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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S动漫社团 -> 轻の随想 -> 小说馆 -> [转贴][在线][樱花万岁][万岁系列第七弹]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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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dho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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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在线][樱花万岁][万岁系列第七弹]补完

书名:[樱花万岁][万岁系列第七弹]

作者:偶也不知道

录入者:dodhood

转自哪裡:轻之国度

文章:简介:
  古都缘在全校师生的面前首次被男生告白了。
  “让我们先从朋友开始吧。”于是她和同班同学——五十岚铁平展开了交往。根本没办法“假装失去记忆”的五十岚铁平,决定和小缘从零开始重新交往,他带着小缘来到有着两人共同加快的地方,希望小缘能够奇迹般的恢复记忆。
  然而铁平再也忍不住了,与其继续装傻还不如大闹一场……!为了夺回失去的回忆,他决定一个人孤军奋斗!
  永远能将莽撞化为希望的超动感青春洋溢动作派小说“第二世界篇”再掀高潮!


本卷名称:樱花万岁

目次:
  prologu—Play Back & Re-Star—
  第1话 重新出发万岁!
  intermission
  第2话 逃脱万岁!
  epilogue—Meet Again—
  后记  


【prologu—Play Back & Re-Star—】
  我——五十岚铁平目前正面临人生最糟糕的时期。
  ……难道不是吗?
  到目前为止,我遇上的倒霉事还真的是多不胜数。
  回想起来——从去年圣诞夜和恐怖份子拼死拼活的大战开始,到今年二月千钧一发地拆炸弹任务、以及三月时和战车的捉迷藏对决等,每次几乎都是经历九死一生才保住了性命。
  六月那次就更凄惨了。听说小缘要和某个莫名其妙的人订婚,我紧张得想去一探究竟,结果竟然在豪华邮轮的订婚会场上被打落海里。虽然保住了小命,但全世界的人都以为我死了,逼得我只好再闯一次小缘的订婚宴来证明自己还活着……总之,那真是个既糟糕又倒霉的经历。
  在那之后,我便展开了每天死命K书的日子。其实就某种意义来讲,那才真的是叫活生生的地狱。由于我的脑袋实在是不怎么灵光,因此小缘便请来她自己专属的家庭教师远山茜帮我补习——说真的,她的教法与其说是补习,还不如说是超级斯巴达等级的虐待。才答错一个问题而已耶,她竟然就对着我的屁股回旋踢了过来。每晚想到这些伤痛的过往,我便不禁泪湿枕头。
  对了,还有八月夏天的那一次,OTV那个电视台为了制作节目,竟然毫不犹豫地就把别人的家给烧了。虽然最后拿到一笔赔偿金,还盖了栋比之前更气派的新家,不过我是死也不会原谅那个女人——枪之岳的。
  我的日子就在那该死节目主持人的种种阴谋下,以及无止尽的痛苦K书地狱中伴随着和小缘偶尔发生的小口角度过。
  谁知道最糟糕的事情却在这之后发生了——我早已习惯的这一切竟然在瞬间全部归零。
  事情发生在十一月。
  地点就在我和小缘所就读的羽原羽高中。
  当天是校庆。
  我一大早起床就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那是一种和平常完全不同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硬生生地被遗忘了。
  然后一个女人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告诉了我。这女人是内世界电视台OTV的新任主持人,很不巧地还是枪之岳的崇拜者,她老是把「阿枪姊」挂在嘴边,是个麻烦透了的女人。她这么对我说——
  『五十岚,你的部分记忆遭到控制了。』
  接下来的内情就开始有点复杂了。
  枪之岳说过这个世上存在着三个世界。
  他们居住的是『内世界』,又称『第一世界』。
  我们所住的世界是『外世界』,也叫『第三世界』。
  还有一个是『第二世界』,他们因为内界人的介入而《自毁》,现在只剩下联络两个世界的功能。
  我们这些外世界的居住者·外界人——虽然实在很不想用他们对我们的称呼来叫自己——这段时间以来几乎已经成了OTV节目的玩物。不过该节目的做法最近在内世界似乎也逐渐产生了争议,有许多内界人开始担心因为他们节目的过度介入,会让『第二世界』的悲剧重演。
  虽然觉得他们现在才注意到这点未免也太慢了一点,不过这样的意见确实已经逐渐主导了整个内世界的舆论。听说这是反对和其它世界有所交流的反对派带头主导的,而在反对派当中又因为意见不合而分成了二派。
  一派是主张消除所有和枪之岳有过接触的外界人记忆的『稳当派』,他们在校庆之前就已经《封印》了我们的相关记忆。
  至于另一派,才是最棘手的。
  内界人所做的记忆控制,是将相关的记忆《封印》在脑海的深处,但记忆似乎会因为某些无法预期的因素而释放出来。另一个『激进派』就非常担心会发生这样的意外,他们因为担心那些被《封印》的记忆有朝一日又会再度被唤醒,于是便主张干脆杀光所有有过相关记忆的人——说得更明白一点,就是企图要把我们统统杀光的超扯集团。
  至于枪之岳,不管对『稳当派』或『激进派』来说她都是必然的罪魁祸首吧。这个道理应该很明显,毕竟我们到目前为止所吃的苦头,哪一件不是这女人搞出来的。结果不只是她,凡是与OTV有关的相关人士全部都遭到了逮捕。
  越后屋在解释了前因后果之后,接着对我说道:
  『我,越后屋是阿枪姊的最后一着棋。』
  『而五十岚你——则是我们仅存的希望。』
  枪之岳在得知自己要被抓之前,将这个任务交给了另一个内界人——越后屋,并将她送到外世界来。她除了负责保护我们的性命之外,也为了对抗内世界那种失控的反对派气焰,而有求于我。
  至于我的想法呢,只有简单一句话:
  开什么玩笑!
  这些事不论怎么想都太夸张了,明明和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事情是内世界的人自己惹出来的,现在却要我们来承担这种后果,再怎么说都超级的没道理。
  但情况已经发展到我无法就这么置身事外的程度,我们已经彻底被卷入这个事件中,就连现在记忆也仍然遭到对方的控制——除了我的记忆因为有越后屋帮忙而恢复之外——其它包括小缘、文七、雾岛他们都还是处于失去那段记忆的状态。更严重的是那些激进派的人还混入了校庆活动中,企图取大家的性命,在这种处境之下我也只能挺身应战了。
  校庆当天,正在举行活动的体育馆突然被施放了催泪瓦斯,当数百名来宾和学生昏厥在会场之际——激进派的刺客,来自已经毁灭『第二世界』的生命体·紫露草现身了。
  对决的舞台在顶楼,我就这么和她大战了一场。而小缘也在半途中靠着自己的意志力找回记忆,进而参与这场决斗,在我们真爱无敌的通力合作之下,终于击退了紫露草这个强敌。
  真的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但结局并不是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没错,真正的问题现在才要开始。
  在给紫露草最后一记痛击之后,我也很没用地昏了过去。等到自己悠悠醒来时,才发现周围早已人去楼空,小缘不在,紫露草也不见了。
  就在此时我的手机收到了一封简讯,是越后屋传给我的。不知道是否因为没时间转换汉字的关系,整篇简讯都是用平假名打的,解读出来的内容如下:
  『我是 越后屋 我 被捕了
  慕后黑手是 五寸钉
  我想 五十岚 应该没问题
  你的脑中 已经安装了 防御机制
  防御机制 是阿枪姊 研发的
  对方 并不知道 它的存在
  所以 五十岚 请你 假装 不知道 这些事
  我们 有一天 一定 会回来
  在那之前 请 五十岚你
  装作 失去记忆 的样子
  总之 很遗憾 我们 失败了』
  收到简讯后,我在校内着急地寻找小缘的身影。
  没想到就在我奸不容易找到小缘之后——
  『有、有什么事吗?——五十岚同学?』
  发现她又再度失去记忆了。
  正如越后屋所说的,我们的确是失败了。
  在我昏倒的那段时间里,不仅越后屋落入了反对派的手中,就连小缘的记忆也再度遭到了控制。而我的记忆之所以还能得以保存,全都得归功于越后屋在释放我遭《封印》的记忆同时,也在我脑中施加了防御机制。那些反对派的内界人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这个动作,这应该算是虎口余生了——可以这么说吧?
