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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录][SOSG小说组][鸭志田一]樱花庄的宠物女孩6(台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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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08/16 |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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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录][SOSG小说组][鸭志田一]樱花庄的宠物女孩6(台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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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版:奇跡のかけら
作者:鴨志田 一
插画:溝口ケージ
译者:一二三
首发于:SOSG论坛 http://www.sosg.net/
SOSG小说组官方微博:http://weibo.com/sosgnovellos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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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志田 一
1978年4月11日生。神奈川县出生的左撇子。今年九月因为签名会而去了九州福冈。也趁这机会到太宰府观光参拜,还品尝了抹茶及有名的梅枝饼。福冈真是个好地方,让人下次还想再去。


插画:溝口ケージ
最近慢慢发现没养猫的我,已经快要没有猫咪姿势的梗了,该怎么办?养猫就好了吗?呃,可是……


樱花庄的宠物女孩6(本书简介)
本年度将拆除樱花庄——无法认同理事会决议的我们这些住宿生,决定在校内举办撤回决议的联署活动。在这期间,我们得知宿舍将拆除的真正原因出在真白身上。只要真白离开宿舍,樱花庄就得以幸存。但是,怎么可能这么做!?
相对于拼了命联署的我们,龙之介则表示绝对不可能成功而不肯帮忙。而我的游戏企划最终评审,以及七海的甄试结果也终于要发表了。还有即将到来的毕业典礼,我们究竟能不能以笑容欢送美咲学姐和仁学长呢——!?
由变态、天才与凡人所交织出的青春学园恋爱喜剧,即将掀起波澜万丈的第6集!









CONTENTS

第一章 为了以后也能再回来
第二章 穿越光辉闪耀的日子
第三章 下雨并不是任何人的错
第四章 毕业典礼
第五章 启程的日子

我已经预约龙之介大人第二颗纽扣了。——女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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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发表于 2012/08/16 | 编辑


向在樱花庄的所有相遇致上谢意。


第一章 为了以后也能再回来

1

  「已经决定要在今年度拆除樱花庄了。」
  水明艺术大学附属高等学校的学生宿舍——樱花庄的饭厅里,难得集合了所有人。
  六名学生、一位老师,总共七人围着圆桌。
  由里侧顺时针数来,先是樱花庄监督教师千石千寻;接着是即将毕业的三年级生外星人上井草美咲;她的青梅竹马三鹰仁;平常总是窝在房间埋首于程序作业的赤坂龙之介;与七只猫住在一起的神田空太;在他旁边的是身为天才画家、现在则以漫画家身分持续活动的椎名真白;最后是以声优为目标、只身从大阪来到东京的青山七海。
  「不好意思,所有人现在开始着手准备,以便春假期间就搬出去。」
  对于千寻突然丢出的爆炸性发言,首先反应的是空太。
  「啥?」
  口中忍不住发出痴呆的声音。
  「咦?」
  接着是七海惊愕的声音。
  然后是这两人同时向千寻提出直接的疑问:
  「为什么?」
  「为什么呢?」
  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种事呢?
  这一天……二月二十日星期日,虽然是假日,空太为了去看妹妹优子的榜单,还是与真白、七海一起去了学校。结果优子漂亮地落榜了。不过,这无所谓。
  之后在学校会合的仁和美咲有了一些争执,下午回到樱花庄,感觉似乎非常幸福。长期以来笼罩在紧张气氛之中的仁与美咲,终于也顺利地稳定下来,令人开心得仿佛是自己的事一样。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空太等人在玄关被一脸正经的千寻拦了下来。接着,等待着连把制服换下的空档都没有就被集合在饭厅里的空太等人的,就是刚才那句话。
  ——已经决定要在今年度拆除樱花庄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樱花庄虽然每天有如非常识的跳楼大甩卖,但事态比想象中还要严重。至今从来没有想过,樱花庄会有消失的一天……
  所以,空太当然会感到动摇。也难怪他吓得瞪大眼睛,想着会不会是听错了。
  如果千寻所说的是事实,那么今后的高中生活该怎么办?对二年级的空太来说,还有整整一年的时间。
  脑中所描绘的在水高迎接第三年的季节,从脚边逐渐崩坏毁灭。被告知没了容身之地,曾经想象的未来也被迫从零开始。
  该说真不愧是樱花庄吧,面对这样冲击性的事态,除了首先发出声音的空太与七海,其他四个人倒是意外地很冷静。
  美咲与跳上餐桌的暹罗猫青叶玩互瞪游戏,仁则只是推了一下眼镜,静静地等着千寻接下来要说的话。至于空太的两边……真白与龙之介,则是毫无反应。不仅如此,真白还从放在餐桌中央的茶点里挑出了年轮蛋糕,小巧的嘴吃了起来,似乎还小声喃喃着「好吃」。至于龙之介,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喀哒喀哒地敲着笔电键盘。
  实在是让人想怀疑是不是听错了。不,自己的耳朵确实听到了,证据就是七海也做出同样的反应。
  「这是怎么回事?老师?」
  结果只能向千寻寻求答案。空太如此想着,再度丢出疑问。
  视线的焦点——千寻的嘴唇,轻轻地张开了。
  不过,听到的却是别人的声音。
  「太好了呢,学弟!」
  美咲充满活力地站起身,摆出胜利姿势。受到惊吓的青叶逃了出去。
  「啥?」
  对于越来越莫名其妙的发展,空太再度发出呆愣的声音。就目前情况发展来看,到底哪一段具有摆出胜利姿势的要素呢?
  「那又是为什么啊!」
  比起樱花庄将被拆除,说不定美咲的思考回路更令人难以理解。
  「学弟,你没有在听千寻说话吗!『要仔细听老师的话』,小学的时候没有教过吗!」
  美咲直指空太。
  「不,正因为我有在听,所以才觉得学姐的反应莫名其妙喔?」
  「要改建樱花庄,你不觉得高兴吗!我可是从现在就开始兴奋到一个不行喔!对于完工感到迫不及待,岂止是晚上睡不着觉,就连白天都想要拿来睡呢!想要穿越时空到未来去!」
  「呃?改建……咦、咦?所谓要拆除樱花庄,是这么正面积极的事吗?」
  空太战战兢兢地询问千寻。
  「不是。」
  却获得如此简短的回应。
  这也难怪吧。
  「就算真的是这样,上井草下个月就毕业了,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住了。」
  「既然这样,那我要留级!」
  美咲大声宣告可怕的事。
  「我决定要愉快地享受第四年的高中生活!四月起就是同学了呢!请多指教!」
  现在并不是指教这种事的时候。
  「别说蠢话了,上井草。你的素行虽然有很多问题,但书面数据上是全勤,而且你的成绩也一直都是全学年之冠喔?如果让你留级,那就会变成今年的三年级生全都要留级了吧。」
  「就算那样,我也无所谓~~」
  「算了,不管怎么说,教师们全部打从心底欢迎你毕业,所以绝对不会让你留级的。」
  千寻所说的「欢迎」,大概是希望她早点离开的意思吧。如此一来就能放下肩上的重担,把外星人推给大学……之类的。总觉得应该是这样。
  「回到前面的话题……所谓要在今年度拆除樱花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连建筑物也会完全拆除。当然,你们就不能继续住在樱花庄了。」
  「千寻!我没听说这样的话,也没认可过喔!」
  美咲在旁边的座位上抓住千寻的前襟,毫不留情地前后左右摇晃千寻。
  「那是因为你不是理事会的人啊。」
  千寻维持严厉的表情,淡然地把美咲甩开。如果是平常,她大概会追加「不过以你的情况来说,除了不是理事会的人,根本就连『人类』也不是吧」这样的话……今天的千寻似乎有点奇怪,表情看来非常认真,不是能够开玩笑的氛围。平常总是嫌麻烦似地下垂的眼角,现在则带着严肃的气息。所以对于樱花庄即将拆除一事是毫无虚假的事实,空太也只能接受。
  逐渐冒出的紧张感侵蚀饭厅。对话中断,空气中飘荡着像是在等待彼此会如何出招般如坐针毡的气氛。
  美咲把嘴抿成一字形,带着闹别扭的表情要求千寻撤回拆除的决议。仁闭着眼睛思考,龙之介则依然操作着笔电,要说像是反应的反应,也只有一瞬间抬起视线,以眼睛确认大概的状况。
  真白把吃了一半的年轮蛋糕放回袋子里,现在则乖乖坐着。因为几乎没有表情变化,无法判断她到底是不是掌握了事态。
  相对的,七海紧握放在桌上的手,仿佛在忍耐什么一般。
  空太目光里带着无法理解的情绪,望向千寻。
  而千寻只像是放弃了似的缓缓叹了口气。
  「已经决定要在今年度拆除樱花庄了。」
  然后再度重复同样的话。
  仿佛事到如今才觉得这是真的。樱花庄即将被拆除的事实……
  理解事实的瞬间,感情便直率地做出反应。内心缓缓炙热了起来,带着某种即将爆发的力量涌上来。全身就像电流通过一般,接着反射性以低沉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般问道:
  「为什么?」
  「依建筑物的老朽状况来看,判断把学生继续安置在里面是危险的。」
  千寻依然一派冷静。
  「就算是这样,为什么会这么突然!」
  空太几乎要站起来,把身子伸向餐桌。
  「是谁判断的!」
  「专门的业者。」
  千寻冷淡地回答。
  「什么时候?」
  空太立刻又问了。
  「我没看过有这样的业者来过。」
  同时也以眼神寻问七海与美咲是否看过。
  「我没看过。」
  「我也没有喔~~」
  最后是隔壁的真白也说没看过。
  「你们当然没看过。因为我要他们在寒假期间再过来检查老朽状况。」
  「寒假……难道是……」
  今年的冬天,千寻对所有樱花庄住宿生提出返乡命令。当时,记得千寻是说自己要去国外旅行,而监督教师不在的樱花庄不能有学生留着,没想到真正的理由竟然是为了秘密进行老朽化的检查吗?
  况且,千寻实际上似乎并没有去澳洲,而是一直待在日本……
  「你欺骗了我们吗!」
  空太忍不住大声了起来。
  真白大概是吓了一跳,从隔壁投来视线,不过现在没时间理会。
  「就结果而言是这样吧。」
  千寻有些事不关己地说着。
  「老师!」
  「稍微冷静点,空太。」
  这时插话进来的,是沉默地思考了一会儿的仁。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你是指什么?」
  「樱花庄确实很破旧,但没有破烂到非得现在立即搬出去不可,这一点,住在这里的我们最清楚不过了。」
  「这个……」
  就如同仁所说的。虽说是老朽程度严重所以很危险,但还是觉得不对劲。
  「樱花庄还能住。」
  真白默默地插话。看来她似乎姑且有在听。
  「就算要拆除,等空太你们毕业再拆不就好了吗?理事会的成员好歹都是大人了,应该能从容等个一年吧。这么一来,等没有人住之后再随心所欲地处理,不也比较不会产生争议吗?」
  仁意味深长地将在天花板上游移的视线朝向千寻。
  「况且,千寻应该也知道,只是单方面说要拆除,一定会引来我们的抗拒吧。」
  「……」
  千寻没说话,似乎也不想与仁的视线对上,只是直盯着餐桌的中央。
  「这么一来,就会让人忍不住想猜测是不是有什么急迫的其他理由?」
  一瞬间,千寻似乎看了真白一眼。不,说不定只是多心了。就算真是如此,空太也无法推测出其中的意义。
  「事情会这么急迫,是因为理事会拖到今天才下决议。没别的意思。」
  千寻干脆地这么说了。自顾自地讲完的态度,实在令人没办法反问。她的眼神已经透露出要大家别再问了。
  「真的吗?」
  没想到仁还故意以开朗的声音这么问,实在是胆大包天。
  「别再做没用的刺探,这已经是会议上一致通过的事。」
  不过,千寻也相当不好对付。就空太看来,仁所说的完全合情合理。千寻在隐瞒什么的可能性很高。不过,千寻别说是脸色,就连声音也完全没变。
  「不用担心,神田、青山、赤坂还有真白四个人,已经安排好会让你们搬到一般宿舍。」
  这完全是事务性的发言。
  「没有人在担心这种事!」
  空太双手拍了桌子站起来,身体受瞬间沸腾的情感驱使。
  他把超越焦躁不耐烦的愤怒丢向千寻。
  「……」
  千寻的沉默,造成些微的空档。
  「也已经获得暂时可以养猫的许可了。」
  「我都说了,我没有在问这些事!」
  「我要说的话就是这些。花了你们一些时间,可以解散了。」
  擅自结束对话的千寻起身离席。
  「老师!」
  千寻对空太的呼唤毫无反应,走出饭厅,回到管理人室。
  留下六名学生。
  「……」
  谁也没有立刻出声说话,每个人都各自针对现在的状况思考着,持续一阵子的沉默。
  「事情变得很棘手呢。」
  过了一会儿,仁没有针对任何人如此喃喃说道。
  「我去说服校长。」
  美咲猛然站起来,正准备要冲出去时,仁迅速抓住了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别这样,美咲。」
  「为什么啊!」
  「你要是去了,校长就再也振作不起来了。在这种情况下,让樱花庄的立场变更糟并不是明智的做法。在搞清楚事情之前,你就乖一点吧。」
  「咦~~」
  美咲虽然感到不满,不过看来至少是打消了现在就飞奔出去的念头。她噘着嘴双手抱膝坐在椅子上,前后摇晃着身体。这时她突然又露出了满脸灿烂的笑容。
  「那么,来召开樱花庄会议吧!第一次樱花庄防卫战线即将揭幕了!」
  「在这之前,我先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因为空太与仁目光对上,于是他代表大家响应。
  「先不管要毕业的我跟美咲,空太你们无所谓吗?这可是能回到一般宿舍的难得机会喔?」
  「那当然是……」
  正要说出无所谓的时候,仁罕见地先插话了。
  「一般宿舍不但建筑物漂亮,也不用烦恼间隙吹进来的风,房门也不会掉下来,用餐也有餐厅的大婶帮忙准备好。跟樱花庄相比,可说是尽善尽美。当然,这么一来也会有更多自己的时间啰?以空太来说,少了烦人的杂事,多出来的时间就可以用在草拟企画或学习计算机程序。」
  实在是确切的意见。况且,虽然现在已经不太在意,不过要是回到一般宿舍,被其他学生在背后指指点点的情况也会减少吧。
  「不要感情用事,要连这些事都仔细思考之后,再决定会比较好吧?」
  「我……」
  空太虽然想将想法说出口,不过为了确认自己的情感,中途便紧闭双唇。刚刚才被仁说了不要感情用事。
  他闭上眼睛,做了一下深呼吸。
  与自己内心的想法对峙,也佯装冷静,把沸腾的情感冷却下来之后,缓缓地张开眼睛。
  「即使是这样,我还是想留在樱花庄。」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仁试探性问了。
  「樱花庄确实是很破烂,而且还冬冷夏热。走廊的地板会发出吱嘎吱嘎不太妙的声音,偶尔还会豪迈地脱落。我的房门也确实很容易掉下来,门锁没有作用,毫无隐私可言。」
  「而且雨天时,二楼还会漏水……」
  七海如此补充。
  还要列举其他的不方便就没完没了了。以前曾经发生过冬天时浴室却没热水的情况,夏天也发生过大黄蜂在阳台下筑巢,导致大家闹得天翻地覆。院子一没照顾,马上就会杂草丛生。在樱花庄有许多一般宿舍不会有的辛苦。
  空太刚开始觉得这一切都好麻烦,一心想回到一般宿舍。甚至还在房间墙上贴着写有「目标!脱离樱花庄!」的纸。
  不过,现在不同了。就连大家一起去附近的澡堂,都觉得很有趣而感到开心。虽然再也不想碰到了,不过想起与大黄蜂的激斗就忍不住想笑。除完草的院子里的BBQ味道,至今仍然忘不了,还想再尝试看看。
  差不多是开始意识到美咲与仁即将毕业的时候了。对于一直以来视为理所当然的日常生活,空太开始觉得其实是非常珍贵而重要的时间。
  「等我察觉到的时候……觉得麻烦的事全都变成了回忆。越是觉得麻烦的事、越觉得困扰的事,越是记得特别清楚。」
  「嗯,没错。自从我来到樱花庄,日记本消耗得特别快。」
  七海以温柔的声音表示赞同。
  「如果现在樱花庄没了,总觉得就像那些重要的东西都不见似的……我不想那样。」
  「原来如此啊。我明白空太与青山同学的心情了。真白呢?」
  被叫到的真白……似乎正在发呆。
  「喂,椎名。」
  「嗯?」
  「你了解现在的状况吧?」
  「我了解。」
  「真的吗……」
  实在是难以信任。
  「如果是选择题,我一定可以答对。」
  「你那根本就只是懵懵懂懂一知半解吧!」
  「不要把我当笨蛋。」
  「就在你说出什么选择题的时候,我就已经想把你当笨蛋了!」
  真白看来有些不满的目光投射过来要求出题。
  「四选一可以吗?」
  「要二选一。」
  「你根本就打算完全靠运气吧!算了!」
  「樱花庄会不见吧。」
  看来真白似乎有基本的理解。
  「没错。你知道这代表什么事吧?」
  「从四月起就要在一般宿舍跟大家一起生活。」
  「……咦?意外地很清楚嘛?」
  不过话说回来,真白的态度未免太冷静了吧。
  「我说那个,真白,一般宿舍是男女分开的,所以没办法让神田同学每天早上叫你起床、帮你准备衣服,也没办法帮你做饭了喔。」
  「是这样吗?」
  真白的视线笔直地望了过来。
  「应该会变这样吧。女生宿舍男性止步,而男生宿舍女性止步。建筑物也是分开的,所以一般宿舍可就没办法像樱花庄这样了。几乎等于大家都会分散。」
  不过在那样的情况下,要由谁来照顾真白呢?要交给七海的话,也实在是于心不忍。
  「分散……」
  真白很罕见地陷入思考。
  「空太不在的话,我会很困扰。」
  总觉得导出来的结论有些偏了。
  「樱花庄比较好。」
  不过,算了。看来真白似乎也理解了不希望樱花庄消失不见,总之就先这样吧。
  「也就是说,真白也赞成。还剩下龙之介。」
  龙之介本人忙碌地用笔电作业,根本就没在听。
  「这次就真的要揭开第二次樱花庄防卫战线的序幕了!」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呢?
  「算了,龙之介就不管了。那么,空太,樱花庄会议的准备就拜托你了。」
  仁还这样多事地乱丢工作过来。况且也不能就这样不管龙之介。
  「为什么是我?」
  「那当然是因为只有你一个人站着,而且还充满干劲。」
  「我不是因为这样才站着的!」
  只是因为刚才紧抓着千寻,所以错过了坐下来的时机而已。
  「算了,倒也无所谓。呃~~那么,我们来召开阻止拆除樱花庄的作战会议。有意见的人请举手。」
  「毕竟是理事会决定的,所以会很棘手。」
  仁手也没举,很快便脱口而出。
  「是啊。」
  确实如此。如果对手是理事会,光说服校长一个人无法解决问题吧。况且,就连理事会有哪些人,空太都还不太清楚。
  「还有,刚刚三鹰学长所说,仿佛有些内幕的话也很让人在意。因为我也觉得真的太急迫了……如果有所谓真正的理由,我倒是很想知道。」
  如此发言的人是七海。
  就情感面上来说是如此,况且如果有其他理由,对空太等人来说也会比较好处理。无论空太他们怎么说没有危险,既然建筑物的老朽问题已经被视为一个问题,要推翻之前的言论会很困难。毕竟这是因为担心空太等人所做的决定。
  「不过,真的是这样吗?」
  仁把双手叠在头上,望着天花板。
  「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假设有其他理由,而千寻却没对我们说,就表示有可能是她认为我们不要知道比较好。就一般的想法,如果是说出来也没问题的内容,那就没必要保持沉默吧?」
  「这个……如果是正当的理由,说不定是这样没错。不管怎么说,现在这样的状态,实在是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想听听能让人信服的理由。
  「嗯,这我也有同感。这么一来,就轮到龙之介出场了吧?」
  对于仁的发言,空太皱起眉头提出疑问。
  「如果查看理事会的会议纪录,上面应该会有我们想知道的真正理由。」
  仁干脆地说出意想不到的话。
  「这、这是不行的,三鹰学长!这是犯罪。你刚刚不是才要上井草学姐别惹出问题吗?」
  七海慌张地介入阻止。
  「没问题的,如果是龙之介,不会做出留下连接痕迹这种蠢事的。」
  「谁在担心那种事了!」
  「哎呀哎呀,来到樱花庄这么久了,青山同学正经的个性还是没变呢。」
  「我倒觉得这样很平常。」
  而话题人物龙之介本人,则是一句话也没说,轻快地操作连接无线网络的笔电。
  「话说,赤坂从刚才开始就在做什么?」
  如果没看错,屏幕上所显示的应该是租屋的讯息。
  「正在想要搬去哪里。」
  「为什么啊……」
  「一般宿舍是两人房,太狭窄。要把现在我房间里的计算机或开发器材、服务器之类的东西搬进去,百分之百是不可能的。原本我会来樱花庄的理由就是这个。」
  「那又为什么会变成是在找出租的房子啊。」
  「神田,你没在听千石老师说话吗?还是你听是听了却没办法理解?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龙之介带着怜悯的目光望过来。
  「你才是吧!」
  「真没礼貌。」
  「为什么会是以樱花庄被拆除为前提啊!就算樱花庄没了,你也无所谓吗!」
  「真是个蠢问题。没有什么好或不好的。今年樱花庄即将被拆除,这就是一切。」
  「所以现在大家才要讨论该怎么办不是吗?」
  「这只是在浪费时间。我不认为有可以推翻理事会决议的实际方法。」
  「那是……」
  确实如此,目前并没有什么好主意。
  「……」
  沉重的寂静笼罩着饭厅。
  「只有一个……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慎重选择措词开口的人是七海。她从运动外套内袋拿出学生手册,翻开后面的页面,放在餐桌中央让大家看清楚。然后,她用手指着其中一条校规。
  上面写着……
  ——对于学校方面的决定,本校学生如有三分之二以上同意即有权提出异议。
  「这个,也就是说……」
  「如果能收集到全校三分之二以上的学生连署,就能推翻理事会的决议,让他们放弃拆除樱花庄。」
  仁回答了空太的疑问。
  「就是这个啦,小七海!」
  美咲从旁边来了一记大大的拥抱,漂亮地击中了七海。没能挡下来的七海发出「呀啊啊」的惨叫声,从椅子上跌落,被扑倒在地上。
  餐桌底下传来这样的声音。
  「等一下,上井草学姐!你干嘛摸我的胸部!」
  「因为山就在这里啊!」
  「要说山的话,就摸你自己的!不对,算、算了,请快放开我!」
  「既然说算了,那就无所谓啰~~!」
  「我不是那个意思!啊、不要……」
  「喔喔,小七海,好色啊!」
  「真不愧是青山同学啊,竟然记得这种校规。」
  即使在染了些微粉红色的空气当中,仁还是一派泰然地继续聊着主题。
  「刚入学的时候,应该就已经被告知要把学生手册全部看过吧。」
  好不容易逃离美咲的七海,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她仿佛受到台风直击,就各种意义而言都感到疲累不堪。
  「会遵守这种叮咛的,大概只有青山同学吧?啊,前学生会长也会遵守就是了……」
  仁中途开始如此自言自语。
  「蠢毙了。」
  说出这句话的,是持续物色租屋讯息的龙之介。
  「哪里蠢了?」
  整理好仪容的七海,以一脸不高兴的表情看着龙之介。
  「我说的是『我不认为有实际方法』。绑马尾的意见哪有实际的要素?水高的学生总人数超过一千人喔。也就是说,算起来需要约七百人的连署。」
  「有可能啊。」
  对于空太的发言,七海深深点头表示赞同。
  不过,龙之介只是越觉得麻烦而已。
  「听了数字还是无法理解的话,那我就改用比例来说明。全校学生的三分之二,意味着一、二年级的所有人。」
  「这我知道。」
  「现在三年级生是自由到校,所以我说的几乎是学校里的所有成员喔?冷静地想想吧。」
  「……就算是这样,可能性也不是零吧。」
  如果没有其他有效的方法,也只能把一线希望寄托在连署活动上。总不能因为觉得困难就轻易放弃了。
  「神田你所说的,只是毫无根据的毅力论而已。我可没有闲到可以把时间浪费在那种可能性极低的方法上。」
  「难道就因为这样,要什么也不做就放弃了吗?」
  「神田,你脑袋冷静点,你现在的时间应该比我还要宝贵。资格审查会的准备无所谓了吗?」
  「……」
  空太瞬间为之语塞。被戳到痛处了。
  「……那个,当然是非做不可。」
  「你要是烦这些多余的杂事而失败了,可不关我的事。」
  「这么说来,你的意思是资格审查会很重要,所以要我赶快接受樱花庄要被拆除的事实,然后放弃吗?」
  「我一开始就是这么说的。有闲工夫去抵抗已经决定的事,还不如把时间跟劳力花费在改善已决定的事要来得更有效率,丝毫不会浪费。」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我都说成这样了,你却还无法理解,真是叫人吃惊啊。神田你太小看那间公司的资格审查会了。」
  「才没那回事。」
  「即使在业界,那间公司也是以审议提问严格出了名。听说在内部还被称做『DA会』。」
  「这我听藤泽先生说过了。」
  「那你应该也知道吧?『D』是指『DEAD』,『A』指的是『ALIVE』。」
  所谓的资格审查会议,正是决定企画生死的会议。通过的话,就能保证企画化,如果是出现相反的结论……DEAD。正如同字面上的意思,企画到此为止。
  而实际上通过资格审查会得以企画化的案子,似乎不到全部的一成。
  「在神田连署的期间,其他参加者们则为了通过审查会而不断准备,花费时间与劳力。眼前有这样的对手,神田还指望只用闲暇时间准备的企画能被企画化吗?你还真是傲慢。」
  「我没有这样想!」
  资格审查会的准备也要全力以赴,就跟之前一样……
  「如果你是认真的,是不是该有除此之外所有一切都豁出去的觉悟呢?」
  龙之介的目光,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看了真白一眼。
  其中的含义,空太再清楚不过,龙之介所指的是「眼前就有个范本吧」。只以画画为优先生存至今的真白,虽然现在已经由画画转变为漫画,但本质上并没有改变。尽全力在最重要的事情上,这才是把其他一切都豁出去。
  真白心中存在着画漫画这件事,不会动摇,贯彻始终的生存方式,如同龙之介所说,对空太而言是最好的范本。空太一直以来都想和真白一样。只是,现在的空太又如何呢?是否做到了只选择其一而贯彻始终呢?
  自己的将来与樱花庄的未来——把这两个放在天秤上,选择其中一个,并不是容易的事。两边都很重要,都是最重要的。
  「我能说的就是这些了。」
  「……」
  龙之介丢下无法回话的空太,静静地站起身,阖上笔电后回到房间去。
  不论是真白、七海、美咲或仁,没有人开口说话。
  「这种事我也知道婀!」
  空太用拳头敲了下餐桌,过了一会儿痛楚才逐渐冒出来。
  「我说啊,空太。」
  「什么事?」
  空太抬起头,迎面而来的是仁认真的眼神。
  「你不要参加连署活动了。」
  面对仁意想不到的发言,空太心脏因为惊愕而大大颤抖了一下,仿佛被拒绝的疏离感开始紧缚全身。
  空太甩开这种压力,在下一瞬间以强而有力的意识响应:
  「不,我要参加!」
  「这样好吗?如果以空太的状况来说,我赞成龙之介的意见。」
  「我会连学弟的份一起连署的,你大可放心喔!」
  「不,我也要做。我想参加。」
  空太再次一字一句清楚地宣言,仿佛要对在场所有人——仁、美咲、七海、真白四人传达自己的想法。
  「因为就这样下去实在太令人不甘心了。」
  「对于樱花庄要被拆除觉得不甘心?」
  如此确认的人是七海。
  「有一半是。」
  「另外一半是?」
  「赤坂所说的话大概是对的。虽然很正确,但我却没办法喜欢那样的思考方式,所以想用别的方法做出结果。」
  「既然这样,你一定要通过资格审查会喔?」
  「好的。」
  「绝对要合格!一定要阻止樱花庄被拆除喔,学弟!」
  空太对美咲用力点点头。
  「那么,就这么决定了。」
  「嗯,明天一早就要赶快开始樱花庄防卫战了!学弟!要早起啰!」
  「我拜托你,请不要三点就把我叫醒。」
  「这样啊,那么就两点半啰——」
  「当然不行啦!那根本就还是晚上!」

2
  
  隔天,早上五点就被美咲挖起来的空太,在一个小时之后——也就是六点,穿过了水高的校门。早晨的学校几乎没有人,明明是熟悉的学校,感觉却像其他地方一样。
  换上室内鞋,空太、真白、七海、仁和美咲等人结伴而行,首先来到了校长室。
  拦截到坚持每天早上都要比任何人早到校的校长,首先必须取得连署活动的许可。
  空太最后一次进校长室,已经是被流放到樱花庄的时候,不过现在却觉得校长室比记忆中要来得狭窄。
  空太告知来意后,校长明显露出不愿意的表情。
  「你们想进行连署活动?」
  「能够给予许可吗?」
  「……」
  校长之所以会皱起眉头,当然是因为不想许可吧。而他看起来有些惊讶的样子,也许是没想到空太等人会用连署活动这样的正面攻击来抗议。
  「不过,这件事已经经过理事会的同意了。」
  校长以稳重的口吻温和地拒绝。
  接着,仁若无其事地回嘴反击:
  「因为校规写着只要提出申请,不管是谁都能进行连署活动,应该没有任何问题吧?」
  直不愧是仁。
  校长理所当然露出了为难的表情,看着空太等人的目光就像是在说:「违反那么多校规的你们,竟然拿校规当挡箭牌吗?」
  即使如此,校长稍微思考了一下,还是在连署活动申请书上盖了认可章。虽然有很多话想说,不过校长大概认为空太他们不可能收集到全校三分之二的学生连署,或者是觉得这样总比贸然反对而引起更麻烦的行动要来得好。
  「虽然我没办法支持你们,不过你们就好好加油吧。」
  空太等人准备离开时,校长已经恢复能如此说话的从容。
  
  离开校长室的空太等人立刻锁定上学时间,开始连署活动。
  他们站在入口大声喊着:
  「请协助连署反对拆除樱花庄。」
  这样的情况在班会时间开始前持续了约三十分钟。虽说快要三月了,但早上还是很冷,呼出来的气息也是白色的。
  因为只是一直站着,结束时全身已经冷到骨子里,双手冻僵,耳朵几乎没了知觉。
  「欸,空太。」
  「干嘛?」
  「我的耳朵还在吗?」
  「虽然我了解你的心情,但不要问这种可怕的问题!」
  这样辛苦进行的首次连署活动,结果只能说是惨败。
  收集到的连署只有三人。一个是美咲的朋友——三年级的姬宫沙织,剩下的两人则是与七海交情很好的高崎茧与本庄弥生。
  也就是自家票。
  有种面临严苛现实的感觉。
  比较大的问题是,几乎所有学生都不知道目前樱花庄的处境。连署活动的意义完全无法传达出去,所以未被认知。即使说明了,也表达不出危机感。就非当事者的一般学生来看,樱花庄会如何根本就无关紧要——总觉得能够清晰感受到这样的气氛。
  再加上樱花庄被称为问题学生的巢穴而恶名昭彰,感觉上有种不想与樱花庄成员扯上关系的意识在作祟。因此也有很多在远处观望空太等人、窃窃私语的学生。
  「最大的问题是不感兴趣,其次是樱花庄的评价太差了吧。」
  回顾早上的成果,仁如此冷静地分析。
  「看来需要稍微研究一下做法比较好。」
  不是从零开始,根本就是从负数开始的起跑点。
  
