
  「呜、说的也是……」
  空太看着天空,下定决心下次要再往前跨一步。
  七海一直看着走廊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那边吗?
  「她好像一直很在意的样子。」
  「咦?」
  「真白。」
  空太听了转头过去,看见真白正在屋子外的角落偷看这边。她发觉被空太发现了,就把身体缩了进去,然后战战兢兢地只露出眼睛来。
  七海向她招手。
  「已经没关系了吧?」
  七海小声地这么问了。空太则回了一声「嗯」。完全被七海看穿了,真是瞒不过她。
  「话说回来,你刚才都看到了吗?」
  「你在说什么?」
  七海故意装傻。看这样子,刚才空太与真白的对话应该都被七海听到了。
  真白小跑步过来。
  似乎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说。
  所以空太先开了口。
  「这次失败了。下次我会更努力的。」
  「嗯。」
  真白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没有其他话语,但现在这么一句就够了。空太的心情一下子变得轻松,即使真白在面前也不觉得痛苦。
  「好了吗?」
  七海这么问了。空太跟真白都以沉默代替回答。
  「那么,接下来是我。」
  七海说了开场白后直率地看着真白,态度轻松地宣告:
  「我不会输给真白的。」
  真白看来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但很快又恢复成平常的面无表情。接着清楚地说:
  「我讨厌输给别人。」
  空太完全会错意话中的意思。
  「喔,我也是。」
  「……不是那个意思啦。」
  「咦?」
  「没事!」
  「你在生什么气?」
  「我没有在生气!」
  「明明就在生气!」
  「痛扁你喔!」
  「真是乱七八糟啊你!」
  「空太是笨蛋。」
  「椎名才没资格说我!」
  「喔~~学弟,你回来啦~~!」
  穿着日式短挂的美咲跑了过来,双手满满都是快抱不住的烟火。
  「什么啊,空太已经回来了吗?」
  仁也从房间窗户探出头来。
  不管时间场合的美咲开始把烟火发给每个人,也准备好点燃的蜡烛跟水桶。
  「说到夏天当然就是放烟火了!没放烟火就不能算是夏天!因此,现在要开始举行烟火大会咯~~!」
  美咲这么说着,迅速地点燃冲天炮,火团接二连三冲向天空。
  仁也从房间走了出来,打开袋子开始点火。
  「嗯,算了。」
  本想说些什么的七海也只说了这句话,便开始放起烟火,还教理所当然没放过烟火的真白该怎么做。
  「烟火不可以对着人。」
  「那空太呢?」
  「我也是人啊!」
  空太也加入战局,点燃大量的烟火。美丽的烟火散落,将黑夜点缀得五颜六色。火花一消失就立刻点燃新的烟火,大家快乐地嬉笑着,而空太的心也完全放晴了。
  千寻在走廊上喝着啤酒。猫咪们警戒着探出头来。
  「那么,接着是这个!」
  美咲从短挂里拿出哈密瓜大小的球体。表面像瓦楞纸,外面有一条导火线。
  空太对这有印象——真正的冲天烟火。
  趁着所有人僵住的瞬间,美咲将球体放进不知何时摆放在院子里的大筒子,接着点火。
  「等一下,学姐!」
  空太的声音晚了一步。
  球体立刻从筒子里冲向高空,发出「咻咻」充满情趣的声音。随着声音消失,晴朗无云的夏季夜空中绽放出一大朵花。
  仁苦笑着;七海则看得目瞪口呆。美咲欢呼「好球」;千寻嘴里的啤酒喷了出来。而真白只是面无表情,被烟火的光照亮着。
  从正下方看烟火的感觉很新鲜,有种好像快被压垮的魄力。振动与声音冲击而来,全身都感受到了烟火。
  空太将照亮夜空的大朵花深深烙印在心里,作为这个夏天的回忆。仁、美咲、七海、真白以及千寻,应该同样记忆深刻。
  像这样布满天空的烟火,终于也融进了夜里消失不见。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天空又恢复了宁静。
  这是千寻的大叫声响彻了樱花庄。
  「你们全都给我在那边排好!」

  八月三十一日。
  本日樱花庄会议记录如下。
  ——放了烟火,很漂亮。书记·椎名真白
  ——往后如果要举办「大会」,需获得千石千寻的许可!你们潜入游泳池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追加·千石千寻




后记

  当这本书陈列在书店时,我正好迎接已经不想继续数下去、在这世上最可怕的三十二岁生日。至于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国中毕业、进入高中,从自己开始穿立领制服的那一天起至今,已经过了十六个年头了。
  虽然自己还是高中生的时候,完全无法想象年过三十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不过到了现在,反而无法相信自己曾经有过十几岁的时光。唉,真是……
  祈祷当时的自己看到现在的自己不会觉得失望才好。

  先撇开这个不谈,将已经老化的脑袋返老还童而创作出来的《樱花庄的宠物女孩》第二集,不知道各位读者们是否喜欢?如果各位还喜欢,是我的荣幸。如果不喜欢……我决定先不去想了。

  标题的「樱花庄」,只是因为中意它听起来顺耳又有亲切感才取的名称。但由于这不是太罕见的名字,所以我上网随意搜寻了一下,发现它似乎实际存在于日本全国各地许多地方。但我其实并没有以哪里的樱花庄作为题材……
  说不定各位身边就存在着樱花庄。
  不过要是问我那又怎样,就是这样而已。

  谨容我藉由这个机会致意。
  非常感谢写信给我的读者们,真不知该如何向各位道谢才好。我会珍惜每一封信,并以此激励自己,自己与空白的原稿奋战。

  另外,承蒙设计师T做出企划书的图,在此致上谢意。还要感谢这次也提供了可爱插图的沟口ケージ老师,以及荒木责编。
  那么,期待夏天能再与各位见面。

鸭志田一


[ 此贴被塚木咲希在2011-01-15 13:36重新编辑 ]


187

主题

358

存在感

403

活跃日
偶像大师-天海春香AIR-神尾观铃EXAIR-神尾观铃AIR-雾岛佳乃AIR-远野美凪AIR-神奈备命AIR-裏叶文学少女-天野远子文学少女-朝仓美羽文学少女-琴吹七濑文学少女-竹田千爱
 9 

SOS团之无敌水王!

8楼
发表于 2011/01/14 | 编辑
等好久了,对话很有趣,也不是什么后宫邪恶类

第一卷就是作为展开剧情的问题核心力度不足而已,不错的作品

4

主题

19

存在感

10

活跃日
 2 

实习生

9楼
发表于 2011/01/15 | 编辑
期待插圖包
但千萬不要縮水...
尺寸多大就多大吧別縮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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