  总之我们失败了。这个结果已成定局,无从改变。
  但恶梦还没结束。
  在发生催泪瓦斯事件之后,学校停课了几天。恢复上课的第一天,恶梦继续活生生地在我的面前上演。
  班上的所有同学,竟然全都忘了我和小缘之间的关系。
  在校庆当时记忆受到控制的人,就只有我、小缘、文七以及雾岛四个人而已。
  如今全班同学的记忆都受到了控制。不管问班上哪一个人,我和小缘交往的事都不存在于他们的记忆之中。而且文七的记忆也没有回复的迹象。我和小缘的事情原本在这阵子已经传得几乎全校皆知,但看到班上这种状况,说是全校学生的记忆都受到了控制也不无可能。
  这真是太可怕了。请各位试着想象一下,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失去了记忆,只剩下我一个人知道事实的真相。光是想象就足以令人不寒而栗了。
  我当然也曾试着和小缘接触。我想一字一句告诉她:大事不好了、情况糟了之类的。
  可是……
  ——请装作失去记忆的样子。
  ——有天我一定会再回来的。
  越后屋传的那封简讯内容彷佛亲耳听见般在我的脑中响起。没错,反对派的人并没有发现到我还保留着原有的记忆。他们似乎不知道有所谓的防御机制的存在——这也是越后屋告诉我的。若她说的没错,那我想我还保有记忆这件事要是被发现的话,下场应该不太乐观吧。
  如果被反对派的人知道了,他们一定会再度现身并对我的记忆下手吧。更严重的话,说不定连小命都不保了。既然事情攸关性命,那还是暂时先不要冒险才是上上之策吧……
  一想到这里,我当然也就不敢再贸然行动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待越后屋回来了吧,我这么说服着自己。就算觉得不甘心,也只能拼命告诉自己要继续忍耐下去。
  ……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
  其实我只是……
  『有、有什么事吗?——五十岚同学?』
  害怕自己又会再度被拒绝而已。
  之后又过了一个半月。
  事情仍没有任何的进展。
  事发当天,负责因应羽原羽高中变局的是越后屋,至于百合百合学园那边,听说是由大目玉负责的。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我抱着一丝希望去找了雾岛一次,她果然也不记得任何事情,看样子大目玉的任务也失败了。
  在束手无策的情况下——时间就这么无情地流逝了。
  校庆结束之后,打算要升学的三年级学生可以自由到校温书。不知不觉中,离大考也只剩下一个月了,大多数的时间我都关在家里拼命K书,偶尔才会去学校一趟。小缘的记忆仍然没有恢复,她如往常般地到学校和朋友们说说笑笑,我呢,也只能静静地当个旁观者。而越后屋则是一直都没有现身。
  事件发生到现在一个半月。
  我也已经到达忍耐极限了。
  十二月二十四日,第二学期最后一天到校日。
  所有的学生在体育馆集合,准备参加结业典礼。
  校长正在讲台上发言,好像是在说瓦斯事件之后的状况什么的,总之根本没有半个人在听,此时应该算是体育馆里最安静的时刻吧。
  全校学生乖乖排着整齐的队伍听讲。我站在3年C班男学生队伍的中央,深呼吸了一下,轻轻地点了点头之后定出了队伍,我假装没听到文七那一声疑惑的「欵?」在男女生并列的队伍中快步地穿梭前进,然后牵起了在队伍中由前方数来第三位的小缘的手。
  「咦?」
  小缘回过了头……看着被我牵起的手,再一脸惊讶地抬起头,因为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以致她一时之问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
  那是一种看着陌生人的表情。虽然再怎么说我也是她的同班同学,她不可能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但也仅止于此而已——那是一种看着不熟的人的眼神。
  那一瞬间我退缩了。
  靠着一股毅力,我硬是强迫自己开口:
  「我喜欢妳,请妳和我交往吧。」
  有很多理由让我决定这么做。
  一直被动地将希望寄托在越后屋身上也不是办法,我只能靠自己做点什么了。但这并不代表我就打算把到目前为止的所有事情都告诉她。毕竟若是这么做的话,除了让别人认为我这个人脑袋有问题之外,根本毫无任何的帮助。我这么做的主要目的,还是希望能够透过重新交往来刺激小缘、让她靠自己的力量找回那一段失去的记忆。况且这么显眼的动作,很可能会引起内界人的注意,进而逼得他们不得不主动现身。说不定到时候还有机会制服对方,逼他们解除大家遭到《封印》的记忆——
  确实是有很多理由让我采取行动。但最主要的,还是我无法继续忍受这种被小缘忽视的日子——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我的告白声响彻了整座体育馆,我们两人顿时成为全校学生的目光焦点。
  「咦……」小缘的眼光在我的脸上、被我握住的手、周围的视线上来回流转,最后又回到我的脸上。「咦——?」
  慢慢地——小缘的脸整个涨得通红。
  我自己此刻恐怕也因为害羞而红着一张脸吧。不过我还是要咬着牙撑下去,赌上男人的尊严,绝对不可以因为大家的目光而退怯。
  小缘的手臂很明显地抗拒着,不过我并没有放手的打算。她已经害怕到眼泛泪光了,另一只手则是紧抓着裙襬,她嘴唇颤抖着——开口说道:
  「对……对不起……我……」
  嗯,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是正常的。
  要她在一堆人面前点头答应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且就她的认知来说,我们两人目前的交情也还太浅了一点,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所以我更加不能够退缩。
  我带着强自镇定的表情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那么,至少……」
  「至少……?」
  「让我们先从朋友开始吧?」
  她的双眸不知所措地转动着,随即低下了头小声地说:
  「可、可是,我们就快要毕业了耶?」
  「我希望毕业之后还能继续和妳交往。」
  「可是,还有大考……」
  「小」缘……我硬是打住了差点叫出口的名字,慌忙改口道:「古都同学……妳不是已经通过甄试了吗?接下来要考试的人只剩下我了,我一定会努力考上给妳看的。」
  喔喔……无视周围响起的欢呼声,我静静等待她的回答。
  小缘畏畏缩缩地说着:
  「我……对于五十岚同学的事情……不太了解耶?」
  这句话着实给了我胸口沉重的一击。不过既然现在的她已经失去记忆了,不记得我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我之所以会站在这里就是为了帮她找回记忆。
  冲吧!现在不是因为这点打击就退缩的时候。
  「那我希望妳今后能够慢慢地了解我。」
  体育馆里面忽然安静得让人觉得害怕,所有人都屏息等待她的回答。虽然觉得超级丢脸的,可是这好歹也算是一种吸引内界人注意的手段,我在心中安慰自己,千万要忍耐。
  小缘的眼神看来既彷徨又无助,双脚更是颤抖到连我都戚到于心不忍的程度,我几乎就要忍不住放开手了。
  可是——我绝不放手。