  基于这样的结果,空太一早就没什么精神,上午的课堂上始终沉浸在忧郁的情绪中。
  一到午休时间,斜后方的座位传来声音。
  「收集到连署了吗?」
  是龙之介。他正拿着午餐整颗西红柿大口咬着。桌上不见课本与笔记用具的影子,只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脚边的电源线一直延伸到墙壁。
  「收集到三个人。」
  受到昨天两人意见不合的影响,空太依然脸朝向前,态度有些冷淡地回答。
  「真是了不起的成果啊。」
  「有意见的话就帮忙啊。」
  空太转过头去,龙之介从书包里拿出平板计算机,向空太递过去。
  「这是什么啊?」
  「闭上嘴,看就是了。」
  空太照他说的收下来后,视线落在屏幕上,上头显示某文本文件。空太疑惑着是什么东西的档案,看了开头,上面如此写着——
  ——「水明艺术大学附属高等学校•理事会会议纪录」。
  「这个是!」
  空太抬起头来,龙之介正在操作笔电,目光已经不在空太身上。
  「如你所见,是理事会的会议纪录。」
  「你是怎么拿到……」
  不,这种事不用问也知道。龙之介绝对是骇进了学校的服务器。
  「你昨天明明还说是在浪费时间,结果还是做了啊。」
  在旁边听到对话的七海插嘴。
  「别误会了。只是刚好拿来测试女仆的性能而已。」
  「谢啦,赤坂!」
  「我都说了只是拿来做女仆的测试……」
  龙之介与空太目光对上,有些不自在地把视线移回屏幕上。
  「不过,没关系吗?」
  「当然不会有问题。中间经过了几个国外服务器才入侵的。就算查出有连接的痕迹,也不可能追踪得到。」
  「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的『没关系』。」
  「不然又是什么?」
  「反正说了应该也没用,还是算了。」
  七海大概是想说「就身为一个人而言,做这种事没关系吗?」不过,对认为只要不被发现就表示这件事不存在的龙之介来说,是不可能会理解的。
  「既然如此,一开始就不要说那些没有用的话,绑马尾的。害我浪费了三十秒的宝贵时间。」
  「真要说起来,还不是赤坂同学……」
  似乎要开始争吵了,不过空太没心思去阻止。
  随着阅读理事会的会议纪录,外围的声音逐渐进不了耳朵里。
  空太的视线首先紧盯着的,是业者对樱花庄老朽程度的调查报告。
  ——考虑安全的问题,建议五年内撤离居民并拆除。
  「这个……意思是说不用现在立刻搬走也没问题吧。」
  因为就数据看起来,还有五年的期限。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拆除樱花庄……」
  空太嘴里提出疑问,继续读着理事会的会议纪录,上面有了答案。
  「不会吧……」
  写在数据下方的,正是决定拆除樱花庄的真正理由。
  「神田同学?」
  空太看完之后,把平板计算机递给七海。七海即使有些困惑,还是以不太熟练的手势移动画面。她看着会议纪录,目光逐渐变得锐利。
  「就像会议纪录上写的,建筑物老朽程度不过是表面上的借口而已。」
  没错,拆除樱花庄另有真正的理由。
  在会议纪录中,这位当事者的姓名出现了许多次。
  是个熟悉的名字。
  ——椎名真白。
  「这么一来就清楚了吧。」
  龙之介只是口气平淡地说道。
  「椎名画画的才能可说是世界的财产。所以,对于把这个才能消费在漫画这种无聊娱乐上,理事会产生了危机感。幸亏在日本对于天才画家『椎名真白』的认知度很低,所以目前还未被视为问题。但是,未来椎名画漫画的事如果广为世间所知,被报导成水明艺术大学附属高等学校毁了天才画家的可能性就很高。如果出现这样的报导,就教育机关而言,大概会受到致命性的伤害。当然,也会发展成理事会成员的责任问题。所以决定拆除被视为对椎名产生不良影响的樱花庄。这件事要在被社会大众知道之前处理掉……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龙之介打从心底觉得无聊的样子,叹了口气。
  「表面上以建筑物老朽做为理由,大概是为了稳当地处理事情。如果搬出椎名,就会被周遭发现,这件事是出于考虑明哲保身所做的决定。真是愚蠢的一群人。在做多余的事之前,还不如先强化服务器的信息安全。实在是没救了。」
  「等一下!椎名会成为漫画家,跟樱花庄根本就没有关系啊!」
  原本真白就是为了成为漫画家才从英国回来的。因果完全搞错了。
  「就算神田所说的是事实,在这种时候,已经跟事实无关了。重点是理事会成员怎么想。」
  「我去向校长好好说明清楚!」
  空太正要站起身,龙之介就出声制止。
  「别那么做。」
  「为什么啊!」
  「如果我是校长,会问怒气冲冲闯进来说出椎名这件事的神田:『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
  「你不会打算回答『骇进学校的服务器,看了理事会会议纪录』吧?」
  「要是说了这种话,立场会变更糟糕吧。」
  一脸担心的七海安抚空太。
  「……这我知道。」
  空太紧咬牙根,拼命忍住想冲出去的心情。
  昨天,仁也阻止了干劲十足想去说服校长的美咲。他曾说过现在不要引起额外的问题……也讨论过并决定这次要正面迎击——那就是连署活动。
  「而且,就算神田不去说,关于椎名成为漫画家与樱花庄的存在没有因果关系这种事,千石老师应该已经向理事会说明过了。」
  龙之介依然保持冷静。
  「虽然觉得不甘心,不过我觉得就像赤坂同学所说的。看了会议纪录,就觉得之所以会在这个时期决定拆除,应该是老师帮我们说服理事会的吧。毕竟从去年的11月底,理事会的会议纪录就开始记载有关樱花庄的事。」
  这个日期,正好与真白开始在少女漫画杂志上连载漫画的时期重叠。应该不是偶然。
  许多事都说得通了,也能理解千寻之前像在隐瞒什么事的样子。因为拆除的理由在真白身上,所以千寻才会保持缄默。
  「可是,这样实在太奇怪了吧!」
  「在这世界上,奇怪的事情多得是。因为这世上满满都是对于『自己的思考绝对是正确的』感到深信不疑的人。而且,这些人又尤其握有事情的决定权。」
  「赤坂你为什么可以这么冷静啊!」
  「不保持冷静的话,就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而且,你多少该觉得高兴吧?」
  「这种情况下,哪里有值得高兴的事啊!」
  「我们知道了理事会的真心话。只要反过来做,自然就能导出让樱花庄存续下去的方法。」
  「……」
  用不着龙之介说,空太也察觉到了。确实存在一个留下樱花庄的方法。看到理事会会议纪录的瞬间,在沸腾的脑袋里,浮现了这个方法。因为理由在真白身上……
  「既然会保持沉默,就表示神田跟绑马尾的都发现了吧。」
  「那种事当然不行!」
  七海首先因情感驱使而如此反驳。不过,龙之介的表情还是没变,只是把也浮现在空太脑中的方法淡然说出口。
  「不用专程去收集连署,只要椎名离开樱花庄就解决了。」
  「闭嘴!」
  情绪在一瞬间沸腾了起来。
  「理事会的那些人,期望椎名的才能以他们认为『正确的形式』获得发挥,误以为樱花庄是阻碍。这反而是好机会吧。」
  「我都叫你闭嘴了!」
  空太无意识伸出去的手,抓住了龙之介的前襟。
  「等一下,神田同学。」
  周围开始骚动,引起别人的注目。同班同学们的视线令人感觉刺痛。
  「神田如果对椎名感到难以启齿,就由我来说。」
  「绝对不准说!」
  「真是难以理解啊。眼前明明就有一个确切的方法,为什么要放弃它?我昨天也说过了,神田你应该还有其他该做的事。只要解决一个问题,你就能把那些时间用在准备资格审查会上。」
  「赤坂你才是,为什么会那么想啊?」
  「这是最确实的选项。」
  「那么一来,不就没意义了吗!」
  「有意义。樱花庄得以留下,神田也从问题中获得解放。这不就够了吗?除此之外,你还希望什么?」
  「应该存在的人却不见了,这是哪门子的樱花庄啊!」
  「……」
  龙之介露出同情的眼神。
  「我不想少了任何一个人。不管是椎名、青山、美咲学姐、仁学长、千寻老师……当然还有赤坂,我都希望你们留在樱花庄。因为你们是重要的伙伴。」
  龙之介的眼神看来有些惊讶。也许只是多心了。
  「那么,我问你……」
  龙之介有些欲言又止。
  「干嘛啊?」
  「神田你所谓重要的伙伴,是拆了一个建筑物就会消失那样脆弱的东西吗?」
  「不是。」
  「那种表面上的关系,不管怎样都会马上消失吧。」
  「我都说不是了。」
  「既然不是,那么不管是樱花庄消失或谁离开樱花庄,应该都没有关系。不管是谁搬到哪里住,也都没有问题。」
  「……」
  「况且,就理论来思考,我实在不认为不告诉当事者真相,会是符合神田所说的什么『伙伴』的选项。」
  对于无懈可击的反驳,空太一时语塞。要讲道理的话,绝对赢不了龙之介。空太明知道这一点,回过神来却已经以龙之介的步调进行对话。
  抓住前襟的手失去力气,垂然落下。
  「况且,即使真的保住了樱花庄,明年度还是会少一半的人喔。」
  「那当然是因为美咲学姐与仁学长要毕业了,所以也没办法……」
  不过,还有一个人是谁?既然是龙之介,就不会用半数来表现三分之二。
  「赤坂同学该不会打算搬出去吧?」
  「唉。」
  对于七海的提问,龙之介发出了极度失望的叹气。
  「这里也有个笨蛋啊。」
  「什么!你说什么!」
  「会离开的人是你。绑马尾的。」
  「咦?」
  「咦!」
  空太与七海同时发出惊愕的声音。
  「要是通过甄选,你应该就会正式隶属于声优事务所。」
  「是啊。」
  「这么一来,下学期就跟这学期不同,可以减轻训练班课程学费部分的经济负担。虽然突然要你以声音的工作为生会有困难,但光是靠打工应该就足以供应你的生活费。」
  「……」
  「所以学校方面就没有理由把绑马尾的放在樱花庄。也就是说,绑马尾的会被许可回到一般宿舍。」
  「……」
  七海仿佛在忍耐什么似的咬着下唇,这正是已经理解龙之介说的话的证据。
  反过来说……虽然不愿意去想,不过即使七海在甄选会落选了,空太认为她可能也不会留在樱花庄。
  因为七海的父亲要求她,如果落选了就要回到大阪。当然,如果回到大阪,也就不会留在樱花庄。
  如果七海落选了却选择留在水高,搞不好能继续住在樱花庄里。不过空太不愿意想象这样的未来。他希望七海能通过甄选,所以不想做其他的想象。不过,如果七海通过了,确实就没有留在樱花庄的理由。
  「你别搞错了,绑马尾的。樱花庄可不是靠自己的意愿就可以继续住的。这里是问题学生被流放的地方。没问题的话,当然就无法继续待下去。」
  「……」
  「如果你没考虑到这点,就把它考虑进去之后,再思考未来要怎么做吧。半吊子最后还是会四分五裂。既然这样,那还不如大家一起搬到一般宿舍,说不定才是最好的选项。我有说错吗?」
  「……」
  之所以会无话可反驳,正因为就如同龙之介所说的。
  「拆除樱花庄、三年级生毕业、绑马尾的离开。剩下的时间很短,以老掉牙的说法,我认为与其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连署活动这种没用的事情上,还不如专心创造回忆,对神田你们来说才是比较有用的。」
  脑袋里一片混沌。光是面对樱花庄的拆除问题,头脑就快爆炸了,现在又提到明年度七海会离开的事,已经搞不清楚到底要保护什么了。最重要的是,内心单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就像我刚才说的,有方法能留下樱花庄。」
  龙之介仿佛再度叮嘱般出声了。
  「别说了!」
  「如果把椎名离开做为条件,就可能说服理事会。」
  「我都叫你不要说了!」
  「不管神田如何否定,拆除樱花庄的原因在于椎名身上,这是不可动摇的事实。只有这点是无可改变的。」
  自己虽然很清楚,却不可能接受,只觉得那是大人的道理,是大人的自私自利。真白的才能明明只属于真白,真白的努力只属于她自己。将结合这些的热情*在漫画上,也是真白个人的选择,仅属于真白的权利,不是为了某人方便,或为了谁的明哲保身就可以被扭曲的问题。
  真白至今所累积的东西,并不是不了解真白的人们可以依自己自私的情感去介入的次元。真白的存在,没有让他人打如意算盘的余地。
  对空太而言理所当然的这些事,有人并不明白。这实在让人受不了,忍不住感到愤慨:「为什么连这种事都不懂呢?」
  「啊。」
  瞬间将视线移向走廊的七海,察觉到了什么。
  「真白。」
  听到这个名字,空太也把视线移向门口。
  站在门口的真白,无声无息地走进教室。
  「你……听到刚刚的对话了吗?」
  空太好不容易挤出沙哑的声音。
  「空太。」
  被叫了名字的这一瞬间,空太全身窜过紧张的电流。真白听了刚才的话,究竟会怎么想呢?
  会有什么感觉呢?
  空太在说话之前,心脏扑通跳动到感觉痛楚的程度。不过,不可思议的,空太没有把视线别开。他无法逃避,一股看不到的力量把他紧紧绑在真白身上。
  「空太,笔记本。」
  「咦?」
  对于完全意料之外的发言,空太感到不知所措。
  「笔记本。」
  她到底在说什么呢?
  正这么想的时候,发现真白背后有个女学生的身影,个子娇小,比真白矮了半个头。长发扎成低马尾在后脑勺分成两边,用橡皮筋固定。视线一对上,她便随和地露出笑容,行礼致意。
  「这是哪位?」
  「志穗。」
  「你那直呼全人类名字的习惯,就不能改一下吗?太突然了,连志穗同学也吓一跳喔。」
  「没那回事。」
  「不、不,明明就有吧。你仔细看看她!」
  被称为志穗的女学生嘴巴僵硬维持在「咦」的形状。
  「总之,要保持适当距离使用敬称啦……像是『某某同学』、『某某学妹』或『某某学弟』之类的,你知道吗?」
  「不要把我当笨蛋,有的对象我也是会加敬称的。」
  「喔,那到底是谁?」
  从来没听过。
  「泰式酸辣汤(注:Tom yum goong,语尾音似日文的「学弟」)。」
  「那根本就是汤吧!」
  在这期间,被晾在一旁的名叫志穗的少女,以茫然的表情看着空太与真白。
  不过,很快便抖动肩膀笑了出来。虽然似乎拼了命想忍耐,不过不太顺利。
  「原来椎名同学是会开玩笑的人啊。」
  刚刚不是开玩笑,而是认真的……不过要说明似乎很麻烦,空太便暧昧地笑了笑瞒混过去。
  「不是开玩笑的。」

  没想到真白却一脸认真地逼近志穗。志穗大概也以为她是在开玩笑,发出更大的笑声。
  「话说回来,椎名,你过来做什么?」
  想起目的的真白再度转向空太。
  「她说愿意帮我们写名字。」
  「咦?」
  空太发出蕴含着惊讶的疑问声。
  「名字,写在笔记本上。」
  「啊,喔喔。」
  空太终于理解真白是指连署的笔记本。
  他从书包里拿出来,在桌上摊开。
  「在这里写下年级跟姓名。」
  志穗依指示用圆圆的笔迹写下全名「深谷志穗」、美术科二年级。终于收集到第四个人了。
  「这样可以吗?」
  「嗯,谢谢……不过,为什么?」
  「椎名同学拜托我的。一进教室就突然跑来找我,吓了我一跳。说是『请大家都要写』。」
  「这样啊。话说,你有好好说明吗?」
  「说明了。」
  「真的吗?」
  「说明了。」
  空太仿佛要征求意见,视线朝向志穗。结果,志穗一脸有些困扰的表情坦白:
  「虽然我一开始还很疑惑,不过后来仔细听了事情的原委,所以没问题。虽然还花了不少时间才总算理解。」
  这实在不难想象。真白看起来似乎不擅长说明。不,一定是不擅长。而且她本人觉得已经传达给对方知道了,所以才更糟糕。
  「那么,我先告辞了。连署活动请加油。」
  志穗带着笑容摆出敬礼的姿势,接着便小跑步离开教室。
  「还要多少?」
  「嗯?」
  「还要收集多少人?」
  「……很多。差不多要把这一整本写满。」
  真白翻着几乎是纯白的笔记本。
  「我知道了。」
  未来还很长,让人觉得现在就是永远般那么漫长。
  「我再去拜托别人。」
  真白说着,准备走出教室。
  空太反射性对着她的背影出声叫住她。
  「椎名。」
  「什么事?」
  回过头的真白微微歪着头。
  「不……」
  有些话想对她说。想对她说理事会决定要拆除樱花庄的真正理由。刚才真白应该已经听到了。不过,一旦被真日清透的双眸凝视,还是会说不出话来。
  「空太?」
  应该要现在告诉她,这么做绝对比较好。要是错过这个机会,真白一定会被当成疙瘩。累积越多的隔阂,就越无法与真白视线相对。
  心中这么想的空太,下定决心开口。
  「你听到刚刚的对话了吧?」
  「空太尿床的事?」
  「什么时候有这种话题啦!」
  「用因为家里面下雨的说词,企图瞒混过去。」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幼儿园时丢脸的故事啊!」
  「明子说的。」
  「可不可以不要直呼别人妈妈的名字!话说回来,为什么我们家爸妈要讲这种事啊!」
  七海就站在旁边苦笑。看来似乎是回福冈老家时趁空太没注意,一起从妈妈那边听来的……
  「不是这个啦……」
  空太对于要继续说下去感到有些内疚,暂时将视线从真白身上别开。
  「是樱花庄要被拆除的真正理由。」
  即使如此,他还是清楚地说到最后。
  「我听到了。」
  话说回来,真白看来相当沉稳冷静。
  「你没关系吗?」
  「什么?」
  是不在意吗?如果是真白,倒也不会觉得奇怪。
  「……」
  不,真的是如此吗?
  应该不是。不可能不在意。不会有这种事,不可能有的。毕竟真白为了连署,说服同班同学还带到这里来。为了樱花庄……
  真白也很珍惜樱花庄,虽然不会表现在表情或态度上,所以不太容易发现,但她是不可能不在意的。真白同样是人,不过是个高中二年级的女孩子,也会有所烦恼,也会陷入沉思而感到痛苦。因为空太从四月开始就跟她在一起,总是在身旁仔细看着她,所以不能以为这样表示没问题。擅自认为真白与大家不同而做了蠢事,这种失败的经验已经够多了。
  「椎名可以待在樱花庄。」
  「空太……」
  「没问题的。」
  「……嗯。」
  真白直率地注视空太。
  「我们绝对会连署成功,不会让他们拆掉樱花庄的。我不会让他们这么做。」
  「嗯,我们一定要连署成功。」
  七海抓住真白的手。
  「空太、七海。」
  老是烦恼于理由或原因也无济于事。现在该做的事不是思考,也不是烦恼。带着同班同学过来的真白,教会了自己这一点。
  收集连署。总之就是去做,即使要一个一个去说服也要收集到。
  为了让住在樱花庄的所有人不要感到后悔,守护樱花庄是现在最重要的事。
  空太缓缓环顾教室。刚才受到不少瞩目,所以跟几位同班同学目光对上了。同学们立刻别开视线,使得空太忍不住苦笑。不过,现在不是该卑躬屈膝的时候。
  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有事要拜托大家。」
  现在只能做这件事。虽然全校三分之二的学生人数是遥不可及的道路,但是不一步步往前的话,永远无法抵达终点。
  「希望大家能提供协助。」

637

主题

177

存在感

36

活跃日
SOSG小说组—诺薇儿·露瑟·茜卡莉
喵~离线 无限制招收苦力中

未验证团员

2楼
发表于 2012/08/16 | 编辑
3
  
  连署活动开始后,一星期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
  几乎每天都选在上下课及午休时间进行活动,晚上则在樱花庄的饭厅报告经过及召开检讨会,然后想定明天的作战方式继续活动……以这样的循环忙碌到简直要人命。除了非常充实以外,同时也感觉时间流逝得很快。
  从星期一到星期六收集到的连署,终于突破了百人。为了达到全校三分之二的学生人数,还需要的连署将近这个数字的七倍。
  今天是二月二十七日。明天就是这个月的最后一天,今天也是二月最后的星期日。
  以三月八日毕业典礼做为时间限制的话,实际上可以活动的时间,只剩下一个星期而已。
  时间完全不够。
  这样已经算收集到很多了。光是在入口叫喊还不够,所以活动的第二天起,空太、七海、真白、美咲及仁便分开,在各班级收集。还向广播社提出想在中午时间广播,以及请校刊社采访。
  虽然都有实质上的效果,却始终没有决定性的结果。
  连空太也忍不住开始感到焦躁。
  「我之前也提过,三月七日的资格审查会是社内会议,所以很遗憾,神田同学无法直接参加报告……」
  「……」
  能想到的都做了。
  「因此,当天的报告将变成由我来进行……」
  「……」
  不过,完全不够。
  「神田同学。」
  「……」
  要怎么做才能一口气增加连署呢?
  「神田同学?」
  「咦?啊,什、什么事?」
  抬起头来,眼前是皱着眉头的藤泽和希。
  「你今天好像心不在焉呢。」
  「不、不,没问题的。抱歉。」
  这一天,空太正为了一星期后的资格审查会,与和希进行讨论。
  「你是不是有什么烦恼的事?除了资格审查会以外。」
  「这个……」
  一看到吞吞吐吐的空太,和希便轻快地从椅子上起身。
  「稍微休息一下吧。」
  「咦?不,可是……」
  开始讨论才不到十分钟。
  「为了做好工作,重新振作精神也是必要的。」
  「……对不起。」
  和希这么温和地说了,空太也只能道歉。
  「所以,发生什么事了吗?」
  「并不是什么值得向藤泽先生说的事……这样也无所谓吗?」
  「是的。」
  「其实是……」
  空太选择措词,依时间顺序向和希说明樱花庄的现况突然决定要拆除樱花庄;为了推翻决议正在进行连署活动;完全无法收集到连署;以及要拆除樱花庄是因为宿舍生之一真白……
  「原来如此,这可是一件大事。我也能理解你为什么没办法集中精神了。」
  「对不起。」
  「不过,说的也是。如果是这样,你要不要从资格审查会收手,现在就立刻回去?为了重要的樱花庄。」
  「咦!」
  「即使是这样,我也无所谓。」
  不知道和希哪些话是说真的。不过,这种事一点也不重要。
  「……那怎么行!」
  不可能回去。虽然樱花庄的事很重要,但绝对不能浪费了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不知道投了多少次的企画,每当收到落选通知时,胸口便隐隐作痛……即使如此,还是不放弃地持续下去,好不容易才掌握到机会。空太自己最清楚其中的价值。
  非常重要。资格审查会也很重要。空太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通过。
  自己也觉得很矛盾,现在并没有立场说两边都很重要。是否能通过资格审查会,一定会对自己的人生产生重大影响。不过就算如此,也没办法像龙之介所说的,为了自己的目标放弃樱花庄,选择资格审查会。一想到要放弃樱花庄,就觉得身体要被撕裂开来了。
  反过来也是一样。现在不是光想着樱花庄,疏于准备资格审查会的时候。不但请和希利用休假陪自己讨论,况且在得到这个机会之前,也得到了樱花庄所有人的许多帮助。
  不过,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自己又该怎么做呢?
  「我的说法有些坏心眼呢。」
  在露出苦闷神情的空太眼前,和希放松表情。
  「不过这么一来,神田同学也明白了吧?」
  「……明白什么?」
  完全搞不懂。空太处在黑暗之中,呼吸困难,身体紧紧受到束缚。
  「处在这个与那个都非做不可的状况下,不管是谁都会想抛下一切,逃离思考与烦恼。」
  「……是的。」
  「不过,要是在这里别开视线不去面对问题,真的逃跑了,就什么也解决不了。只有那一瞬间心情会变轻松……但最后,等待自己的只有后悔。」
  「是的。」
  「我认为这是任何人的人生当中都会遇到的事。会有就算抱持着不舒畅的心情或焦躁,还是得一个接一个处理堆积如山问题的时期。而且更烦人的是,越是对自己重要的事,越是会接连好几个迎面来袭。所谓的命运,其实是很坏心眼的东西。」
  和希大概是想起了什么,露出苦笑。
  「我也有过这样的经验。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学生时代……我那时有喜欢的人。」
  大概是指千寻吧。
  移开视线的和希,眼里映着窗外广阔的商业区。
  「大学快毕业时,我为了创立现在的公司到处奔走。实现目标就在眼前,每天都兴奋不已。虽然很忙碌,却觉得充实而快乐。」
  「……」
  「就在同时,我喜欢的人正为了目标而烦恼——应该坚持画画,或是成为美术老师……」
  「……」
  「她也曾找我讨论。不过,当时我没有余力陪她一起思考。」
  「您没有烦恼过吗?」
  和希只是暧昧地笑了笑。
  「那个时候的我,深信选择最重要的东西,舍弃其他东西的人才成熟。那时也觉得自己的梦想有那样的价值。」
  「难道不是吗?」
  「我不否认。因为当时的选择,所以我现在才能做自己想做的工作。实际上,必须把事物单纯化以0或1来思考。有时候这样断然的决定才会受到评价。不过,这样是否就是成熟,我现在则不这么认为。」
  「那么,藤泽先生现在觉得什么样的人才成熟呢?」
  「我的目标大概是成为对任何事都能保持柔软态度的人吧。」
  「柔软态度吗?」
  「就算碰撞到什么尖硬的东西,也能柔和地接受,并且反弹推翻的柔软度。我现在觉得,如果是同样坚硬的东西相互碰撞,彼此都会坏掉,但如果我是柔软的,就能不伤害自己与周遭了。不过,就创作者的立场而言,倒是希望自己永远是尖锐的。」
  和希如此说着,刻意笑了。那是还带着赤子之心、令人印象深刻的笑容。
  「我认为藤泽先生是非常和蔼可亲、身段柔软的人。」
  「能够让你这么觉得,也许是我在这十年之间多少变得比较真诚了。」
  「……」
  「我个人认为,最不好的事就是没有下定决心。」
  「决心……」
  「选择其一也好,想两者并存也好,不管哪个都好。只要是仔细思考过自己想怎么做、该怎么做,之后抱持决心的结论就行了。」
  「决心吗……」
  「是的。然后,另外一件重要的事,就是一旦决定了就不再犹豫。相反的,最糟糕的就是什么都还没决定,就随波逐流到最后。就算幸运出现了令人满意的结果,也完全没办法累积成自己的经验值;要是出现不好的结果,就一定会后悔。」
  和希的话能够如此深入人心,大概是因为全都是基于亲身经验吧。
  「不过,请你不要误会了。我可不是叫你不要烦恼喔?我反而是觉得,最好在许可的时间范围内好好烦恼个够。这是很重要的。就算很痛苦也该去烦恼。没有人能够不经烦恼就成长的,况且越是逃避也只是越觉得可怕而已。」
  微笑的和希喝了口咖啡。大概是觉得苦,不禁皱了眉头。
  「我决定了。」
  和希用目光催促我做结论。
  「我现在要集中精神在资格审查会的讨论上。所以,请继续吧。」
  「那么,接下来要进入主题了。」
  和希点点头,表情切换成工作模式。

  与和希的讨论从下午三点开始,一直持续到晚上七点。
  企画内容虽然整理好了,不过为了减少成本,缩小了规模,所以需要补充创意。话虽如此,和希也说了,就算用疲累的脑袋继续谈,效率也很差,因此几个该补强的地方就成为剩下这一星期的功课。
  之后和希请空太吃饭。九点多,空太回到艺大前站。
  长时间的讨论果然很累人,脑袋的疲劳也确实影响身体。要是没吃晚餐,说不定现在已经累趴了。
  空太等待*门打开,跟在前面身穿西装的男性之后来到月台。
  他跨步走向剪票口。
  这时,前一个车厢上走下来一个熟悉的人影,后脑杓摇曳着漂亮的马尾。
  「青山。」
  空太从背后出声,七海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甩着马尾转过头来,与空太视线对上后,惊讶的表情瞬间缓和下来。
  「什么啊,原来是神田同学。」
  「是我有什么让你觉得不满的吗?」
  七海无视空太的话,继续说道:
  「神田同学也是现在才回来啊。」
  「是啊。」
  「原来是同一班*啊。」
  空太追上七海,两人并肩跨步走了出去。
  不过不知为何,察觉到什么的七海跟空太稍微保持距离。
  「我做了什么让青山讨厌的事吗?」
  「……我刚刚上课流了汗。」
  七海的口气听来有些闹别扭。
  「我又不在意……」
  空太虽然这么说,却还是稍微在意了起来。从七海身上传来柑橘类的清爽香气。
  「倒是有种很香的味道。」
  「你、你在说啥!」
  「好像酸酸甜甜、很美味的感觉。」
  七海将距离越拉越开,或者该说是跑着逃开了。
  「什么?等一下!」
  「别过来,变态!」
  空太被骂得很难听。
  两人依然保持距离,空太跟在七海后面穿过剪票口。
  来到商店街,七海虽然已经不再跑着逃开,却还是不愿意缩短三公尺的距离。
  两人维持奇妙的距离,走在已结束营业,只剩下微弱街灯的寂寥红砖商店街。夜空挂着圆月,洒下温柔的光芒。
  「那个……这样实在让人平静不下来,可以跟你并肩一起走吗?」
  「你不会再讲奇怪的话了吧?」
  「不会再讲了。」
  「那就好。」
  恢复成东京腔的七海勉强答应,靠近过来。
  「训练班的课程到今天就结束了吧?」
  「嗯,今天就上完了。」
  「两年吗?」
  「嗯。」
  对话听来仿佛在仔细品味这段时间。
  「两年吗?」
  「为什么要讲两次?」
  「没有啦,就觉得很漫长。」
  「嗯,是很漫长吧。」
  「训练班是两年就结束了吧?」
  「是啊。」
  之前听说过训练班的系统。不管是否通过决定隶属事务所的甄试,所有人都是两年毕业。
  所以,似乎并没有「没办法隶属于事务所就在训练班多留一年。再挑战明年的甄试」这样的选项。
  「真是干脆啊。要是在隶属事务所前,不管几年都能照本人的意思留在训练班不就好了?」
  「说的也是。之前我也是这么觉得。」
  「现在不一样了吗?」
  「虽然没有不一样……不过,我最近觉得好像懂了为什么两年就结束。」
  空太稍微想了一下。
  「有时间限制,比较能专心投入……吗?」
  「这也算是吧。不过集中在训练班的人,都是些就算没有这种理由也能专心投入的人。」
  「嗯,说的也是。那么,又是为什么呢?」
  「我认为那是让人放弃的一个契机。」
  七海泰然自若地讲着出乎意料的话。
  藏不住惊愕的空太,茫然张着嘴。
  「训练班每年的名额有六十人,能够在两年后隶属事务所的只有其中的两、三个人而已。即使是被选上的这两、三个人,也不保证就能长久持续做声音的工作。能够成为人气声优的仅其中极少数,而这极少数人,人气也都几乎只是一时的便结束了。」
  「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严苛呢。」
  能够从训练班爬上事务所的,机率是二十或三十分之一。而且隶属事务所之后才是真正的开始,接下来只能凭实力获得工作。
  「因为拼了命努力朝向梦想的时候,就会看不见这些现实。不对,说不定是不去看而已……」
  想太多就会绑手绑脚。尤其是消极的要素,更是妨碍试图踏出的第一步。
  空太听到这里,觉得自己似乎知道七海想说什么了。
  「你的意思是说,为了让人想起这个现实,才会是两年结束的课程吗?」
  「嗯。我觉得是『先暂时停下脚步,重新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的意思。如果不做个切割,时问只是拖拖拉拉地流逝,无法整理自己的心情。」
  「真残酷啊。」
  「不过,也许正因为这样才有意义吧。接下来,要继续到其他训练班上课、追逐梦想也可以,也有人稍微改变目标加入剧团……当然,也有人放弃了,这好像是最多人选择的。」
  「这样啊。」
  「在不行的时候,清楚地说出不行,也是种温柔。」
  「是啊,要是明明没希望却还不负责任地说些要人加油的话,确实是让人开心不起来。」
  严苛有时也是为人着想。只是就算这样,被说不行的时候还是会感到痛苦……
  「我说那个啊……」
  「嗯?」
  「青山为什么想成为声优?」
  「我没说过吗?」
  「我没听说过。」
  「不可以笑喔?」
  「是那么有趣的原因吗?」
  「你的回应好坏心眼,真讨厌。」
  七海鼓胀着脸抗议。这是平常很少见的表情,像是在闹别扭,总觉得很可爱。
  「我不会笑的,请告诉我。」
  不知为何,七海一副受不了的样子叹了口气。
  要是在这时说些什么,可能就会扯开话题,所以空太决定什么也不说。
  「在小学上国语课的时候,不是会被老师一个个点名起来朗读课本吗?」
  「是啊。我很不擅长那个东西。」
  实在没办法顺利地一边看着文章一边读出声音,无论如何就是会吞吞吐吐地卡住,很羡慕能念得很流畅的同班同学。
  「我很喜欢那个。」
  空太即使没见过,脑海中也已经浮现出挺直背脊、把课本笔直摆在眼前的七海的模样。
  「大概是四年级的时候开始,我的朗读开始受到老师的称赞。老师夸我『青山同学,你有很好的声音呢』。因为我从没有过自己的哪个部分受到这种赞美的经验,所以真的很开心……心想说不定自己只有声音很特别,莫名地有了自信。」
  「我倒是什么都没有被称赞过呢……」
  七海暧昧地笑了笑。
  「我想那就是原因吧。对于声音的工作有了兴趣,动画、电影配音、旁白、广播的音乐节目主持人、广告……一知道有这么多种,就逐渐变得热衷,也很常模仿呢。这时知道有声优训练班,所以就想挑战看看。」
  大概是为了掩饰害羞,七海在最后加上了「很单纯吧」,轻轻笑了。
  「不过父亲却反对啊?」
  「嗯,而且还反对我离开老家,也反对我去训练班上课。人家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全部说出来,却完全被否定。」
  「你这样还能从家里跑出来啊?」
  「我觉得就是因为被反对,所以才会跑出来。」
  「啥?」
  「要是家人很干脆地赞成了,反过来想,说不定我就不会在这里了。因为父亲说了『绝对不行』,所以我才会想『绝对要实现给你看』、『我绝对要离开老家』。要开始做什么事情,都需要这样的气势吧?」
  「原来如此,搞不好就是这样。」
  在这一点,反骨精神会成为巨大的原动力,要是生气发火了更是如此。越是不理性,身体意外地才会动起来。
  「那么,说不定青山的父亲就是看穿了这一点才会反对的喔。」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刚才还乎稳地说话的七海说得很干脆。她的表情看来似乎有些生气,大概是还没原谅父亲。
  这时,对话稍微中断了。
  「……」
  「……」
  走了一段路,彼此却什么也没说。
  平常明明不会有这种情况,却也没有冒出新的话题。
  两人走过炫目闪烁的路灯下。
  空太看着笔直朝向前方行走的七海侧脸,忍不住觉得她跟自己正在想着同样的事。
  「青山。」
  「什么事?」
  七海在旁边往上看着空太。
  「关于四月以后的事。」
  「果然是这件事啊。」
  「就是这件事。」
  「你刚刚说的话好像真白。」
  七海轻声笑了。
  接着仰望夜空说道:
  「我原本以为毕业前都会待在樱花庄。」
  空太也如此深信不疑。
  「不过,就像赤坂同学说的吧。」
  依然注视着远方的七海,似乎带着舒畅爽朗的表情。
  「青山,你打算离开吗?」
  七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拿出之前龙之介说过的话。
  「樱花庄本来就不是想住就能住的地方。」
  「这个,呃,是这样没错啦……不过那是赤坂的理论吧。」
  「赤坂同学真的很爱讲道理呢。总是自以为是……不过,另一方面他讲的也没错,我对他最没辄了。」
  难得看到七海这样形容别人。
  同时,空太现在才察觉到今天的七海比较多话。这大概跟正在等待甄试结果有关,说不定也跟今天是为期两年的训练班课程最后一天有关。两者应该都有。不管是谁,在重要关头都会觉得感伤,并且想隐藏与平常不同的自己,变得跟平常不同。
  「丽塔到底是喜欢赤坂同学的什么地方呢?」
  「不就是喜欢他那爱讲道理、自以为是,另一方面说的话又都没错的这一点吧?」
  「还是无法理解……」
  七海轻轻笑了。
  「不过多少也得感谢他就是了。」
  「感谢赤坂?」
  七海点点头。
  「他让我想起了自己做选择是很重要的。不是被谁强迫,而是要自己决定该怎么做才行。」
  「说的也是。」
  今天也跟和希聊了这样的话题。在许可的时间内去烦恼、思考、理解,并且得到答案。他告诉空太这些事的重要性。
  「所以,我决定去思考。」
  这并不是空太期待听到的答案。不过,也有件事是确定的。七海对龙之介并不是只觉得愚蠢而一笑置之,而是认真看待并接受。也就是说,留在樱花庄或离开,这两者的可能性都有。
  那空太就不该插嘴。思考的人是七海;烦恼的人是七海;决定的人也是七海。
  「不管怎么说,首先还是得保护樱花庄才行。」
  如果不这么做,七海就没有烦恼的理由了。她好不容易才决定要去面对。
  「说的也是呢……这也是为了真白。」
  「嗯?」
  「你为什么露出觉得奇怪的表情啊?」
  「不,没有啊。」
  「虽然神田同学『负责照顾真白』,不过我也很担心真白喔?」
  「这我知道啦。」
  知道情况的美咲和仁,应该也是同样的心情。
  「如果我站在同样的立场,一定无法假装没事,会深深觉得樱花庄要被拆除是自己害的,仿佛就要被压垮了吧。」
  「是啊。」
  「要是樱花庄真的消失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可能会一直耿耿于怀。这么一来,就没办法跟樱花庄的同伴们在一起了。被罪恶感影响,会变得难以面对大家吧……」
  「我不会让事情变成那样的。」
  「嗯。曾经那么快乐的日子,要是因为这样就变成不好的回忆,实在是让人受不了呢。」
  「是啊。」
  聊着这些话题的时候,两人已经来到了延伸至樱花庄的缓坡。一步步朝樱花庄前进。
  今年开始动工的隔壁建地,大约一个月前完成了基础工程,现在骨架也加上了屋檐,逐渐看得出建筑物的雏形。二月即将结束,令人不禁感受到时光的流逝。
  来到距离樱花庄不到十公尺的地方,察觉门外有个人影。
  想都不用想,光靠气息就能立刻发现是真白。她在月光照耀下,神秘地伫立着。
  「那家伙在干什么?」
  真白从道路另一侧看着樱花庄全貌。
  七海一边靠近一边出声叫唤,真白便缓缓转过来。
  「欢迎回来。」
  「嗯,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你在干什么啊?」
  「在看樱花庄。」
  「真希望你能连原因一起说明。」
  于是真白稍微思考了一下。
  「因为想看?」
  「原来没有特别的意义啊。」
  对于这样的对话已经习惯了,不能什么都希望是有理由的。
  真白再度茫然眺望着樱花庄。
  「……」
  不,说不定是有意义的。要是联署不成功,樱花庄就会消失。无论何时总是能够眺望的这幅景色,说不定将变成双手永远触碰不到的东西。
  而且,真白知道。她知道原因出在自己身上。
  「对了。」
  真白大概是想起了什么事,再度转向空太与七海。正想着是什么事的时候,真白无视空太的存在,向七海递出一封信。
  「这个,寄来了。」
  若无其事收下的七海,表情立刻变僵硬。不用问也知道原因;不用想也知道。因为稍微瞥见的信封上,写着声优事务所的名字。
  甄选的结果通知单寄来了。
  因为紧张,觉得肚子开始不舒服。明明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只是从嘴里吐出气息,极大的压力涌上来。说是紧张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这是恐惧。
  就连考试发榜都没有这么紧绷过,就算是「来做游戏吧」的提报也是如此。明明就不是自己的事……不,正因为不是自己的事,所以才无法顺利承受这个压力。因为自己无能为力,所以才感到恐惧,不知道会变怎样。
  就在这样的空太眼前,七海一边吐气一边缓缓闭上眼睛。
  「好。」
  她小声呢喃,接着当场撕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折了三折的纸。
  七海的视线扫过内容。
  从刚才开始,心跳的激烈程度有增无减。明明不是自己审查的结果,空太全身却被看不见的力量完全束缚住。
  好可怕。真的好可怕。在听到结果之前,可以的话真想逃离现场。不过,身体却不听使唤。
  七海从通知单上抬起头,再度深呼吸般「呼~~」的吐了口气。
  虽然试着思考其中的含意,却想不出答案。
  「怎么样?」
  空太忍受不了紧张,无意识地这么问了。
  两人视线对上,七海放松脸上的表情,露出温柔的笑容。没有眼泪,所以这一瞬间,空太几乎要喊出「太好了」。
  「没通过。」
  七海接在笑容后的话语,让空太欢喜的声音卡在喉咙深处。
  「……」
  完全发不出声音。
  「没有通过。」
  七海又重复了一次。
  眼前突然一片黑暗。
  「骗人的吧……」
  七海向愕然的空太递出通知单。
  视线扫过通知单,上面写着不合格。并没有看错。
  但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七海能以泰然的表情,站在空太面前呢?
  映在七海眼里的空太,表情反而苦闷地皱在一起。
  还以为她会哭。
  本来以为如果是不合格的通知,七海一定会哭。
  原本深信就算是在空太或真白面前,七海也一定会为自己大哭一场。
  现实又是如何?
  七海露出平稳的微笑。
  「因为我能做的都做了。」
  不是这样。
  「没有什么遗憾了。」
  这是不可能的。
  「啊~~结束了呢。」
  「不是吧!」
  空太反射性大叫。
  「神田同学?」
  笑容终于从惊讶的七海脸上消失了。
  「开什么玩笑!能做的都做了?没有遗憾了?对青山来说,成为声优不是能用这么简单的话就打发的事吧!」
  「……」
  看不清楚低着头的七海的表情。
  「这两年,不可能是这么轻松简单的吧!」
  「……」
  看得出来七海紧咬着嘴唇。
  「不用硬撑了。」
  「……」
  即使如此,七海还是没有出声。
  「不用硬撑也没关系,想哭就尽管哭吧。没有人会笑你,现在不哭是不行的。」
  低着头的七海肩膀颤抖着。以为她哭出来了,但却不是这样。
  「我要硬撑。」
  「为什么?」
  「我当然要硬撑下去啊!」
  紧咬牙根的七海,锐利的视线投向空太,蕴含了坚强的意志,绝对不会动摇……湿润的双眸反射街灯的光,闪闪发亮。但是,七海的眼泪没有落下,只是逐渐风干。
  「为什么啊?」
  「要是我现在哭了,一定会什么都没办法做。」
  情绪汇集成言语,刺痛着空太的身体。
  「现在樱花庄正处于可能会被拆除的状况,就连联署活动……我不想变成仿佛一切都无所谓而抛下不管……不想变成陷入悲惨的自己。」
  七海一步也不打算退让。几乎可以沉痛地感受到她的心情。
  「上井草学姐还有三鹰学长的毕业典礼,就在眼前了喔?我不想让他们担心。我想带着笑容欢送他们离开!」
  「青山。」
  「要是现在哭了,这些事就全都泡汤了……」
  「可是……」
  让七海这么硬撑着欢送离开,即使是美咲与仁也不会开心吧。最重要的是,这对七海本身没有一点好处。
  「我没问题的。」
  这是不可能的。
  「我没问题的。」
  七海大概是感受到了空太的想法,再度这么强调。
  「只到毕业典礼为止。毕业典礼结束之后,我就会用力地哭泣。我答应你。」
  「……」
  即使七海投以悲痛的心情,空太还是无法点头同意。毕业典礼在九天之后。还有九天。空太不能判断这时间究竟算长还是短。
  「所以,我要拜托你。不要跟上井草学姐还有三鹰学长说这件事。真白也是。」
  在空太回应之前,有啪哒啪哒的脚步声从樱花庄里逐渐靠近过来。脚步声很快来到附近,玄关门被用力打开。出现的人是美咲。不知为何,她竟然穿着熊的布偶装。
  「你听我说喔,学弟!」
  跟现场气氛不搭的开朗声音回荡着。
  「我想到收集更多联署的好主意啰~~!名称就是『布偶装大作战!森林里的动物看到了!』喔!」
  「……」
  「咦?怎么了?」
  毕竟美咲还是察觉到了现场紧张的气氛,只见她歪着头,大大的头套往右边松脱了。
  「怎么这么没精神啊!」
  现在应该让美咲知道比较好。关于七海的事……
  「因此,从明天起,小真白跟小七海也一起来帮忙吧!我已经准备了很适合你们的东西了。」
  美咲迅速拉起真白与七海的手,走进樱花庄里去。
  途中,真白转头回望了一次,眼神看来似乎想诉说什么,不过却什么也没说。
  空太最后也没能叫住美咲。
  「……」
  因为想发出来的声音早已沙哑而不成声。
  「……我为什么……」
  本来打算好好呼喊的,声音却怎么也发不出来。
  拆除樱花庄已经确定了,也知道原因就在真白身上。资格审查会的准备渐入佳境,还有功课还没完成。联署活动不太顺利,与龙之介之间也有些别扭,从吵架那天一直到现在,都还没说过一句话,就连简讯或聊天室也没互动。
  问题堆积如山,越积越高,堆到都看不见顶端了。再加上这次又是七海的甄试落选……明明不是让她硬撑逞强的时候。明知道不行,却无法动弹。
  空太的双手,已经满是几乎无法承载的重物。

  二月二十七日
  这一天的樱花庄会议纪录上,刻划着几乎令人感到沉痛的心情。
  ——明天联署活动也要加油喔!书记·上井草美咲
  ——绝对!绝对要联署成功!然后以笑容迎接毕业典礼!追加·青山七海
  ——我会加油的。追加·椎名真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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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08/16 | 编辑


第二章 穿越光辉闪耀的日子

1

  二月的最后一天。二十八日星期一,一早就是舒服辽阔的蓝天。柔和的阳光让人感受到春天的预兆,几乎不穿外套也无所谓,是如此风和日丽的天气。
  以往缩着身子上学的水高学生,今天也稍微挺直了背脊。学校飘荡着某种清新舒爽的空气。
  但是,空太的内心却一点也没放晴,从昨晚开始就覆盖着厚厚的云层。眼睛下方带着深深的黑眼圈,睡眠不足完全写在脸上。
  即使好不容易撑过上午的课,下午却不断受到睡魔的猛烈攻击。
  干脆就睡吧。
  虽然不知道这么想过多少次了,但不可思议的,就算闭上眼睛、趴在桌上也睡不着。平常都能拿来当作摇篮曲的老师的声音,现在也完全不管用。就连破坏力超群的白山小春的现代国文课,也违反了空太的意识,完全撑过去了。
  身体觉得不太对劲,就像感冒的前兆,恍恍惚惚觉得沉重,微微带点热度的感觉挥之不去。
  虽说如此,就算用体温计量,实际上也没发烧。
  真要说生病的话,那应该是心理的部分吧。
  在痛苦中挣扎的心灵侵蚀着肉体。
  昨晚,终于失去意识的时候已经过了五点。六点前就被美咲叫醒,与其说有睡了,倒不如说只像是一段较长时间的眯眼而已。
  脑袋莫名清晰。即使想睡觉,却没办法停下思考。脑中充满了有关七海的事。
  结果,第六堂课结束为止,空太完全没办法睡。
  就这样来到放学前的班会时间。
  值日生七海喊着「起立」的口令。接着喊出「敬礼」,同班同学其中一人满不在乎地说着:「好,再见啦~~」
  因为要扫地,大家把桌子全部往后方撤。
  空太憋住今天不知道第几个呵欠,眼中渗满了眼泪。
  「真是的,神田同学,你振作一点吧。」
  坐在隔壁的七海,明显地鼓胀脸颊。
  「联署也是为了真白吧。」
  「啊,是啊……」
  相对于吞吞吐吐的空太,七海的表情很开朗,眼神闪闪发亮。今早也观察了一下,不过七海的脸颊并没有泪水的痕迹。这两年来,就连玩乐的时间也豁出去了,目标是前往声优的道路。因为没通过甄选,这条道路也被阻断,而七海却没有哭泣。
  不仅如此,她还有鞭策空太的余力。这么一来,立场完全颠倒了。
  「我去拜托要开始社团活动的网球社联署啰。」
  七海以跳跃般的脚步走出教室。,
  那样自然的态度,在空太眼里看来却太明显了。这也难怪,因为七海在硬撑。但现在想说什么都太迟了。要说什么的话,昨天早就该说了。七海只能在昨天哭泣。
  「真是难以理解。」
  后面传来这样的声音。是正把笔电收进书包的龙之介。
  「难以理解什么啊?」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
  「神田跟绑马尾的,明明都知道道路前方是一片黑暗,为什么还偏偏要选择那条路?」
  「那是因为……」
  空太仿佛想争取思考的时间,自然地如此说出口。只是,根本不需要思考的时间,答案就在眼前,早就已经归纳出答案了。
  「因为根本就不需要什么道理。」
  空太若无其事地吐露出心中突然浮现的话语。没错,不需要什么道理,有的只是感情。所以无关得失,选择了称不上聪明的选项,只是单纯强烈地想这么做。
  「最不会白费力气的选项,不见得就是最想要的选项。」
  「到时候受重伤的可是自己喔。」
  「就算这样也无所谓。」
  自己也有自觉正在做蠢事。即使如此,有时还是没办法变聪明。
  现在即使与完全持相反意见的龙之介对话,也不可思议地能平心静气了。大概是因为几乎没睡,所以精神正处于奇怪的状态。以现在来看反而正好。如果是现在,也能冷静与龙之介谈了。
  「果然还是难以理解。」
  「我说啊,赤坂。」
  龙之介以视线表示「什么事」。
  「你真的觉得没有樱花庄也无所谓吗?」
  没有杂质的直接提问。
  一瞬间,龙之介的眉毛抽动了一下。
  「我之前应该已经说过了,这不是有没有所谓的问题。」
  「我正在问你的,就是这个问题。」
  「……」
  「我问的不是基于理论,而是你自己觉得如何。」
  「我没有兴趣。」
  从空太身上别开视线的龙之介如此说道,准备回家。
  空太不放弃,对他的背影出声叫唤。
  「我觉得能说得这么干脆的赤坂实在很厉害。」
  龙之介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能用理论去思考事情,并且照着采取行动真的很厉害。我觉得很羡慕。因为不管下定什么样的决心,都需要精力。」
  「……」
  「不过正因如此,所以我会觉得赤坂不可能没有任何感觉,不可能没有任何想法。」
  即使完全不会显现在脸上,但像真白也会考虑许多事。思考、烦恼,并且感到痛苦。世界上绝对没有不是这样的人类。
  「……」
  龙之介什么也没说,只是站着。
  「我一直想撇开道理什么的不谈,与赤坂聊聊感性的对话……应该说现在也想这么做。樱花庄的事是如此,还有其他所有事也是。」
  「……」
  「前阵子,因为我讲得不够清楚,所以可能没能好好让你了解。」
  「……」
  「如果你也是同样的心情,还是希望你也一起参加联署活动。之前你曾经说过吧?『剩下的时间很短暂,所以用来创造回忆还比较有建设性』。我认为这就是回忆,即使这个联署活动会成为樱花庄最后的回忆也无所谓。在这其中,有我、椎名、青山、仁学长与美咲学姐……如果也有赤坂,如果能跟樱花庄的大家在一起,这样也无所谓。」
  「这还真是自私任性的说法啊。别把我拖下水。」
  「我没打算强迫你。所以……所以说啊……」
  这时,空太深呼吸了一下。接着,缓缓说出直率真诚的话语。
  「我们正等着赤坂,因为你也是樱花庄重要的伙伴。」
  「那才真是在浪费时间。」
  龙之介回答完,便踩着与平时相同的脚步走出教室。空太并不想追上他,也没打算叫住他。
  刚刚所说的就是一切了。
  一直想说的话,刚刚都传达给他了.
  所以,相信他并继续等下去。
  因为相信他。

2

  空太与龙之介聊完,为了避开还留在教室的同学令人不自在的视线,匆匆忙忙地走出教室。
  先去接真白吧。
  从开始联署以来,几乎每天班会时间一结束,真白就会自己出现在空太的教室说着:
  「空太,要去收集了。」
  并且展现出十足的干劲。但今天却还没出现。
  空太想着大概是放学前的班会时间耽搁到了,并定向美术科教室。途中突然就和刚上楼梯的千寻碰个正着。
  「喔!」
  忍不住发出声音。
  「你在害怕什么啊?」
  微眯着眼的千寻完全就是一幅受不了的样子。
  真希望她能多少睁只眼闭只眼。因为发生太多事,心里还没整理好,再加上被告知樱花庄即将被拆除以来,与千寻之间就飘荡着微妙的气氛,没有好好谈过话。
  所以精神上会因为突然碰到而变得紊乱,这也无可奈何。
  话虽如此,千寻倒是完全跟平常一样泰然自若。
  「你来得正好。来,这个拿好。」
  甚至还这么说着,把手上的大画架硬塞给空太。
  「这是什么啊?」
  「画架。你不知道吗?」
  千寻露出打从心底把空太当笨蛋的眼神。这不是老师面对学生时该有的表情。
  「我要问的是为什么要叫我拿啊!」
  「因为很重啊。你有没有问题啊?」
  「会不由分说就叫学生拿的老师,才有问题吧!」
  「那么,就拜托你送到美术教室去了。」
  完全没在听空太的抱怨。
  「你自己拿去啦!」
  「才不要呢。好麻烦。」
  「麻烦我就没关系吗!」
  「你的个性也很麻烦呢。真该教得更顺从一点的。」
  「你马上给我辞掉老师的工作!」
  「啊~~你好吵啊。别那么小鼻子小眼睛的。你不是也要去美术教室吗?顺便嘛,顺便。」
  「我要去的地方是美术科的教室。」
  空太得意洋洋地如此果断宣言。
  「现在真白是在美术教室喔。」
  不过,千寻还击了一记必杀绝技。
  「那么,你要去哪里呢?你有事要去真白不在的美术科教室吗?说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要去美术教室。」
  「好啦,走吧。」
  千寻立刻迈开脚步。
  「你不跟上来的话,我就要丢下你不管了喔。」
  「总觉得无法释怀啦!」
  空太无可奈何,只好扛着画架追上千寻的背影。爬上楼梯前往三楼。途中彼此都没开口说话,有时会回到擦身而过的学生向千寻打招呼道再见。
  千寻便会以受到学生喜爱又能干的老师形象,给予爽朗的回应:
  「好,再见。」
  「根本就是诈欺。」
  「你刚刚有说什么吗?」
  「请你偶尔也对我温柔一点吧。」
  千寻露骨地露出厌恶的表情。
  「你真的很恶心呢。」
  「你怎么可以对学生说这种话!」
  「就因为是对学生才这样说吧?要是对附近的路人这么说,对方会生气啊。」
  「我也已经生气了!」
  「我说啊,神田~~你吵吵闹闹的,不觉得很引人侧目吗?饶了我吧。」
  「想求饶的明明就是我……」
  真是没道理到了极点。空太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两人来到连接本栋与别栋的走廊时,学生人数突然减少了,几乎听不到说话声,突然变得安静下来。主要是音乐科与美术科的学生实习才会使用别栋,所以一般学生不太会来到这里。
  两人在走廊上前进的途中,千寻说道:
  「真抱歉啊。」
  「如果你真的这么觉得,至少也请帮忙一下吧。」
  这个画架由一个人拿实在很重。
  「我不是指让你拿东西这件事。」
  千寻一边走着一边眺望窗外。感觉不像是在看什么,只是把视线朝向那边而已。
  她的侧脸看来有些疲累。此时,空太才好像明白了千寻所说的「真抱歉啊」是指什么。
  「老师在理事会上有为我们反对过拆除樱花庄的事吧?」
  要是没有人反对,决议应该不会出现在二月下旬这种不自然的时间。
  「不过,既然没办法说服理事会,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千寻自嘲地笑了。那是不常看到的成熟表情。
  「不过,谢谢老师。」
  「……理事会也是,他们并没有恶意。」
  千寻的目光望向运动场上准备进行社团活动的棒球社。他们放置着一垒到三垒的垒包,接着画出菱形的白线。从校舍往外看,看得出画得有些歪斜。
  「并不是讨厌你们。」
  「您是指理事会吗?」
  「没错,他们只是不知道,不知道你们的价值观而已。」
  「喔。」
  「所以,他们只相信自己的价值观。认为拥有被世界认同的绘画才能的真白不应该画漫画,而是应该生存在绘画的世界,并且深信这才是真白的人生最好的选项。理事会也是以理事会的方式认真思考过。」
  「……」
  「他们真的在为真白担心,认真地为真白的未来着想。」
  空太以前确实也有过同样的想法。为什么明明拥有世界认同的画家才能,真白却要以漫画家做为目标,从零开始呢……拥有充分的才能,为什么不以画家身分继续向前迈进就好了呢……
  「可是……」
  对真白而言,无关乎别人的价值观。不管理事会如何操错心,不管空太怎么想,她还是忠于自己,在自己想走的道路上向前迈进。
  画出有趣的漫画——这对现在的真白而言,可以说是唯一的目标,全心全意为这件事献上一切。即使一边进行联署活动,这一点也没有改变,总是认真地面对漫画原稿,每天都画到很晚。
  也多亏如此,她的作品将登上三月份发行的连载刊物封面及扉页彩页。
  「像是把你们界定为问题学生而集中在樱花庄的价值观也是。因为与大多数人不一样,就在异于常人的人身上贴上标签,并因此感到安心。」
  「虽然我并不否认我们是问题学生。」
  事实上,空太因为养了七只猫,总不可能在一般宿舍与其他学生一起生活。曾经是无视门禁的外宿帝王仁也是如此,而外星人美咲甚至在樱花庄里都算是异类。龙之介的房间里设置了大型服务器,根本不像高中生的房间。异于常人这点,虽然多少有些差异,不过空太也不得不承认。
  「嗯,当然给别人添麻烦这一点是不值得赞许的。不过就我看来,异于常人的你们还比较像高中生。配合周遭、察言观色……光是努力不要太显眼,也只会感到呼吸困难吧?」
  「老师……」
  空太从来不知道千寻是这样看待自己跟其他人的。
  然而,要不是这样,大概也没办法胜任樱花庄的监督老师。千寻之所以会采取放任主义,大概就是表示任由大家发挥吧。虽然空太想问这件事,不过还是没开口,因为要是问了,千寻一定会回答只是嫌麻烦而已。
  「话题扯远了。刚刚说到哪里了?」
  「请你自己好好记得吧。现在不是没喝酒吗?」
  「什么啊?难道说神田你就记得?」
  「讲到理事会没有恶意。」
  「啊,对了。没想到你会记得,莫非你其实很认真?」
  「因为是老师在讲话,当然会很认真听啊!」
  千寻无视空太的抗议,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我想三鹰应该已经发现了。关于我刚刚所说的理事会的想法。」
  「仁学长吗?」
  「与价值观不同的人对话是没有用的。反正不会有结论,所以才会采取跟你们不相衬的联署活动这种正面攻击吧?」
  「不,我倒是没听仁学长说过什么……」
  那一天……举行樱花庄会议的时候,长时间陷入沉思的仁的脸孔,浮现在空太脑海中。那时就是在想这件事吗?
  空太不禁发出叹息。
  「唉。」
  「我说你啊,一边看着别人的脸一边叹气,实在是很没礼貌耶。」
  整理目前为止的对话,总觉得千寻说的话才压倒性地没礼貌。空太咽下想抱怨的牢骚,要是又说些没必要的话,话题又会扯远了。
  「我在一年后有办法变得像仁学长那样吗?」
  明明只差一个年级,仁无论是想法或行为举止都很成熟。
  「交六个女朋友这么机灵的事,你是绝对学不来的。」
  「我根本就不想学这一点~」
  「反正你大概连一个也交不到吧?」
  「可不可以请您不要故意讲出早就知道的事!」
  「那么,你要把那个放在美术教室喔。」
  千寻突然改变话题,准备离开。
  「给我等一下,老师!」
  「干嘛啊?学生。」
  正打算折返的千寻,嫌麻烦似的回过头来。
  「现在可是学生还在商量烦恼的时候耶!」
  「那种事就自己解决吧。」
  「太过分了!」
  「那么,你是你,三鹰是三鹰,这样可以了吗?」
  千寻的口气听来满不在乎。
  「明明是鼓励的话,为什么会因为说法不同就变得这么让人难过啊!」
  「好、好,这么想要我帮忙,就只送你这句话。」
  「这次真的拜托您了喔?」
  千寻违背了空太真挚的愿望,边打呵欠边发出声音。
  「如果你能仔细观察三鹰好的一面,并且定出一年后想变成那样的目标,我想你应该就没问题了。光是知道这一点,现在就可以给你满分了。」
  听到出乎意料认真的话,空太有些惊慌失措。
  「谢、谢谢老师。」
  「你应该表达更多的感谢。」
  「就凭您这一句话,感谢的心情都快烟消云散了。」
  「啊,对了。」这时,千寻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神田,刚好想起来有事要找你。」
  「可不可以请您不要一直擅自转换话题?」
  好不容易才紧抓住千寻不放,不过千寻也不是这样就会轻易回到原来话题的人。千寻嘴里冒出令人意外的名字,使空太没办法继续商量烦恼。
  「告诉我藤泽和希的电话。」
  「咦?」
  「快点,手机拿出来。」
  「啊,好的……」
  空太先把画架靠在走廊墙上,拿出手机。
  「号码。」
  千寻随即指示空太念出来。空太念出和希的电话号码,千寻便照着空太所说的,按着自己的手机按键。接着,输入最后的数字后,迅速拨出电话。
  压在耳朵上的手机埋进头发里消失踪影。
  响起铃声后,千寻轻轻深呼吸了一下。
  似乎是在第三次铃声时接通了。
  「啊,是我啦……那个……好久不见了。」
  千寻发出比平常温柔可爱的声音。
  「啊?谁是诈骗集团啊!」
  空太才正这么想,千寻立刻又恢复成平常的样子。
  「你好歹也记住自己以前曾告白过的女人的声音吧。」
  很遗憾,空太听不到和希的回答。
  「是没什么事啦,不过,今天为了我把时间空出来吧。」
  空太与对着手机讲话的千寻目光对上,千寻做出像是驱赶野狗的手势,似乎是要空太先走的意思。这时还是乖乖听话好了——正当空太这么想的时候,听到了旁若无人的对话。
  「啊?神田的企画?那种东西根本就不重要吧。」
  「那可是这世上最重要的案件!」
  千寻依然发出要空太赶快离开的讯号。
  虽然对于对话内容非常有兴趣,不过要是继续听下去,后果可能会很可怕。
  空太背对着千寻,重新扛起画架,在走廊上往美术教室跨步走出去。
  「反正你来就是了。要是错过今天,下次就再也不会有我主动邀约了。」
  最后,背后传来这样有些闹别扭的声音。

3

  空太放下千寻来到美术教室,里面只剩下真白一个人。真白的面前,有个几乎能把真白的身影完全遮住的大画布。真白的笔轻快地在上面舞动着。
  「椎名。」
  就算出声叫她,她也理所当然似的没有反应。
  空太没办法,只好先把搬过来的画架收拾好,之后在窗边的圆椅上坐下。
  从这里正好看得到真白的侧脸,不过无法看到画的内容。
  只见她一脸认真,今天在画什么东西呢?燃起兴趣的空太,从真白的背后偷看画布。
  「啊。」
  空太看到的瞬间,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至今不知看过真白的画多少次了。不论是绘画还是漫画……虽然每次总是会有难以言喻的感觉袭来,但这次的惊愕与以往有着不同的意义。
  真白正在画的是曾经见过的建筑物。即使闭上双眼,就连细节也会鲜明地在脑中浮现的老旧木造两层楼公寓。
  那是一幅有夕阳照耀的温柔画作,不可思议地令人有种怀念的感觉。虽然上色还不到一半,光是看着便涌起一种温暖的心情,胸口变得暖呼呼。
  构图是从门外——从道路对面看过来的感觉,整个建筑物完全收在画框内。星期日那天,真白之所以会从外面眺望樱花庄,说不定正是为了这个。
  真白的笔积极地在还没上色的部分挥洒。乍看之下,只是随意的笔触。为什么会在那里画那个颜色、为什么会叠上这个颜色,这完全是空太无法理解的范畴。不过稍微看了一会儿,原本还没有花朵的樱树上,逐渐绽放出樱花。是真白让它们绽放开来的。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每次看到总会感到震惊。厉害的东西,不管看多少次还是很棒。
  空太觉得自己永远不可能会习惯她的才能。
  他不发一语地注视着,这时从走廊方向传来逐渐接近的脚步声。脚步声停在美术教室前,门被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空太与走进来的人对上视线。是认识的脸孔。
  「啊。」
  空太这么开口,对方则带着惊讶的表情响应。
  那是之前帮忙联署的深谷志穗。今天她依然晃着看起来很像两支大毛笔的低马尾。
  「呃,我忘了东西。」
  志穗像是在寻找借口般如此说道。
  「这样啊。」
  「嗯,没错。」
  她的双手拿起放在里侧画架上的画作。空太也知道这幅景色,是从水高顶楼望向车站方向的风景。那是一幅一望无际的蓝天诉说着舒适畅快的画。
  「那么,神田同学是来接椎名同学的吗?」
  「是啊。」
  空太响应的同时与志穗一起望向真白。看来说话的声音没传进她耳里。她只是专注于画画。
  「椎名同学真的很厉害呢。一旦变成这样,就算跟她讲话她也听不到呢。」
  「那幅画是深谷同学画的?」
  话题转到志穗手上。
  「嗯,这是二年级生最后的创作课题。」
  「那现在椎名正在画的也是?」
  「是啊。」
  空太再度把视线转回志穗的画上。
  「你还满会画的嘛。」
  「我说那个,神田同学……我也是美术科的学生喔。」
  「抱歉。你非常擅长画画。」
  「唉……」
  志穗露骨地叹了口气。
  「算了,这也没办法吧。跟椎名同学相比,都是这样吧。」
  「不,我真的觉得你很会画画。」
  「我了解,我了解。」
  总觉得她根本没了解。虽然真白确实是在讨论范围外,不过就空太来看,志穗的画也是美得令人羡慕。即使只有一次也好,真希望能画出那样充满情绪的画。
  「别看我这样喔~~我在家乡的绘画教室可是被说『这孩子是天才!』而被捧上天喔。比赛也拿了很多奖,还考上了以竞争激烈著名的水高喔。」
  「所以我都说我觉得你很厉害了。」
  志穗无视于这段话,继续说道:
  「不过啊,一旦进入水高之后,每个同学都跟我一样会画画,甚至画得比我还好呢。我心想『这家伙是怎么回事!』,一开始还大受打击。而且学长姐们还更擅长画画。我一直以来都深信自己拥有特别的才能,结果感觉却像是从脚边整个崩毁的感觉。」
  空太想起之前丽塔说过的话。丽塔的祖父开设的画室,有许多来自各国或各地被称为神童的孩子。但在充满了具有绘画才能的孩子的画室里,曾经是天才的人都变成了凡人。有许多孩子承受不了这样残酷的现实,选择了放弃。
  然而在这当中,真白仍是才能超群……
  类似的状况也发生在美术科的班级里,所以空太才会在真白身上感受到孤独,现在真白仍然是独自一个人作画吧?这并没有谁对谁错。空太对此想问志穗一个问题。
  「深谷同学讨厌椎名吗?」
  空太毫不含糊其词。
  「唔啊,真是直接啊。」
  志穗夸张地吓了一跳,又立刻恢复原来的表情,眼中映着真白的背影回答:
  「嗯~~刚开始看到的时候心想『这是什么啊~~』,已经完全是不同次元的感觉了。既然存在这样的人物,就会觉得『我这种人画画不就没意义了吗?』而曾经感到很忧郁。不只是我,班上的其他人也是。」
  这也难怪吧。正因为很认真学习画画……正因为各自有托付在画画上的梦想,所以当实力的悬殊残酷地摆在眼前时,是不可能没有任何感觉的。
  「现在呢?」
  「现在也会觉得『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啊~~』。很厉害,太厉害了!椎名同学的画,厉害到一整个莫名其妙呢。」
  「这样啊。」
  正因为身处于同一个世界,所以志穗比空太更能直接感受到真白的才能。就如同丽塔一样。
  「不过,像这样在同一个班级一年了,我开始能够认为她的才能跟我画画是没有关系的。」
  志穗大概是为了掩饰害羞,带着戏剧性的口吻。这同时也说明了她内心还存在着无法完全切割的情感,只是不同于以往,似乎能跟那样的情感妥协了——应该是这样吧。然而这也不是需要干净处理的问题,在实力的世界里,这是难以避免的。
  「原本我就是因为喜欢才开始画画的,也是自己喜欢才来报考水高的。虽然在家乡被称为天才,所以就得意忘形……不过现在被大大地挫了傲气,这样说不定反而正好。」
  「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没有啦~~自以为『我就是天才!』而自信满满,旁人看起来一定会举得是个性差劲、讨人厌的家伙吧?会让人受不了。」
  志穗稍微压低声音,一脸认真如此说道。
  「是有这个可能。」
  「虽然还是会觉得不甘心,现在就拿来当作是努力的动力好了。」
  「这么正面积极,真是不错啊。」
  「啊哈哈,只是不服输而已。不过能在椎名同学身边学画画,实在是非常幸运,而且这一年来,班上同学的实力都大幅提升了喔。绝对是受到椎名同学的影响。能偷的技术就全都偷走吧~~,大家搞不好都出奇顽强呢。」
  「是啊。」
  就现实问题来看,在这种环境下,就算出现被击溃的学生也完全不奇怪。不过就这一点而言,不管怎么说大家都还星高中生吧。虽然不是大人,却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虽然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不过总是会在某处学习到妥协的方法,也或许是现在正在学习。另外,有了处于同样境遇的伙伴,就会成为坚持下去的力量。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大概会无法承受。就像丽塔……
  「如果你能以这个调调继续跟椎名当好朋友,我会很感激的。」
  「像我这种人也可以向她攀谈吗?」
  「椎名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那么让人惶恐的存在啊……」
  「打从一开始就是喔。而且她好像一碰触就会坏掉一样。」
  「虽然她有点怪……不,是非常怪,不过没问题的。」
  她刚来到樱花庄的时候,虽然有太多的不安要素,不过最近应该已经好很多了。也说不定只是空太习惯了而已。
  不过无论如何,真白都不同于她的外貌,内心其实非常强壮顽固。这点从一年前就没变过。
  「我说那个,深谷同学,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会愿意帮我们联署呢?」
  原以为很快就会有答案,志穗却歪着头说道:
  「为什么呢?」
  「……」
  空太忍不住投以失礼的眼神。
  「为什么要用像在看笨蛋的眼神看我啊!」
  「抱歉。」
  「不过,算了啦……嗯~~硬要说的话,倒是没有很确切的理由耶。该说是不由得就这么做吗……或者是觉得好像很有趣,你不觉得有点像连续剧吗?像这样为了保护自己的居所而进行联署活动。一想到原来现实中真的有这种事,就有了兴趣。」
  「这样啊。」
  「真抱歉,好像一窝蜂凑热闹似的。」
  「不会啦,你能这样轻松帮我们联署。反而帮了我们的忙。要是说什么『我是带着盖连带保证人印章的觉悟』之类的话,也太沉重了。而且要是大家都这么认为,就更难收集到联署了。」
  「啊哈哈,说的也是呢。不过,要说我联署的最大理由,或许就是因为椎名同学认真的态度吧。嗯,应该是这样。我站在拼命认真的那一边。」
  志穗自信满满。
  「真不错呢。站在拼命认真的那一边啊。」
  这句话大概也包含希望自己的努力会有所回报的愿望,同时也带着如果努力没有获得回报,会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不安。正因如此,志穗的话也引起了空太的共鸣。现在就很能理解——感到沉痛般理解了。
  「希望大家都是这样就好了。」
  「欸~~神田同学,我也可以问你问题吗!」
  志穗很有朝气地举手。
  「好啊,请说。」
  大概会被问到有关樱花庄的事吧。因为她刚刚说了觉得有点兴趣。在如此轻松的心情下,志穗问了意想不到的问题。
  「神田同学跟椎名同学正在交往吗?」
  「……」
  「……」
  刚刚志穗到底说了什么?总之,空太只是不发一语地不断眨眼。
  「抱歉,我没听清楚。可以再说一遍吗?」
  「神田同学跟椎名同学正在交往吗?」
  看来似乎不是听错了。
  「这是什么问题啊!」
  「因为你们总是在一起,在校园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呢。」
  「真的假的?」
  「真的。」
  「真的。」
  突然间,真白插话进来。
  「你不要突然插话啦!害我心脏差点停了!」
  「别客气。」
  「我刚刚有向你道谢吗?」
  「两位又这么有默契。」
  志穗看来很开心的样子。
  「你哪只眼睛从哪里看到我们有默契了啊?我觉得深谷同学最好去看个眼科。」
  「我眼睛可是很好的呢。裸视2.0。是说,到底怎么样啊?两位正在交往吗?」
  「任凭想象。」
  真白比空太快一步,说了意味深长的话。
  「等一下,你那是什么回应啊!」
  「如果任凭我想,可是已经发展到很激烈的程度了喔。」
  志穗扭动着身体,说了奇怪的话。而且还说着:「好死相喔~~」
  「不要擅自发展到那里去!我跟椎名什么也没有。」
  空太用力地否定,不知为何却觉得有些悲哀。
  「咦~~不是啊?谣言还真是不可靠呢~~」
  「好了、好了,没事的话就赶快回家吧。」
  再继续这个话题,对于心灵实在不太好。话说回来,到底是谁在散布奇怪的谣言啊……
  空太不经意看了真白,发现真白也正看着自己。
  莫名地开始在意,空太马上别开视线。
  志穗目不转睛地观察两人的样子。空太对真白出声说话,仿佛想从中逃脱出去一样。
  「好、好了,椎名,要去进行联署活动了喔。」
  「我知道了。」

4

  离开美术教室的空太与真白,在楼梯间与准备回家的志穗道别后,现在正走在通往一般教室的走廊上。
  途中,真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脚步,从窗户眺望外面的网球场。
  「怎么了?」
  「是七海。」
  空太也跟着往下看,立刻发现七海的身影。摇曳的长马尾很醒目,而且所有人都穿着运动服,只有七海身着制服。
  看起来似乎正在社团活动开始前去请学生们联署。在被社长号召来的近三十人社员面前,七海正比手画脚拼了命说明。
  「七海正在努力。」
  「我们也要努力啰。」
  联署完全不够。
  「喔,发现学弟!」
  听到这句话的同时,脚步声逐渐逼近。不用看也知道对方是谁。在这广大的宇宙中,会称呼空太为「学弟」的,就只有美咲而已。
  往这里冲刺过来的美咲,一边喊着「耶~~」一遍擅自对空太的额头击掌,发出「啪」的清脆声响,跟吃了一记相扑选手的张手攻击差不多。
  不只美咲,她的身后还站着仁。另外还有前学生会长馆林总一郎,以及女友皓皓,也就是姬宫沙织。
  「哟。」
  仁轻轻举手致意。
  「前学生会长跟姬宫学姐为什么会来学校?」
  原本今天三年级生就是自由到校。除了每星期一次的返校日外,如果没什么符别的事,是可以不用来学校的。而仁与美咲会出现在学校,是为了联署活动。
  「我来跟老师讨论毕业典礼致答词的内容。」
  「这么说都是借口,其实是为了跟皓皓来学校约会。」
  总一郎回答完,仁立刻对空太窃窃私语。
  「我听到了喔,三鹰!」
  「因为我是故意说给你听的嘛。」
  「看来似乎必须找个机会,跟你好好谈谈你那不正经的态度。」
  「彻夜对谈,然后一起喝个早晨咖啡?」
  「才刚说完,你这家伙实在是……」
  先别管这两个人了,反正这样的关系也不知道看过多少遍,已经习惯了。
  空太看向沙织的方向,她便说道:
  「我来参加管弦乐团的练习。」
  她胸前抱着小提琴的盒子。就水高的传统,毕业典礼上毕业歌的伴奏是由音乐科一年级到三年级……总共约三十名成员的管弦乐团来演奏。
  「小真白在看什么?」
  美咲挤到真白身旁,紧贴着窗户。
  「是七海。」
  「我看看喔~~发现小七海了!我也去帮忙啰~~」
  美咲立刻跑了出去。她往稍前方的楼梯移动,很快便看不见人影了。
  「真是个匆匆忙忙静不下来的家伙啊。」
  总一郎露出苦笑。
  「美咲也完全复活了呢。」
  沙织看起来似乎很开心,不断点头称是。
  「也就是说,订婚戒指发挥了极大的效果吗?」
  总一郎意有所指,视线投向仁身上。大概是想报刚才的仇吧。
  「嗯?你是指什么?」
  仁在装傻。
  「别再做垂死挣扎了。昨天可是被上井草拿出来炫耀了老半天喔。」
  「她对我也是喔。大概讲了三个小时吧。」
  「这样啊,那可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呢。」
  话虽如此,不否认「订婚」的部分无所谓吗?不过,倒也不完全错就是了……
  「这么一来,你也多少会变成比较象样的人吧。」
  总一郎很满足地点点头。
  「戒指啊……真好啊。」
  身旁的沙织如此喃喃自语。
  在场所有人瞬间都把视线朝向沙织。
  「干、干嘛?」
  对于突然集中的炮火,沙织感到困惑。看来刚刚那似乎完全是毫无自觉的发言。
  「人家都这么说了喔,前学生会长大人。」
  露出坏心眼笑容的仁将手放在总一郎肩上。总一郎的脸已经完全涨红。因为刚刚那一击,情势整个大逆转。
  「这也是她的愿望吧。要不要送个戒指给她当礼物?」
  「你、你为什么会知道!」
  沙织吓了一大跳。
  「刚刚学姐的心声从嘴里说出来了喔。说了『真好啊』。」
  因为沙织实在是太可怜了,于是空太这么告诉她。
  「咦?真的吗!」
  沙织向现场最可信的人求证。那个人当然就是总一郎。总一郎依然红着脸点了点头。接着,沙织的脸颊也红了起来。
  「不、不是啦!真的不是啦!」
  并开始拼命辩解。
  「我、我完全没有要催他的意思。」
  「皓皓不希望总一郎送自己戒指吗?」
  仁立刻开始调侃。
  「我、我都说不是了!真、真要说的话当然很想要,不过那只是……不对,我在说什么啊!订婚并不是那么重要,我也不是那种沉重的女人,只是觉得……那个……反正不是就对了啦!」
  「我了解啦。」
  「真、真的吗?」
  「是女孩子的憧憬吧?没想到皓皓真是个少女呢。」
  沙织的外表确实很成熟,不过因为总一郎而被仁逗弄的样子,完全就是少女可爱的感觉。
  「既然知道了就不要再调侃我了!」
  「这我就办不到了。」
  「为什么?」
  「因为慌张的皓皓实在是很可爱呢。」
  「够、够了!我要去练习了。我要走了。」
  沙织急急忙忙跑走了。总一郎瞪了仁一眼,也朝沙织追了上去。
  仁叫住了他。
  「啊,前学生会长。」
  「干嘛?」
  皱着眉头的总一郎回过头来。
  「那件事,就拜托你了。」
  因为这句话,总一郎绷紧表情。
  「我知道。」