  为了找回这双手曾经有过的温暖。
  经过了一段漫长的沉默,小缘终于开口了:
  「如果从朋友开始……可以的话……」
  体育馆内顿时响起了如雷的掌声,欢声大作到令人困扰的程度。
  小缘低下头猛盯着地板瞧,周围尽是女同学们此起彼落的兴奋尖叫声,班上的男同学则是疯狂地用力拍打着我的背。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胜负。
  我并不打算告诉小缘她失去记忆的事实,虽然其实我真的很想这么做,不过如果这么做不但没有任何效果,反而会让自己被认为是个有问题的家伙的话,那对事情根本一点帮助也没有。万一小缘因此而开始避着我,更是我最不愿意见到的反效果。
  在不告知真相的前提下,想办法让她恢复记忆。
  我知道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不是光凭我的毅力就可以解决的。
  就算如此——我还是非做不可。
  于是……
  我的孤军奋战就这么开始了。

【第1话·重新出发万岁!】
  In"THE THIRD"
  1
  一月十日下午一点三分
  简讯的收发不多不少。
  通话记录总共有三次,包括去年圣诞夜的晚上、元旦前一天三十一号的中午、以及前天八号的晚上。都是由他拨打过去的,每次大约都是讲了一个小时左右。
  连这次算在内,总共一起出去二次。圣诞夜她说要和爷爷古都源之助一起过——八成又是和那时候一样的盛大派对吧——因此两人是在圣诞夜的隔天中午才约出来吃饭的。今天的约会则是继上次之后的第二次。
  他在心里有稍微评估了一下,这样的反应基本上还算不差。话虽如此,心中仍然隐约有股不安。虽然用自己的方式努力着,但就各方面来讲,这样的进展还是太缓慢了一点。他不知不觉地又叹了口气,最近叹气已经逐渐成为他的习惯了。
  五十岚铁平此刻正站在车站前的小广场上。
  铁平在这里等的人,自然就是古都缘了。现在距离两人前天晚上约好的时间,已经超过三分钟了。
  ——该不会像去年两人第一次约会的时候那样,又得苦等一个多小时了吧。
  想到当时才刚交往的两人就是因此而大吵一架,铁平不由得露出了苦笑。
  等一下要和小缘去神社参拜。虽然元旦已经过了好几天了,不过其实也只剩今天可以选了。
  去年十一月校庆的时候,学校体育馆发生了催泪瓦斯事件。报纸和电视新闻台都以『县立羽原羽高中催泪瓦斯事件』的耸动标题加以报导。此时的小缘曾经凭着自己的力量恢复了记忆,由此可见,内界人的记忆控制并非是完全无法颠覆的。而这也是紫露草那一派的人要取铁平等人性命的主要原因。
  只要有一个契机的话,应该就能帮助她取回记忆了吧。所以铁平才会想要透过和小缘重新展开交往的方式,试图唤回她的记忆。
  比方说,在两人约会的时候,带着小缘前往过去两人曾经一起去过的地点,聊着相似的话题。就连最近这几次的简讯以及电话交谈,铁平都是很积极地刻意以过去曾经聊过的内容做为话题来进行的。他采取这种点滴式的进行方式来寻找恢复小缘记忆的契机——这是铁平目前所能想到最好的方法了。两人去年来参拜,也是在元旦过后好几天的这个时候。
  铁平今天穿的服装和当时相同,都是毛衣上面套着外套,再搭配牛仔裤。他甚至还把一年前穿的那双鞋子给找了出来。
  其实铁平心中难免也会感到迷惘,不知道自己这种方法到底有没有用,也曾想过不知是否有还有其它更有效的手段,但由于目前只想得到这个方法,所以也只好暂且按部就班地实行看看了。
  ——嗯,忽然觉得有点紧张。
  铁平用拇指按压着胸口,紧张地调整着呼吸。虽然早就和小缘约会过许多次了,可是这次却莫名地戚到很紧张,而且这样的感觉从两人刚开始交往的时候就存在了。
  该怎么说呢?总觉得小缘的反应显得特别生涩。有时自己不过说个示好的话或动作,她马上就会害羞地低下头,用细小的声音说:「谢、谢谢……」她毕竟是失去了记忆,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是可想而知的,不过每当遇到这种情形,铁平还是会戚到有点难为情。
  「啊……!冷静点!」
  铁平拍拍自己的脸颊。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帮助小缘恢复记忆,不是享受什么初恋的约会气氛的时候。再说自己也不打算利用这种机会占小缘便宜。
  「五十岚同学!」
  来了,铁平赶紧偷偷地调整一下自己的呼吸。结果准备好久的招呼,却被一个忽然涌上的喷嚏给毁了。
  等他再度调整好心情,已经看见小缘穿着和服,喀啦喀啦地快步跑了过来。是琴姬椿的剪裁,简单的桃色和服上系着锦织的和服腰带,头发全部梳往后脑勺束成一个温婉的发型,肩膀上还围着披肩。
  好巧不巧,小缘竟然也和去年参拜时做一样的打扮。虽然自己打算要循着去年的模式再约会一次,但没想到对方也穿着同样的妆扮赴约。这样的巧合让铁平戚到十分意外。
  「抱歉……打扮花了一些时间。」
  「啊……喔。」
  听到他这种不置可否的回答,小缘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你生气了吗……?」
  「咦?啊……没、没有啦,不是这样啦!」或许是过于紧张的关系,铁平不加思索便说出了真心话:「只是觉得妳穿这样很漂亮。」
  小缘顿时羞红脸,垂下了双眼。
  「谢、谢谢。」
  「哪、哪里。」
  「……那个……这件是……」像是为了要化解尴尬似的,小缘晃着和服的袖子说道:「这、这件是我——」
  「是妳妈妈留给妳的对吧?」
  小缘惊讶地眨了眨眼睛。
  「你怎么会知道?」
  「喔……通常像这样美丽又漂亮的和服不是奶奶传下来的传家之宝就是妈妈极为珍藏的宝贝!这种宝贝通常会把所有的美都凝聚在一件衣服之上所以设计和花样往往也都十分地特殊!特别吸引众人的目光之类的吧我想大概就是这样子!」
  铁平心里一慌,忍不住又开始胡言乱语起来。对现在的小缘来说,铁平会知道她身上那件和服的由来,确实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铁平竟然会知道这种不应该知道的事,对于不知情的小缘来说,这简直就和跟踪狂之类的变态没两样吧。
  可能是他慌忙中编出来的理由勉强奏效了吧,小缘只是歪着头没再特别追问什么。
  「那么……那我们就出发吧!」
  铁平冒出了一身的冷汗打算快步走开,不过却被小缘用手指拉住了袖子,一回头发现她正微笑地看着自己。
  接着是一句很有礼貌的贺词:
  「新年快乐,五十岚同学。」
  搭市内巴士过去大约只要十分钟的车程。铁平和小缘在目的地下车之后,沿着步道走上石子路,再穿过巨大的鸟居下方,慢慢地踏上通往神社的石砌楼梯。四周有静谧的森林围绕着,空气中飘散着一股冷澈。
  小缘提着和服的下摆,一步一步地爬着楼梯。铁平在旁亦步亦趋地配合着她的步伐走着。
  两人肩膀的距离,只有三十公分左右。
  「好冷喔。」
  「对啊,很冷耶。」
  「妳还好吗?穿和服会不会冷?」
  「不会,五十岚同学你呢?」
  「我也不冷……对了。」虽然有点犹豫,不过铁平还是一鼓作气说了:「我们也差不多可以互相叫对方名字了吧,老是同学来同学去的,感觉很见外耶。」
  「嗯……可是我……可以……」小缘轻咬着唇说道:「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吗?」
  ——我们就直接叫对方的名字吧,当初这么提议的人是小缘。
  不谈交往,而是从当朋友开始。是因为这个约定,才让直接叫彼此的名字变得如此困难吗?