  到底是在说什么事呢?
  「那件事是指什么事啊?」
  「嗯,毕业典礼时有点事。」
  「喔。」
  仁显然在闪避,空太也只能暧昧地回应。
  总一郎追上先离开的沙织后,两人并肩走远。他们热烈地说着仁的坏话。
  「真是很登对的两个人呢~」
  仁目送沙织与总一郎,轻浮地这么说着。真是坏心眼。
  空太等人也不能继续悠哉下去了。
  「椎名,我们也差不多该去进行联署活动……」
  空太出声叫了真白,她却仍然透过窗户看着网球场。
  「有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吗?」
  「美咲也出现了。」
  「喔,我看看。」
  仔细一看,网球场上有一只熊。熊的布偶装,不用确定也知道里面是谁。绝对是美咲。是在哪里换装的呢?刚才明明还穿着制服……
  美咲所穿的熊布偶装,自由奔放地在网球场上奔跑。到处乱窜的网球社社员们以全部将近三十名的人数,正在进行壮烈的捉鬼游戏。
  被美咲追上的社员,不论男女都因为熊擒抱而沉没在球场上。一个又一个,不断增加牺牲者。
  「呜啊~真是人间炼狱啊。」
  为什么明明是布偶装,脚程却那么快呢?甚至还可以轻松追上运动社团成昌~。不愧是外星人。脆弱的人类,就只能束手无策地等着被狩猎,完全陷入恐慌状态。
  是不是该去阻止一下呢?
  「仁学长,那个该怎么办?」
  空太向来到旁边的仁提问。
  「就当作没看到吧。」
  「怎么可以这样啊!」
  空太呼喊着,大概是心意传达到天上了,有人压制住熊。背后摇曳着大马尾,是七海。
  被捕获的美咲被掐住脖子带到网球场角落,并被迫跪坐着。虽听不到声音,不过看得出来被七海狠狠教训了。
  「这场闹剧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闹剧啰。」
  真是干脆的回答。
  「话说回来,仁学长。」
  「嗯?」
  「你跟美咲学姐谈过未来的事了吗?」
  毕业之后仁就要去大阪。在被告知樱花庄要被拆除的那一天,因为这件事,仁应该已经跟美咲约定了未来要在一起。
  「我是很想这么做啦。不过美咲那个样子啊……」
  美咲趁着七海稍不留意的时候,情势逆转,变成七海被熊给扑倒了。稍微观察了一下,两人似乎正在进行什么对话。结果,连七海都开始穿上布偶装了。
  「真是意想不到的发展呢。」
  「既然青山同学会穿布偶装,大概是美咲答应不再狩猎了吧。」
  仁不感兴趣地说着。
  七海换装完成。是老虎装。
  美咲立刻又开始展开狩猎。原本放下心的网球社社员,一溜烟拔腿就跑,就像是要逃离猛兽的羚羊群。
  七海发着牢骚,拼命追上去。不过已经追不上了。因为变换装备,机动力大幅下降。
  「青山,脱掉不就好了吗……」
  「手大概构不到背后的拉鋉吧。」
  「啊,对喔。」
  之前真白穿着猫布偶装的时候,曾经拜托空太帮她拉下拉链。七海也企图把手伸到背后,不过看起来只像是很可爱地在挣扎。
  「空太。」
  转头一看,真白一脸认真老实的神情。
  「怎么了?」
  「七海怪怪的。」
  「是啊,怪怪的。变成老虎了。」
  「七海,好有精神。」
  「咦?啊……」
  空太在心中喃喃「原来是指这个」,接着用眼角余光窥视仁。因为七海之前要他别说出来。
  「你大概是被下了封口令吧,不过不用在意啦。」
  「仁学长?」
  「从昨晚开始青山同学就莫名开朗,而空太则是一脸像是肚子痛的表情,任谁都会知道。」
  空太被取笑了。
  既然都被知道了,那么也不用顾虑仁了。
  「现在青山在硬撑。」
  「硬撑?」
  「这两年间……对青山而言,成为声优就是一切。原本她离家远从大阪而来,也是为了这个目的,打工赚取生活费也是……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实现梦想。」
  「嗯,七海很努力。」
  「不过甄试落选后,她现在应该是很想哭才对。根本就不是进行联署活动的时候……」
  「……」
  「但是,因为樱花庄要被拆除的事,仁学长与美咲学姐也快毕业了,青山不想让你们担心,所以才不哭的。」
  还有就是知道要拆除樱花庄的理由在真白身上,这一点也有关系。昨天七海也说了,不想让真白觉得责任在自己身上。
  「……」
  真白没有把目光从空太身上移开。
  「昨天收到通知的时候,她要是能够痛快地哭过就好了。我觉得那畤候自己应该说错话了。」
  因为自己说的话,情绪开始骚动了起来。
  「空太。」
  「就算会被讨厌也无所谓,应该要无视青山想逞强的心情,把她弄哭才对。」
  「……」
  事到如今才明白这一点已经太迟了……对自己的不耐烦却只是不断攀升。肚子深处炙热的后悔,抑制不住涌了上来。
  「我……把视线别开了。」
  「……」
  「因为资格审查会跟樱花庄的事,已经是一个头两个大。」
  原因在于真白身上这一点,也是压力之一。
  「脑袋已经濒临爆炸边缘,所以明知道青山的『没问题』不是真的没问题,却没再紧咬不放,闭上了眼睛……一定是觉得自己已经快承受不了,所以下意识去算计,利用了青山的逞强……明明绝对不可以这么做的!」
  空太受到情感驱使,语调自然变强烈了。
  「没关系的。」
  仁的声音,轻快地说着这根本没什么。
  「这样怎么可能没关系?」
  「要怎么做是青山同学自己决定的吧?你只是尊重她的决定而已。」
  「不是的。我只是为了我自己,对青山见死不救。」
  事到如今才了解到这一点,已经太迟了。
  「空太要是这么受到罪恶感苛责,青山同学的逞强不就没意义了吗?」
  「就算这样,我也不应该让她忍耐。因为根本不可能忍得了!」
  「是啊。」
  仁望着远处的天空。
  「这种事,青山同学自己最清楚不过吧。」
  「咦?」
  空太对于理所当然的事感到惊愕。
  「这不是能忍耐的情绪,所以是逼着自己硬撑的。这种事青山同学当然知道,她自己最清楚不过了。本来就是这样吧?毕竟她是当事人,痛苦的是她。但是,青山同学现在为了樱花庄、为了毕业将近的我跟美咲而想表现得很开朗。没有觉悟是做不来的。都到这个地步了,没有什么道理,好或不好、该怎么做都毫无关系,唯独只剩下想这么做的心情而已。」
  「说的……也是。」
  无关得失,只是想这么做。这也是空太对龙之介说的话。正因如此,仁所说的话才会沉痛地贯穿自己的身体。即使如此,空太还是想拯救七海。虽然知道自己很矛盾……这也是没什么道理。
  「对于这样强烈的心情,外人却去说三道四,硬要改变它,这不也是某种扭曲吗?」
  「那你的意思是说,就算知道不行、就算知道青山会变得更痛苦,也应该要放着别管吗!」
  「没错。」
  仁清楚地说了。
  「怎么可以这样!」
  「虽然这只是我的想象……我觉得青山同学在知道结果前就已经决定这么做了。」
  「决定这么做?」
  仁把手放在窗框上,视线眺望着下面的网球场。
  「虽然不知道是理事会决定要拆除樱花庄之后,还是顾虑到即将毕业的我跟美咲而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不过毕竟是累积了两年努力的甄选会吧?落选后还立刻控制情绪硬撑,这种事空太你能办到吗?」
  「……」
  办不到。怎么可能办到?这么一说,确实如此。七海被告知结果的畤候,空太还受到了比较大的冲击。
  「虽然不是绝对,不过我大概办不到吧。一定想在当场抛下一切。」
  「我也是啊。」
  空太跟着说出口,便莫名地能够理解仁说的话了。
  虽然七海一句话也没说出口,不过应该每天都在思考。思考着甄选的结果——如果通过的话,还有,如果没通过的话……一开始,这些全都是七海个人的问题。但是在这个时期,却出现了樱花庄将被拆除的问题,而且原因在真白身上……认真的七海也把这些当成自己的问题,与空太一起烦恼。担心樱花庄……担心真白……因为空太对这些感到开心,于是对七海心中因此牺牲的情感视若无睹。
  只有现在……希望七海现在把自己放在最优先,只考虑自己的事情也好。真希望她能为自己想想。
  「只要空太没有逃避『说不定我做错了』的心情,这样就好了。」
  「一点也不好。」
  「还有就是,如果真的不行了,就给予青山同学支持。」
  「……」
  空太不觉得这样对七海会是救赎。
  「确实,虽然这样也许是在绕远路,但过一段时间,总有一天会觉得这样并没有做错。」
  「仁学长。」
  「绕远路也是不错的喔,可以看尽人生百态。」
  仁这么说着笑了。
  「况且,让青山同学硬撑,不是只有你要背负的问题。我跟美咲也都有责任。」
  「不是那样的!」
  「你想说毕业是无可奈何的吗?不过,拆除樱花庄对我来说也是一样。所以,在还没有结果之前就竭尽全力吧。要是连樱花庄都没了,就真的帮不了青山同学了。」
  仁说完看着空太,又轻轻笑了。那是完全不同于先前有些压抑的笑容。啊,说的也是。仁也是烦恼许久之后,才会说出刚才那些话吧。
  还有好多想说的话,无法接受的事也还很多。不过,仁所说的是正确的。要是樱花庄没了,一切就真的都崩毁了。
  现在只能进行联署活动,不到最后不放弃。为了守护与大家一同度过的那个地方,大家为了大家而努力。空太为了响应这样的心情,除了努力别无他法。
  「那么,我先走啰。」
  「好的。」
  仁三步并两步下楼。大概是为了回收美咲,到网球场去了吧。今天原本预定他们两人要负责去向在体育馆进行社团活动的排球社与篮球社收集联署。
  「是我害的。」
  「椎名?」
  「七海那么有精神,都是我害的。」
  「不是那样的。」
  「因为我的存在,所以樱花庄才会不见吧?」
  真白以清透的眼眸凝视着空太。
  空太认为即使否认也没意义。真白不是在谈这种问题。
  「我要跟七海道歉。」
  「青山并不希望你跟她道歉。」
  「那么,我该怎么做?」
  真白的眼眸动摇。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因不安而动摇。
  「告诉我,空太。」
  空气中飘荡着来自真白的悲伤难过,空太紧咬下唇强忍着。
  「这里好痛……」
  真日缓缓握住放在胸口的手。
  「从昨天开始,这里就好痛。」
  真白说着蹲在走廊上。
  「椎名。」
  「还以为到了早上就不会痛了。」
  空太的胸口也被紧紧揪住。
  「没有好转。」
  心里的痛楚沉重地压了上来。
  「我也一样。」
  「空太?」
  飘渺虚幻的眼眸仰望空太。
  「胸口好难过、好痛苦……痛得受不了。我想青山应该也一样。」
  「我想做点什么。」
  「说的也是。」
  如果献上这身躯问题就能解决,空太会很乐意地奉献出去。
  「总觉得一定要做点什么。」
  「……」
  只是,不管再怎么祈祷,也不会有这种奇迹般的解决方法。这里是现实的世界。
  「为了樱花庄,为了七海。我到底该怎么做?」
  能做的事只有一件。不过,在那之前……
  「你要先站起来吧。」
  空太弯腰向前倾,抓住真白的双手。准备用力把她拉起来时,两人的额头对撞。
  「额头也好痛。」
  「对不起啦!我也很痛!不过就算很痛,现在还是只能收集联署。」
  「嗯。」
  就如同仁所说的,要是联署没有成功,就无法救赎七海的心,也无法拯救真白的心。
  完全只剩下一条路。
  「只能去收集了。」
  这句话空太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
  
5
  
  时间不够。一天很快就结束了。
  就连应该觉得无聊的课程,也感觉过很快。
  今天是新的一星期第三天,三月二日星期三。离毕业典礼只剩下不到一星期了。
  这天午休,空太、真白、七海、美咲与仁五人,集合在家政课会使用的烹饪教室。围着桌子的五人面前有卡式炉与清炖锅,咕噜咕噜地滚着,冒出好像很美味的热气。
  五人正在吃中餐。
  为了让较早来上学的学生也听得到,联署活动从晨练的时间便开始准备,因此没有余力每天早上准备便当。
  对此召开樱花庄会议的结果是——
  「饿着肚子就没办法作战啦,所以来决定『负责准备便当』的人吧。」
  「我觉得可以让美咲负责。现在是自由到校,而且也没有课了。」
  「好的!就让我跟仁来负责!」
  就这样干脆地决定由仁与美咲负责。
  于是从决议的隔天起,「准备便当」的工作开始启动。第一天,早上的联署活动结束后,自由到校的两人回到樱花庄,特别做了便当之后再拿来学校。然而这么做过一次以后就知道效率太差,于是第二天开始便改在烹饪教室集合。结果就是这样。
  咖哩、意大利面、汉堡肉,昨天则是拜托荞麦面店外送。
  「美咲学姐,为什么每个人都有荞麦凉面跟清汤荞麦面啊?」
  「因为我今天是想把荞麦凉面当配菜来吃清汤荞麦面的心情喔~!」
  「我打从出生至今,从来就没有过有这种心情的日子!而且以后应该也不会有!」
  「啊,莫非学弟是想把清汤荞麦面当配菜来吃荞麦凉面啊!真是内行呢!」
  「完全搞不懂你内行的基准在哪!」
  「神田同学,在这之前,应该先吐槽在学校叫面店外送这件事吧?」
  「明天来叫个披萨吧。」
  针对七海确切的指摘还能轻浮响应的仁,一个人吸着可乐饼咖哩荞麦面。
  「空太。」
  「干嘛?」
  「荞麦面很好吃。」
  「那可真是太好了啊l」
  然而,今天不是比萨,似乎是想吃火锅的心情。
  就连当时还提出指摘的七海,现在也已经放弃了,以无所谓的表晴用汤杓盛着火锅料。大概是找到目标了,看起来好像有点开心。
  不过,这样的喜悦维持不久,坐在隔壁的美咲伸长了筷子,从七海的碗里抢走扇贝。
  「啊,上井草学姐!」
  事到如今才慌张已经来不及了。美咲一口吃掉抢来的扇贝。
  「千万别大意喔,青山。我想你应该知道,樱花庄火锅的安全地带,就只有嘴里。最好把放在碗盘上视为还在锅子里。」
  「……我知道。」
  大概是觉得很不甘心,七海凝视着锅子。是在找扇贝吧?但是,找不到。因为刚才美咲就滥捕了一堆扇贝并吃下肚,所以极有可能已经完全绝种。
  这时,有双筷子从隔壁伸过来,在七海的碗里放了扇贝。
  令人惊讶的是,这个人竟是真白。
  「真白?」
  「给你。」
  「啊,嗯,谢谢……咦!不用啦!」
  七海这时才总算掌握了眼前发生的事,准备把扇贝还回去。不过,或许是觉得用筷子夹回去不太好,所以七海紧抿着嘴唇感到犹豫。
  美咲则是一副很想要的样子注视着。
  「青山,美咲学姐在旁边虎视耽眈喔。」
  「快吃。」
  在真白的催促下,七海说了声「那我吃啰」,把扇贝往嘴里送,丝毫没有放松对美咲的警戒。
  「好吃吗?」
  真白一直凝视着七海。
  「嗯,很好吃。」
  「还想吃什么?」
  「咦?」
  「七海,还想吃什么?」
  被如此询问的七海看向美咲。美咲正张开大口吃着鳕鱼,看起来很幸福的样子。
  「鳕鱼吧。」
  「空太,帮我拿。」
  「为什么是我啊!」
  「还有粉条吧。」
  「空太,追加粉条。」
  「是,是。」
  空太没办法,拿起汤杓在锅子里捞。究竟还有没有鳕鱼呢?美咲吃了很多鳕鱼,是很受欢迎的火锅料。空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勾到白菜或金针菇,粉条则是大丰收。往锅底一捞,传来抓到巨大猎物的手感。
  「喔,竟然还有。」
  从锅子里捞起来的汤杓,里头还有鳕鱼片。
  「给你。」
  空太把鳕鱼片跟粉条一起放到七海的碗里。
  「谢谢你。」
  七海还是警戒着美咲,准备开始吃。大概是感觉到视线,七海闭上已经张开的嘴,把鳕鱼放回碗里。
  因为真白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七海。
  「被这样盯着看,实在是吃不下去。」
  「空太,不要看。」
  「青山是在说椎名啦!」
  「我也是在说神田同学啦。」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
  总觉得真白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七海趁这时候吃掉了鳕鱼,也把粉条咕噜噜地吸进嘴里。
  「七海,好吃吗?」
  「嗯,粉条很好吃。」
  「为什么是那个好吃啊!」
  「火锅一定要有粉条呢。当然,鳕鱼也很好吃。」
  七海细细咀嚼着这份小幸福。
  接着,真白大概是松了口气,嘴角微微浮现笑容。
  这星期以来,空太不知看了多少次真白这样的表情。全都是跟七海有关。真白会主动跟七海说话,虽然几乎都太唐突,让七海感到困惑……像昨天也是,休息时间突然出现在教室里说着:
  「给你。」
  给七海年轮蛋糕之后,又回到自己的教室。
  被留下来的空太与七海歪头感到不解。
  「这是怎样?」
  「谁知道?」
  只是,空太心里有数。真白担心七海,因为七海太有精神、太过开朗了。真白也觉得这样太奇怪。她今天一定也深深认为那是自己害的。
  空太才正这么想的时候,坐在隔壁的真白突然站起身。
  「喔,什么事啊?」
  「去厕所。」
  「这样啊,快去吧(注:「快去吧」与「厕所」日文音近,是常见的冷笑话)。」
  空太不小心说出的话,在周围吹起了暴风雪。七海用冷漠的眼神看着他,那是会让人上瘾的刺激性视线。
  空太为了瞒混带过,对着走出教室的真白背影说道:
  「别迷路了喔。」
  因为烹饪教室的周围都是平常上课几乎不会去的区域,所以让人担心。
  回过头的真白像野生动物般,只从门口露出脸来。
  「你说什么?」
  「你好歹也要有点自觉吧?」
  「没问题的。」
  「我平常就在怀疑,你的自信到底是从哪来的?可不可以也告诉我!」
  「要是迷路了,我会大声呼叫空太。」
  「别那么做!在校园里会传出奇怪的流言!」
  毕竟前天才被美术科的深谷志穗问,自己是不是正在跟真白交往。
  「真白是不是怪怪的?」
  「也难怪她会变得怪怪的。因为樱花庄正处于即将被拆除的状况,而且她又知道原因出在自己身上。」
  再加上这种时候七海受到很深的伤害……所以,真白想用自己的方式为七海打气,这也是理所当然。
  虽然看起来不像完全接受的样子,不过七海也没再提起真白的事。
  火锅料吃得差不多了,仁准备做收尾的杂炊稀饭。空太茫然看着,这时手机响了。
  收到一封简讯。
  确认内容,上头写着……
  ——空太不见了。
  「不出我所料,果然还是迷路了嘛!」
  在滚了的稀饭加上鸡蛋。空太即使舍不得香味,还是来到走廊上。
  立刻就发现真白了。
  她正站在隔壁第二间的教室前。
  「椎名。」
  空太一出声叫她,她便注意到了空太,缓缓走近。似乎有什么不满地微微鼓着脸颊。
  「不要擅自移动。」
  「我才没有!」
  空太把真白带回烹饪教室,稀饭已经煮得刚刚好了。仁把所有人的份量盛到碗里,再分给每个人。
  仁一边吃一边看着某样东西。
  那是联署用的笔记本。
  他轻咬下唇,正在思考事情。
  「这实在不妙喔。」
  「我觉得很好吃(注:「不妙」与「难吃」日文音同)。」
  「没有人在说稀饭啦。」
  「我在说稀饭。」
  「我想也是。」
  「如果这个星期无法增加到五十个,要在星期四五六跟下星期一达到这个人数会很困难。得想个办法。」
  「说的也是。」
  人数顺利成长是在上周末。到了这个星期,原本有兴趣的人都已经联署了,要增加人数便陷入苦战。
  休息时间结束前,众人都在进行作战会议,不过没有好的想法出现。
  「我会在放学前想想看的。」
  空太如此说道。总之先散会了。
  
6
  
  第五堂与第六堂课,空太一直在思考可以增加联署人数的点子。但是到各教室去拜访、穿布偶装表演、到社团去一个个做说明,能做的都做了。在这样的现况下,想挤出划时代的新手法,实在是相当困难。
  结果,空太依旧没有计划便来到了放学时间。
  班会结束后,真白主动来到教室。
  「空太,今天也要努力。」
  空太与如此宣言的真白拜访一年级每间教室。虽然一开始表现出好奇跟兴趣,不过一看到空太等人的脸就立刻走出教室的学生还是很多,一副「我知道你们要做什么,不必听了」的态度。
  空太的言语没有能够留住他们的力量。强烈的无力感,好几次都要因挫败而感到灰心了。
  「请协助我们联署。」
  但每次看到继续这么说着的真白,空太就会重建信心。
  真白始终保持真挚的态度,空太也从她的身影感受到毛骨悚然的气息。她的表情或声音与平常几乎没两样。进行联署活动的真白,反而比平常更显飘渺虚幻,简直就像玻璃制品或冰雕……
  「现在樱花庄正处于要被拆除的危机。请把各位的力量借给我们,拜托大家。」
  「拜托大家。」
  真白紧接在空太之后行礼致意。
  说明结束之后,有两位女学生协助联署。正觉得有些面熟,才想起是曾经向空太说过关于文化祭时樱花庄成员所制作的「银河猫喵波隆」感想的女学生。
  两人说了「请加油」之后便走出教室。似乎是要去参加社团活动。
  结束之后,有一位男同学走过来。
  「愿意提供我们协助吗?」
  空太对似乎不知如何开口的男同学主动问道。
  「啊、不,那个……所谓的联署,是在这边也要写吗?」
  「这边?」
  他在说什么?
  「我已经在放在计算机教室里的笔记本上署名了。」
  「计算机教室?」
  还是完全听不懂。
  大概是看到空太皱起眉头,一年级生有些不安地缩了起来。
  这时,七海从走廊跑了过来。
  「啊,你在这边!神田同学,你听我说!」
  七海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额头还微微冒着汗珠。
  「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听排球社一年级的学生说,计算机教室里放了一本联署专用的笔记本。」
  空太与真白对看了一下。
  「我们现在也听说了这件事。」
  空太再度面向刚刚过来攀谈的一年级生。因为视线突然集中在自己身士,他的脸变僵了。
  「你刚刚说的,是怎么一回事?」
  「没有啦,就是、那个……计算机教室里不是有本联署的笔记本吗?我是看网站才知道的。」
  「网站?」
  空太与七海的疑问又增加了一个。真白也歪着头不解。
  「在校园网站上有学长你们在进行联署活动的网页,我是看了写在上面的信息。校园网站的首页,贴了网页连结喔。」
  空太、真白与七海都不记得做过这件事。
  「先去确认吧。」
  真白与七海点点头。
  「谢谢你了。」
  「啊,不、不客气。」
  空太等人说完,便急着前往计算机教室。
  
  经过视听教室前面,再往前走就是计算器及信息网络教室——在学生之间被称为计算机教室。
  空太等人打开门,迎面而来的是整齐排列的四十台计算机。
  最前面的座位上有熟悉的脸孔。
  是仁与美咲。
  「咦?为什么两位会在这里?」
  「看来你们也听说计算机教室笔记本的事了吧。」
  一看到空太的样子,仁便如此说道。
  空太默默点头。说明这样就足够了。
  「那么,笔记本呢?」
  七海东张西望的在教室里寻找。
  「在这里。」
  笔记本在仁的手上。
  「接着。」
  仁随意丢给空太。空太确实接手后立刻翻阅页面。
  真白与七海也从旁边探头看着。
  「啊?」
  首先是空太发出惊愕的声音。
  「不会吧?」
  接着,七海惊讶地用手捂着嘴。
  「好多名字。」
  真白如此喃喃说道。
  没错,正是如此。
  笔记本前半部的页面写得密密麻麻。
  这数量到底有多惊人,至今一直在进行联署活动的空太等人最清楚不过了。
  刻画在笔记本上的名字数量,几乎与这十天以来空太等人所收集到的差不多。
  「还有这个喔,学弟!」
  在计算机前摆好架势的美咲向空太招招手。
  计算机屏幕上显示网页,以稍大的文字配上照片,介绍樱花庄所处的状况。上面还有拍摄宿舍内部的照片,说明虽然确实是很古老的建筑,但还不到要立刻拆除的程度。
  现在的住宿生有两位三年级生,以及四位二年级生。上面也写到,希望再一年……在二年级生明年毕业之前,樱花庄能继续留着。
  最后以请求协助联署作为收尾。
  能做这种事的人只有一个。是现在不在这里的另一位樱花庄住宿生……
  「是赤坂做的吗?」
  错不了。
  「不过,为什么能收集到这么多联署?」
  再次确认笔记本的七海还是无法置信。
  仁对此回答:
  「可以想象会抗拒在别人面前联署的学生,应该还满多的吧。对于老实的学生来说,应该光是跟我们扯上关系,都觉得很醒目而不愿意吧?」
  如果是在不容易被看到的计算机教室,就可以低调地联署了。
  「真是有赤坂作风的手法啊。」
  「学弟,DRAGON人呢?」
  「那家伙今天在班会畤间结束后,还在使用笔电进行作业,现在搞不好还在教室。」
  恐怕是工作还没告一个段落吧。
  听到空太这么说,美咲率先冲了出去。不用问也知道她要去哪里。空太也正想这么做,说不定所有人都是如此。
  「我们也一起去吧。」
  仁的呼声像是信号一般,空太、真白与七海也陆续追随美咲出去。
  擦身而过的学生莫不投以好奇的视线,也有许多学生慌慌张张地让路。
  五个人跑着穿过夕阳西下的走廊。
  「不可以在走廊上跑啦。」
  这么说的七海也没有停下跑动的脚步。空太转过头一看,迎接他的是很开心似的表情。
  能理解她的心情,就是忍不住想笑,脸上的肌肉都变笨了。
  率先猛冲的美咲从二年级的教室反向跑回来。
  「DRAGON不在!」
  「那么,应该在入口那边!」
  依据仁的指示,所有人一起改变路线。冲下楼梯,急着前往一楼。
  从鞋柜与鞋柜间的空隙,确认笔直绵延到校门口的道路。
  找到了。
  一眼就认出来。
  以男孩子来说较显纤瘦的身躯,随意披散在背后的长发。最重要的是,那个大摇大摆的存在感正是龙之介。
  「DRAGON——!」
  美咲穿着室内鞋就飞奔出去。
  被呼唤的龙之介,有些惊讶地肩膀抖了一下。
  回过头来的那个表情,完全充满害怕。
  这也难怪了。因为空太、美咲、仁、真白以及七海五个人,也正以自己为目标猛冲过来。
  美咲已经完全是要飞扑过去的气势。在千钧一发之际,要不是仁抓住了她的脖子,她绝对会向龙之介俯冲而去,让他昏倒吧。
  反倒是因为冲过去的气势太猛,空太抱住了龙之介。
  「呜啊!神田,你在干什么!」
  难得听到他慌张的声音,之前只有在丽塔战役时看过这种态度。
  「计算机教室的笔记本啦!谢谢你啦!真的很谢谢你!话说回来,你干嘛不讲啊!」
  空太抑制不住兴奋,猛拍龙之介的肩膀。
  龙之介不好意思似的把脸转开。
  「工程师都是默默工作的。」
  「就算是这样……」
  「话、话说,你也差不多该放开了吧。不要敲我的肩膀,会痛。」
  「喔、喔,抱歉。」
  空太把手从龙之介肩上移开。
  「不过,你这是什么样的心情转折?」

  如此提问的人是七海。
  「程序设计师的工作,就是把不可能的物量作业效率化并使其实现。」
  「这根本就不算回答。」
  「就当作是这么回事吧。」
  仁出面缓颊。
  这么一来,就收集到超过三百个联署。距离三分之一还差一点,不可能搞不好会变成可能,还有希望。这是会让人这么认为的成果。
  况且现在的心情与联署的数量无关。让空太胸口感到炽热的,并不是数量这种东西。龙之介为了大家而行动,才是最让人开心的。
  这样樱花庄就全员到齐了。
  空太、真白、七海、美咲、仁与龙之介六个人。
  一定会有办法的。
  对这些成员来说,没有不可能的事。
  无限活力涌了上来。自己不是一个人,还有大家。樱花庄的成员都在,这份可靠的心情转变成勇气。
  「好~不可以输给DRAGON,我也要来收集啰~!」
  干劲十足的美咲回校舍,仁小跑步追上去。不知道现在的美咲又会做出什么事。七海也像是想起了自己的使命般,转身走向校舍出口。
  「神田。」
  「嗯?」
  空太听到呼唤便转过头去。
  「我到现在仍然不觉得这是个聪明的选择。」
  平常总是泰然自若的龙之介已不复见。只见他觉得尴尬似的把脸转开,措词也像是想过之后才说出口的。
  「我想也是。赤坂就是要像这样。」
  「不过,撇开道理不谈,我认为樱花庄不要消失比较好。」
  「这样啊。」
  「那个……所谓的伙伴,倒也不坏。」
  「就说吧?」
  空太打哈哈地开玩笑,龙之介终于恢复平常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高兴又充满自信。
  「那么,剩下的也要努力去收集啰。」
  空太吆喝着。
  不过,不论是身旁的真白或前面的龙之介,都只是轻轻点头而已。
  「我说你们,这时候要说『喔~!』啦!」
  意外扑了个空。
  接着,在完全错过时机的这时候……
  「喔~」
  真白站着不动,淡然地这么回应。
  
  三月二日星期三
  这天樱花庄的会议纪录这样写着。
  ——实质上还能进行联署活动的时间剩下四天。无论如何一定要成功喔。书记‧三鹰仁
  ——樱花庄是永远不灭的喔~追加‧上井草美咲
  ——一定要收集到!追加‧青山七海
  ——要收集。追加‧椎名真白
  ——只有努力一途了!追加‧神田空太
  ——既然要做就要得到胜利。追加‧赤坂龙之介
  ——各位请加油,尤其是龙之介大人,我会支持您的!追加‧女仆

6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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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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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跃日
SOSG小说组—诺薇儿·露瑟·茜卡莉
喵~离线 无限制招收苦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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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楼
发表于 2012/08/16 | 编辑


第三章 下雨并不是任何人的错
  
1
  
  隔天,星期四一早,龙之介也跟大家会合,一起进行联署活动。
  在入口大声疾呼;到各年级教室拜访;在运动场奔走;到体育馆打扰;也深入社办。能跑的地方全都去,拜托大家帮忙联署。
  樱花庄合为一体了。
  无论睡着或醒着,不管在樱花庄或学校……最近一次六个人行动,已经是文化祭时的事了。
  三餐也都是六个人一起吃。
  早餐是在上学途中吃仁为大家做的三明治;中午则占领烹饪教室,一边研讨增加联署的点子一边抢夺配菜补充营养;晚餐则是在樱花庄的饭厅,依然是一边排定明天的作战方式一边用餐。
  「神田同学,这个金眼鲷是怎么回事?」
  「回家途中经过商店街,认识的鱼贩大叔给我的。他要我『吃了这个再好好加油喔』。」
  「学弟,这个可乐饼是?」
  这是肉贩大婶给我的。她还说了『别输喔』。」
  「空太,这个顶级是?好多喔。」
  「不要用这种简称!当然是桥本烘焙坊的叔叔烤给我的。」
  像这些商店街人们的好意,实在让人觉得感谢。知道樱花庄所处的状况而给予鼓励,这些人们存在的事实,对孤军奋斗的空太等人而言是莫大的支持。
  即使是放学后联署活动不太顺利的日子,光是经过红砖商店街的人们对自己说的一句话,就不禁让人觉得还是有人站在自己这边而有了信心。
  没错,自己不是一个人。
  有支持自己、为自己加油的人们。
  有陪伴至今的伙伴。
  虽然随着日期一天天逼近,心情上逐渐受到压迫,但是致力于联署活动的日子,确实存在集训般的快乐。
  像是闪耀着光芒的日子。
  不知道这样的时间有没有意义,所耗费的劳力也不一定会获得回报。
  即使如此,大家还是像这样黏在一起努力。虽然没有人提起,不过大家应该早就知道,那是因为能像这样一起度过的日子,已经没剩下多少了。
  就算撇开樱花庄要被拆除的事,仁与美咲三月八日就要毕业了。
  包含樱花庄的事情在内,明年说不定大家就要分散了。
  所以,想在剩下的日子里尽全力冲刺。
  三月三日星期四,一整天都在跑校园,收集到的联署只有十名。隔天星期五也努力到太阳西下,但也只增加了十名左右。至于星期六,因为时间有限,所以只收集到个位数。
  花费两个星期所收集到的联署人数,大约稍微超过三分之一。距离全校学生三分之二的目标还是无止境遥远。
  「真的很遥远啊。」
  三月六日,星期日的夜里,空太躺在房里如此喃喃自语。木板纹理的天花板俯视着空太。
  这么一来,联署活动剩下的时间只剩下毕业典礼的前一天,也就是三月七日星期一了。
  今天是星期日,什么也没办法做。即便可以做活动,空太还要准备「资格审查会」的功课,与和希进行了最后的讨论。所以不管怎么说,这天什么事也没能做。
  好不容易才到达完成企画书这一步。虽然因为预算的关系成了缩减版本,不过就节奏动作战斗游戏而言,应该没有动摇到趣味性的根本。
  剩下的,就只有等待结果了。
  「我……有把它做好吗?」
  空太自认为有。能做的都做了,那么为什么嘴里还会吐出丧气话呢?
  心静不下来,无法整顿思绪,无法整理心情。已经不想思考了,想稍微休息一下。但是,脑袋不但没有停下来,还一直在思考。思考着樱花庄、真白、七海、资格审查会的事,乱成一团。
  但明天就是最后了,即使流泪或大叫也改变不了现实。这时刻正一秒一秒逐渐逼近过来。
  空太心想今天八成也睡不着吧。不过不稍微休息一下,身体会撑不下去。为了明天能够全力应战,不睡不行。
  七只猫聚集在床铺角落睡得很舒服。
  「你们还真是好命啊。」
  就在空太如此自言自语的时候,响起了敲门声……
  「空太。」
  过了一会儿,传来声音。是真白的声音。
  「我还没睡。」
  空太挺起身子,坐在床缘。
  门开了,穿着睡衣的真白就站在那边。
  「怎么了?」
  「……睡不着。」
  「这样啊。」
  手背在后面关上门的真白,无声无息地走进房里,在空太的身旁静静地坐了下来。肩膀微微碰触到,有某人的体温就在身边,会让人感到安心。
  「跟我一样呢。」
  「一样?」
  「我也睡不着。」
  「嗯……最近老是这样。不知道该怎么入睡了。」
  「你数过羊了吗?」
  「我没在跟你谈羊的事情。」
  「不是啦,睡不着的时候,听说数着一只羊、两只羊就会睡着。不过我是太认真数羊,反而更睡不着的那一种人就是了。」
  「空太。」
  「我不接受抱怨喔。」
  「羊是一头、两头。」
  「嗯?咦?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是这样呢。干脆上网查查看哪个才是正确的。」
  反正也睡不着。空太这么想着,正要起身的时候,背后有个柔软的东西碰撞过来。真白的双手环腰抱着空太。
  「喔。」
  空太慌张地在脚上使力站稳。
  「喂、喂,椎名?」
  「搞不清楚。」
  真白不清晰的声音,融在夜晚的寂静里。
  「搞不清楚?」
  「只是想这么做而已。」
  「……这样啊。」
  即使被真白抱住,不可思议地动摇程度并没有超过刚开始的惊讶。大概是因为真白环抱在自己腰上的手,仿佛正害怕着什么而微微颤抖。自己知道真白感到恐惧的是明天的到来。
  明天是最后一天了。要是没办法收集到全校三分之二以上的学生联署,樱花庄就没有未来。
  然而,要收集到这么多并不容易,这一点空太等人最清楚不过。
  「空太。」
  碰触到背部的真白声音传到骨子里,在空太的脑中回响。
  「什么事?」
  「我喜欢樱花庄。」
  「我也是啊。大家都是。不管是仁学长、美咲学姐、青山,还有赤坂,甚至是千寻老师也是。」
  「嗯,所以要守护住。」
  「是啊。」
  「绝对要守护住。」
  「嗯。」
  「我会守护樱花庄的。」
  这时的空太,还不了解真白是抱持着多大的决心说出这句话的。
  「大家一起守护。」
  所以,空太只是轻轻点头如此响应。
  「是啊。这样最好了。」
  总觉得真白的声音听来有些开心。
  「大家一起最好了。」
  没过多久,真白便睡着了。空太让真白睡在床上,自己躺在硬梆梆的地板上,再度试图入睡。
  然后,空太前往梦境的世界,最后一天很轻易便来临了。
  
2
  
  三月七日。
  毕业典礼前一天,因为豪雨的声音而醒来。
  这个季节罕见的厚重云层,笼罩着整个天空。空太等人上学后,雨势仍然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空气中带着沉重的湿气。
  第三堂课是现代国文。
  站在黑板前的老师白山小春,以毫无干劲又慢吞吞的声音,不知道正在讲些什么。似乎是在说明毕业典礼后的期末考试范围。
  空太带着跟小春同样没干劲的表情,小春说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现在既不是上课的时候,考试也根本不重要。
  明天是毕业典礼。也就是说,今天是实际上可以收集联署的最后期限了。
  不够,完全不够。时间还有联署的数量都不够……今天早上,空太、真白、七海、仁、美咲还有龙之介六人抱着最后的希望,在入口大声疾呼。
  「为了让樱花庄留下来,请协助联署!」
  不知重复多少次的台词。
  已经参与联署的学生喊着「加油啊」、「加油喔」或「不要放弃」,鼓励六人。
  不过很无情的,也有大半的学生只是从眼前走过而已。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直到最后,不感兴趣这个大敌还是阻挡在空太等人的面前。
  已经穷途末路了。实在不觉得还会有什么起死回生的办法。
  但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内心却如此平静呢?漠然对授课充耳不闻的空太心中,连丝毫的焦躁也没有。那样的时期很早以前就已经过了。
  因为空太心里很清楚。上周末吗……说不定是更之前就知道了。空太已经无意识想象了这个未来,早就已经面对联署不成功的这个现实了。如果突然吃了厚实的一记,心就会完全粉碎……
  所以事先做了心理准备。
  真是讨厌的防卫本能啊。
  不过,倒也不会因为这样就陷入放弃的心情,放学后还打算做最后的联署活动。
  并不是相信要贯彻始终才有意义,也不是在等待奇迹,只是觉得理所当然应该要去做。很矛盾,不过这么做并没有错——空太拥有能这么说的自信。
  明白这点之后,内心不可思议地放晴了,空气也变得清澄。
  ——这样果然是已经放弃了吗?
  空太对着下雨的天空如此问道。
  这时,一个大颗雨滴掉落的啪哒声刺激了耳膜。
  不是外头的雨声。
  更近。就在身边……
  空太受到声音吸引,身体自然动作,被看不见的力量引导,看了隔壁座位的七海。
  七海挺直背脊端坐着,笔直看着前方。看来正在倾听小春说话,直到空太察觉她那滑落脸颊的一行泪……
  「……!」
  空太发出无声的惊愕。看到七海侧脸的瞬间,一股贯穿神经的冲击从脑门冲向背脊。
  仔细一看,七海的眼里空无一物。
  双眸眼角不断有泪水滑落,仿佛积在容器里的水达到极限而满溢出来。
  脸颊上的两条河流,在下巴形成大颗的水滴,又滴落在笔记本上。
  字都晕开而变得无法辨识。
  小春大概是觉得奇怪,不再说话。接着,在寂静之中,只回荡着七海落下的雨声,传到气氛松散的教室各角落。
  班上同学的疑问也传染到整间教室,出现了窸窸窣窣的私语声。
  「什么?七海,怎么了?不要紧吧?」
  与七海要好的高崎茧探出娇小的身躯,窥探她的样子。
  「不知道,好像在哭。」
  常跟七海、茧三个人在一起的本庄弥生回应感到担心的茧。弥生也很关心地看着七海。
  班上其他同学也开始冒出「怎么回事?」「怎么了?」的声音。空太不想听到那样窃窃私语的声音,出声呼唤了七海。
  「青山。」
  不过,七海并没有听到。
  只是不断落下泪珠。
  「怎、怎么了吗?青山同学。」
  因为小春的声音而回过神的七海,眼神终于对焦了。
  「你没事吧?」
  小春看着她的脸。
  「我……」
  七海发出啜泣般的声音。
  似乎还没察觉自己正在哭泣。
  疑惑的视线朝向七海。空太为了阻止这种情况,故意让椅子发出声音站起来。
  接着,在老师还没问话之前就先开口:
  「老师,青山好像身体不太舒服,我带她去保健室。」
  「啊,嗯,拜托你了。」
  有些吃惊的小春反射性这么回答。
  「走吧,青山。」
  空太抓住七海的手臂,半强迫让她站起来,接着便不发一语地走出教室。
  
  到保健室之前,空太完全没开囗说话。因为已经知道原因,现在再提也无济于事。总有一天会到达极限——空太至今不知想过多少遍了。
  一楼的保健室里没看到老师的身影。大概是去厕所或因为其他什么事而离开座位吧。
  空太默默地让七海坐在床上。
  虽然眼泪已经止住,但双眸还是泪汪汪的。水库再次溃堤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空太还在烦恼该说什么的时候,七海便开口说道:
  「我不要紧了,神田同学回教室去吧。」
  「可是……」
  「我真的已经没事了,只是一时大意而已。」
  七海用面纸拭去泪水,吸着鼻子,完全不看空太。
  「那就表示你一直在忍耐吧。」
  七海的侧脸看来没有悲叹、没有后悔、没有不甘心,也没有愤怒。
  只有泪水的痕迹,还有悲痛。
  对于甄试落选、无法隶属事务所一事……深不见底的悲痛。
  「到明天为止。」
  她发出下定决心的声音。明天是毕业典礼。
  「至少在欢送上并草学姐与三鹰学长之前,我不想露出阴郁的表情。」
  七海这么说着并笑了。
  「拜托你……现在让我一个人独处。」
  「……」
  可以放她一个人吗?七海看起来好弱小,无论是肩膀、背影、手还有脚……然后,就连最自豪的声音也很微弱……
  「神田同学要是在旁边,我会没办法放松。」
  被这么说的空太紧闭着嘴。
  「……我知道了。有什么事要叫我喔。一定要叫我喔。」
  「嗯,我只要冷静下来就会马上回教室的。」
  「好。那么,我在教室等你。」
  「嗯。」
  七海轻轻挥手目送空太离开保健室。
  
  空太走出保健室,在回教室的途中,正在上楼梯时手机响了。
  不经意把手穖从口袋里拿出来确认,对方是和希。
  记得资格审查会是上午十时开始。这个时间就算结果已经出来了也不意外。然而,会特地打电话过来的事就只有一件。
  不过,空太心中并没有动摇。不,说不定只是因为七海的事使得内心变得破烂不堪,所以就算看到手机屏幕显示「藤泽和希」,饱和状态的心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空太接起手机。
  「您好,我是神田。」
  『辛苦了。我是藤泽。』
  「辛苦您了。」
  『现在方便讲电话吗?』
  「没问题,因为是休息时间。」
  虽然其实并不是,不过这种事已经无所谓了。
  『资格审查会已经结束了。』
  所谓结束,表示结果也已经出炉,听说当场就会被审判。和希的声音跟平常一样,听不出来是「DEAD」或「ALIVE」。
  『非常遗憾,这次没有通过。』
  没有任何开场白,和希直接切入结论。
  「这样啊……」
  本以为没有任何感觉了,身体却抽动了一下。胸口正中央有股像是被钉入什么的痛楚。原本应该是透明的身体,被滴入墨汁般浊黑的情绪逐渐侵蚀每个角落,有种错觉仿佛从手指尖到脚尖,连一根根的头发都被完全抹黑了。
  『神田同学。』
  和希的声音感觉很遥远。不,远离的应该是空太的意识吧。
  「是。」
  空太响应之后,和希深深吐了口气,大概是在烦恼该不该说出来。
  『其实,在资格审查会上提出的企书当中,还有另一个音乐游戏。』
  「……」
  空太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虽然细节不方便透露,不过它是使用了以歌曲为题材的动画,以及网络上成为话题的
  VOCALOID(注:YAMAHA开发的电子歌声合成软件)乐曲。』
  光是听和希这么说,就觉得那会是个受欢迎的企画。
  『虽然就游戏的内容而言,是沿袭以往音乐游戏的简单东西,不过这次是那个企画通过资格审查会。』
  也就是说……
  「不需要两个音乐游戏的意思吗?」
  『是的。落选的最大原因就在这里。』
  「这实在是……实在是……」
  根本就是无可奈何的事。
  『决定的关键在于估算销售量的差异。对方因为已经有动画或VOCALOID的认知度,所以就算控制宣传成本,最低也会有十万……看了现在的市场动向,判断销售量也有可能超过一倍以上。相对于神田同学的「RHYTHM BATTLER」,游戏的存在需要从头开始被认识,完全处于不利的立场。』
  「这样啊……」
  『因为资格审查会也会对计划编列预算,所以除了游戏的新奇度与有趣度,也常常考虑到利益问题。』
  在跟和希讨论的时候,就常常听他这么说。即使如此,自己还是怀抱着「只要有趣应该就能通过」的一线希望。和希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关于这次我真的觉得很抱歉。如果我能事先规划好讨论的日程,更早排入资格审查会,应该就能避开这种关键在于与其他主题类型重复的最坏情况了。』
  「不,我很感谢藤泽先生。周末明明休假还特地为我拨空出来……多亏您的协助,我才能把企画做得更完善,让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空太的话不带任何感情。不过,这都是真心话。
  『不用讲这么通情达理的话啦。在自己力量不及的地方就决定了自己的未来。不管自己多么努力,还是有些改变不了的东西。真是很没道理吧。所以你不用那么轻易就接受了。』
  空太听着和希说的话,思考着有关樱花庄的事,还有七海的事。
  拼命进行的联署活动也没开花结果,七海的努力没获得回报。世上直是充满了许多不讲理。
  『不过,社会就是充斥着这种没道理的事。』
  真的是这样吗?空太转动不太灵光的脑袋想着。不然也太奇怪了,为什么这时期的自己身边,尽是些没道理的事……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不过,既然是充斥在世界上,那也没办法。如果到处都是这样的事也只能接受,不然就没办法继续下去。
  『改天再正式跟你说资格审查会的事。』
  「好的。」
  空太好不容易挤出声音。
  『有什么你现在就想问的问题吗?』
  空太想快点挂掉电话,所以原本打算说没有问题。不过,在和希催促下,空太如此问道:
  「请告诉我关于这次的企书,藤泽先生的评价如何?」
  和希毫不犹豫地回答了﹕
  『就开发者来看,我很想制作试玩版。』
  接着又以开朗的口气说:
  『就玩家而言的话,会想试玩看看。根据手感的不同,这个企画有可能变成很有趣的游戏,如果平衡调整稍微出了差错,也可能变成粗糙乏味的大烂作。』
  真是率直的意见,让人很感激。这时对方要是说些莫名其妙的鼓励或安慰,就叫人受不了。
  「真的非常感谢您,感觉心情比较舒服了。」
  『那么,我会再跟你连络。』
  和希说完挂了电话。
  这时空太也已到达极限,被眼前一阵昏眩感袭击,右肩靠在墙上,就这样滑落到地上。感觉虚脱,没有力气继续站着。
  空太屈膝半跪坐着,身体弯成〈字型。抬不起脸来,没办法朝向前方,仿佛全身被地面拉扯。
  手机也还开着,就这样丢在地上。
  「……这……真的很痛苦。」
  异常干渴的声音,就像不是自己的某人正在说话,感觉很恶心。
  「不会是真的吧……」
  不过却没办法不说话,要是保持沉默,情绪就会堆积在身体里,就要在胃部爆裂开来。
  空太看了自己的手,还颤抖个不停,双脚也直打颤。
  「这是什么跟什么啊……」
  事到如今身体才感觉到震惊,因为落选的冲击而止不住颤抖。
  没有不甘心或难过。
  只是,受到打击。
  胸口好难过,喉咙哽住,无法顺畅呼吸。不管怎么吸气还是很痛苦。
  更弯下身体的空太,额头磨擦到地板磁砖,又硬又痛,冰冰凉凉,却一点也不舒服。
  「啊——可恶……」
  像乌龟一样缩着身体,只是忍耐着等无形的痛楚赶快过去。
  投企画书而落选的时候跟现在根本就没得比。付出的时间与劳力,还有膨胀的期待,都把空太推向万劫不复的境地。从高的地方掉落下来,当然会比较痛。
  「还有别的音乐游戏,那是什么跟什么啊……」
  这是没有料想到的落选理由。
  「这样的话根本就无可奈何啊!」
  要是被冷言说是自己所想的企画太无聊,反而还好一点。空太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把失败视为自己的问题去接受并且面对。
  以往总是这么克服疼痛,因为这是在空太内心已经解决的问题。
  要是企画书在书面审查就被踢掉,也就能够接受那是自己的点子太无趣,然后重新思考。如果是报告的反应不佳,也能反省是自己说明的方法不好,下次再尝试其他做法。
  不过,这次不同。
  有其他跟空太无关的明确理由。
  某人所做的企画,妨碍了空太。
  「这种情况叫我怎么办啊……」
  这要叫自己反省什么?要重新检讨什么?只有无法接受的情绪不断沸腾。
  「这还真是难以忍受啊……」
  真的,要是不说些什么,就会觉得自己快疯了,不吐出来就要爆发开来。
  「……」
  这样下去不妙。空太决定想点别的事,首先掠过脑海的,是表现得很坚强的七海的笑容。
  七海即使甄试落选了也没发过一句牢骚,在空太面前也没露出难过的表情,独自一人承受着身体像拧抹布般扭曲的痛苦与不快。真的可以这样放着她不管吗?
  「……」
  快想。空太不断告诉自己赶快想,却没出现答案。用这已经不管用的脑袋来想又有什么用?
  「不行……完全搞不懂。」
  空太抓住丢在地上的手机,操作之后送出简讯。
  ——你觉得青山要不要紧?
  收件人是龙之介。
  没有立刻获得回复。这么说来,回信的人不是女仆,而是龙之介本人。
  过了三十秒后,手穖震动了。
  ——神田你是白痴吗?不要紧的人怎么可能哭成那样?
  真是毫不客气。
  「哈哈。」
  空太看了之后,忍不住笑了。
  就如同龙之介所说的。
  真是个蠢问题。
  不用想也知道,就是这样,连现在的脑浆都能明白的理所当然的事。
  脚还在发抖,手也还不太能顺利动作。身心虽然都还在吱嘎作响,不过空太发出从地底深处爬上来般的呻吟,咬牙站起身来。
  吸了吸鼻子。虽然没有流泪,不过身体却充满哭过后的虚脱感。
  可以的话,真想就这样趴在地上,真想就这样睡着。在情绪的风暴过去前,都不想再爬起来。
  不过,脚还是朝保健室折回一步,一步步走下楼梯。要是趴在地上,恐怕会再也站不起来。
  
  「青山!」
  一打开保健室的门,空太就如此叫喊。
  刚才不在座位上的保健室老师莲田小夜子露出惊讶的表情。
  「怎么了?神田同学。」
  大概是眼镜给人认真的印象,深穿白衣的小夜子,看起来就像物理或化学老师。记得她应该跟千寻及小春同年,留着黑直长发。
  空太毫不在意地往床前移动。
  不过,七海却不在。
  就算掀开其他床铺的帘子,也没看到七海的身影。
  「老师,青山呢?」
  「青山同学?有在这里吗?」
  不可能回教室了。要是没绕路回教室,应该会在途中遇到空太。那么,会是去哪里了呢……
  空太不寻求答案,随即冲出保健室。
  「啊,神田同学!」
  对于老师呼唤的声音也没回头。
  在走廊上奔跑。
  走廊前方、楼梯、窗外,也探头看了一下空教室。
  没有。
  不在校舍里。
  那么,是在外面吗?现在依然下着滂沱大雨,景色白浊看不清。
  「……」
  说不定只是去厕所了。
  说不定已经回保健室去了。
  保险起见,准备折回保健室的空太视野角落出现了人影。在走廊的窗外,连接校舍里侧的道路,笔直前进的话,就会到大学的校园里。就在园艺社花圃的方向。
  虽然只看到一瞬间,不过那就够了。因为空太不可能看错七海的注册商标长马尾。
  空太打开走廊的窗户,没打算回去拿伞,也没先换鞋子,想以最短距离到七海身边——空太心里只有这个想法。
  脚往地上一蹬,跨过窗框。依然穿着室内鞋,就直接踩在外面的砂石地上。
  雨不断拍打着全身,袜子湿答答的不快感立刻袭来。裤子黏在肌肤上感觉很不舒服,上衣也是。不过,淋湿到无药可救的地步时,反而觉得很爽快。现在的空太想要折磨自己。
  他立刻开始奔跑。
  七海就在园艺社的花圃那边。
  花圃最里侧提早绽放的樱花树下。每年二月上旬到三月初会开花,今年已经到了凋落的时候。雨不断打落樱花,七海抬头看着花,两手无力垂放着,引以为傲的马尾被雨淋湿而没了生气。
  空太缓缓走近。
  在雨中传来七海的呜咽声。
  这时,空太才察觉到她并不是在看樱花,而是还在强忍着往下看就会夺眶而出的泪水,企图用雨水掩盖过去。
  「青山。」
  空太从背后叫她。
  「已经够了。」
  「……」
  雨声相当激烈。所以,空太几乎是用喊的。
  「已经够了!」
  「……」
  「我很高兴,青山为了樱花庄、为了椎名、为了美咲学姐跟仁学长而这么努力。还有你这么珍视樱花庄,我真的觉得很高兴!」
  空太不知道这是不是现在该说的话,只是把首先浮现的想法,毫不修饰地说出来。他并不觉得这样能够救赎七海。即使如此,还是不得不做些什么。不对,应该是想去做些什么。
  「不过啊,不需要牺牲自己到这种程度!」
  用力吐出的声音,在喉昽深处岔开来。这也都被雨声掩盖过去。
  「……不是的。」
  「青山?」
  「才不是那样!」
  「……!」
  看到转过头来的七海的表情,空太瞬间屏息。情绪已死,空洞的眼神,像是看着空太又好像没看到。空太背脊窜过一阵冰冷的紧张。
  果然不应该让她忍耐的。空太无可奈何地对此感到后悔。
  「人家不是那样的人。」
  接着七海的表情乱七八糟地扭曲起来,看不出是在哭还是在笑。
  「不要把人家说得像是好人一样……」
  「为什么啊?」
  「人家只是把很多事拿来当借口而已……」
  「借口?」
  「说什么『因为樱花庄的危机』、『不能不考虑真白的心情』、『不能在上井草学姐跟三鹰学长面前哭泣』……这些全都是借口。」
  「哪里是借口了?」
  「因为人家好害怕……一想到两年的时间全白费了,就觉得好害怕……」
  空太决定不再搭腔。就算七海说话乱七八糟的也无所谓,只觉得应该要让她把想说的话全部吐露出来。
  「所以说了樱花庄、真白、学长姐……这种像样的借口,人家只是想避免自己受伤害……」
  「……青山。」
  「人家只是为了假装没有受到伤害,为了蒙蔽自己的心,所以利用了很多事而已!」
  「……」
  「这种事,不要说你很高兴!这样根本连温柔都称不上!」
  「……」
  「什么都不是……」
  七海喃喃自语着低下头。
  空太只是觉得很懊恼。懊恼受到伤害的七海就在眼前,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到。懊恼让七海受到这么深的创伤,现在也还因为自己说的话,让七海自己伤害自己……总之,空太只觉得懊恼。
  「每一件事都是吧。」
  「……」
  「这当然每件事都是啊!」
  七海如果不是温柔,那又是什么?
  「我是被青山拯救了。多亏青山,我这两个星期才能努力。」
  「……」
  「要是没有青山在,联署活动就没办法持续到现在。」
  联署情况完全不如人意,感觉很挫折,说不定早就已经放弃了。隐藏甄试落选的打击而继续努力的七海,给了空太勇气。既然七海都办得到,自己更要如此,振作起胆怯恐惧的心。
  「多亏了青山!」
  即使如此,七海还是像个任性的小孩摇摇头,继续否认。
  「所以,已经没关系了,青山!」
  「怎么可能没关系!」
  「已经无所谓了!」
  「怎么可能无所谓!」
  「够了吧。」
  真的已经够了。够了。
  「不要再去想不必要的事了!」
  「……太差劲了。」
  七海还是继续摇着头。
  「不要再找理由了!」
  「……人家实在是太差劲了!」
  「够了,已经够了!老实面对甄试的结果吧。不要再逃避了!」
  「……!」
  抬起脸的七海,张大眼睛看着空太,仿佛在看着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嘴唇微微颤抖着。接着,眼睛与嘴角开始皱了起来。
  「没问题,青山一定能克服的。」
  相信她一直都在忍耐。其实在收到通知的那一天,如果能够哭出来就好了。但却做不到,没能让她做到。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后悔不已。空太要是不咬紧牙根,反而要哭出来了,鼻子深处一阵酸楚。
  「青山所想的事情,全都告诉我吧。」
  「神田同学……」
  「真的很感谢你这么努力。」
  「人家……」
  「真的很谢谢你。」
  「人家有努力了吗……」
  「有啊,比任何人都要努力……是这世界上最努力的。青山真的很努力了!」
  因为这一句话,七海的脸颊被泪水淋湿。莫可奈何的情感,只是不断满溢出来。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紧抓住空太胸囗口七海,一口气从喉咙深处吐出累积已久的情绪。
  「人家这两年,到底算什么!」
  膨胀得巨大、应付不来的情感,成为浊流倾巢而出。
  「这样一点意义也没有!」
  「……」
  恸哭撕裂着胸膛。
  「没有意义……」
  如果能说出「没那回事」就好了。如果能相信这句话就好了。但是,现在的空太说不出口。
  空太也因为资格审查会,内心有同样的情绪。
  只能自己问自己。
  ——得不到回报的努力,有意义吗?
  可以的话,希望谁来告诉自己。空太现在想立刻救赎七海的心灵。
  「人家一直在忍耐。」
  「……」
  话里的一字一句,只让人觉得悲惨。
  「就算茧跟弥生约唱卡拉OK或逛街……人家也因为还要打工,为了将来不要对自己跑去玩或松懈而感到后悔!所以一路忍耐过来!」
  「我知道。」
  「还省吃俭用……」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
  「人家也很想去玩啊。可是却……!」
  「是啊,就是说啊。」
  「人家已经奉献了两年的一切了……」
  「是啊。」
  「可是,这样一点意义也没有!」
  「……」
  感觉快要窒息了。七海的话紧紧揪着心脏。

  「这样根本没有意义!」
  「……」
  「没通过甄试的话,就什么也不是了!」
  「……青山。」
  「告诉人家。」
  「……」
  「告诉人家啊,神田同学!」
  「……」
  「人家的这两年到底算什么?」
  抬起脸的七海,笔直看着空太。满脸因为雨水、泪水与鼻水而变得脏兮兮。
  只剩下悲伤与绝望。
  「告诉人家啊……」
  七海嘶哑的声音如此重复着,用拳头捶打空太的胸膛,不带力气,跟轻抚没有两样。既然要打,还不如尽全力揍过来,这样还比较像是救赎。
  「为什么不行呢!人家明明就那么努力∣」
  「青山。」
  「为什么不是人家呢……人家就不行吗……」
  「……」
  不想再让她说任何话,她已经受到很深的伤害,不能再让她继续伤害自己了。
  没有其他办法,空太拥着七海的头靠近自己肩膀,紧紧抱住让她没办法再说话……
  接着,七海再度放声大哭。
  雨依然没有停歇。
  
  不知道被雨打了多久,遥远意识总觉得学校好像响了两次铃声,说不定只是自己想太多了。
  七海稍微平复之后,空太便前往保健室。全身湿透可是会感冒的。
  空太牵着七海的手回到校舍的时候,七海很顺从的没有抵抗,依照空太的指示缓缓跟上。
  保健室老师莲田小夜子一看到空太与七海,虽然很惊讶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没有多问,立刻为两人准备毛巾与替换的衣服。体操服与运动服,也有内衣裤。不过袜子就没有了。
  把像是断了线的人偶的七海带到床铺旁边,拉上帘子。
  「青山,你能换衣服吧?」
  「……嗯。」
  空太就在旁边的屏风后方换衣服。
  擦拭头发,脱掉湿答答的制服。吸满水的衬衫紧黏着肌肤,实在很难脱下。裤子也无法顺利脱掉,坐在地上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脱下来。花了平常三倍以上的时间,空太才换了运动服。
  不久,从七海正在换衣服的帘子另一端传来声音。不过因为太小声了,以致于没能听清楚。
  「你说什么?」
  空太如此询问却没得到响应。
  「青山?」
  空太再度出声问道。
  「没事。」
  没有精神的声音如此响应。有点叫人担心。
  「真的吗?真的没事吗?」
  「……」
  「青山?」
  「我只是说连内裤都湿答答了……」
  空太纠缠不休地问着,七海便有些闹别扭。
  「那听起来真是情色啊。」
  大概是因为放心了,空太便开起玩笑来。
  「大笨蛋,变态。」
  空太忍不住笑了。七海的声音也稍微变比较开朗了。
  换好衣服的空太从屏风后走出来,小夜子为两人准备了两杯装在马克杯的热可可。
  「也拿给青山同学吧。」
  「好的。」
  空太拿了两个马克杯,走近帘子。七海也差不多该换好了。
  「青山,好了吗?」
  「嗯,我弄好了。」
  七海如此响应的同时,帘子往右边打开了。
  「哪里弄好了啊……」
  长发依然湿淋淋的。
  空太把马克杯放在旁边桌上,用毛巾盖在七海头上。
  「等一下,神田同学。」
  「多说无益。」
  空太让她坐在床边,粗鲁地帮她擦拭头发。
  「我自己来就好了。」
  「你根本就没擦干吧……这样就好了。」
  被解放的七海,目光锐利地瞪着空太。双眸还是湿润的,充血而变得红通通。大概是因为空太一直盯着看,七海把脸别开,慌张地整理乱七八糟的头发。
  「因为哭太久,脸都扁了,不要一直盯着人家看。」
  「脸都扁了?」
  「就是很丑的意思。」
  七海用两手遮住变红的鼻头。
  「不会啊,完全没那回事喔。反而很可爱呢。」
  「咦?」
  「啊、不,抱歉!不是啦!」
  「原来不是啊。」
  「不,也不是不是啦……就是那样的意思。」
  「……」
  「……」
  空太为了填满沉默,向七海递出热可可。七海双手拿着马克杯,慢慢开始啜饮,小声地喃喃说着好喝。
  这时,保健室的门打开了。
  走进来的人是千寻。
  「是我叫她过来的。」
  小夜子抢先回答空太的疑问。
  千寻一脸无趣的表情,仔细确认了空太与七海之后,打从心底觉得受不了似的叹了口气。
  「让别人这么担心……还有闲工夫在这里调情的话,看来是没问题了。」
  「什么!」
  空太正想提出抗议,千寻便快步走了过来,接着毫无预警地把手放在空太与七海的额头上。
  因为这样,抱怨的话在喉咙深处又缩了回去。千寻的手好温暖。
  「青山有点发烧呢。神田,体温计拿过来。」
  空太把桌上的体温计递给千寻。
  「拿给我干嘛啊?」
  体温计经由千寻送到七海手上。
  平常一定会说自己没发烧的七海,今天也乖乖听话,把旧式体温计从衣领滑入,夹在腋下。
  安静地等了五分钟。
  如同千寻所说,七海有点发烧。三十七点三度的轻微发烧。
  「来,这个是药。吃完之后就赶快睡觉吧。」
  「我知道了。」
  七海这次也老实地收下千寻递过来的水跟药。把药锭放进嘴里,喝水服用。不过,七海没有要马上躺下来的样子,向上看着站在床边的空太。
  「嗯?我?」
  「大概是想要神田陪她睡吧。」
  「不、不是啦。」
  「喔,这样吗?那你要他做什么,就自己说吧。」
  千寻这么说完,便立刻离开保健室。
  「……」
  「……」
  被留下来的空太与七海之间剩下沉默。小夜子正在写类似日志的东西,没有特别注意这边。
  「那个,神田同学……」
  「什么事?」
  「在人家睡着之前,你可以留在人家身边吗?」
  「在你醒来之前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喔。」
  「到人家睡着就可以了。」
  「我知道了。」
  「不要看人家的睡脸喔。」
  「不看的话,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睡着了。」
  「说的也是。这是个问题。」
  七海轻轻笑了笑,终于躺到床上。接着,像是这时才想要找借口般,用东京腔说道:
  「因为要是不说点什么,就会想东想西的。」
  空太在隔壁的床上坐下,只是听着七海说话,偶尔会搭腔,七海征求他的意见时,就会想到什么便回答什么。
  她不断重复同样的话,重复有关这两年的事……然后,又不断湿润了双眸,掉下眼泪,接着同样停止哭泣了几次。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外面还在下着大雨。
  七海的话越来越少,空太便躺在床上。已经冷静平复了不少,这样看来,说不定七海也会累到能够睡着了吧。
  空太一这么想,便自然地说出口:
  「我也是。」
  「什么?」
  「刚才……听到资格审查会的结果了。」
  「咦?」
  「我也没有通过。」
  「……」
  七海为之语塞。就算看着天花板,从空气中也感觉得出来。
  「抱歉……我净想着自己的事。」
  空太没有响应她,继续说道:
  「虽然没通过,不过我觉得还好我有去做。」
  「……」
  「当然,我并不打算说我能了解青山这两年所累积的东西。我不了解,因为不是自己。」
  「……嗯。」
  「不过,也有一路走来了解到的事。虽然资格审查会没通过……不过以我的情况来说,总觉得终于变快乐了。」
  「……快乐?」
  「虽说要制作游戏,不过一开始就连要做什么也不清楚,也没有掌握自己所处的情况,只是依照所想的前进而已,不过我发现这样是不行的……写企画书的方式,还有想法的呈现与报告的做法也是。试着做看看,试着持续看看,虽然是一点一滴,不过原本前方看不到的东西,都逐渐看得到了。」
  「……嗯。」
  「虽然还只是很粗浅的入门而已,不过自己好像能够理解制作某些东西的乐趣了。」
  在安静的保健室里,空太的声音听得很清楚。
  「觉得好像会很有趣而开始着手的东西,果然就会变得很有趣。就是这样的感觉。」
  「我很能理解你所说的。」
  「持续练习到国中的足球,说起来好像也是这种感觉。刚开始只是用力把球踢出去,后来能踢到想踢的地方,慢慢可以传球、射门。我觉得这些乐趣,都要一个个持续试看看才能够体会。
  从不会到会的乐趣,邂逅以前未知的乐趣。依情况不同,也许还会有知道困难度的乐趣。」
  「……」
  「这些情况,青山也都遇过吧?」
  空太对于配音不太清楚,不过他有自信这种感觉在任何事物上都是共通的。
  「我觉得还好没通过资格审查会……不,这是骗人的。其实根本一点也不好。当然一点也不好。内心实在很难过,一个不注意我都要哭了。不是开玩笑的……当然也会觉得再也不想有这种心情,也还需要勇气继续努力,现在已经变胆小了……不过,因为这样,我才发现到了。」
  「发现什么?」
  「虽然汉字一样,不过开心与轻松(注:日文汉字均为「乐」)是不一样的。」
  「……」
  「就算技术很差也还是可以享受足球的乐趣。不过,有些乐趣需要技术高明一些才能体验。
  这些都要先经过严格的练习,没有快捷方式,练习多少才能进步多少。没有什么密技能让能力飙高到突然被选上日本代表、出席世界杯而活跃于全世界。」
  「但是,我没有办法马上继续努力……」
  含泪的声音听来让人心痛。
  「那么,你休息就好了。只要停下来休息就可以了。」
  「……」
  「青山一直以来都很努力,所以我觉得这样刚刚好。」
  「神田同学……」
  「等你恢复精神之后,再来思考今后的事吧。」
  「……」
  「现在要是想太多,全部都会变负面吧?或者该说,什么都不要想。要开始想东想西的时候,就找我聊吧。聊什么都可以,我都会听的。」
  「嗯……」
  「你现在只要休息就好了。你至今都是一路奔跑过来,稍微暂停一下也绝对没有问题。」
  「嗯。」
  「青山没有问题的。」
  「嗯……嗯……」
  逐渐增加湿度的声音,已经几乎快听不清楚了。
  「想做的时候再做就好了。」
  「嗯……」
  在这之后,七海也不断重复着「嗯」。就算她不认同空太说的话,大概也没力气反驳「不是」了吧。没听到声音之后,七海终于睡着了。
  听到安稳的呼吸声。
  感到放心的空太也缓缓闭上眼睛。稍微休息一下,再回去教室吧。回去上课,恢复成平常的自己。放学后再倾注全力在最后的联署活动上。
  空太如此下定决心,意识也前往梦境的世界去了。
  
3

  醒来的瞬间,空太觉得不妙。
  原本打算休息一下,没想到却完全睡着了。
  周围一片昏暗。大概是顾虑到空太与七海,保健室有一半的灯是关着的。而且,窗外都黑了。
  雨停了,微微看得到晴朗的天空,却没有太阳。
  空太看看墙上的钟。
  已经过了六点半。
  「不会吧……」
  绝望的心情涌上来。
  今天是联署活动的最后期限。而这个时间,社团活动的人也都离开了。
  空太慌张地从床上跳起来,走出帘子。
  「哎呀,你醒啦。」
  迎面传来的是小夜子悠哉的声音。
  「我已经用大学那边的烘衣机帮你们把制服烘干了。」
  椅子上披着空太与七海的制服。两人的书包也在上面。
  「啊,那个吗?是三鹰同学拿过来的。」
  「为什么不叫醒我啊!」
  这段话是对不在场的仁说的。
  「是他拜托我让你们继续睡的。听说你们最近都没怎么睡,可不能仗着自己年轻就乱来。」
  正确来说,应该是最近都睡不着。
  「现在当然要乱来啊!」
  不管什么样乱七八糟的事都得做。空太早就这么决定了,现在正处于这种状况。
  大概因为空太的声音,七海醒了过来,从床上探出头来。脸色看起来已经好很多了。话虽如此,还没完全恢复,有些茫然的样子。
  「不会吧……已经这么晚了?」
  七海看看时钟,脸色变得惨白。
  「我去看看。」
  想要跟着走出去的七海,被小夜子拦了下来。
  空太穿着借来的运动服,冲到走廊。
  「大家上哪去了……」
  这个时间的话,很有可能是在校门口。
  快不听使唤的脚拼命奔跑。
  途中与一位老师擦肩而过,虽然被警告不准在走廊上奔跑,但空太不予理会。现在要是不跑就会死掉——心境上就是这样。
  空太穿着保健室的拖鞋,往外直奔。
  在校门前发现了四个人影。空太猜中了,美咲、仁、龙之介……还有真白都在。四个人穿着透明的塑料雨衣,因为不久前还在下雨。
  「喔,学弟!」
  发现空太的美咲跑了过来。
  「你听我说喔,学弟!光是今天一天,就收集到了五十三个人喔!」
  美咲满脸的笑容。不过,更让人难过。
  还不够。一天内收集到五十三人虽然是新纪录,但却完全不够。即使加上今天的数量,总共也才约四百人联署。
  「算了,能做的都做了。虽然离全校学生三分之二还有一点点距离。」
  不是一点点。
  仁的好意反而更叫人觉得疼痛,胸口一阵仿佛被挖剜的痛楚。
  「我……!」
  声音都变调了。
  「我没有尽力去做能做的事!什么也没能做到!」
  明明已经是最后了,却什么也办不到,只是悠闲地睡大头觉。
  「神田,别闹别扭了。你跟绑马尾的这两个星期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过,就因为你们硬撑,导致今天的身体状况没办法参与联署活动。」
  空太有这样的自觉。
  一听到樱花庄即将被拆除,几乎没办法入睡。即使很困也腄不着,没办法停止思考,不知道如何入睡,平均一天大概只睡了两个小时左右。
  得知七海甄试落选后就更加严重了,上星期的后面几天,每天早上醒来甚至有强烈想呕吐的感觉,虽然并没有吐出什么东西来。
  「要是在这种情况下还乱来而倒下去,反而会造成我们的麻烦。就算我们收集到了三分之二以上的联署,学校方面也会把联署活动的方式视为问题吧。最糟的情况,有可能至今为止的努力全都没有用。」
  所以才让空太与七海休息。龙之介说的都很正确,因为太过正确,所以让人火大。空太对于在这么重要的日子却没能自我管理的自己,感到很火大。
  「况且,虽然对空太很不好意思,但总不能只让青山同学一个人休息啊。对现在的她而言,是需要共犯的吧?」
  「……!」
  被这么一说,就没办法反驳了。确实如此,要是只让她一个人休息,责任感很强的七海一定会感到很懊悔。
  空太紧咬牙根,咽下了自己的窝囊。
  「青山同学还在保健室吗?」
  「是的。」
  「那么,我们一起去接小七海吧!」
  美咲活力十足地跑了出去。仁与龙之介则默默地跟在后面。
  不过,另一个人却没有动作。
  在校门前动也不动。
  只是拿着联署用的笔记本站着。
  「椎名。」
  空太对着她的背影出声叫唤。
  「空太。」
  「……」
  「还要多少?」
  「……」
  「还需要收集多少人?」
  「很多很多……」
  算起来还差了将近三百人。
  「是吗?那么,就得收集很多联署。」
  真白没有要离开校门口的意思。
  「椎名……已经结束了。」
  「你骗人。」
  「……」
  真白的眼眸蕴含着第一次看到的敌意。
  「空太骗人。」
  「我没有骗你。」
  「可是……」
  「……我没有骗你!」
  空太也想,如果这是谎言该有多好。但是,已经不行了。
  「还没收集到!」
  真白罕见地大声说道。
  「樱花庄会消失……」
  「……」
  「没收集到。」
  什么也说不出口。可以的话,空太也想继续联署活动,不想放弃,直到集满为止。不过,没有办法。已经将近七点,没有学生还留在校内。然后,明天就是毕业典礼。即使想做也没办法做,无法只靠情感来解决。空太等人面对的,正是这样的问题。
  即使无法如愿,结束的时间还是会来临。不,是已经来了。
  「请协助联署活动。」
  在空无一人的校门口,真白的情感悲伤地凋零。
  
  三月七日
  这一天的樱花庄会议纪录,没有记载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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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
发表于 2012/08/16 | 编辑