  「……为什么是我?」
  小缘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小声说着。
  「你为什么会选择我?」
  「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吗?……因为我喜欢妳啊。」
  怪不好意思的。
  「可是自从那天起,我就一直在想……我还是没办法和你交往,因为……」
  「妳是KOTO企业的孙女吗?」
  铁平直接说道,小缘一脸艰难地点了点头。
  横跨所有领域的超级企业集团——KOTO,现任社长是小缘的祖父·古都源之助,而且接班人几乎已经笃定就是身为孙女的小缘了。
  所以如果和她交往——甚至有进一步的计划的话,那么KOTO的存在也将变成无法避免的障凝。
  「所以……」
  「很抱歉,这个理由我是不会接受的。」
  「咦……」
  「如果妳不喜欢我的话,我会心甘情愿地放弃;但相反地若是妳并不讨厌我,而且也想和我在一起的话……」
  铁平笑着说道:
  「那就一起为我们的将来奋斗吧。」
  这个问题早在过去我们就一起跨越了。
  想和小缘在一起就必须下定决心,早在一年前这个决心就已经坚定不移了。所以我才会这么拼了命地念书,这么拼命地想要帮助妳恢复记忆。
  这种程度绝不可能动摇我的决心。
  「我不会急着要妳给我答案的。请妳抛开其它问题好好想想我们之间的事,不管多久我都会等,而且也会加倍努力的。」
  小缘似乎是颇受戚动地抬起了头。
  「小缘妳讨厌我吗?」
  「……我并不讨厌你。」
  随即又低下头小声回答,不过这次她怯生生地伸出了手。
  「我们牵手吧……」
  乐意之至。铁平温柔地牵起小缘有点冰冷的手,为了让那双手能够温暖一点,他牵着小缘的手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两人周围顿时弥漫着一股害羞的气氛。
  「五十岚同学你人真好……」小缘等呼吸较为平顺之后开口说道:「在我父母因为意外而过世,大家都帮我打气的时候,你也是这么温柔。」
  那是两人在遇到枪之岳之前,唯一一次的对话。
  『不用勉强自己笑啦。』
  小缘小声将当时的感谢说了出来,就像去年的圣诞夜她对铁平说的那些话一样。铁平只觉心中有种被触动的心动,他若有所思地垂下双眼。
  我们两个人共同经历过了很多事情——铁平虽然很想就这么对她说,不过此时也只能在心中默默地吶喊着。而这也间接激励着他一定要帮助小缘恢复记忆的决心——为了两人的未来。
  「小缘,妳有什么想要祈求的吗——」
  「考生还敢给我这么悠闲啊!」
  铁平正打算分辨这个声音究竟来自何方时,强烈的冲击已经招呼上他的臀部。突如其来的袭击让铁平狼狈地发出哀嚎,直接往前趴倒在楼梯上。
  「混帐,你到底是来祈求合格的还是来约会的啊!给我搞清楚!」
  凶暴的语言由头部上方传来。铁平哭丧着脸抬起头来,随即被吓了一大跳。
  眼前站着一个脸很臭的女人。她嘴里叼着一根烟,烟雾袅袅,而她那凶恶的眼神便自烟雾中疾射而出。那女人剪了一头利落的短发,发尾漂亮地扬起,紧身裤勾勒出漂亮的臀部线条,敞开的立领夹克,则是露出了令人视线尴尬得不知该往哪摆才好的紧身T恤。
  小缘慌张地对着那个女人说道:
  「啊……小茜老师,妳不可以就这样子忽然踢人啦。」
  「对于搞不清楚状况的考生来说,这点程度的教训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喂,你到底要睡到什么时候?快点站起来!你这样对我很没有礼貌喔!」
  「小茜老师,妳为什么老是这么不讲理啊?啊,对不起,五十岚同学,你没事吧?站得起来吗?」小缘慌忙伸手边拉起铁平边说道:「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
  远山茜。
  小缘的身边有好几位专属的家庭教师,这名女性也是其中之一。远山茜不仅是在KOTO任职迈入第六年的社员,同时也是小缘在生活与课业上的家庭老师。
  小缘如此替两人介绍着,不过——铁平早就知道了。
  他早已经在远山茜这个人身上吃足了苦头。
  「我是看五十岚同学很认真地在念书,想说或许能帮上一点忙,于是请小茜老师协助你。今天就是因为要介绍你们认识才约在这里的……」
  在小缘忙着作说明的期间,茜一直盯着铁平看。不是以前那种看着熟人的眼神——而是毫不掩饰地去观察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的目光。
  ——小茜老师果然也失去记忆了啊。
  虽然早就猜到她八成也失去了记忆。
  「喂!小鬼。」茜突然开口。「你干嘛一脸要哭不哭的死样子?」
  铁平连忙辩解道:
  「才、才没有。」
  到目前为止,铁平已经在茜的指导下读了不少的书,虽然这个过程确实很辛苦,但铁平同时也很感谢她。自从有茜在一旁指导功课之后,他的成绩确实是很明显地在进步着。就连十一月的事件发生后孤军奋战以来,铁平也是毫不问断地用茜教他的方法持续地用功念书。
  茜的记忆也遭到控制了。虽然铁平早就料到了,但现实状况突然出现在眼前,让他的情绪还是难免有点激动。
  「算了,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办吧。」茜露出了一个豪爽的笑容。「不管是十天后的大考,还是二月的二次测验。总之在那之前我会帮你看功课的,给我做好觉悟外加感谢啊。」
  铁平无言地低下了头。
  只觉得眼眶有点发热,不知道该回什么话才好。
  2
  一月十九日下午一点十三分
  念小学的时候,曾画过纸上大富翁的游戏。
  当时在笔记本上用尺和圆规画了很多格子,在几个格子中写上『后退三格』『前进五格』『休息一次』『一整天都不准上厕所』『老师问不知道的问题时也得举手』等等。总之上面写的大多是一些处罚的内容。接着再用美工刀在六角铅笔上面刻一到六的数字用来代替骰子。由于那时候班上自制纸上大富翁的风气很盛,因此自己也曾尝试着做了几次。
  结果因为没有朋友的关系,最后只好一个人转着铅笔玩,边进行着处罚的游戏——这么晦暗的过去就暂且先略过不谈吧——总之现在要说的重点是:不管游戏是由谁制作的,里面一定会存在一个恶魔般的指令:
  『回到起点。』
  一踏进那格,空虚感也会在剎那间窜遍全身。尤其若是终点前就放着那一格的话,那庞大的紧张戚可不是闹着玩的……不过话说回来,那一格的效果在一群人一起玩的时候,营造出来的气氛其实也是百分之百的。只是当一个人孤独地玩着的时候,那格却是空虚与痛苦的代表,每次踏上去都会无奈地想着干嘛要这么孤单地玩着游戏,然后再垂头丧气地把笔记本丢进垃圾桶里。
  回到起点。
  重新来过。
  泷本柚子现在正是面临这样的状况。
  「……又是妳啊?」
  柚子和学长藤森文七第一次见面,是去年夏天的事。
  两人相识的契机起源于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当时的柚子和一个没人看得见的幽灵U子是很好的朋友,柚子利用U子来逃避自己在人际关系上的挫折,甚至还想着干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算了。后来是藤森文七适时出现并救了她,最后在文七的帮助之下,柚子和U子似乎结合在一起了,众人也在不知不觉中将柚子四声的称呼改为一声,听起来就像是在喊U子一样。从此以后,除了藤森文七会叫她「柚子」之外,其它不知情的人都改叫柚子为「U子」,这样的结果,常让当时的两人会心地相视而笑。
  那是一段十分不可思议的过去,同时也是确实发生过的事实。对柚子来讲,更是无可取代的回忆。