第四章 毕业典礼
  
1
  
  睁开眼睛,眼前是个轻轻摆动的可爱小屁股。
  「……青叶,今天是你啊。」
  企图用手拨开,却被细长美丽的尾巴拍打脸颊,而且还是左右来回。看来暹罗猫青叶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真过分啊你……」
  空太轻抚自己的脸颊起身。
  打了个呵欠。
  时钟的指针指着七点半。
  瑟缩在空太周围的猫咪们一起发出叫声,要求要吃饭。空太充耳不闻,仿佛要把压迫全身的倦怠感吐出般,深深叹了口气。
  「唉……天亮了啊。」
  不希望到来的早晨还是来临了。要是昨天能永远持续下去就好了。不对,昨天也发生了许多令人快喘不过气来的事,那也是地狱……硬要说的话,还是两者都不要。
  三月八日。毕业典礼的日子。
  再过一个半小时,全校学生就要集合到体育馆里,在严肃的气氛中举行毕业典礼。空太也会在其中,仁与美咲也是。还有真白、七海、龙之介跟千寻。
  「……」
  即使想象了也丝毫没有现实感。今天真的是毕业典礼吗?完全没有这种特别的情绪。昨天结束,于是今天到来,只是日期变了一天而已。
  明明是这样,但心情却与昨天明显不同。
  曾经那样紧紧束缚身体的焦躁感,不可思议地已经不知去向。就连感觉身体快要撕裂开来的后悔、联署活动最后一天什么也办不到的罪恶感,也都完全消失无踪。
  空太不经意把右手放在胸前,只剩下好像开了个洞似的极度空虚感。
  自己很明白,在更本质的部分已经理解事实。理解樱花庄即将消失的事实,还有昨天的后悔根本就没有意义……
  在这种情况下,空太也不会幼稚到说这是梦境而否定现实。痛苦的心情,至今已经尝过许多遍,对于不如人意的现实,也不知道面临过多少次了。正因为不想承认,所以才是现实。这世界就是这么回事。
  所以,空太已经很清楚了。
  也因此,内心才会感觉如此空洞。
  与放弃有些不同,有种奇妙的理解感。空太还不知道要如何形容这种感觉。
  他抚摸着跳到腿上来的白猫小光的头,若无其事地环视房内。
  视线来到床单上。原本纯白的床单上大大写着「常胜」两个字。那已经是秋天的事了。为了欢送丽塔而做了一片布幕,是美咲写的,也是NG的作品。
  「根本不是常胜,而是履战屡败吧。」
  没能收集到全校三分之二的学生联署,无法撤回拆除樱花庄的决议。再加上就空太个人来说,也没能通过资格审查会。就连打从心底希望七海能合格的甄选结果也是……
  没有任何一项是如人意的。
  空太咬着下唇抬起头来,看到房间的壁纸。大大的画作填满整面墙。那是美咲与直白合作的「银河猫瞄波隆」设定图。因为要清掉也嫌麻烦,结果,秋天以后就一直维持这个样子。
  记忆中的秋天,现在已经令人怀念。还有春天、夏天时也是。就连圣诞节或寒假,都觉得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仿佛已经在樱花庄生活了很久很久,已经跟大家共同生活了好几年。
  因为这个房间里,充满了太多的回忆。
  经常与美咲在电视前面一起打电动,也曾经把仁跟真白牵扯进来。一看到门,气势惊人地闯进来的美咲笑容,就浮现在脑海里。
  就连普通的衣柜,都有让人忘不了的回忆。那是空太第一次来到樱花庄时,不知为何美咲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也在房间的地上睡过几次。床被美咲占领的时候、丽塔来的时候、真白说要在这个房间睡觉的时候……
  马上就得离开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了。这里总有一天会被拆除。在这种情况下,没办法去思考未来。即使如此,空太仍有不得不看未来的理由。
  到目前为止没有得胜。
  正因如此,至少要成就最后一件事。
  想由衷祝福美咲与仁毕业。
  「至少这件事一定要做好。」
  想带着笑容欢送他们,想告诉他们,不用再担心任何事了。
  空太如此下定决心后,便带着猫咪们走出房间。
  走向饭厅准备吃早餐。
  途中,美咲从通往二楼的楼梯跑了下来。
  「早啊,学弟!」
  她已经身穿制服,做好出门的准备了。她没有停下脚步,在玄关穿上鞋子后便喊着「呀喝~」带着一如往常的高昂情绪飞奔出去。大门还敞开着。
  空太让远去的背影深深烙印在眼底。
  今天是最后了,是最后一次见到穿着水高制服的美咲……也是最后一次目送舞动裙襬,充满精神地飞奔出去的美咲背影了……
  今天将是一切的最后。
  空太看着美咲的背影感慨万千,这时脑袋吃了一记拳头。
  「好痛!」
  「别一大清早就发情。」
  转过头去,忍着呵欠的仁就在旁边。
  「不是那样啦。」
  「那么,难道是因为今天是最后一天,所以要把一切都烙印在眼底?」
  眼镜后面的眼睛笑了。空太完全被看穿了。
  「既然你都知道,就请不要故意说出来!」
  仁不管空太的抗议,对身影即将消失不见的美咲出声叫唤:
  「等一下,美咲!」
  紧急剎车的美咲,立刻冲刺折返回来。
  「什么事?」
  「我要跟你一起去,等我一下。」
  「我知道了!」
  美咲就像听话的小学生举手。不过,因为是举双手所以是表示万岁……或者应该说,看起来只像是熊准备袭击过来。
  仁折回走廊,大概是要回房间换衣服吧。
  乖乖坐在玄关阶梯上的美咲,像个小孩似的不断张合着伸得笔直的双脚脚尖。
  明明有话想对美咲说,一旦美咲就在眼前,脑袋就纯白得跟原稿一样,冒不出什么名言佳句。
  花猫木灵「喵~」的叫了,催促着空太倒饲料。空太只是含糊带过便往饭厅走去。
  地板发出危险的声音。大概是神经变敏感了,异常地在意起平常不太留意的事。
  与猫咪们一起来到饭厅,已经有人先到了。
  七海坐在餐桌旁平常的座位吃着早餐。
  「啊,神田同学……」
  「早啊。」
  「嗯,早安。」
  「……」
  「……」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对话。因为昨天的事,彼此间还有些尴尬,沉默让人坐立难安。空太蹲在饭厅的角落,借着喂猫咪们吃饭带过。七海则吃着吐司,避免尴尬。
  空太仍旧沉默不语,看着争先恐后吃着饲料的猫咪们。
  不过,在同一个地方,明明看到却要假装没看到也是有极限的。
  空太用眼角余光确认七海的样子,也很在意昨天哭成那样的七海状况如何。
  看来夜里也一个人哭了很久吧。只见她眼皮肿胀,鼻子下方因为面纸擦过头而变得红通通。
  「不要一直盯着我看。」
  「因为脸都扁了?」
  「竟然说女孩子很丑,神田同学真是让人讨厌。」
  空太看着故意夸张地闹别扭的七海,稍微松了口气。因为七海脸上已经不是虚假的表情,这是从得知甄试落选以来,七海那已经停止不动的时间正缓缓地再度启动的证明。
  「那是昨天青山自己说的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可以的话,希望你忘掉昨天的事。我也想忘了……」
  「……我是想要重来。」
  空太抚摸吃着饲料的猫咪的背,受到七海说的话影响,无意识地如此说道。明明不打算说这种话的,甚至连自觉都没有。
  「神田同学……」
  七海带着悲凄的表情,看着空太。空太一脸无可奈何的困扰表情。
  「抱歉。忘了我刚刚说的话吧。」
  「不,别在意……我也了解你的心情。虽然了解……那样是不行的。」
  「是啊。不行,这是不行的。」
  时间无法倒转,无法像玩游戏那样,因为对结果不满意就从储存点重新来过。要是能那么做,就不会说出这么不干脆的话,也不至于后悔说出口的话而饱尝觉得自己没用的心情了。
  吃完饲料的猫咪们,催促着还要再来一碗。
  空太在盘子里追加了一些饲料之后站起身。
  「我去叫椎名起床。」
  「啊,嗯。」
  还留着些微尴尬的气氛,空太走出饭厅。美咲还在玄关,正把空太的鞋子当飞机丢着玩。虽然希望她别这样,不过要是跟她讲话大概又会拖很久,所以空太直接走上楼梯。
  每踏出一步,脚边便发出危险的吱嘎声。
  201号室……经过美咲的房门前,来到真白的房间。
  「椎名,天亮了喔。」
  空太出声叫唤的同时,打开了202号室的房门。反正真白一定还在睡觉,所以没有响应。
  房间里头依然乱七八糟,地上散着一大堆衣服与内衣裤,还有漫画分镜稿以及原稿。
  一如往常,空太探头看了桌子底下。真白总是把那里弄得像仓鼠窝,并且睡在里面。不过不知为何,今天却没看到真白的身影。
  「椎名?」
  接着确认床上,翻开毯子,里面也没有人。空太甚至还趴在地上,看了一下床底下,不过也没看到真白。衣柜里也没有。真白不在房里,难道是去厕所吗?
  空太先走出房间。
  「椎名!」
  大声呼唤也没有响应。
  反倒是美咲冲上楼梯跑了过来。
  「怎么了?学弟?」
  「没看到椎名。」
  美咲大大歪着头。
  来到一楼,找了洗脸台、浴室还有厕所。不过,都没看到真白。
  回到饭厅,除了七海以外,龙之介也出现了。他正咬着整颗西红柿。
  「神田同学,真白呢?」
  对于空太一个人从二楼回来,七海感到奇怪。
  「她不在房里……」
  不只是房间,任何地方都找不到。
  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真白不在楼上喔。手机也不通。」
  美咲从二楼走下来,应该是找过其他房间了吧。
  「说她不在是什么意思?」
  接着,仁也走了过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办法回答这个疑问。
  心中不安骚动了起来。
  在一阵紧张气氛中,千寻出现了。她身穿有春天气息的浅色套装,应该是为了毕业典礼而打扮的。
  「老师,椎名她!」
  「我知道。」
  「……什么意思?」
  自然而然变成了带着警戒的口气,不祥的预感继续扩大膨胀,心跳持续加速。
  「这个是她要我交给你们的。」
  千寻从身后拿出来的,是一幅大画布。
  那是之前真白在美术教室所画的樱花庄的画。因为她上周末说周末也想继续画,所以空太便搬回来了。
  等千寻把画靠在饭厅墙上,空太站到画的正面。
  「已经完成了吗……」
  明明只是学校的课题,右下角却有罗马拼音的签名。
  把整个画布收进视野,这一瞬间,时间仿佛冻结了一般。意识被吸引到画的世界里去。
  这是一幅以柔和的笔触与色调呈现出樱花庄的画作。
  飘荡着怀旧感的黄昏时刻的光线,增添了画作整体温和的印象。这也更凸显了框架中艳丽盛开的樱花的存在感。
  木造两层楼建筑的破旧公寓,甚至让人觉得是闪耀着光芒、特别的地方。
  与之前还没完成时所看到的魄力完全不同,传达出来的感情不同。而且,那时尚未描绘出来的住宿生们的身影,更是深深吸引空太的目光。
  玄关前有一个与七只猫嬉戏的人的身影。
  「这个是我吗……」
  「嗯,是啊。」
  点头的人是七海。七海在画莋里,站在空太的后方一起照顾猫咪们。
  「小真白……好厉害。」
  美咲在二楼的阳台上,对着楼下的空太等人挥动双手,仿佛都可以听到挥手的声音了。
  「啊,是啊。」
  仁大概刚回来,单手拿着塞了长葱的购物袋,正要穿过大门。
  「……」
  一楼的窗户,可以看见正面对着书桌而有些在意外面状况的龙之介,视线的另一端……千寻正在樱花树下喝着罐装啤酒。
  虽然并非实际存在,却是毫不奇怪的樱花庄场景。能够身历其境感受到正在这里生活的气氛,虽然很朴素,却也因此让人感到温暖。
  只靠一幅画,就把樱花庄重要的东西全都表现出来了。
  这种心情、满溢出来的情绪,该用什么样的言语来表达呢?
  脑海中浮现的只有一个。
  虽然未曾使用过所以不太确定,不过,应该没有错。
  这个,只能称为爱吧。充满了爱意。真白直接描绘出了对樱花庄的感情。
  之前千寻也说过,在知道用言语或表情表现出情绪前,真白已经先学会用画来表达自己的心情了。
  真的就如同千寻所说的。真白办得到,这就是真白的情感,想着樱花庄的温柔情感。
  就连内心深处也被温柔地包围住。
  被舒畅安稳地治愈了。
  不过,却有个更大而且完全相反的情绪,让空太胸口隐隐作痛。
  「这算什么啊……」
  几乎要窒息了,声音颤抖着。身体……心灵仿佛要被撕裂开来一样。
  非常温柔的画作。正因如此,对空太而言,看起来却是既悲伤又寂寞的书。七海与美咲的表情也变得阴郁。仁与龙之介露出严肃的表情,千寻则是低垂着双眼。
  因为,还缺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这到底算什么啊!」
  有一个绝对不可或缺的人物,没有在画上头。
  只有真白不在画作里。
  「这样子,简直就像是……」
  无法将感受到的东西说出口。
  这样就像要承认一样,令人感到害怕。
  因为已经知道这幅画是来自真白的信息。
  ——再见。
  就连外行人也感受得出来,真白的画激烈悲痛地表现了别离。
  空太冲动地转向千寻。
  「您为什么不阻止椎名啊!」
  「我已经仔细问过『你跟神田商量过了吗』。」
  「……!」
  「要是刚来这里的真白,大概还不会做出顾虑到你已经抱持很多烦恼的这种事,说不定会找你商量。不过,多亏了你们,真白也变了。虽然说在这种情况下是不好的影响。」
  如果真白曾经来跟自己商量,自己又能做什么呢?忙碌于资格审查会的准备,又被联署活动追着跑的空太,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
  不,不对。空太早就知道真白感到烦恼了。真白之所以会拼命进行联署活动,是因为觉得樱花庄将被拆除这件事的责任在自己身上。就连七海硬撑逞强,也认为是自己害的。
  胸口诉说着疼痛,感觉好痛苦。真白前天晚上还说睡不着而跑来空太的房间。
  虽然知道真白正处于很辛苦的状态,结果还是除了收集联署、让樱花庄留下来之外,想不出其他可以赶走不安的方法。所以这两个星期以来,空太以自己的方式做了所有能做的事……
  然后,努力去做的结果就是现在这个样子。要说不甘心就没道理了,因为认真去做,结果却不顺利。
  「看了这幅画,你们应该也能理解吧。理解真白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离开的。」
  因为是很重要的地方,因为是很重要的人存在的地方,所以决定离开。因为自己在的话,樱花庄就会消失。
  画里充满难以言喻的感情。要不是打从心底想着樱花庄,是无法画出这样的作品的。
  即使是名留青史的画家,一定也画不出这幅画。当然只有真白才画得出来。因为这就是真白内心的显像。
  现在终于了解,前天晚上,真白所说的那句话的含意……
  ——我会守护樱花庄的。
  现在终于明白,那是抱持着多大的觉悟与决心,也明白了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说出口的……
  因为她知道,最后自己离开,就能够守护樱花庄。
  「那么,真白到底是去哪里了?」
  仁代替沉默不语的空太,如此问道。
  「她说要回英国,不过我不知道她打算怎么样一个人回去。因为她好像也没跟她父母或丽塔联络。」
  千寻一脸「知道我的意思吧」的表情。
  「这么说的话……」
  怎么可能不知道?真白没办法自己准备机票,就连一个人怎么搭*都不会。
  「那孩子,也变得莫名其妙啊。」
  烦恼过了头,便陷入思考的迷宫。
  这么一来……
  「也就是说,搞不好她人还在这附近吗?那事情就好办了。」
  仁对所有人如此说道。
  「我去把小真白找出来!」
  空太的眼睛自然看向饭厅的时钟。已经过了八点。
  「仁学长跟美咲学姐请先去学校。毕业典礼要是迟到就麻烦了。」
  「比起那种事,现在重要的是小真白!」
  「那个家伙说不定会迷路就这样走到学校去,所以那边就拜托仁学长跟美咲学姐。」
  最糟的状况,即使找不到真白,两人应该也能出席毕业典礼。
  「喂、喂,你打算不帮我们庆祝毕业了吗?」
  仁以一贯的调调说道。
  「不可以喔,学弟!我已经决定要让你们盛大地帮我们庆祝了!」
  「我知道。我会带椎名去,一定会赶上的。」
  除此之外,脑中已经没有其他结局了。
  「我直接到车站,青山跟赤坂找找途中的岔路或远路。」
  「嗯,我知道了。」
  七海用力点了点头。
  「别把我扯进来。」
  即使这么抱怨,龙之介也没有说不。
  听到两人回应而放心的空太,带着惊人的气势冲出玄关。
  
2
  
  骑着破烂脚踏车暴走了三分钟左右。
  空太抵达艺大前站。
  沿路没有看到真白的身影。
  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车站,说不定早就已经不知道到哪去了,因为空太起床时她已经不在了。
  就连早起的美咲都没发现,所以应该是很早,恐怕天都还没亮就出门了。
  不,现在才想这些也无济于事。
  空太没上锁就把脚踏车放在车站旁,没买车票就穿过剪票口。
  「喂!」
  惊愕的站务员出声叫住空太。
  「不好意思!我在找人!」
  空太头也不回如此说完,便来到月台。
  环视左右,没看到真白的身影。有许多通勤的上班族,以及穿着像是高中制服的人。即使如此,如果真白在,一定能够一眼就认出来。
  不在南下的月台上。
  仔细看着轨道另一侧的月台。不在前侧,至于后侧……在最尾端的地方,发现了真白。
  「找到了!」
  去年四月……真白来到这里时带着的咖啡色行李袋,用双手提在前面,就连身穿制服这一点也一样。
  「椎名!」
  空太从肚子深处呐喊出来,不过刚好在这个时间点被广播盖过了。广播说着二号线*即将进站,正是真白所在的月台。
  「可恶!」
  告知请在白线内侧候车的广播一停止,*就快到站了。
  「真白!」
  空太再次呼喊她,不过却没有用。因为二号线的*进站,真白的身影也看不见了。
  因为急躁的心情让脚不听使唤,空太还是赶往对面的月台。三步并两步冲上楼梯,已经开始气喘吁吁。不过,现在不是说丧气话的时候,一定要赶在真白搭上*前阻止她才行。要是错过了,就会赶不上毕业典礼。
  空太穿过连接月台的通道,祈祷着一定要赶上。
  下楼梯时,迎面而来刚下*的乘客。空太与他们反方向跳上月台。
  *门关闭。
  即使如此,空太还是不愿放弃,冲向即将出发的*,揍了车门一拳。拳头瞬间发热,痛觉跟着涌上来。
  空太毫不在意这种事,视线望向逐渐加速的车内。
  想至少再看一次真白的身影。
  他在月台上狂奔,奋力追着*。
  但很快就被挡在月台底端。
  大概是混在乘客当中了,到最后还是没能看到真白。
  「为什么啊!」
  空太将难以接受的情绪,投向逐渐远去的*。
  「为什么啊……」
  空太在月台底端瘫坐下来。
  走了。真白走了。明明没有人希望这样,没有人希望是这样的情况。
  空太只是专心调整呼吸。
  还在呆茫的状态下,摇摇晃晃站起身。
  搭下一班*追过去吧∣空太这么想着回到月台上。
  这时,在应该空无一人的月台上,发现了一个人影。
  是一位仿佛从绘本里头出现的妖精,站着的少女。
  是真白。
  与在对向月台看到时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姿势站着,双手拿着旅行袋,脸朝向正前方,沐浴在朝阳下而闪耀着。
  她听到空太的声音了吗?不,看起来不像。她看起来并没有发现空太的存在。
  那么,为什么……
  空太即使感到疑惑,还是松了口气跑向真白。
  「椎名。」
  他放慢速度,出声叫唤。
  「空太。」
  空太的脚步在被这么呼唤名字的时候停顿下来,像被紧紧捆绑住一般动弹不得。因为真白的声音带着浓厚的湿度,就在两人距离约三公尺的地方。
  「椎名……?」
  空太以为是自己多心了,又呼唤她一次。
  「……我不想走。」
  空太吓了一跳。转身面对空太的真白,双眸正不断落下大颗泪珠。空太感觉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能存在的东西。真白在哭泣。从来没想过真白会哭泣。第一次看到的真白的泪水,更像玻璃制品一般,将空太的思绪连根拔起。
  「我不想走。」
  簌簌滴落……潸然落下……只有真白站的那个地方,不断下着大雨。
  「告诉我,空太。」
  脚边的水泥地都被淋湿而染黑了。
  「你……」
  「我一定得走。」
  「……」
  脑袋依然一片空白。曾经想对她说的话,还有因为担心而追她到这里的情感,全都被吹跑了,完全只剩空白。
  真白的表情一如往常,清透的眼眸、微微向上的眼角,都不像正在哭泣的样子。就如同平常几乎无法判读情绪的真白一样,但是,眼泪却啪哒啪哒地滴落,就像太阳雨。然而,这个不协调的危险感,更令空太的不安骚动起来。
  「我一定要搭上*。」
  「……」
  「脚却动不了。」
  不用问也知道,她非这么做的理由。
  「我好几次都想搭上车!」
  真白强迫自己用力的声音,变调而嘶哑。
  「椎名。」
  终于能呼唤她的名字了。
  「可是!」
  真白紧握的拳头颤抖着,正与无法处理的情感奋战。
  「不要紧的,椎名。」
  「我一定得走。」
  「没关系了!」
  「我明明就不能留在樱花庄。」
  「我都说没关系了!」
  「我一定要离开才行,可是……」
  不管说什么,真白只是诅咒般不断重复着同样的话。
  「你不用离开!椎名留在樱花庄就好了!」

  「可是,那都是我害的喔?」
  盈满泪水的眼眸看着空太。眼泪仍然不断滴落,弄湿了地面。
  「那都是我害的喔?」
  只能听清楚一半的声音,叫人感觉心痛。
  「那不是椎名害的!」
  「只要我不在,就可以守护住樱花庄了喔?」
  「不是那样的!」
  「今天是毕业典礼。」
  「没错。所以我们要祝贺美咲学姐跟仁学长毕业吧?」
  「可是,笔记本没有写满!」
  「你不用觉得责任在你一个人身上。」
  「不对。都是我的错。」
  「开什么玩笑……」
  空太不希望真白如此责怪自己。樱花庄里没有任何人认为是真白的错。
  「都是我的错。」
  「开什么玩笑!」
  「……!」
  要是能说些别的就好了,要是能温柔地传达给她就好了。但是,现在的空太却做不到。只能用这种方法说出想说的话,只能这样传达想传达的事。即使如此,还是比不说要好。
  「你根本什么也搞不清楚!」
  「我很清楚!」
  「……!」
  这次轮到空太语塞了。
  「我知道都是我不对!全都是我的错!不管是樱花庄会消失不见……还是七海一直在忍耐!
  全部都是我的错!我没办法待在樱花庄到让别人觉得不愉快!我不要那样!」
  「……」
  空太真的说不出话来。感觉像是受到意想不到的反击。
  「都是我害的……」
  泪水盈眶,表现出强烈意志的眼眸直盯着空太。
  「因为我的存在才会变这样。」
  真白一味固执,正因为她的固执,在空太眼里看来非常危险。仿佛要是再多说一句,她就会出现裂痕,要是用这双手去碰触,她就会粉碎。空太做着这种不可能的想象。
  不过,对于这不可能的想象,空太的脚却畏缩了起来。
  「……」
  已经没有什么话好说。
  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心,紧紧地揪成一团。要赶快说些什么,不然……然而,面对宛如即将崩毁的真白,空太什么也没办法说。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声音。
  「你在说什么蠢话?」
  转过头去,是上气不接下气的七海。她的双手撑在膝盖上抬起脸来,调整着呼吸。在她之后,气喘吁吁的龙之介也追了上来。
  「青山。还有,连赤坂都来了……」
  七海经过空太身旁,来到真白面前,率直地说出口:
  「那才不是真白的错。」
  「可是……」
  「不要擅自连人家的挫折,也当作是真白你的东西。」
  七海的声音里带着某种烦躁。
  「……」
  真白大概也感觉出来了,不安似的微微皱着眉头。
  空太认真地犹豫着是不是该阻止七海。
  「甄试落选全都是人家的问题,只属于人家的问题。就连一公厘都跟真白无关。因为这个经验……全部都是属于人家的。」
  「可是……」
  即使如此,真白还是紧咬不放。
  「说什么没问题,也不听神田同学的忠告硬要逞强,这全都是人家自己决定的。跟真白没有关系,一点关系也没有。」
  「七海。」
  「你要是擅自觉得责任在自己身上,人家才觉得麻烦。」
  「……」
  真白脏兮兮的脸吸着鼻子。
  对于七海的每一句话,空太也开始担心真白会不会就这样崩毁。
  「七海,你在生气吗?」
  「你在说什么废话?人家看起来像是没在生气的样子吗?」
  真白稍微收起的泪水再度滴落。
  「喂、喂,青山,不用说成那样吧。」
  空太向前跨了一步。
  「神田同学请闭嘴。」
  被这么干脆地指责,空太于是后退两步。
  「可是啊,真白。」
  「什么?」
  「你为人家担心,真的让人家觉得很高兴。」
  「七海……」
  「真的很谢谢你。人家觉得很高兴。」
  七海温柔地笑了。
  「……!」
  真白的情感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所以啊,人家也不允许真白擅自说要离开。」
  仿佛被这些话推了一把,真白抱住七海,把脸埋在七海肩上。七海双手轻轻环抱住真白。
  「真白还真是要人费心照顾呢。」
  「因为,樱花庄会消失都是我害的……」
  「虽然是事实,不过那也只是理事会单方面的决定。神田跟绑马尾的好像根本就不在意。」
  原本沉默倾听的龙之介,淡然地这么说着。
  「赤坂同学说得没错。」
  七海温柔地轻拍真白的背。
  「可是……我明明不想走,却非走不可。」
  「我都说你不用离开了。」
  「我是第一次这样,所以不明白。不明白要怎么做……胸口好痛苦,一直觉得不舒服……」
  「是啊。」
  「可是,却什么也做不到……所以,我……只能做这种事。」
  「很痛苦吧。」
  「嗯……嗯……」
  看到逐渐冷静下来的真白,空*心地吐了口气。七海转过头来看着这样的空太。
  「干、干嘛啊?」
  「神田同学也是,有想说的话就说出来,没问题的。她并不会因为正在哭泣就崩毁哦。」
  「喔、喔。」
  「你对真白的眼泪还真是没有抵抗力啊。」
  不知为何,七海觉得真受不了。
  「椎名。」
  「什么事?」
  虽然说没有问题,不过一旦面对泪汪汪的脸,老实说,还是会忍不住顾虑到自己要说的话。
  「贯彻自己的任性,不就是你的可取之处吗?不用事到如今才想做些自己不想做的事。」
  「可是……要是我在,樱花庄就会消失不见。」
  大颗泪珠再度滴到月台上。
  「椎名还是没搞清楚。」
  「我很清楚……」
  「你没搞清楚啦。完全没搞清楚樱花庄这件事。」
  「我很清楚。」
  真白真的生气了,微微鼓着脸颊。
  「我所说的樱花庄啊,指的不是那个破烂的建筑物。」
  「……」
  「在那里,有美咲学姐、仁学长,有青山跟千寻老师,还有赤坂……当然要再加上椎名才是樱花庄。」
  「空太。」
  「有大家的存在才是樱花庄。」
  面对着面讲这种话,真是让人很难为情。
  「……」
  不过,因为真白直率地看着自己,所以没办法把视线别开。
  「虽然美咲学姐跟仁学长今天就要毕业,很快就会不在了……不过,那也是必要的,所以没关系。」
  「……嗯。」
  「总而言之,我想说的是……」
  「我明白了。」
  「……」
  空太带着想确认的视线看着真白。
  「没问题的。这次我真的弄清楚了。」
  「真的吗?」
  「嗯……樱花庄是因为有大家的存在,所以才是樱花庄。大家就是樱花庄。」
  「是啊,所以我都说了。」
  也许已经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不过,重要的事还是应该开口说出来,要有人清楚告诉真白比较好。可以的话,空太希望能由自己来告诉她。
  「椎名留在樱花庄就好了。或者该说,你就给我留下来!」
  「空太。」
  「就算你说要到哪里去,我也绝对会阻止你的。大家会一起阻止你。」
  「虽然就真白而言,大概没办法靠自己到哪里去吧。」
  对于七海的指摘,空太笑了。确实如此。
  「你一开始就说了吧。」
  「说什么?」
  「你说你不想走。」
  「嗯。我想留下来……我想一直待在樱花庄。」
  无限感慨的真白,更用力抱紧七海。
  「等一下、真白,很痛啦!」
  「七海没问题的。」
  真白说了任性的话。
  「什、什么跟什么啊~~!」
  对于很有真白作风的任性行径,空太发出声音大笑。
  「神、神田同学,别顾着笑,快来帮忙啦。」
  七海有些痛苦的样子。
  「七海,谢谢你。」
  「呃,你是指什么事?」
  「谢谢你为我担心。」
  「嗯。是啊。」
  「谢谢你说对我觉得很高兴。」
  「嗯。」
  「我也觉得很高兴……所以谢谢你。」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嗯、嗯……朋友。」
  真白再度把脸埋进七海肩膀,手臂也加重力道。
  「唔,就算这样,也不用抱得这么紧吧!」
  「很抱歉在你们正忙的时候打扰一下,不过差不多该到学校去了。」
  一直没说话的龙之介,用智能型手机确认时间。
  「毕业典礼就快开始了。」
  空太也看了车站的时钟。
  八点五十一分。
  毕业典礼从九点开始。
  「真白,要用跑的喔。」
  「我知道了。」
  七海牵着真白的手,开始奔跑。
  空太也从后面跟上。
  龙之介则是悠哉地走着。
  「赤坂也要用跑的。」
  空太折回去拉住龙之介的手。
  「什么!你这是在干什么?神田!」
  「你才是吧,是在悠哉个什么劲儿?」
  「要是没有上课我是不会去学校的。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不过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去!或者该说,我会把你拉过去!」
  所有人要一起见证美咲与仁隆重的仪式,并且祝福两人启程。
  众人冲上楼梯,越过一号月台,再往下跑。
  穿过剪票口来到外面,发现拦下出租车的千寻正在外头等着。
  「老师?」
  「赶快上车。」
  千寻不由分说就把大家分为两组,塞进车子里。第一辆车坐了千寻、空太与龙之介,第二辆车则载了真白与七海。
  车子马上出发。大概是听千寻说明过情况了,出租车司机先生开得飞快,显然超过法定时速限制。
  「拿去,这是你的制服。」
  千寻从副驾驶座把制服丢向空太。
  空太早就忘得一干二净,自己还穿着家居服。龙之介与七海似乎是换好制服才出门,真白也确实穿着制服。
  空太系着安全带,诡异地蠕动身体,好不容易才换上制服。
  「话说,老师,既然您要帮我们,干嘛不一开始就阻止椎名啊!」
  空太系上领带,对着副驾驶座问道。
  「你好歹也先想过再说出口吧。现在这种时局,到处都能学到不会受挫的方法,何必要身为教师的我来教啊。你们靠自己留住了真白,这件事是有意义的。就算最后不成功,还是有意义……毕竟,人类只有亲身体验过才能学到。」
  两人的视线透过后照镜对上,千寻露出表示「如何啊?」洋洋得意的表情。
  「老师的爱真是很难懂。」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丢脸的话了?」
  「最近才学会的。」
  或者该说,大概是这一个小时。
  千寻也不否认,以鼻子哼笑了一下。到底是在开心什么呢?
  在这样的对话中,出租车已经来到校门口。徒步要十五分钟的距离,搭车根本不用五分钟就到了。
  交给千寻付账,众人下了车。披上外套,扣好钮扣。
  「还剩两分钟,用跑的。」
  「我知道!」
  千寻这么训斥空太,空太抓起从后面的出租车下来的真白的手,开始全力冲刺。
  目标是体育馆。
  七海与龙之介也追了上来。过了一会儿,千寻也发着牢骚跑了起来。
  剩下一分钟……八点五十九分,空太等人抵达体育馆。

637

主题

177

存在感

36

活跃日
SOSG小说组—诺薇儿·露瑟·茜卡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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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验证团员

6楼
发表于 2012/08/16 | 编辑
3
  
  一打开体育馆的门,首先感觉到很多人的气息。浓厚的紧张感迎面撞击而来,有一股让人几乎要一屁股跌坐在地的肃静魄力。
  不过,面对这股压力,空太不觉得害怕。因为还兴奋地沉浸在赶上了的事实之中,所以并不在意。
  站在门附近的老师用责难的眼神看了过来。空太等人轻轻点头打招呼,经过以红白布幕装饰的墙边,急忙前往在校生座位。
  体育馆前方都还是空位,整齐排列着金属椅凳。在这之后,应该就是毕业生进场了。后方设置了家长的座位,几乎都坐满了。
  夹在这两者之间的,就是空太等在校生的座位。
  看来现在要进入自己班级的队伍有些困难,于是空太等人坐在在校生座位最后一排的四个空位。从右至左依序是七海、真白、空太与龙之介。
  因为是跑着进来,还上气不接下气,一停下来就开始飙汗。坐在空太隔壁第二个座位的七海,用手扇着脸。
  「空太,好热。」
  真白以淡然的表情抱怨着。
  「没关系,我也很热。」
  「神田同学,我不太懂你那个没关系的意思。」
  「没关系,我也不懂。」
  真白与七海带着失礼的目光看了过来。
  「真是的,为什么连我都要做这种事……」
  左边的龙之介也呼吸困难,擦着额头上的汗水。
  「都是神田害的,明天一定会肌肉酸痛。」
  「是你太弱了吧。」
  不过,因为真的跑了不少距离,说不定空太也得为明天先做好心理准备。
  在进行这些若无其事的对话时,麦克风开启的噪音刺激耳膜。
  体育馆内瞬间一片静悄悄。只有许多人的气息释放出浓厚的存在感,安稳地坐在这个地方。
  在旁边的麦克风前,看到了千寻的身影。没听她说过要担任毕业典礼司仪的事,所以觉得有些意外。大概是因为奔跑过来,发型跟套装有些凌乱。站在后方的小春,为她整理头发与服装。
  时间刚好是九点。
  千寻深呼吸后开口了:
  「马上开始第二十九届*颁发仪式。」
  要开始了。不,是已经开始了。
  「请全体人员起立。」
  可以感觉到有人屏住了呼吸。
  「毕业生进场。」
  以此为信号,音乐科一、二年级生的现场演奏,从体育馆的右前方传了过来。让沉默变得盛大华丽,动人的音色,更凸显出严肃的气氛。
  为了欢迎毕业生,会场里自然被温暖的掌声包围。
  每班排成一列的毕业生们,缓缓走在正中央通道的红地毯上,沐浴在闪个不停的闪光灯下。
  美术科打头阵的,是空太很熟悉的人物……美咲。不知道她在开心什么,只见她满脸灿烂的笑容。不,美咲基本上都是这样。
  胸前佩戴着类似樱花的饰品。所有的毕业生都戴着。
  「啊,对了。这个。」
  突然想起什么事的七海,从制服口袋里拿出同样的花饰。大约是手掌心的大小。她递给空太、真白与龙之介。仔细一看,所有的在校生手上都有拿着。
  在毕业典礼的最后,有个要把花丢到毕业生头上、祝贺他们离开学校的活动。
  紧接在美术科后面的,是音乐科的毕业生队伍。空太在其中看到了姬宫沙织的身影,毕竟今天还是不方便戴着耳机。沙织大概是察觉到空太的视线,瞥了这边一眼。然后有些惊讶的样子,很快又转为满足的微笑。总觉得说不定是从美咲或仁那里听说了。
  艺术科的两个班级进场后,接着是普通科。
  前学生会长馆林总一郎从旁边走过。接着在几个人之后,看到了仁的身影。仁察觉到空太等人后,也同样嘴角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终于,所有班级进场完毕。演奏也配合停了下来。
  掌声停下之后,紧张的寂静再度支配着体育馆。
  所有人就座。
  「典礼开始。」
  毕业生的进场结束后,毕业典礼便平和地开始进行。
  开场的致词结束后,接着是齐唱国歌,再来便是重头戏颁发*。千寻把麦克风前的位置让给各班导师,每班一名代表接着上台。
  在所有人全神注目之下,从校长手上领取*的毕业生回到座位。本以为美术科的代表会是美咲,所以当其他学生上台时,稍微感到惊讶及失望。
  「不是美咲。」
  真白也一副觉得很可惜的样子这么说着。
  音乐科是由沙织威风凛凛地领取*。仁的班级则是总一郎,伸得笔直的背脊令人印象深刻,是这种活动的最佳人选。不愧是前学生会长。
  *的颁发仪式慢慢进行,结束之后,会场的紧张感多少缓和了一些。
  心不在焉听着校长的致词,紧接着的贵宾致词,介绍的是理事会会长。空太为了记得他的长相,一直盯着他看。他是一位蓄胡、年过五十的男性。空太从中途开始就几乎是瞪着他,真白与七海也一脸想说什么似的直盯着他。只有龙之介很无聊地打呵欠,偶尔还闭上眼睛打算睡觉。
  花不到五分钟时间的理事会会长致词也结束,介绍完贵宾后,心神不定的情绪再度袭来。
  流程已经过了一半,毕业典礼正逐渐接近最后的瞬间。有种典礼正加速进行的感觉。
  贺电也结束后,接着是在校生代表致欢送词。现任学生会长的二年级生被叫到名字,便走到前方。
  缓慢而清晰的声音,叙述着与毕业生的回忆。迎新会时,第一次与学长姐们见面……一起参加社团,一起流汗……在宿舍的共同生活受到很多指导……体育祭及文化祭时共同炒热气氛现任学生会长以逐渐变得激动的声音说着。
  即使各自的回忆不同,却也让空太有了共鸣。
  脑海中回想起的,是在樱花庄度过的日子。空太想起的「第一次」,不是入学典礼或迎新会,而是第一次到樱花庄那天的事。
  一年级的夏天,被学校发现养了白猫小光,被叫到校长室的那天,空太从一般宿舍被放逐了。对于是否能在被称为问题学生巢穴的樱花庄里存活下去,实在感到很不安。
  接着,最初的第一天,可以说尽是些更加深不安的事。本以为就算是樱花庄,住在里面的好歹同样都是人类,没想到最先遇到的竟然是外星人。原本深信应该是正经的老师,却是个嫌麻烦的人,一点也不可靠。再加上,还把足不出户的茧居族龙之介误认为是鬼,实在是糟透了。就连早上才泰然地回来的仁,都几乎要让人觉得算很正常了。
  虽然现在能够笑着回想,不过当时可是认真地烦恼「要是待在这里就惨了」,整天都想着要离开樱花庄。
  在那之后,发生了许多事。包含好的与不好的。对空太而言,在水高度过的日子,就等同于在樱花庄所度过的时光。
  在这其中,总是有美咲的存在、有仁的存在、有龙之介的存在,有真白以及七海的存在。当然还有千寻。
  因为有大家,所以才能喜欢上曾经那么讨厌的樱花庄。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认为除了这里以外没有其他地方了。
  收纳在相簿里令人怀念的日子,被回忆起来之后又消失,让空太热泪盈眶,鼻子深处微微酸了起来。
  四周也传出啜泣的声音。
  在校生代表令人感动的欢送词,以「继承自学长姐们的水高魂,我们会继续守护下去」的决心做为结语。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空太的胸口。
  空太等人守护不了。
  守护不了樱花庄。
  念完欢送词的现任学生会长回到自己的座位。
  就在这个时候,空太的手碰到了某个东西。温暖的触感。坐在隔壁的真白握住了空太的手,眼睛直视着前方。
  就空太看来,就像是「还不能让典礼结束」的无言抗议。
  真白的另一只手,握着七海的手。七海为了掩饰眼角的泪水擦拭着。
  「接着,毕业生代表致答词。」
  千寻透过麦克风如此说道。剩下的流程已经不多,致答词结束之后,就是致赠纪念品、合唱毕业歌、合唱校歌,然后是闭幕致词,接着就结束了。
  正当空太这么想的瞬间——
  仿佛岩浆蓄积已久的感情,一口气冲到脑门喷出火来。
  ——不要。
  全身吼叫着不想就这样结束。
  不对,不是吼叫,而是哭喊。
  七海不再隐藏夺眶而出的泪水,紧咬着牙,无法忍受吞咽不下的悔恨。
  就连龙之介都一副乖巧的样子。
  真白紧紧握住手。
  不能就这样结束。樱花庄的最后不能是这种形式,「樱花庄魂」不是这样的东西。
  之前,空太曾对龙之介说过,不论结果如何,就算大家一起进行的联署活动会成为最后的回忆也无所谓。空太一直相信那个心情,真心觉得这样就好了。可是,现在这一瞬间,那些全都成了谎言。
  这种形式怎么可能无所谓?
  接着,空太的身体便被不甘愿的情感驱使,冲动地想要站起身。
  就在这个时候……
  「致答词,毕业生代表,上井草美咲。」
  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抬起头的空太与七海同时露出不解的反应,真白则是不断眨眼。对于意外的发展,龙之介也注视着前方确认。
  「是。」
  没多久,美咲开朗的声音响彻体育馆。
  没有听错。这是怎么回事?空太的身体自然回到椅子上。
  一直以为致答词会是由前学生会长馆林总一郎进行。之前在学校遇到的时候,记得他也说过要讨论致答词的事。
  看来似乎是所有人都有同样的想法,会场上引起一阵骚动。
  明显变得吵杂,每个人都开始心神不宁。
  大约在前面三排的座位上,与七海交情很好的高崎茧向朋友本庄弥生投以「这是怎么回事」的视线。弥生寻找七海的身影回过头来,想寻求答案。七海则回以「不清楚」的讯息。
  空太发现不同于这两人的视线,有个剃着小平头的学生,是住在一般宿舍时的室友宫原大地。他带着有些伤脑筋的表情,试探性看着空太。
  空太摇摇头表示「不知道」。接着,大地立刻做出「了解」的嘴型,转回前方。
  最平静不下来的,是站在体育馆两侧的老师们。与旁边的人窃窃私语,讨论着是不是该阻止她。不过,有许多贵宾与家长来参加的这种情况,看来是想打断也打断不了毕业典礼流程。
  毫不在意这样紧张的气氛,美咲脚步轻盈地走到前方设在舞台正面的讲台,转过来面向会场全体人员,表情十分认真。
  美咲从口袋里拿出写了草稿的纸张。
  摊开纸张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了出去。美咲笔直地伸出双手,把稿子拿到面前。
  骚动声停止,毕业典礼的紧张来到最高点。
  在这样的气氛下,美咲发出第一声:
  「又到了让人期待尚处于生硬状态的樱花花苞,仿佛受到春季温暖的邀约般,缓缓膨胀并绽放的季节了。在这个肌肤能够感受到新季节来临的好日子里,我们三年级生得以一起迎接毕业。承蒙各位贵宾、各位家长莅临,能够举行如此盛大的毕业典礼,敬表感谢。谨代表毕业生,由衷致上谢意。」
  在周遭屏息之下念出来的开场白,是不像美咲作风的拘谨致词。说话方式的节奏及情绪也很保守,比平时成熟许多。可以感觉到原本惊慌失措的老师们,逐渐恢复冷静,甚至还有露骨地呼了口气的老师。
  在这行列的一端,应该多少知道内情的千寻闭着眼睛倾听美咲的致答词,完全无视身旁试着打听出什么的小春。站在后方的保健室老师莲田小夜子,则是双手交叉在胸前,看着事情的发展。
  「时光飞逝,回过神来发觉已经要毕业了。虽然曾想再留下来一年,几天前与某位老师商量过留级的事,不过却被拒绝,还要我一定要毕业。本人打从心底感到遗憾。」
  毕业生与在校生席间,微微传出笑声。
  虽然其实并不是什么好笑的事……因为美咲真的曾找千寻商量过。刚刚才松一口气的老师们,脸很快又变僵了。
  「第一次穿过水高的校门,正好是三年前还是国中生的时候。因为国中恩师的推荐,所以才知道这所水明艺术大学附属高等学校的存在。」
  应该不了解状况的家长之间,也开始微微飘荡起骚动的气氛。虽然很些微,但似乎已经感觉到这个状况并不是原来安排好的。
  「我决定报考水高,是为了要在这个学校交朋友。」
  这个部分之前已经听仁说过。不会察言观色的美咲,曾经在团体中很突兀而被孤立……
  「我在国中的时候,没有可称为朋友的对象。不过,如果在这个学校……在水高,说不定可以找到伙伴——国中时的恩师热心地如此推荐。」
  感觉得到杂音正一点一点消失。即使多少有些俏皮的样子,但念着稿子的美咲态度或声音,丝毫没有在开玩笑,非常认真,连空太都是第一次见到美咲这样的表情。
  「收到合格通知的时候,我高兴得把通知单给捏烂了。光是通过考试,就像是自己已经交到朋友了。」
  美咲太过兴奋,一定把文件都揉得皱巴巴了吧。还可以想象出说着「你在干什么」并把通知单摊平的仁的样子。
  「从那之后过了三年,我在水高度过了绝对不算短的宝贵时间。现在,我打从心底觉得,能够进入这间学校实在是太好了。」
  现场全体都仔细倾听着美咲说话,意识全集中在一点上。空太、真白、七海、龙之介、其他的二年级生、一年级生、毕业生,还有老师们也同样注视着美咲。就连贵宾以及毕业生家长们,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
  「在这三年的期间,我得到了非常重要的伙伴,有了珍贵的邂逅。这些伙伴们一起度过欢乐时光、难过的时候相互依偎,而且包容我想哭泣的心情。今天,我能以如此神清气爽的心情迎接毕业,都是多亏了在水高相遇的伙伴们。在同个时期进入水高,并且一起度过共同的岁月,不知道是偶然还是命运。只是,唯独有一件事我很清楚。」
  这时,美咲从稿子上抬起脸来,笔直凝视着空太等人。
  美咲似乎轻轻笑了。不过,她的视线很快又回到稿子上。
  「我很清楚……支持我们相遇的,是名为樱花庄的学生宿舍。」
  美咲抬起胸膛如此说道,打从心底引以为傲。她的言语、态度,还有腼腆的脸……如此说着。
  一听到樱花庄这个名字的老师们,露出愁眉苦脸的表情。不过,毕业生与在校生都乖乖等着美咲接下来的致词,没有丝毫的笑声或吵杂声。这大概是美咲愉悦的态度使然吧。
  「我入学后一个星期就被赶出一般宿舍,一个人搬到樱花庄了。」
  真白更用力地握住空太的手,几乎令人感到疼痛。不过,现在却让人感觉舒畅,深信彼此的心是紧紧相系的。
  「樱花庄里,一开始只有我跟监督老师千寻老师两个人,是个很凄凉悲伤的地方。」
  带着鼻音的七海小声喃喃「是这样啊」。空太也不知道这件事,一旦想象那个地方只有两个人,就真的开始觉得寂寞。因为全部房间都住了人的现在,实在是太热闹吵杂,已经变得很理所当然……不过,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
  「我在这个听不到任何人的笑声,就连说话声都听不到的地方,开始了我的高中生活。这样跟国中时没两样,我还是一个人。」
  那个时候,美咲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呢?明明是为了交朋友而来到水高,却立刻被流放到樱花庄。
  「搬到樱花庄来的第一个夜晚……我一间间看了空无一物的房间,描绘了一个梦想。我梦想着某天樱花庄的房间都住满了人,这个寂静的地方充满欢笑声的日子到来。」
  轻轻闭上眼睛,便浮现出美咲独自一人打扫空房间的身影。为了不管何时谁来住都没问题,清理得一尘不染。空太的房间也是因为美咲整理过,即使建筑物老旧,房间却很干净。
  「结果,同年级的仁就搬到樱花庄来了。」
  致答词的美咲,视线已经不在稿子上。仿佛凝视着回忆,探索沉睡在心中的词汇般,编织着情感。
  「升上二年级之后,低一个年级的DRAGON,还有学弟让樱花庄热闹起来。」
  让樱花庄变热闹的人应该是美咲。美咲是樱花庄的太阳,总是以闪耀的笑容照亮那个地方。所以,樱花庄才会快乐,笑容从没停过,总是听得到欢笑声。
  空太从没想过原来美咲是这么想的。不过,好开心。再也没有比能成为太阳的力量更令人开心的事了。美咲的情感刺穿胸膛,泪水自然渗出眼角。止不住鼻子深处的酸楚,瓦解也只是迟早的问题。
  「幸福的每一天来到我的身边,学弟总是把我的话听到最后,也陪我彻夜打电动。不管我怎么把他耍得团团转,他都不曾离开我,也不曾把视线从我的身上移开。虽然仁一直要我多少节制点,可是我却办不到。快乐的心情每天自然涌现,怎么可能抑制得了?因为这样的时光,是我一直以来所期盼的。」
  视野逐渐模糊,阻挡不了了。
  「早上说『早安』,回来的时候说『我回来了』。有人回来时便说着『你回来啦』前去迎接。这样的每一天真的很快乐。」
  没想到这些细节都能如此令人怀念地在脑海中苏醒。从来不知道单纯的打招呼对美咲而言有这样的意义。
  「放学后经过商店街去买东西,一起准备晚餐,边吃饭边聊天,互相抢夺配菜也很开心。」
  空太在心中吐槽「那不是互相抢夺,只是单方面抢走而已」。即使边吸着鼻子,还是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就连打扫浴室跟整理庭院里的杂草……与大家一起度过的所有时光,对我而言都是无可取代的瞬间。」
  让每天都变得很闪亮的,明明是美咲。空太等人只是顺着她做而已……
  「至今总是把大家耍得团团转,我要向大家道歉。对不起。」
  没有什么事是要她道歉的。
  因为有美咲在,自己才能全力奔跑。
  因为有仁在,才能不考虑后果就安心地猛力冲刺。
  「有千寻、仁、DRAGON、学弟在,光是这样就已经幸福得让人觉得害怕,没想到第三年,小真白也来了。夏天时连小七海都来了。」
  七海紧闭双唇,凝视着美咲,想把她的身影烙印在脑海里。不过,不知道以她那热泪盈眶的双眸是不是能够顺利办到。
  「真的觉得好幸福。因为那一天……搬到樱花庄那天我所描绘的梦想,在第三年的夏天终于实现了。」
  六个房间全部住满,樱花庄被欢笑声包围。
  就连空太也已经看不清楚前方,身旁真白的眼眶也湿润了。
  笔直看着前方的龙之介,轻轻吸了鼻子。
  不只是这样。
  从毕业生的座位传来了呜咽声。音乐科的队伍里,沙织用手帕擦拭眼泪。就连旁边不知道名字的女学生,肩膀也颤抖着,大概是把美咲说的话带进自己的回忆里了吧。
  「每当樱花庄又住进一个人,我心中的空洞也逐渐消失。不仅如此,内心变得温暖,每天都过得很开心,会自然露出笑容。就是这样的时光。」
  美咲的话,仿佛春天向阳般温柔包围会场。
  「许多人都说我很开朗,说我很有朝气,说我很吵。不过,我之所以能够这样,都是因为有樱花庄的大家。」
  七海发出呜咽声。
  「对我而言,大家就是最棒的礼物。」
  止不住满溢而出的情感。
  「你们还记得吗?第一次来到樱花庄那天的事。这些对我而言,全都是与大家相遇、永远忘不了的珍贵日子。」
  当然,怎么可能会忘记?怎么可能忘得了?
  当时不知为何,美咲在房间的衣柜里,空太还被误以为是小偷。
  「小七海搬家的时候,我擅自把你的行李从一般宿舍搬过来,让你吓了一跳。因为一想到房间全都要住满了,我就完全忍耐不了。我从以前就一直觉得,要是另一个人是小七海就好了。」
  七海哭着点点头。
  「在那个地方度过的所有时光,对我而言是最重要的宝物。即使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每天都是我忘不了的回忆。」
  这对空太而言也一样。大家都一样。
  「尤其是最后这一年,连续发生了仿佛作梦一样的事情。」
  不想把目光从已扭曲模糊的视野里的美咲身上移开。
  「春天增加了意想不到的伙伴,就是已经身为画家活跃于全世界的小真白。我喜欢小真白的眼睛,对她的眼睛一见钟情。一开始小真白就用跟看别人一样的视线看着我。无论什么时候,都用如同看着其他人的目光看着我。」
  「美咲。」真白用微小的声音呼唤了她的名字。
  「夏天的时候,为了举办小七海的欢迎会,曾经晚上偷偷潜入学校的游泳池。换上泳装玩闹,还在池畔吃着樱花庄惯例的火锅。最后被警卫叔叔发现,就慌张地逃走了。我跑在最前面,大家都跟了上来。」
  七海大概是想起了没穿内裤冲刺,被泪水沾湿了的脸微微地露出苦笑。空太也笑了。
  「从游泳池回家的路上,跟大家一起仰望的美丽星空,鲜明地烙印在我的记忆里。」
  空太闭上眼睛,也立刻回想起来。秋天即将到来的满天星空,仿佛什么地方都去得了的那一天……在那之后过了半年,现在空太等人在这里。虽然发生过很多事,但终于来到了现在这一刻。
  「夏末还在樱花庄的庭院放烟火。」
  苦涩的回忆刺痛胸口。那是第一次挑战「来做游戏吧」报告的日子。什么也没发挥,只是被打趴在地的空太,回到家后受到樱花庄的大家温暖迎接。之后放烟火嬉闹,让空太忘了痛楚。因为一如往常的美咲与仁就在那里,所以空太也能恢复成平常的自己。
  也许就只是在一起而已。但是,就因为在一起,所以心灵也逐渐连结在一起。
  即使没有意识到,光是存在于那里,就能成为彼此的力量。

  即使回忆有所不同,美咲说的话让毕业生与在校生内心都产生了共鸣。只要过着住宿生活,就会有学长姐与学弟妹互相合作的情况,只要参加社团活动,就会被时而严厉时而温柔地对待吧。往前一看,有位把脸埋在手帕里的一年级女学生,在她斜后方的男同学,则是拼命想隐藏泪水。真白的同班同学深谷志穗受到旁边女孩子的感染,也跟着哭了起来。
  无论是毕业生或在校生,每个人都回想起了曾经发光的日子,都沉浸在曾经闪耀的时光里。正因为已经逝去,所以才觉得爱惜;因为已经无法回到过去,所以才感到难过不舍……每个人都想起了自己也曾有过那样珍贵的瞬间。
  「秋天的文化祭,樱花庄的伙伴们一起制作了参与的作品。『银河猫喵波隆』是我第一次跟别人合作的最棒杰作。樱花庄的伙伴们,让我实现了一直以来想做的事,让我学会了什么是与别人共同合作的喜悦。」
  那件事真的让人很开心。空太以前所未有最棒的形式,体验了创作的喜悦,以及与伙伴共同分享喜悦的幸福。观众的狂热与兴奋,让空太的身体因欢喜而颤抖。正因为知道了那个快感……正因为有了那个经验,所以即使自己的状况并不顺利,却还是不断萌生想再尝试的心情,还想再感受那种情绪高昂的感觉。那真的是最棒的一瞬间……下次想与真白及美咲共同创作空太作着这样的梦。
  然而,即使撇开这些不谈,文化祭的创作也是非常单纯地令人觉得开心。
  午休时间在顶楼开的策进会议,每次都谈论得很热烈。
  也许会被认为太乐观,不过即使因为预定失误而导致日程危机时,也觉得只要有大家在总会有办法。
  最后的几天几乎都在熬夜,大家情绪高昂到了诡异的地步。
  辛苦的事让人很开心,忙碌变成了无限的能量。
  正因如此,还想跟这些成员们一起做些什么,还想不断地创作。因为曾经快乐得让人巴不得那样的时光能够一直持续下去。
  这样的记忆也同样刻划在大家的心中,令人感到很开心。能够拥有同样的时光、同样的感觉及同样的心情,就单纯令人觉得开心。这不是仅属于空太,而是属于大家的回忆。
  「冬天的时候,也发生过彼此发生冲突而导致气氛尴尬的事。并非没有过争执或吵架,也会有自己不愉快或让别人不愉快的时候。还曾有过因为不如意而觉得很痛苦,因此想逃离或试图放弃不管的时候。」
  没错,正是如此。在欢乐的日子背后,也有过相同程度的痛苦。有时察觉自己的渺小而变得厌恶自己,有时觉得没有任何想做的事的自己很悲惨。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能达到目标而陷入不安……这种事也经常发生。
  不过这种时候,仁总是会若无其事地与空太聊天,时而稳重,时而故意说出严苛的重话,也曾经为了空太说出自己没出息的真心话。
  美咲则是不由分说就把没精神的空太耍得团团转,把能量分给了空太。
  「不过,在不如意的日子前方,今天这个日子终于来临。不是每天都是大晴天,我认为因为有雨天,所以微小的感情种子才能发芽,并且绽放出新关系的花朵。因为不成熟而彼此伤害,所以也能彼此原谅。所以我在这个学校……在樱花庄所体验到的,全部都是不可或缺的重要经验。」
  即使美咲还说着樱花庄的事,已经没有人产生动摇了。会场笼罩在想听完美咲致答词的气氛当中,连老师们也听得入神。
  胸口发热、眼头发热,连内心都逐渐炙热了起来。
  空太已经把自己完全交给撼动全身的这份情感。
  无须隐瞒,哭泣并不是丢脸的事,即使真心话全摊在阳光下也无所谓。
  所以,要听到最后。
  毫无遗漏地倾听,以身心接受、刻画……
  美咲最后的讯息。
  「迎接毕业这一天的到来,充满内心的情绪只有一个。想对在这个地方相遇的一切,致上感谢之意。感谢水高的所有同学,感谢支持水高的老师们,感谢住在这里的所有人……感谢与我有关的所有事……请让我说声谢谢。」
  无论是曾交谈过的每句话,或是共同度过的每分每秒,都不可能正确无误地完全记得,一定会有所遗漏。也许有很多到了明天就会忘记、像米粒般的小事。因为,我们曾经每天都在一起。
  「最后,对于在樱花庄相遇的最棒伙伴,我想献上这些话。」
  这微小颗粒的累积,每天一点一滴堆积起来。
  「谢谢你们一直陪伴我到现在!比感谢还要更感谢你们。」
  然后,空太的头上变成了回忆的流星群,美丽地降临了。
  空太的泪水落在体育馆的地毯上。
  「所以,我不需要祝福的话语。我已经从樱花庄的大家手上接受了好多、好多双手也抱不完的满满幸福了!我今天将双手怀抱着满满的幸福,从水高毕业!」
  这时,美咲也终于哽咽了。吸鼻涕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了出来。
  过了大约十秒的沉默。
  已经结束了吗——正这么想的时候,美咲再度抬起头来,对着会场用力说道:
  「现在,樱花庄正面临被拆除的危机。」
  仿佛使尽最后的力气诉说着。
  「请不要破坏我……我们最重要的樱花庄!拜托大家,请在场的各位把力量借给我们!」
  美咲带着因泪水而变得脏兮兮的脸,缓缓低下头。
  空太以眼角余光寻找仁的身影。因为长得高,即使在队伍中也很容易辨识。空太与环视周围的仁视线对上了。他正在笑,他的眼睛在微笑,始终沉稳地笑着。这时,空太终于明白了。这番答词是两人一起准备的……
  空太只觉得佩服,这根本就学不来。不愧是美咲跟仁,不愧是空太最喜爱的两位学长姐。
  用这么短的时间解救了一切,获得救赎。
  不论是空太在联署活动最后一天,什么也没能做到的后悔……或是活动未能开花结果的痛苦……甚至是七海因为忍耐而变更严重的伤痕……以及认为樱花庄要被拆除,原因出在自己身上而把自己逼入绝境的真白的心……
  还有,空太虽然下定决心参加毕业典礼,却依然无法接受的心情,也全都获得救赎……
  豪迈地用与众不同的方式,拯救了一切的一切。被原谅了,被认为并没有做错,认同至今这段日子都有存在的意义……最后以很有樱花庄作风的方式,温柔地环抱了空太等人。
  真正想要感谢的,应该是空太。
  因为樱花庄有美咲和仁的存在……所以才能度过如此美好的高中生活。虽然乱七八糟,却也因为这样才能经历各种感情。困为被卷入麻烦事,才能度过尽情欢笑、尽情哭泣、尽情悲叹,并且抬头挺胸说自己比谁都要幸福的日子,度过了让人想大声炫耀的每一天。
  同时,自己也能为了目标而努力。
  「请把力量借给我们。」
  直到最后,美咲与仁都没有放弃,下定决心要守护樱花庄。现在也像这样守护了身为学弟妹的空太等人。
  太棒了。能与这么了不起的学长姐一起度过高中生活,只能说太棒了。
  「给我适可而止!」
  这时插话进来的人是满脸通红的校长。
  「不要这么任性,回座位去。」
  「这并不是什么任性。」
  立刻过来支持的,是来到美咲身旁的仁。
  「校长应该也知道她的名字吧。」
  仁的态度始终沉稳冷静。
  「我当然知道。」
  「不只是校长,我想全校学生都知道她是谁。」
  仁说得仿佛在讲自己的事。
  「那又怎么样?」
  「那么,校长一定也知道这个吧。」
  仁如此挑衅,实在是个好演员。
  「原本水高毕业典礼的致答词,是由『学年榜首代表进行』的。」
  校长的脸色明显变了。
  「我记得,往年会由前学生会长致答词的情况,通常是学年榜首谢绝,再不然就是前学生会长本身就是学年榜首。」
  「即便如此,也没有人同意你们可以擅自提毕业典礼的答词。」
  「可是,答词的稿子应该己经提出过啰?今天早上,前学生会长馆林总一郎应该有说要更换吧?」
  「什么!」
  校长将视线朝向教务主任确认。
  「因为是重要的答词稿,应该不会因为嫌麻烦而没看过吧?」
  教务主任因为心虚而把视线别开了。
  「总、总之,管你们有什么理由,你们把毕业典礼当成什么了!」
  「是我们毕业生重要的舞台吧?」
  仁这么装傻,校长已经达到忍耐的极限,向旁边的老师们发出指示。男老师们涌上前,企图制止美咲与仁。不过,在美咲被抓到之前,仁便从中阻挡。
  仁立刻就被压制住了。
  美咲利用仁拖延的时间,轻快地跳上讲台逃跑。其他老师们追了上去。
  再这样下去,美咲也很快就会被抓住。
  空太一这么想,身体就动了起来,毫不在意会弄湿制服的袖子,用力擦干眼泪。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空太跳离在校生的行列,跳上正中央的红色地毯。
  接着以丹田大喊:
  「真正要说感谢的,其实是我们!」
  瞬间,仿佛时间静止了。毕业生、在校生、教职员、家长、来宾……现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空太身上。不过,那又如何?
  空太毫不在意。
  「因为学长姐们温暖地接受在一般宿舍待不下去的我们,所以我们才有今天!」
  「别说了,神田。」
  从后方接近的男老师架住空太。
  「怎么能不说!」
  空太对背后的老师大喊。可以察觉老师瞬间吓了一跳,即使如此,加上后来过来帮忙的其他老师,空太被两人的体重压制在地上。
  不过空太不打算就这样闭嘴。
  身体已经完全靠感性动作了。
  「被赶出一般宿舍……不知道未来如何是好而感到不安的我们,是学长姐为我们提供了樱花庄这个容身之处!」
  即使喉咙都嘶哑了,只有这份心情一定要传达出去。
  「没有与周围格格不入!也不是孤单一个人!有欢笑、有哭泣……虽然也许跟一般不同,不过多亏了学长姐们,我们才能过最棒的高中生活!」
  「给我适可而止。」
  空太的头被强压在地板上,终于没办法发出声音。
  「嘎呜!」
  只能发出野兽般不成言语的吶喊,实在是叫人不耐烦。
  「不管发生什么事,学长姐们总是会跳出来成为众矢之的。当我们感到犹豫的时候,你们总是会先起身行动并且拉我们一把!就连今天也是,事前完全没告诉我们要做这样的事!」
  如此扯开喉咙大喊的人,正是七海。声音响遍整个体育馆,任谁都听得很清楚。
  好开心,因为七海帮自己说出了想说的话。
  停不下来。满溢出来的情感停不下来。
  七海也被拼命想阻止她的老师抓住手臂。
  空太使尽力气,把脸抬起来。
  视野角落看到了白皙纤细的腿。空人对这双腿有印象。是真白。
  「我喜欢樱花庄。」
  虽然绝对称不上大声,不过真白坚毅的声音,在体育馆里扩散开来。
  「不要夺走我们的樱花庄。」
  似乎就连老师也不敢对真白出手。因为要是让她受伤了,麻烦的反而是他们自己。
  全场再度安静下来。
  某人趁这个时候开口说话了。
  「快说啊,神田!」
  划破寂静的一道声音。是听过的声音。
  「樱花庄不是只有这点程度吧!」
  那是宫原大地的声音。
  「七海,加油!」
  茧与弥生的声援紧接着传了过来。
  「椎名同学,加油!」
  这次则是以志穗为中心的美术科二年级生。
  一位老师大声责备,要大家安静。
  不过,却是反效果。
  「上啊,樱花庄!」
  「樱花庄,赞喔!」
  「请加油!」
  「这才是樱花庄!」
  接二连三地传出声音。有毕业生、在校生、三年级与三年级生,男同学与女同学都有。
  空太被压制住,环视周遭。不管是左边还是右边,都是认识的脸孔。几乎都是这两个星期以来认识的脸。
  空太等人确实没有收集到全校三分之二的学生联署,不过收集到了大约四百人的联署……而现在这些成为了空太等人的力量。
  大家跟着打拍子,响起了「樱花庄欢呼」。
  这两个星期的联署活动并没有白费,空太等人期盼留下樱花庄的心情,已经传达出去了,拼命的情感已经传达出去了。
  与刚才不同意义的眼泪满溢而出。是与人心相同温度的温暖眼泪。
  已经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
  「把话说到最后!神田!」
  大地的话从背后推了空太一把,空太就这样背负着老师站起身来。
  用力把氧气吸到肺里。
  接着,仿佛宣言般再度吶喊:
  「我们还想再跟学长姐们在一起!还想一起做更多的蠢事!还有很多很多事都还没做!」
  樱花庄欢呼自然停了下来。
  「学弟!」
  美咲从讲台上跳下来,笔直跑了过来。
  「什么都没办法回报你们!我们总是受到照顾,却什么也没能回报给学长姐们!请不要对我们说感谢!其实我根本就不希望你们毕业!接下来的日子也还想跟你们在一起!」
  即使难看也无所谓,只要能把想表达的心情全部表达出来,怎么样都无所谓。
  跑过来的美咲,在空太眼前停下脚步。终于被追上来的体育老师给抓住了。
  「没问题的。」
  即使被老师从背后架住,美咲的声音依然温柔。
  「因为学弟还有一年的高中生活啊。」
  并且露出开朗的笑容。
  「可是,学长姐们不在了!」
  空太的脸,已经沾满了泪水跟鼻水。
  「所以啊,学弟要与接下来入学的学弟的学弟们,度过不输给我们曾经共度的时光,最棒的一年!」
  全场都屏住气息,注视着樱花庄住宿生们。
  「我们没能做的事、还没做的事,全部都要去做喔!」
  「学姐……」
  「上井草学姐。」
  「美咲……」
  七海与真白也哽咽了。
  「所以,不要哭哭啼啼的!」
  美咲伸手指向他们这么说着。
  「我会为学弟加油的!我会为大家加油的!我会为樱花庄加油的!」
  美咲都已经这么说了,当然也只能做了。
  「怎么不回答?」
  即使被老师拉着,美咲还是这么问道。
  「是……」
  好不容易挤出声音。
  「没有精神!」
  空太对直白与七海使了眼色。三个人同时点头之后,带着情感打从心底响应:
  「是!」
  这时,空太再度被压制在地上。
  「咕!」
  肺部遭到压迫,发出含糊的声音。美咲虽然也在抵抗,不过看来对手是五名老师,似乎也逃脱不了了。
  收拾会场的混乱,终于逐渐恢复平静。不过,却没有了毕业典礼原来的紧张感。
  现场飘荡着扫兴的气氛。没有人开口说话。已经无法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了。
  「真是的。」
  在尴尬的气氛中,有人说话了。
  一个脚步声逐渐靠近。空太被压制住,好不容易转过头去,发现龙之介一副受不了的表情出现在正中央的红地毯上,逐渐往空太靠近。
  「这世界上还真是走到哪里都尽是些蠢蛋啊。」
  「赤坂。」
  「你说什么?」
  体育老师立刻想抓住龙之介。
  「就是这个样子,所以我才会说你们的课根本不值得听。」
  龙之介依然毫不畏惧,以平常的傲慢态度直接了当地如此说道。
  感觉得到老师的血液冲向脑袋。
  「你还不明白吗?察言观色一下吧。整个会场已经确实站在我们这一边了。」
  停下脚步的体育老师试探性看着周遭。
  如同龙之介所说,包含来宾与家长在内,对部分采取强硬手段的老师们投以冷漠的视线。
  体育老师喉头哽住,低声呻吟着。
  「老师们也该承认了吧?」
  如此说着从毕业生行列里走出来的,是个意外的人物。前学生会长馆林总一郎。
  「我听说原本樱花庄就是为了让艺术科学生不受社会框架限制,发展才能所设立的宿舍。」
  他的声音仿佛朗读着课本般沉稳。
  「无论事情经过为何,在樱花庄生活的他们,不是已经成为符合樱花庄原来存在意义的学生了吗?」
  也许被社会排除在外,不过相对的也拥有像美咲或真白那样无与伦比的才能。
  空太稍微思考了一下是否该乖乖觉得高兴。因为这样根本就完全被当成怪人了。
  「我并不是说不守规定的他们是对的。老实说,我觉得他们根本是问题学生。不过,在水高度过了三年的岁月,在内心某处,我确实是很羡慕樱花庄这些不随波逐流、忠于自己想法,并且强烈结合在一起的人。会这么想的人,恐怕不只我一个吧。」
  宛如同意总一郎的说词一般,无论是毕业生或在校生,每个人都微微低着头,就像要把视线从过去自己的心虚别开似的……
  被压制住的仁,很满足地看着这个情况。
  「现今社会上,只要做了与别人不同的事,就必然会产生摩擦,并且显得格格不入,这确实是事实。因此,我们自然学会了踌躇,误解了协调性的意义,逐渐习惯去察言观色。不过,我认为有时候会把这当作除罪的借口,不正眼看待可能性,在还没开始前就躲在壳里,只是越来越擅长寻找不动手的理由,以及停下脚步的借口。其实真正应该去面对的,是开始以及继续下去的理由才对。」
  每个人都咽了口水,聆听总一郎说话。
  「正因如此,如果可以,我很想对过去躲在胆怯的壳里的自己说,迎接毕业的这一天……别再犹豫了。」
  总一郎缓缓吐了口气。
  「教会我这些事的人并不是老师,而是樱花庄的这一票人。没能度过像他们这样的高中生活,是我这三年来唯一的遗憾。」
  总一郎以真挚的眼神凝视着校长,仿佛在倾诉什么一样。
  他不再开口说话时,毕业典礼的会场面临不知道第几次的寂静。
  大约过了十秒,担任司仪的千寻手握麦克风说:
  「校长,可以在这个现场进行决议吗?」
  「什么意思?」
  「全校学生刚好都集合在这里,可以决议是否赞成撤回拆除樱花庄一事。」
  教务主任在校长耳边说了悄悄话。
  校长稍微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大概是判断为了收拾这个情况,也只剩下这个办法了。
  「那么,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千寻把麦克风递给被放开来的仁。仁毫不犹豫地把麦克风推给总一郎。
  「为什么是我啊?」
  总一郎小声地向仁抱怨。
  即使如此,他还是理解了这也没办法,便把麦克风凑到嘴边。
  「那么,赞成撤回拆除决议的人请举手。」
  「那样一点也不有趣啦~~!」
  这时美咲插话进来。
  「不然,要怎么做?」
  美咲不理会提出不满的总一郎,跑上讲台。接着,拿下别在胸前的樱花饰品高举在头上。
  即使不说明其中的意义,在场全部的人也已经明白了。
  空太捡起因为刚才的骚动而掉落的花饰,转过头去,看到真白、七海,还有龙之介都在身旁,手上都拿着樱花。
  只有一个想法。
  「那么,赞成的人……」
  总一郎的声音没能清楚地听到最后。
  下一瞬间,体育馆被狂热与兴奋包围。
  早一步开始绽放盛开的樱花。

4
  
  轻薄的云朵,悠游在三月清透的天空。
  「天空好蓝啊。」
  仁心情很好地说着。
  「是啊。」
  空太的回应很没精神。
  「怎么啦?学弟,垂头丧气的样子。」
  「当然会垂头丧气啦!为什么毕业典礼这一天,我们要在外面罚站啊!」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态。
  之后……为了回收被丢出去的花饰,休息了几十分钟,典礼才从致答词的部分重新进行。
  只是引起问题的空太等人樱花庄住宿生不被允许参加典礼,被罚排一列站在体育馆外。
  「总比被强迫毫无意义地坐在狭窄的空间好。」
  龙之介操作智能型手机,正在进行某项作业。
  「能够这么想的你实在是很了不起啊。」
  从体育馆里传出总一郎朗读的正经答词。
  「这种情况之后,前学生会长也很难做人了吧。」
  仁对这状况完全乐在其中。
  「实在是很让人同情。」
  不过,总一郎也提供协助了,不然美咲应该没办法致答词。
  「仁学长。」
  「嗯?」
  「那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那个是哪个?」
  「答词啦。明明自己很清楚,请不要还这样反问我。」
  真白与七海大概感到好奇,也等着仁的回答。
  「嗯,还刚开始的时候吧。要是联署能够成功,那当然是最好的。要是不行,就要先拟出备案。因为不保证会成功,所以我也挺担心的。还好很成功呢。」
  「干嘛不先告诉我们啊?」
  「就是说啊。」
  七海怨恨地诉说着不满。
  「要是说了,青山同学一定会反对吧?」
  「那当然啊。不过就算我反对,学长姐还是会做吧。」
  确实如此。
  要是会听劝而罢手,一开始就不会去做了。
  「不要这样责怪我们啦,至少最后让我们做点有学长姐风范的事吧。」
  口气轻佻的仁,不知道哪些才是真心话。
  「不过,确实是很精彩的战略。」
  龙之介依然看着智能型手机的屏幕。
  「以致答词来诱导人心,接着让大家看到老师们不恰当的处置,并且制造出不得不反对拆除樱花庄的气氛之后,再进行表决。在那样的状况下,即使没有联署的学生也会跟着起哄丢花。」
  「被你这么一分析,总觉得听起来很像是什么严重的诈欺行为耶。」
  似乎也有些像是洗脑。
  「总觉得你说得没错。」
  七海的表情变得僵硬。
  「因为即使每个人有所差异,但毕业典礼本来就多少会沉浸在感伤的气氛里吧?一想到我们利用了这一点,就……」
  确实,胸口被罪恶感刺痛着。
  「仁学长,你该不会连这个都计算在内了吧?」
  「不要把我讲得好像穷凶恶极一样啦。只不过,我认为想突破道理,就只能仰赖情感了。毕竟,人还是感情的动物。」
  「结果是完美的就好啰,小七海!」
  「你所谓的结果,是我们在毕典礼当天在外面罚站耶……」
  七海一副受不了的样子。
  「不过,太好了。」
  真白喃喃自语。
  「真的是太好了。接下来也能在一起。」
  「嗯,是啊。」
  因为樱花庄平安无事,拆除一事已经取消。明年也能一起在这个地方生活。
  「樱花庄是永远不灭的喔~~!」
  美咲向天空高举拳头,空太也紧接着呐喊「不灭啦!」,这时体育馆的门被打开了。
  「你们可不可以安静一点!」
  传来了责骂的声音。
  「空太害我们被骂了。」
  「神田同学,要安静点喔。」
  「为什么不责怪美咲学姐?这样很奇怪吧?」
  大家不由得笑了出来。这又不可思议地让人觉得好笑,大家全都笑开怀。
  「不过,要我们安静是不可能的吧。」
  仁露出坏心眼的笑容。
  「是啊。」
  对此只能表示同意。
  他以为站在这里的六个人是谁啊?我们可是问题学生的巢穴樱花庄的学生呢。
  这时,门再度打开了。
  还以为又要挨骂了,没想到却是千寻走了出来,闷不吭声地加入空太等人的行列。
  「老师,怎么了吗?」
  「校长叫我也出来罚站。」
  「谨表哀悼。」
  「真是的。之后只能尽情欺负神田来发泄了。」
  「你本来就该被罚站!」
  这时候,有四个人影逐渐靠近。一看到他们的脸,众人自然发出惊愕的声音。
  「咦?为什么?」
  原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千石同学拜托我们来,说是希望我们协助阻止拆除樱花庄。」
  如此回答的是站在最前面的和希。其他三个人也差不多是同样年纪,不,应该是同年,因为曾经在电玩杂志的报导上看过。那是初期通过「来做游戏吧」的审查,并且与和希一起制作游戏的成员。之后,四个人成立了公司,现在已经是拥有上百位员工的软件公司中坚人物。
  「不过看起来已经轮不到我们出场了。」
  相对于挖苦般的说词,和希的表情看来却非常愉快,就像是对于轮不到自己出场感到高兴。
  「藤泽,我们先走啰。」
  最后而看起来很难相处的男性,带着另外两个人往校门走去。
  「你也赶快回去吧。」
  「都把人叫出来了,未免太无情了吧。」
  确实是很无情。不过,千寻无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好不容易才想让千石同学欠我人情,然后再邀你出来约会的耶。」
  对于这番发言,美咲、仁、七海都明显做出反应。真白大概也感兴趣,大大睁着双眼。
  「你就是这样才没用。就算没借口,只要能让我免费喝酒,我随时都会接受你的邀约。」
  千寻把脸撇开,如此说道。
  「那么,等我顺道去了银行之后,再跟你联络啰。」
  和希开玩笑似的笑了笑,之后便离开了。
  空太等人的视线集中在千寻身上。千寻假装没注意到。
  「千寻的春天也来了呢。」
  千寻即使被仁调侃,也没打算回应。
  毕业典礼看来进行得很顺利,致赠纪念品的流程也已经结束。
  过了一会儿,体育馆内传出管弦乐的伴奏声。
  开始合唱毕业歌。
  从半掩的门缝往里面看,看到了正优雅演奏小提琴的沙织。
  每年的毕业歌都是由三年级生投票决定想唱的歌曲。今年则是曾被选为NHK奥运官方主题曲的流行歌曲。
  前奏结束之后,充满魄力的大合唱涌现。
  称之为合音还太拙劣,音准也乱七八糟,却满载了各自的情感,拥有表达诉求的力量。
  引发共鸣的歌词刺痛胸口。配合歌由,想起了昨天的自己,便觉得快要窒息了。唤起以前的回忆……唤醒至今为止曲折的路程。
  首先唱出声音的人是美咲。她朝着天空舒畅地放声歌唱。
  接着,过了一小节,仁也将自己的声音重叠上去。
  空太与真白、七海对看一眼,也一起放声歌唱。
  龙之介困惑地笑了笑,即使如此,还是发现他的脚正跟着打拍子。
  今天,美咲与仁毕业了。
  一想到这里,眼泪又夺眶而出。不想收起眼泪,只是放声高唱,想藉由歌唱传达某件事。
  所谓的某件事,大概是指接下来还有无限的未来。今天并不是结束,而是崭新的开始。