  不过现在的文七——却忘了两人之间如此珍贵的回忆。
  「伤脑筋耶。」
  这是第三学期开始没多久的某天午休,被叫到3年C班教室门口的文七,对着怯生生站在那里的柚子如此抱怨着。那无精打采的声音一点也不像他,杂乱的褐色头发与一身松垮垮的制服,完全没有以前那种充满精神的神态与活泼的表情,反而是烦恼地苦着一张脸。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真的没办法响应妳的期待。」文七抢在柚子开口之前说道:「我并没有失去任何记忆,其它的人也是,压根儿就没有妳说的什么集体丧失记忆这种鬼事啊。」
  「……」
  教室里面有人以开玩笑的口吻对两人嘲弄着:真是热情啊。「就跟你说不是那么回事啦!」文七很不爽地大吼了回去。
  接着他转过头来,叹了一口气。
  「妳来找我以及妳告诉我的事,我并没有也不会跟其它人讲的。」
  「就算你说出去,我也不会在意的。」
  「可是妳……」
  再这样下去,大家真的会认为妳『脑袋有问题喔』?——文七的话其实也是在传达着这样的讯息,这大概是他表现体贴的方式吧。
  「从去年校庆之后,羽原羽高中的学生就集体丧失记忆了!」一个女孩子家突然没头没脑地说出这种话,如果传了出去,柚子肯定会被大家孤立,因此文七才会隐瞒住这件事。
  不过就算那样……
  「我说过了,我一点也不在乎。」
  就算被误会,自己也有无论如何都要取回的东西。
  「拜托,请你听我说好吗?我今天要讲的是我遇见U子的事。」
  「那个我已经听过很多次了。」文七的不耐烦开始显现在表情和声音上。「不管是我和妳刚认识时候的事、U子那个幽灵的事、还是校庆的事,妳编的这些故事我已经全都听过N遍了。」
  「那不是我编的故事。」柚子咬着唇否定。「在学长把所有的事情都想起来之前,不管几次我都要说。」
  「……妳回去吧,午休已经快结束了。」
  或许是彻底厌烦了吧,文七不再多说什么,他面无表情地转身回到了教室里面。柚子无言地目送着他的背影,双脚仍旧杵在原地动也不动。她盯着回到座位上的文七背影,视线不知不觉模糊了起来,于是她连忙低下头转过身去,以免被别人发现。
  就在她转身的时候——有个男生和她擦身而过,柚子停下了脚步。
  虽然不认识,不过柚子却觉得对方很眼熟。那男生顶着一头有点乱的头发,表情看起来很严肃,他走到教室门口停了下来,小声地说了一声「嘿」之后,才走进3年C班的教室。不知为何柚子总觉得有点在意,于是决定看看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哎啊……这不是铁平吗!」
  文七的声音大到就连站在门口的柚子都听得一清二楚,她开始在脑海里搜寻这个名字的资讯,铁平……五十岚铁平。
  ——那个人就是传说中的五十岚铁平学长……
  他在结业典礼的时候,当着全校学生面前进行的那场告白,已经成为某种形式的传说了。而且对象还是知名大企业的千金小姐,有关他们两人今后的发展也成了全羽原羽高中学生注目的焦点。
  在五十岚学长公开告白之后,学校里的女生出现了各种评论:有的女生说「好酷喔」、也有女生说「心碎了」,但对柚子来讲,那一幕让她觉得十分地感动。虽然觉得那画面实在让人感到有点难为情,不过另一方面,自己也被真情流露的学长深深地打动。柚子很羡慕学长那种勇往直前的态度。
  能够大声传达自己的思念——她也想要有那样的勇气。
  「喂、喂!明天不是就要大考了吗?你怎么这时候还来学校啊!」
  「啰唆,不行啊。」
  「你是来见小缘的厚?被我说中了吧!」
  「闭嘴啦。」
  「五十岚同学,你这样没关系吗?明天就要考试了耶。」
  「小缘说是这么说,不过表情看起来也是挺开心的喔。」
  「藤、藤森同学!」
  文七此时的语气和刚才与自己交谈时完全不一样,是那种精神饱满又开朗的声音。柚子站在走廊上任由那样的声音折磨着自己,直到终于忍不住了才转过身逃离了那里。
  ——不准哭。
  不准哭、不准哭。柚子低着头快步地走着,边在心中拼命地重复着这三个字。不准哭、不准哭、不准哭。这种彷佛沉落谷底一般的心情早已不知经历过多少次,不过这次她告诉自己不准哭。
  柚子回到了1年A班的教室,有同学注意到她怪怪的,于是关心地问着:
  「妳还好吧?」
  妳的脸色看来好差喔。面对同学的好意询问,柚子编了个理由带着笑容搪塞过去:我刚刚跌倒了,好痛喔。
  同学听了点点头笑着回道:真拿妳没办法,下次要小心点喔。
  「柚子总是这么粗心大意的。」
  大家原本都叫她「U子」的。
  自从去年的校庆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这么叫她了。
  *
  一月十九日傍晚六点二分
  放学之后,柚子的心情依旧没有好转。
  于是她晃到车站前一家自助式的咖啡店休息,她将身体埋进咖啡店角落的一张沙发内,伸展了一下双腿之后,让腰沉沉地落入沙发里。外套随性地摆在膝盖上,浏海遮住了眼睛,上头的发夹像是要表达主人难过心情般歪歪地夹着。
  柚子卷起袖子看了一下手表,时间刚过傍晚六点,再不去搭电车的话就来不及赶回家吃晚餐了。不过她实在是提不起劲来移动身体,从刚才就一直发着呆,任由时间不断地流逝。
  她的目光飘到了窗外,之前下的雪已经在中午左右融化了,街道弥漫着一股寒意。柚子望着湿漉漉的地板,才在心里想着应该很滑吧,便马上看到一个急着赶路的上班族滑倒了。好像很痛的样子,只见那个滑倒的上班族苦着一张脸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然后带着一脸无辜的表情,若无其事地离开了事发现场。整个过程实在有点滑稽。
  「……已经全都无所谓了。」
  柚子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冷掉咖啡的苦涩让她的脸皱了起来,宛如刚才那个跌倒的上班族一般。她苦着脸将杯子放回桌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现在不是在这里发呆的时候,眼前的问题不解决不行。这两个月来自己一直深陷在烦恼之中,为了整理这些情绪并思考着今后究竟该怎么做,自己才会像这样在放学后还窝在这家咖啡店里思索着。
  为了找回藤森文七自从校庆后就失去的记忆,找回两人共同的回忆。
  但是——
  『……又是妳啊。』
  一切的努力却完全没有成效。
  「……呜哇。」
  柚子慌忙拭了拭眼角,拂过眼角的手湿湿的。她抿起嘴唇,有点难受地抓住胸口的缎带。戚觉彷佛只要一个不注意,胸口就要被这股难过的情绪给淹没,她努力想将这股快让自己窒息的感觉赶出去。
  「我受够了……」
  真想把茶匙甩出去。
  这两个多月以来一直为着同样的问题而烦心,不过情况却一直不见好转,自己早已经身心俱疲了。
  这段期间她也曾动摇过好几次,不过还是咬紧牙关继续忍耐。不能放弃,现在放弃的话一切就结束了,因此无论如何绝对不能退缩,有时间烦恼的话还不如多做点努力——柚子坚定地强化着自己的信念。
  不可以放弃,她每天像是在念咒般地这么说服自己。
  ——可是说是已经到达极限了。
  除了自己之外,每个人都失去了记忆——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找不到人可以商量。因为没有人会相信妳,现在就连文七都不相信自己了。柚子只能独自面对这个难关,因为再也没有人可以出手相助。
  好想找个熟识的人求助,但是就连另一个自己也消失了。
  糟了。柚子用双手捣住了脸,肩膀不住颤抖着,呼吸也开始急促了起来,一滴眼泪从紧闭着的眼睑中滑落。
  ——不行,要哭出来了。
  那决定性的一句话,就要脱口而出了。
  一旦说出口,真的说出了口,恐怕就会成为事实了吧。
  语言的力量,将逼得自己不得不放弃。
  「算了,放——」
  「不行,不行!就算这样也不行!」
  突如其来的叫喊声让柚子吓了一大跳,原本就要夺眶而出的眼泪硬是止住了。她连忙察看四周想要确认叫声的来源。
  咖啡店里此时和往常一样,坐满了上班族以及几个刚结束社团活动、还穿着运动服的女高中生。由于地点很接近车站,每当列车经过时地板就会微微地震动着,除了这惯性的震动之外,整个咖啡店里头充斥着嘈杂的人声。可能是因为刚才完全陷入了沉思中的缘故吧,柚子现在才注意到四周其实还满吵的。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围,不觉得哪个人看起来像是刚才对自己叫过「不行」之类的话。可能是听错了吧?就在柚子歪着头这么想着的时候——
  「这样也——不行。啊啊,不行啦。完全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她注意到了那个少女。
  「……?」
  就在隔壁位子而已。
  少女和柚子一样坐在单人沙发上,不过她并没有将身子埋进沙发,而是前倾着身子趴在桌上,不知道在笔记上写着什么。
  她穿着一套柚子很眼熟的制服——淡红色的外套内搭白色衬衫与接近困脂红的深红色裙子,胸前打着红色的领带。应该是那所有名的私立贵族女校吧。少女留着一头清爽的短发,扁着的嘴唇宛如鸭嘴般逗趣,口中念念有词边不停地在笔记本上振笔疾书。由于太专注了,以致完全没有注意到柚子正在观察着她。
  在少女握着笔杆的右手中指上,有一枚样式简单的银色戒指不时闪着光芒。
  虽然觉得这么做不太好,不过柚子还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偷偷地瞄着少女的笔记。写在上头的不是一般女孩特有的可爱圆形字体,反而是被数条用力画下的线画掉的刚强笔迹。
  (作战一「说清楚讲明白」→曜子学姐X、社团学姐X、新城老师X。
  作战二「当面弹奏比赛的曲子」→曜子学姐X。
  作战三「在耳朵旁边那麻那麻地叫着」→新城老师X。)
  「注:以上括号内文字原书中打上了删除线。flywind」
  ·作战四「
  很明显地,对方并不是在写什么课堂上的报告。作战一、作战二……作战?柚子歪着脖子有看没有懂。
  「啊……可恶。快想、快想啊。再将问题整理一次好了,没错,整理、快整理,嗯……」
  少女很努力地想要在所谓作战四的那一栏写些什么,她搔着头一副绞尽脑汁、坐立难安的样子。但是她接着写出来的句子,却让柚子吓了一大跳。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找回失去出记忆?有科学上的根据吗?
 
  「抱歉……打扰一下!」
  啊?少女转过头来。
  柚子惊讶地捣住了嘴巴,等发现自己叫出声音时已经来不及了。少女抬起头盯着柚子瞧,再顺着她的视线——这才慌张地趴下身体遮住桌上那本笔记本。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动作让咖啡杯里的咖啡微微泼洒了出来。
  少女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再度仰起了脸,开口问道:
  「……妳看到了?」
  「啊……抱、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
  「……」
  少女坐直了身子,默默地阖上笔记本,开始整理书包,一脸很不开心的样子。
  柚子见状连忙挥着手说道:
  「对、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
  「因、因为看到妳那么专心,所以我才会好奇想说妳在忙什么啦!真的很抱歉!」
  「对、对了,妳在作有关丧失记忆的研究吗?」
  少女回过头来瞪着柚子,对她试图缓和气氛的问题不悦地回道:
  「妳是在嘲笑我吗?」
  「没有!绝对没有!」
  「妳一定认为我是个怪人吧?」少女将自动铅笔和橡皮擦放进铅笔盒里。「八成还认为我脑袋有问题对吧?」
  「才没有,我……」
  「无所谓。反正大家都这么说,就连我都要开始怀疑我自己了。」
  不过……少女说着仰起了脸。
  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坚决之意。
  「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她的话才说完,柚子便倒抽了一口气。
  「我是绝不会放弃的,既不会死心也不会逃走。」
  不知道她的这句话,到底是对谁说的。
  她也许只是单纯地对柚子讲,也可能是对着某个特定对象诉说,又或许是——在说给自己听的也说不定。虽然不知道真正的答案是什么,不过……
  少女说出口的那几句话,竟然这么刚好也是柚子一直在对自己说的。不逃避眼前的问题,相信自己、绝不放弃,就算身边没有人愿意相信自己,意志也绝不动摇。
  「……妳也在为了什么而努力吗?」
  少女睁大了双眼,接着点了点头。
  「对啊,就某种意义来说,我想我确实是为了什么而在努力着。」
  「是为了找回谁的记忆吗?」
  少女一脸惊讶但却什么也没说,虽然认为对方很明显是因为偷看了笔记本才会问自己这种问题——不过她并没有因此而再次勃然大怒,柚子这个问题似乎是引起了她的注意。
  柚子尽力压抑住胸口的激动,继续问下去:
  「如果我猜错的话,就请妳直接告诉我吧。妳现在是不是也正因为身边有人失去了记忆,为了要找回他们的记忆而在努力『奋战』着?」
  少女并没有马上回答,她的目光一直盯着柚子,像是在推测这个问题背后真正的用意。柚子感觉自己的手心微微渗出了汗水。过了一会,少女终于开口了:
  「……『妳的身边也有』?」
  柚子确定了。
  少女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希望的光芒。
  「我是羽原羽高中一年级的泷本柚子。」柚子微微弯身,开始自我介绍。「可以告诉我妳的名字吗?我想我们一定有很多话题可以聊的。」
  「……我也是这么想。」
  少女笑了起来,刚才的警戒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亲切的态度。
  「我叫日向亚希儿,就读百合百合学园,和妳一样是一年级学生。」
  柚子坐到亚希儿对面的位子上,亚希儿说了声「等我一下喔」,便站起来往柜台的方向走去。柚子等了一会儿之后,看到对方两手各拿着一杯咖啡走了回来。
  「这杯我请客。」
  「咦?不好吧?」
  「没关系。」亚希儿一脸愉快地笑道:「我现在的心情非常好。」
  柚子对她此刻的心情感同身受,于是便道着谢接受了。
  「谢谢,那么下次换我请妳吧。」
  亚希儿听了她的话之后微微皱起了眉头,她伸出手指着柚子的鼻头说道:「讲话不准再这么客气了!」
  「嘿嘿嘿。」柚子笑着说:「嗯,我会改进的。」
  「很好。」
  亚希儿挺了挺胸也坐了下来,两人相视而笑,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但是笑意却是怎么也止不住。两人就这么抱着肚子拍打着桌子狂笑着,惹得店里的客人忍不住朝她们多看了几眼。
  「嗯,看样子情绪正好!」
  亚希儿似乎笑过了头,她揩了揩眼角,调整了一下情绪后挺胸重新坐好。
  「那我们该从哪里开始聊呢?」
  「我先讲吧。」
  柚子觉得有点紧张。亚希儿之所以如此兴奋,应该是因为出于期待吧。她也许是希望能从拥有相同遭遇的同伴身上,获得些有所帮助的情报——
  自己能响应她那份期待吗?