5
  
  重新举行的毕业典礼,比表定时间晚了一个小时,终于顺利结束。
  结束之后,空太、真白、七海、美咲、仁、龙之介六人被带到校长室,接受了大约两个小时的说教。中途千寻也加入空太等人的行列,被教训了一番。
  明明是来自校长宝贵的训话,却因为不断重复「你们几个实在是……」这句话,中途便开始忙着数他到底说了几次,结果脑袋里什么也没留下。
  「以后要特别注意……话虽如此,今天你们两位就毕业了呢。」
  最后校长硬是做了总结。
  在离开校长室前,真白亲口告诉校长自己是为了成为漫画家才来日本的。虽然校长一脸无法置信的表情,不过在那样的毕业典礼之后,大概也不想说什么了吧。正因为是在毕业典礼之后,校长应该也能理解真白是认真的。
  校长承诺尊重真白的意思,并将对理事会说明原委。
  空太等人离开校长室,已经是将近下午两点的事了。
  「啊~~好累。今天真是惨兮兮。」
  仁缓缓走在前往校门的路上,一边仲着懒腰。
  「还不是你害的……」
  六位学生与一名老师,随意排列往前移动。仁与美咲的手上握着装了*的筒子,美咲还把它当成指挥棒把玩。
  「没想到毕业典礼这天会被说教。」
  说着叹了口气。
  对于仁与美咲来说,这可是最后一个上学日。
  所有人穿过校门,自然而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校舍。
  「该说三年来承蒙照顾了吗?」
  仁虽然开玩笑似的说着,眼神看来却有些寂寞。
  「承蒙照顾了~~!」
  美咲紧接着开口。这个人则是完全开朗到不行。
  没有人特别发出指示,大家再度三三两两地迈开脚步。
  空太与仁殿后,前面是龙之介,再往前是千寻,最前面则是以美咲为中心,与真白和七海走在一起。
  七海从走出学校便一直低着头,吸着鼻涕。
  「小七海是爱哭鬼!」
  「我才没哭呢。」
  不,明明显然在哭。
  「根本就没说服力……」
  小小声地吐槽后,转过头来的七海以锐利的眼神瞪了一眼。
  「有在哭。」
  放着不管就算了,真白却还落井下石。
  「我没在哭啦!」
  「那从你眼睛流下来的是什么?」
  这次轮到千寻。
  「那是……」
  七海为之语塞。
  「那一定是口水了。」
  真白说道。
  「对啦!」
  七海开始用奇怪的方式自暴自弃。
  「真是肮脏的女人。」
  龙之介自言自语。
  「全都是上井草学姐害的啦……那样实在太卑鄙了……」
  七海接着嘀嘀咕咕地发起牢骚。大概是指致答词的事吧。
  「空太赶快安慰她吧。」
  仁从背后推了空太一把,空太往前走去。
  「学弟,击掌!」
  虽然搞不太懂状况,不过与美咲击掌后,两人变换了位置。空太走到真白与七海之间,美咲退到仁的身旁,挽着他的手臂。
  感情好是件好事。
  「我真的没在哭喔。」
  眼睛红通通的七海瞪过来。
  「我知道啦。」
  「真的吗?」
  「真的啦。」
  「那就好……」
  她像鸭子般噘起嘴。
  穿过儿童公园时,美咲突然玩起了猜拳。回过神来,就连龙之介跟千寻也被牵扯进来,最输的人要帮所有人拿东西。
  赢了猜拳也笑,输了也笑。真白输了的时候,空太被迫成为搬运工。
  猜拳猜腻了,就开始玩捉迷藏,又腻了就开始其他的游戏,就这样一边玩一边走回家。不管做什么都很快乐,欢笑声从没断过。
  就这样,平常只要走十分钟的路程,这天空太等人花了一个小时才回到家。
  抵达樱花庄后,今天就要结束了。大概正因为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感觉,所以才会像蠢蛋一样花了特别多时间。
  即便如此,还是逐渐接近樱花庄,走过缓坡,回到空太等人住惯的老旧木造两层楼公寓建筑。
  大家一度停在门前,没有人开口说话。
  「空太。」
  第一个开口的人是真白。
  「什么事?」
  「照片。」
  「喔喔。」
  被她这么一说,空太就懂了。这么说来,之前曾经跟真白说过,在美咲与仁毕业之前,所有人要来拍张照。就在樱花庄前……
  「我就想到会有这种事,所以随身带着数字相机喔~~!」
  美咲从书包里拿出银色的数字相机。
  没有人发牢骚。
  美咲把数字相机拿给空太后,冲进了樱花庄里。
  「学姐,不是要拍照吗!」
  完全搞不懂是怎么回事。
  美咲不理会茫然的空太等人,很快地带着七只猫回来。
  看来似乎是想让猫咪们也一起入镜。
  「来吧,要拍啰,学弟!」
  气势十足。
  空太把门当作三脚架,将包含猫咪在内的所有成员收进镜头里。接着,设定好时间。
  「快点,学弟!」
  「我知道啦!」
  「学弟,这里!这里!」
  冲刺滑进美咲为自己保留的正中央的位置。
  微微向前蹲避免挡到别人的这一瞬间……
  「喔!」
  伴随着勇猛的吆喝声,美咲跳上了空太的背。
  「等一下,上井草学姐!」
  「美咲,太狡猾了。」
  站在两旁的真白与七海,比空太早一步提出抗议。
  真白立刻抓住空太的右手臂。
  「你在干什么……」
  这句话没能讲到最后。空太背上的美咲说着「耶~~」向镜头摆出胜利姿势,又因为头上还有一只猫,结果完全失去平衡而向前倒下,被压垮在地上。
  在猫叫声中,隐约听到快门的声音。
  「赶快来看看,到底拍了什么样有趣的照片。」
  仁马上前往确认。
  空太还趴着被美咲压在地上。
  「美咲学姐,请赶快让开啦!」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马啦!」
  现在并不是该正常响应疑问的时候。
  「喔,拍得很不错嘛。」
  看着照片的仁露出很满足的神情。
  也让还被当成美咲坐骑的空太看了照片。
  美咲从背后探头出来看,喷在脖子上的气息感觉有些搔痒。真白与七海则从两侧探出头来。
  正如仁所说的,照片拍得很不错。不过一点也不像纪念照就是了……
  照片意外捕捉到空太摔倒的一瞬间,拍到空太开着嘴、慌张的痴呆样。背后则是满脸笑容、对着镜头比出胜利姿势的美咲。
  抓住右手臂的真白,带着不满的视线看着空太。不,看起来有点像是在闹脾气地瞪着空太。
  站在另一侧的七海,则是有些害羞地低着头,拘谨地用手指抓着空太的手肘边。动作可爱得让看照片的人都不禁要害羞起来了。
  视线集中在七海身上。
  「这、这个,不是啦。」
  「我什么都还没说喔。」
  仁坏心眼地笑了。
  「只、只是因为神田同学的手肘上沾到东西而已。」
  「算了,既然青山同学这么说了,那就当作是这样吧。」
  「说、说的也是。」
  不知如何是好的空太,顺势抓住了仁伸出的援手。
  在一旁的真白来回看着空太与七海,仿佛陷入沉思般低声喃喃。
  总之,空太先假装没注意到,继续看了照片的其他部分。
  「话说回来,这张照片……只有美咲学姐看着镜头嘛。」
  仁窃笑着看着快倒下的空太,千寻则是把脸撇开打着呵欠。龙之介竟然还从书包里拿出平板计算机玩,完全不把相机镜头的存在当一回事。当然,猫咪们也是各做各的……
  不过,不论是谁都会觉得这样比较有樱花庄的风格吧。虽然实在不像纪念照,却也没有人提出要重新拍。
  
  三月八日
  这天的樱花庄会议纪录上,贴了一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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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
发表于 2012/08/16 | 编辑


第五章 启程的日子

1
  
  毕业典礼当晚,庆祝派对一直持续到深夜。话虽如此,其实也只是在樱花庄饭厅里煮火锅,互相抢着配菜,就像以前一样,一起度过热闹喧嚣的时光。
  在这样喧闹的祭典结束后过了一晚,樱花庄里又急速恢复日常生活。
  空太、真白、七海、龙之介四个人,理所当然地还有第三学期,不得不去学校。
  空太叫醒睡在桌子底下的真白,帮她准备换穿的衣服,整理好睡翘的头发,再让她吃早餐……完成平常早上的工作后,一起去上学。
  与以往不同的是,要走出玄关的时候——
  「慢走~~!」
  「路上小心喔。」
  由美咲与仁如此目送大家出门。
  美咲这时仿佛复活一般,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因为进行联署活动而停摆的动画制作上。作业好像渐入佳境,让人怀疑她是什么时间才睡觉的。
  仁则开始慢慢整理房间。在去大阪之前,好像还有些时间却又不是那么充裕,还要到那边去找房子、办理入学手续、与家人或朋友联系,也忙碌地到处奔走。
  即使如此,仁与美咲两人似乎一有时间就会讨论今后的事。仁要去念大阪的大学;美咲直升水明艺术大学的影像学系。两人之间多出了搭新干线要两个半小时的距离。
  不过,彼此的意见似乎是并行线,就空太所看到的,实在不觉得有什么进展。
  「我说啊,美咲。我应该说过我要在这四年内,专心学习写剧本吧?」
  「嗯,所以就折衷,一起住在名古屋吧。」
  「每天搭新干线上学吗?那还真是帅气啊。」
  「就是说吧!」
  相对于满脸笑容的美咲,就连仁也只能直摇头。两人之间的想法差距太大,几乎每天都在进行类似的对话。
  不过这是属于两人之间的问题,空太也只能默默关切守护。
  
  过了一星期之后,期末考来临,空太等人也没办法太悠哉地度过剩下的时间。
  不过,这样就好了。
  美咲与仁毕业后,即将离开樱花庄。
  只要想开口,就会有说也说不尽的情感涌现。
  不管有多少时间都不够用,彼此想说的话,毕业典礼时应该都已经说了。所以,这样就好了。
  一如往常地度过剩下的时光,相信其中必定有意义。
  正因为大家都有这样的想法,所以樱花庄才会是这么平稳的气氛吧。
  期末考结束后,空太也逐渐开始面对资格审查会的结果了。
  期末考最后一天的星期五晚上,和希挪出时间为空太仔细说明审查会的气氛、参加成员的反应、审查时的提问以及新创意等。
  听完和希的说明之后,空太有几乎一整个星期陷入完全失魂的状态。
  老实说,又变得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从和希那边听到的审查会内容,其实并不差。
  如同之前和希所说,最主要的失败原因,是因为有同样是音乐游戏的主题排在同一天的审查会。而且预测竞争的另一方销售数量高出许多,而且被判断可信度很高。
  比起这样的情况,倒不如被明确指责是能力不足要来得好。
  完全搞不清楚到底该反省什么,下次该做些什么。这跟自己以前的经验与习惯完全不同。
  在讨论的时候,和希并未对困惑的空太提出明确的建议。
  和希一定知道解决方法,一定知道答案。不过,空太却不想问。
  因为在内心某处觉得必须靠自己爬起来,并且找到前进的方向。所以,即使只有一点点也无所谓,空太已经下定决心要治愈落选的创伤,并且做好再度踏上起点的心理准备。
  「藤泽先生,这一次承蒙您多方的照顾了。真的让我学习了很多。」
  两人道别的时候,空太这么说了。
  「加油。」
  和希只是这么说完便温柔地笑了,表情看起来像是对什么感到怀念似的。
  
  空太恢复像人类的思考,是在考卷全部发还的时候。
  每经过一天,虽然步调很慢,但空太逐渐能了解不知如何应付的未知敌人是什么了。
  给予重大契机的人正是真白。
  放学回家的路上,空太想买电玩杂志而到了车站前的书店,在里面看到了连载真月漫画的少女漫画杂志。真白所画的女性角色上了封面,这一期的扉页彩页也是真白的漫画。
  在手绘的彩页上,一句对白也没有,只靠距离感完全表现出男女因吵架而尴尬的气氛。跟她刚来到樱花庄的时候相比,在漫画上表现的情感描写有了明显的进步。
  不过,真白从未以此为傲,当然也从没炫耀过。
  即使出版社寄来样书,她也只是大致翻过,立刻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再度回到书桌前,专注画下一次的原稿。
  真白专心地不断画漫画的背影,教会了自己。
  在有限的框架里,真白也确实挤下别人,获得现在每个月的连载漫画。赢得封面、扉页彩页的宝座,也因此每天面对原稿,直到累得睡着为止。即使赢了,她还是持续努力。真白在这样的舞台上一路过关斩将,并且取得胜利。
  敌人存在于自己心里,也存在于外在。空太所挑战的资格审查会,也是彼此竞争有限的预算,就像是大风吹抢椅子游戏的战场。
  在突破报告关卡之前,是对自己的战役。好不容易胜利之后,才能打开第一道门。天真地期待道路会就此开启。不过,等待着充满成就感的空太的,却是看不见尽头、无限辽阔的世界。
  穿过第一道门所来到的地方,是竞争的世界。
  接下来,则要与世上所有的游戏竞争。即将被制作出来的所有游戏,都会阻挡空太的去路。就连和希做的游戏,也会成为对手,不得不去竞争。
  一想到这里,腿几乎快瘫软了。
  不过,要是因为颤抖而停下脚步,就会看不见自己想看的景色,无法到达真白所在的地方。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并不是知道能与广阔的世界竞争就结束了。下次,人将会在另一个更高的次元,再度回到与自己的战役。就像现在的真白一样。
  这大概是永无止境的战役。不,也许是自己决定结束的战役。一旦感到满足,那就是终点了。不过只要不觉得满足,就会是永远没有终点的道路。由自己去开疆拓荒,为了找寻自己的方向,去开拓道路。如果没了光亮,即使要切开黑暗也在所不惜……
  虽然还有些懵懵懂懂,不过空太总觉得自己明白了。以前一直看不到的真白,虽然现在依然看不到,不过自己大概知道还有几道门、还有多少距离。
  要是通过资格审查会,可能就不会察觉到这些事了吧。正因未能企画化,所以停下脚步,看看四周,有了重新检视自己的时间。多亏如此才能走到这一步。
  虽然有一半以上是因为不服输,不过自己已经能够说出这样就好了。
  这么一来,脸颊的肌肉也自然放松了。
  「空太,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不,我没有很开心啊。」
  「你在笑。」
  「谁在笑了……」
  空太摸着脸颊确认,发现肌肉放松了。
  「很恶心。」
  「就算你真的这么觉得,也偷偷放在心里就好了!」
  「不可能的。」
  「总是会有办法吧!」
  「我已经压抑不住这份情感了。」
  「这个台词,我比较想在其他场景听到!」
  空太已经开始能在上学途中与真白这么聊天了。
  
  自己能这么平静,大概是受到比空太更多的打击、比空太还要茫然过日子的七海就在身边的关系。
  开始进行联署活动的时候,七海打工的轮班已经减少为每星期三天,毕业典礼之后,也还维持着悠哉的步调。
  以往排在每周末的课程也已经结束,因此多了很多时间。
  昨天是星期六,空太到院子晒衣服的时候,看到七海坐在走廊边茫然望着天空。今天星期日,到饭厅去拿饮料的时候,看到她用手托腮看着时钟。
  「周末还真是漫长啊。」
  甚至还说出这样的自言自语。
  空太出声叫她:
  「青山?」
  「什么事?」
  「没有……只是觉得你看起来很闲的样子。」
  「因为突然多出了很多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七海带着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说道。
  不过这样就好了。对于现在的七海而言,休息是必要的……
  「有时间的话,要不要到处走走玩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句话,期末考一结束,七海就跟班上同学去唱卡拉OK,还到隔壁车站逛街去了。
  不过,太阳下山后一回到樱花庄,不知为何却露出疲累的表情。
  「不好玩吗?」
  「倒也不是啦,只是……」
  「只是什么?」
  「出去玩乐,就会有种罪恶感……或者该说静不下来。」
  七海补上「真是吃亏的个性呢」这么一句话,结果还是最常待在饭厅里发呆。
  从毕业典礼的隔天起,墙上就装饰着一幅画。
  是真白画的樱花庄。
  只是有些地方跟之前不同。
  与猫嬉闹的空太身旁,多了真白蹲着的身影。她的手伸向白猫小光,温柔地抚着它的背。
  不过,实际上只要真白想伸手抚摸,猫咪就会逃走……
  前几天也跟美咲一起挑战喂猫咪吃饭,不过完全没有猫想吃真白手上的饲料,七只猫都围绕在美咲身边。
  「你对猫咪们做了什么啊?」
  「空太没教育好。」
  「不对,问题绝对在你身上。一定是野生本能感觉到了危险。」
  「野生,还真厉害。」
  真白说着,很羡慕似的看着与猫咪嬉戏的美咲。
  看腻了之后,真白便仔细看着毕业典礼当天拍的照片。
  「你喜欢这张照片吗?」
  「不知道。」
  不然为什么会看得那么入神呢?空太几乎每天都会目击真白看着照片的身影。她紧闭着嘴唇,像是在思考什么似的。虽然也许只是自己想太多了……
  「知道了再告诉我吧。」
  「嗯……」
  就像这样,时光不经意缓缓流逝,终于第三学期也即将结束。
  接着,春假开始。又过了几天,仁出发的日子很快就来临了。
  
2
  
  三月二十八日,星期一。一大早就是万里无云的睛空。
  发动汽车引擎的美咲催促着,空太便到103号室去叫仁。
  「仁学长,差不多该出发了。」
  只剩下床铺与书桌的房间里,仁背对着门站在窗边。
  「仁学长?」
  「我听到了。」
  仁转过头来,环视没了生活感的房间。上午已经请搬家业者先把行李送过去了。即使是六张塌塌米大的房间,东西变得这么少,看来就显得很宽敞。
  「总觉得很奇妙呢。」
  仁仿佛自言自语般喃喃说着。
  「原本觉得这是我的房间,不过一旦变得这样光溜溜,意外地就觉得没有什么好眷恋的。」
  「以仁学长的情况来说,应该是因为老是在外面过夜吧。」
  「在学长要出发的时候,竟然说这么过分的话啊。」
  「我只是说出事实而已。」
  空太与仁嘴角都带着笑容。像这样的对话,今后也将不复见,让人觉得好寂寞。虽然寂寞,但已经不再说出口,也不表现出来了。
  「那么,走吧。」
  拿起放在门口的包包,仁很快地走向玄关。
  穿上鞋子,系紧鞋带。走到外面,只回头看了樱花庄一眼。
  正好迎接盛开时期的樱花,仿佛在祝福仁启程出发。
  「……」
  仁将樱花庄满满收进视野里,什么话也没说。
  他的侧脸正微微露出笑容。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虽然很想问看看,不过仁一定会顾左右而言他,不肯说出来吧。所以空太也决定不开口问。
  有些事最好是留藏在自己心中。
  况且,只要再过一年,空太也会了解。一年后再知道就好了。
  美咲坐上在樱花庄前回转的车,仁坐在副驾驶座,空太则坐在副驾驶座后面。隔壁是硬被拉进来的龙之介,第三排则是真白与七海。
  所有人要送仁到新干线车站。遗憾的是,千寻因为工作所以没办法去。
  「那你就随便努力努力吧。然后,心血来潮的时候就回来看看吧。」
  千寻出门的时候,跟仁说了充满嫌麻烦老师风格的话。
  「如果千寻叫我回来参加结婚典礼,我一定会马上跑回来的。」
  仁也丝毫不输给她。
  在前进的车子里,仁变得很多话。樱花庄的事、前学生会长的事、已经前往奥地利的皓皓的事……说完之后,就连看到的景色也都一一留下感想。
  美咲大概在专心开车,反倒几乎什么话也没说。
  
  抵达车站后,把车停在附近的停车场,所有人来到月台送仁。
  「我明明都说送到剪票口就好了。」
  大家当然无视仁说的话。
  美咲把出门前亲手制作的便当,默默递给仁。
  「谢了。」
  「嗯……」
  广播告知前往大阪的列车即将进站。
  往东京方向看过去,如同时刻表所排定的,列车进站了。
  列车缓缓减速,在停止线前停了下来。
  预防乘客摔落的闸门开启,过了一会儿,列车的门也开了。没有人从七号车厢走出来,排队的人依序上了车。
  「我得走了。」
  仁也排在队伍的最后,踏上了登车梯。
  仁站在脚踏板上,转过头来。
  美咲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始终只是低着头。
  「真是的,你那是什么表情啊?」
  仁下到月台。
  笔直走到美咲面前。
  「仁。」
  惊讶的美咲抬起头来。
  「我还是受不了分隔两地!仁不在的话,我就会觉得不安!」
  「我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不是的。我只是想要更确定的东西。」
  美咲紧握着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仿佛在祈祷一般。
  仁微弯着腰,亲吻了美咲的额头。
  事出突然,空太与七海茫然张大了嘴,真白也紧盯着不放。
  即使如此,美咲脸上的不安并没有消失。
  「还嫌不够的话,这个先交给你保管。」
  仁拿出了一个可爱的信封。
  「这个是……」
  空太对交到美咲手上的信封有印象。那是之前美咲塞进仁鞋柜里的情书。
  如果里面东西没换过,那就是两个人的结婚登记书。
  「等我回来之后,就去缴交这个吧。」
  「仁!」
  美咲紧紧抱住仁。
  这时响起了告知新干线发车的铃声。
  美咲充分体会体温之后才放手。
  仁在即将发车的最后一刻,回到新干线车厢内。
  安全门关上,接着列车门也关上。
  流线型的美丽车身立刻动了起来。大家不断挥手,直到看不到列车为止。
  就这样,仁从樱花庄离巢了。
  
3
  
  这学期也即将结束了。
  三月三十一日。
  日期一变动,就到了新的季节。对空太而言,是在水高迎接的第三个春天。
  在这之前,还有另一个重要的人要启程了。
  这一天,美咲终于要离开樱花庄了。
  盛开的樱花,花瓣漫天飞舞飘落。
  在樱花树下,把美咲最后的行李堆进侧边印有搬家公司LOGO的货车里。
  业者大哥关上车厢门后,对美咲说已经都准备好了。
  别离的时刻来临。
  帮忙指示行李要怎么堆叠的美咲,跑到在门外违远看着的空太等人身边。在眼前停下脚步,接着露出笑容。
  「千寻,三年来承蒙你的照顾了。」
  美咲行礼致意。
  「就是说啊,再也没有像你这么乱七八糟的学生了。」
  「小真白跟小七海也要保重喔。」
  「美咲……」
  真白紧紧抱着美咲。
  「上井草学姐……」
  七海也红了眼眶。
  「不要哭,小七海。我要念的是水明艺术大学,所以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话、话是这么说没错……」
  确实如此,只要想见面,随时都能再见。不过,接下来如果没有想要见面,大概就见不到面了。这也是事实。这不但与以往完全不同,即使明知是要往前迈进,内心深处还是不禁觉得寂寞,鼻子深处有些湿润。即使到了这一天,也完全无法想象、不愿去想象没有美咲声音的樱花庄会是什么气氛。
  「DRAGON也要去学校喔!」
  「我会出席三分之二的课。」
  龙之介一如往常。
  「学弟!」
  对于说不出话来的空太,美咲展现了美咲风格的笑容。
  「樱花庄就交给你啰!」
  总觉得美咲的表情看来格外成熟,是即将启程的表情。所以,绝对不能让她担心。
  「是的,请交给我吧。」
  美咲温柔地拍了拍真白的背,真白终于放开美咲。
  「那么,再会了!」
  「好的。」
  美咲坐上副驾驶座。
  引擎发动。
  宽版的轮胎,仿佛紧抓着柏油路般开始转动。
  美咲从全开的车窗探出身子挥挥手。
  空太等人也用全身回应。
  美咲逐渐远去。
  一阵春天的强风,樱花随之飘落。
  「赤坂。」
  「干嘛?」
  「一个人也能制作游戏吗?」
  「……」
  龙之介像要试探空太的真意,以斜眼看了过来。
  「我看到美咲学姐就会觉得,因为想做才去做,如果只是制作,现在我一个人也可以马上动工吧?我认为要响应想去做的心情,最好的方法就是着手去试看看。」
  毕业典礼的时候,前学生会长总一郎说过,老是想着不去动手的理由或停下脚步的借口,根本不是樱花庄该有的作风。
  当然有理由去做或想要去做。挑战本身对空太来说就有意义,也是个动机。
  「况且,老是在做企画的话,不算是制作游戏吧?」
  果然还是要有形体。空太想做出可以碰触到的东西。
  「以现在神田的程序知识来看,能制作的东西很有限。不过,倒也不是不可能。因为也可以使用免费游戏引擎来做。」
  实在是很像龙之介会有的简洁回答。
  「这样啊。只要知道这点就够了。」
  只要从做得到的事开始进行就好了。不会做的事,靠学习就行了。
  然后,完成之后再请谁来玩玩看吧。不论评价是有趣或无聊,甚至是大烂作,都能学到在广大世界里过关斩将的实力。这是空太在即将面临第三个春天时所得到的答案,也是新目标。
  「欸,神田同学。」
  「嗯?」
  开口说话的七海,眼神追着美咲的车子。
  「我想再次从头努力看看。」
  空太有些惊讶地看着七海的侧脸。她的脸上带着沉稳的决心。
  「真不可思议呢。明明哭成那样,还以为自己再也不可能努力了……大概是这一个月以来,对于一直消沉也感到腻了。想追求目标的心情,比之前更强烈了。」
  「这样啊。」
  「嗯。」
  「那么,再继续加油啰。」
  「嗯。」
  七海细心领会地点点头。心情逐渐变晴朗,就像春季的蓝天。
  这时,有个意外的人物插话进来。是千寻。
  「那么,趁春假的期间,青山先回大阪一趟吧。好好说服你的父母。」
  感觉得到七海的表情浮现一丝紧张。
  「虽然你可能打算自己一个人瞒混过这两年,不过你至少该知道,这个梦想不是一边抱着切身问题就能抓住的吧?」
  「……」
  「如果你以为全都靠自己想、靠自己决定就叫做大人,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那样的话,只是没有余力倾听别人的意见,不过是个普通的小鬼而已。你自己也发现了吧?两年前自己的选择只不过是逃避。」
  「等一下,老师,您说得太过分了!」
  「没关系啦,神田同学……确实是这样。那个时候遭到父亲反对的我,选择了比较轻松的选项。因为自己的意见行不通,就闹别扭离家出走。确实,就跟老师所说的一样。」
  「既然你现在已经能承认这一点,那就别再逃避。你已经跟两年前不同了,你有了两年以来所累积的东西。拼了命持续努力了两年,那不是任何人都办得到的。只有这点,我可以清楚地告诉你,你的两年,绝对不会白费。」
  「老师……」
  七海眼眶逐渐湿润。真羡慕能说得如此果断的千寻。刚才的一番话,一定是七海一直以来想听到的,也是空太无法说出口的话。
  「如果是现在,你的父母应该也能确实理解你是认真的吧。要是这样还无法理解,嗯,那就当作你的父母亲很没用,这次就真的离家出走吧。」
  七海不发一语地点点头。
  接着,拭去眼角泪水,向千寻高声宣言:
  「我要先回大阪一趟,回去跟父母聊过再回来。」
  又有了新的开始。无论是空太或七海,接下来才正要开始。
  「要留在樱花庄,或者离开……等你跟父母聊完之后再思考就行了。你想要继续待在这里,我也无所谓,反正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千寻这么说完,便穿过大门回到樱花庄。
  完全忘得一干二净了。
  七海已经没有理由继续留在樱花庄了。虽然似乎能继续留在水高,不过要是说服父亲,经济上就可以放心了。说不定不需要像以往那样,自己赚取所有的生活费。真是这样的话,应该就能正常地住在一般宿舍。
  七海大概是察觉到空太的视线,与他视线对上了。
  双方很清楚彼此都在思考要开口说些什么。
  「如果我不在了,神田同学会怎么样?」
  七海别开视线。
  「不,那个……应该是青山要想的事吧。」
  「嗯,是这样没错……只是想说,不知道你会不会多少觉得寂寞之类的……」
  「那、那个,是啦……要说的话,当然是希望你留下来。」
  空太没办法正面看着七海,也把视线别开来。这时,刚好与一直站在旁边的真白视线对上。
  清透的眼眸凝视着空太。
  「干、干嘛啊?」
  「空太,我终于知道了。」
  真白一脸认真的神情,如此说道。
  「真是唐突啊。你说知道了,是指知道什么啊?」
  「是很重要的事。」
  「不,我并没有问你话题的重要性……」
  空太随意响应之后,突然想起了某件事。
  「啊——你该不会是指之前说的照片吧?」
  记得曾对真白说过,知道了要告诉自己。
  「没错。」
  如此回答的真白,来回看了空太与七海。
  「我?」
  七海带着困惑的表情歪着头。
  「……」
  真白先是陷入沉默,三人之间飘荡着莫名的紧张感。
  她到底知道什么了呢?究竟打算说什么?心跳一点点逐渐加速。
  这时,真白的嘴里再度发出声音。
  「七海跟我是一样的呢。」
  「啥?」
  「咦?」
  空太与七海同时感到惊讶。到底哪里是一样的?
  「我跟七海是一样的。」
  「你只是调换前后顺序而已吧!」
  「因为,七海对空太……」
  真白正要直捣核心。
  「等一下,真白!那个不能说!」
  中途就被七海的声音掩盖过去。
  「喂,神田。」
  同时也被龙之介感到困惑的声音盖过。仔细一看,七海的双手捂住真白的嘴。真白虽然想说些什么,不过听不懂。
  「这、这个话题就到此结束!知道了吗?话题结束了喔!」
  一脸可怕表情的七海这么说了,空太没办法,只好转头面向背后的龙之介。
  「话说,赤坂你怎么了?」
  「那个。」
  龙之介伸手指着。
  再度转向前方,不知何时美咲的车已经停在那边。
  「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空太才一说完,美咲便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下车。不但如此,接着就连健壮的搬家业者大哥也下了车,熟练地把车上的行李搬到樱花庄旁边空地才刚盖好的房子里。
  「啥?」
  这是怎么回事?
  完全搞不懂。
  总之,先到那边去一窥究竟。
  抬头仰望盖在樱花庄隔壁的豪华房子。看起来确实比福冈的老家还要宽敞。
  「虽然我不太愿意去想,不过,这个……」
  「我觉得八成是那样。」
  察觉答案的七海,发出厌倦的声音。空太也得到相同的答案。
  「搬家是搬到这里来啊!」
  空太如此大喊,结果刚走进房子的美咲又一派轻松地走了出来。
  「我是刚搬到隔壁的三鹰美咲,请多多指教啰,学弟!来,这个是刚搬家的见面礼!」
  空太反射性收下递过来的盒子。
  「啊,哪里……不对,这房子是怎么一回事啊!」
  「我盖的。」
  「我想也是!」
  「地下室还有房间喔,是能做点录音、影音合成,还有影像剪辑的工作室喔!怎么样啊!」
  「……喔,真的是很棒呢。」
  规模实在太大了,以致于根本就跟不上。她到底是花了几千万啊?要是上亿的话,又该怎么办啊……
  「先不管这个,神田同学……」
  出声叫唤的七海,直盯着门牌看。上面写着「三鹰」。空太也斜眼瞄了一下,实在令人很在意。而且,刚才美咲不是自称「上井草」,而是「三鹰」……
  闪过脑海的,是仁在新干线月台上交给美咲的情书。
  里头是结婚登记书。
  那个时候,仁告诉美咲「等我回来后,就去缴交这个吧」。那应该是指「四年后仁从大阪回来时」的意思……不过……
  「美咲学姐,那个时候的情书你拿到哪去了?」
  「因为弄丢就不得了了,所以我送出去了。」
  「送去哪!」
  虽然早就知道答案,但还是不得不问。
  「市公所喔~~!」
  美咲呆呆地回应。
  「你跟仁学长说过了吗?」
  「刚刚打电话告诉他了。」
  「他说什么?」
  「他高兴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呢~~」
  总觉得绝对不是这样。仁大概是深受打击而说不出话来吧。
  「更重要的是!这么一来,我从春天起就是人妻女大学生啰!有没有很兴奋啊,学弟!你可以尽情感到兴奋喔,学弟!」
  不,算了,因为美咲看起来很幸福的样子,就不要想得太深入了。反正总有一天会变成这样,所以就算是现在也无所谓。空太决定就这么想了。
  「那个,美咲学姐。」
  「什么事?」
  「总之,恭喜你了。」
  美咲开心地喊着:
  「耶~~肚子好像饿了,好~~那么大家一起去吃饭吧!」
  美咲向天空高举拳头。这么一来,好像每天都能一起吃饭。
  站在旁边的七海苦笑着。真白大概觉得很开心,抱着美咲。龙之介则是一副受不了的样子叹了口气。
  空太露出苦笑,仰望天空。
  心逐渐放晴,多余的东西仿佛被洗涤干净了。回过神来,心中只剩下一种情绪。有些静不下来、心神不定的感觉,开始在意起刚才真白本来要说的话。
  「什么事?」
  与真白视线一对上,真白便如此问道。
  「不,没事。」
  不过,空太却不打算再提刚才的话题。即使不问,也隐约知道。因为面对提出七海话题的真白,空太心中有种惆怅的感觉。
  空太早就知道这种感情是什么了。
  而且不可思议地也有了预感。无论把谎话说得多好听,结果还是到了极限。就在不远的未来,即将面对自己一直以来隐藏起来的情感……
  风吹得樱花花瓣满天飞舞。
  第三年的春天终将来临,第三年的季节即将到来。不论是哭是笑,对空太而言,都是高中生活的最后一年了。
  仰望着蓝白色的天空,现在上头什么也没有。要在这壮阔的画布上描绘什么呢?如果是现在,应该什么都画得出来。
  因为不论是什么样的未来,都会与这里紧紧相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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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跃日
SOSG小说组—诺薇儿·露瑟·茜卡莉
喵~离线 无限制招收苦力中

未验证团员

8楼
发表于 2012/08/16 | 编辑
后记
  
  呃~~后记吗?是的,来到后记了。
  率直地说出目前的心境,如同之前预告过的,能在过年前发行第六集,真是觉得太好了,因而松了一口气。
  在下是完全倦怠无力的鸭志田一。
  
  话虽如此,一方面广播剧CD即将发行,真是可喜可贺。本人必须写出剧本,再加上在还没搞清楚状况时,就决定要出版短篇集的各种情形下,要是写了作者倦怠无力,说不定责任编辑会生气吧。虽然明知道这一点,却又觉得要删掉已经写好的东西很麻烦,所以就决定这样了。看来人在有些时候,明明清楚得很却没办法罢手。
  
  先撇开这个不谈,《樱花庄》的故事,也因为这次的第六集而迎接一个很大的段落。保险起见先声明,只是一个段落,还不是最后一集。
  因为很重要,因此再说一次。不是最后一集喔。
  
  三年级生毕业的这个大事件,是在作品还没成形之前……还在构思情节的阶段就已经被加入的内容。因此,老实说有种「终于走到这里了啊~~」的心情。
  当时还很概略的情节,原本预定是全部共七集左右的份量,但是含短篇集在内,这本第六集就已经是第七本了。

  因此,之后《樱花庄》的故事将迎接崭新的局面,未来也还会持续下去,希望有幸让读者继续陪伴我们走下去。

  负责插画的沟口ケージ老师,还有荒木责编,今后尚祈不吝指教。
  下一次,会是在樱花的季节……大概是吧。
  
                                   鸭志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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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跃日
灼眼的夏娜-夏娜灼眼的夏娜-*蒂空之境界 未来福音-两仪未那(黑桐式 定制)魔法使之夜-久远寺有珠魔法使之夜-苍崎青子秋之回忆4-陵祈境界线上的地平线-P-01s最萌大赛优胜-桂雏菊圣诞版迷糊餐厅-伊波真昼全民回帖活动活动卡丹特丽安的书架-妲丽安秋之回忆4-藤原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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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S团三星级★★★

9楼
发表于 2012/09/25 | 编辑
其实有点好奇,sosg 会否因为天角版权关系,不再录入这本小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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