  而对方又是否能够响应自己的期待呢?
  柚子以手轻抚着胸口,试图让自己冷静一些。她先在脑子里将自己待会儿要说的话稍微整理了一下。亚希儿则是利用这段空档,从包包里面拿出了笔记本与自动铅笔。
  「那个……」
  「嗯。因为我比较笨,所以得像这样靠着写笔记来整理,尤其这件事说来还真的是有点复杂……妳OK吗?」
  柚子点了点头,开始娓娓诉说:
  「有个和我很要好的学长,他失去了记忆。」
  文七是比柚子高两届的学长。两人在去年夏天认识之后,他就一直很照顾柚子。不仅每天一起上学,在校庆前夕他甚至还到自己班上来帮忙。在柚子就读的1年A班,文七是个很受到大家敬重且可靠的学长,而他对柚子来说更是无可取代的存在,但是……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事情就这么发生了——文七忽然『忘了』有关柚子的一切。
  他本人则说或许是自己丧失了记忆吧。
  「我超级震惊的……可是还是选择相信他。」
  「那是因为妳很信任他吧?」
  柚子微笑着点了点头。亚希儿说得没错,她的确是很信赖文七。所以为了帮助他找回记忆,才会一直跟在他的身旁。告诉他两人之间曾经经历过怎样的事情,还带他去看班上的戏剧公演,然后告诉他自己的名字是四声的『柚子』而不是一声的『U子』。
  「事情发生在去年的十一月四日,我们学校的校庆那天。」
  亚希儿听到这里,露出了怪异的神色。
  「十一月……四日?」
  「?」
  「啊,没事,妳继续讲。结果妳那个学长有找回记忆了吗?」
  「唔……」
  文七的记忆并没有恢复,而且更糟糕的是……
  「又有其它的意外发生了。」
  县立羽原羽高中催泪瓦斯事件。
  事件发生当天是十一月四日星期六,地点就在柚子所就读的羽原羽高中,时间是上午十一点三十分。正在体育馆参加校庆活动的学生和外宾,突然遭到一阵不明的催泪瓦斯袭击。有将近四百名的被害者因而产生了眼睛不适与喉咙疼痛等症状,还好不幸中的大幸是瓦斯是扩散在整个广大的体育馆空间内,因此浓度也跟着降低,没有人受到严重伤害或留下什么后遗症,情况最严重的顶多也只是住院一晚便出院了。最后虽然找到了施放瓦斯的装置,但却找不到幕后凶手,报章杂志和电视媒体据此而推测可能是恐怖份子或唯恐天下不乱的恶意份子犯下的恶行。真相至今仍旧未明,只知道是个极为恶质的犯罪行为。
  羽原羽高中也因为这样而停课了一阵子。症状较轻微的柚子当天就直接回家,并且在家里休息了好几天。
  「……问题是在这个事件发生之后,学长他……」
  啊——
  奇怪?
  一想到当时的事,柚子忽然觉得胸中一阵苦涩。虽然很努力地想要保持呼吸的顺畅,不过已经赶不上情绪的变化,一瞬间整个人就开始动摇了。
  「啊……奇怪?啊……唔……抱、抱歉……啊哈、啊哈哈……真奇怪……」
  虽然很努力地想要保持笑容,不过脸上的表情已经忍不住转为哀戚。柚子不知该如何是好,忽然觉得自己好没用。
  ——为什么我会这么脆弱呢?
  光是叙述而已我都无法平心静气吗?
  一阵自我厌恶涌上心头,柚子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就这么扑簌扑簌地落了下来。
  亚希儿伸出手轻轻地碰了一下柚子的手,柚子满脸泪痕地拾起头来。
  亚希儿的笑脸立刻映入了眼帘:
  「妳慢慢讲没关系。」
  柚子啜泣着回道:
  「……谢谢。」
  柚子大概花了五分钟的时间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用手帕擦掉泪水,擤了鼻水之后,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
  「真是不好意思。」
  亚希儿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柚子做了几次深呼吸之后,重新开始叙述:
  「我刚才说到瓦斯事件那里对吧?接下来是……那时候我和学长也一起待在体育馆里面,我们两人都因为瓦斯的关系而晕了过去。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学长虽然倒在我的身边,却还不忘护着我。」
  文七没多久也睁开了眼睛,他看了柚子一眼之后,竟然开口说道:
  『妳……』
  『是谁……?』
  这次柚子没有再失控哭出声了。不过仔细一看,亚希儿正紧紧地握着柚子的手,柚子露出了一个感谢的表情。虽然很不想面对,但是还是得说出那个事实。
  「学长他又再次失去了记忆。」
  就像是在嘲笑自己一整天的努力似的——文七又再度失去关于泷本柚子的记忆了。
  一天失去两次记忆,如此令人错愕的事实就这么真实地发生在眼前,柚子又得重新再努力一次了。
  「而且还不只是如此而已。」
  在校庆的催泪瓦斯事件平复之后,学校总算是恢复上课了。停课的那几天,柚子只能强忍着心中的不安,因此恢复上课那天她带着几乎萎靡不振的心情,强打起精神去找文七,然后将他带到自已的班上——1年A班,想要让他和班上的同学见个面。
  之前在校庆准备的期间,文七曾经多次到班上来帮忙。1年A班的同学各个都昵称他为「文哥」,这个事实可以让文七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确是失去了记忆,应该是个很有效的方法才对。
  原本应该是这样才对的……但是结果却出乎柚子的意料之外。
  班上的同学竟然异口同声地说「根本不认识」文七这个人。
  这是不可能的啊。大家不是都很受文七照顾吗?——但对于柚子的逼问,班上的同学却露出了怀疑的眼神。文七看到这种情形,也忍不住疑惑地转头看着柚子,等待她给自己一个答案。
  「失去记忆的不只是学长一个人而已,」柚子阴郁地喃喃说着:「所有的人都失去记忆了。」
  不仅文七失去了关于柚子的记忆。
  班上同学也失去了关于文七的记忆。
  藤森文七这个人和1年A班的关系就这样彻底消失了。
  除了自己以外,全部的人都失去了记忆——整件事只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柚子顿时觉得非常无助。
  虽然对失去记忆的文七来说,柚子只是个『初次见面』的学妹,不过他还是以他的方式展现了体贴。但眼中已经很清楚地写着:不再相信有所谓丧失记忆这种事。柚子之后又试着去3年C班露了几次脸,结果果然还是没有人认识自己。
  「我几乎都要认为是不是自己有问题了。」但绝对不是如此,柚子摇摇头说道:「我自己很清楚。」
  那个夏天,学长对自己伸出了那双温暖的手,那绝不只是个幻影而已。学长救了想要将一切都交给幽灵U子、选择放弃这个世界的我,那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之后每天早上一起上学的回忆,更加不是自己的幻想。
  ——不过还有一件事柚子却怎么样也无法了解。
  那就是U子消失了。柚子并不打算告诉亚希儿有关于U子的事,因为要讲到U子就必须将夏天时发生的事再重新说一遍,这样一来反而会让事情失去了焦点,因此现在实在不是提出来的时候。
  总之柚子不会轻言放弃的,即使是现在,她也为了找回文七的记忆而不停地努力着。也曾经奸几次带着他到顶楼、告诉他有关那个夏天所发生的事情——甚至还在放寒假的时候去他家找他谈。
  而现在已经是一月下旬了。
  「学长的记忆还是没有恢复的迹象。」再过两个月他就要毕业了。「说真的我开始戚到有点灰心了。」
  哈哈……柚子无力地笑着。一开始还会刻意展现体贴之意的文七,最近也开始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了。
  「……我的情况差不多就是这样子,能给妳一些参考吗?接下来换妳了。」
  「妳很努力呢。」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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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真的很努力。」
  亚希儿的眼眶有些湿润。
  柚子看了连忙摇了摇手,泪腺似乎又不听使唤了。
  「等、等等,妳该不会……是被我弄哭了吧?」
  柚子也闪着泪光笑道,两人再度相视而笑。
  ——日向同学是个很不错的人呢。
  感觉她的心思似乎非常地纤细敏感——她可以敏锐地戚受到他人的痛苦,所以才会这么快就洞悉自己的心情,并适时地给予鼓励。虽然外型给人的戚觉有点大刺剌地,不过由另一个角度来看,却有着十分善解人意的心思。
  「接下来换我说了。」
  柚子赶紧调整坐姿准备聆听。
  ——一字一句,毫不遗漏地。
  除了希望能获得藉以帮助文七恢复记忆的线索之外,也是为了向如此认真倾听自己遭遇的亚希儿表示敬意。
  亚希儿先暍了一口手边的咖啡润喉,接着便开始说了起来:
  「我有一个很要好的学姊。那个学姊和妳的学长一样,也失去了记忆。」
  她的语调和柚子不同,十分地平静,这让柚子忽然问觉得自己很幼稚。
  「严格说来,我并不知道学姊是什么时候失去记忆的,总之我注意到她失去记忆的日子也是——校庆那天。」
  「……咦?」
  校庆?
  和文七的状况一样,都是校庆当天?
  「我有一件事想要先向柚子确认一下。」亚希儿的目光隐约带着一丝丝的兴奋。「柚子所说的瓦斯事件我也从新闻上得知了。我再确认一次喔,你们学校的校庆是在十一月四日星期六举行的,对吧?」
  「嗯,没错。」
  「这样啊……我们学园的校庆也是在十一月四日举办的。」
  柚子的脑中闪过了一些记忆,思绪开始急速地转动。
  没错,我知道。亚希儿就读的百合百合学园与自己念的羽原羽高中在去年二月时曾经举办过交流会,在那之后二校之间仍持续着交流,最具体的活动就是校庆当天,在羽原羽高中的体育馆内同步播放百合百合学园举办的演奏会。然后——
  「我想起来了!电视新闻有报导,你们学园在校庆那天也出事了对吧?」
  「嗯,是纵火事件。」
  私立百合百合学园的纵火事件……柚子在脑中搜寻着相关的信息。
  十一月四日上午十一点三十分,位于私立百合百合学园校区内的学生会馆突然发生了火灾。包括当天在学生会馆内欣赏古筝社演奏的学生与校外的来宾,加上事件发生地点的邻近设施内,总共有九百七十二人被迫疏散。起火源据判断是散落在会馆四周、多根点过的火柴棒,由于这很明显地是纵火犯罪,警察正在加紧搜查中——
  「是这样没错吧?同一天同样的校庆场合,在同一个时间点都发生了意外事件。」
  「而且当天都有人失去记忆……不管是在羽原羽高中还是百合百合学园。」
  柚子有种不寒而栗的戚觉,这种状况与其说是巧合不如说是诡异。这点就连确认到这种地步的柚子也能推测。
  亚希儿点点头。
  「应该没有错。这两起事件与失去记忆的事,背后恐怕都有人在策划……虽然听起来有点夸张,可是我们也只能做这样的推测了。」
  两人沉默了下来。
  店里的噪音再度淹没了她们。
  「我们该不会是被卷入了什么可怕的事件中了吧……」
  「……不是该不会,搞不好就是。」
  柚子忽然感到有点晕眩。
  ——我只是想要找回学长的记忆而已啊。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妳还好吧?脸色看来很差喔。」
  「啊、没……我没事。」
  「要放弃吗?」
  ……咦?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柚子感到很惊讶。
  不过亚希儿的眼神却很认真……
  「我们应该已经和某个庞大的组织杠上了,那组织的背景与规模恐怕完全超乎我们的想像,从他们策划出来的事件规模就可以推测了。说是宇宙人为了调查地球所做的事都有可能。」
  太、太夸张了吧?柚子心想。不过她实在很不想泼亚希儿冷水,因此并没有说出口。
  「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同样的事情就会发生在我们身上了。而且更惨的是搞不好全身的血都会被抽光光。」
  真的是越说越扯了啦。
  「所以,柚子妳打算放弃吗?」
  亚希儿像是要看穿柚子内心深处似的,投来了强烈的视线。
  面对她那突如其来的问题与强烈的视线——柚子忽然理解了亚希儿心里真正想要说的话。
  原来这才是妳真正想要说的吗?
  「我不会放弃的。」柚子态度坚决地回答。「不管对方是谁,我都绝对不会放弃的。」
  这两个月来一直过着以泪洗面的日子,也曾不停地在内心自问着:为什么这么难过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甚至还梦到自己被这世上所有的人给遗忘了。每当这种时候,就会想说干脆连自己也失去记忆或许还落得轻松点。
  一直到现在都还是会难过地哭泣着。
  所以,柚子才会拼命地告诉自己:
  ——不准再哭了。
  要坚强起来才行。
  不止要帮助学长找回记忆,还要告诉他自己的心情。为了这个目标,就算赌上一切也在所不惜。
  就是因为下定了决心,自己现在才会在这里的。
  「日向同学也不打算放弃吧?」
  嘿嘿……亚希儿笑了。
  「柚子,不准叫我『日向同学』喔。」
  柚子也笑了,笑容里带着点淘气。
  「亚希儿同学……不对,亚希儿。」
  「这样才对嘛!」
  亚希儿伸出了手。
  「我们一起在这发誓,绝不轻言认输。」
  「绝不放弃,而且……」柚子握住亚希儿的手说道:「不放弃、不退缩、不逃避……对吧?」
  两人紧紧地握住了手,同时高声笑了起来,不在乎其它客人投射过来的视线。此时的心情就是这么开心,柚子戚觉自己又要掉眼泪了。
  ——我会奋战的,U子。
  柚子再次默默下了这样的决定,她对另一个自己小声说着。以前每当感到害怕的时候,对方总是会适时地给自己响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校庆事件发生之后……U子就从柚子体内消失了。
  去年的夏天,柚子和幽灵『U子』合为一体。之后她便一直可以很确实地感受到对方在自己体内存在的事实,周遭的人也纷纷从「柚子」改称自己为「U子」。可见U子已经是自己极为重要的一部分了。
  可是自从发生了校庆事件之后,班上同学对她的称呼又改回「柚子」。而柚子本身也不再感受到U子存在于自己体内的那股温暖。
  原因不明。但说不定U子消失的原因,也和那个事件有关也说不定。柚子想要找回这一切:文七的记忆、亚希儿学姊的记忆、以及U子。
  ——这个女孩将会和我一起努力。
  所以等着瞧吧。
  我一定会把一切都找回来的。
  「对了,柚子!」亚希儿边兴奋地笑着边说道:「其实我知道纵火犯是谁喔,我亲耳听到那个人自己说出口的,而且对方的长相我也知道。」
  如果此话属实的话,那绝对是个极为有力的情报。柚子不由得将身子往前凑近了一些。
  「那妳跟警察说了吗?」
  「说啦,我全部都说了。不过因为有点无厘头,所以他们似乎不太相信的样子,总之就是有点半信半疑的吧。」
  「什么意思?」
  「啊……因为……」亚希儿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只见她搔了搔头才说道:「因为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不过我说的都是真的,柚子妳愿意相信我吗?」
  「我相信,只要是妳说的话我都相信。」
  「谢啦。」
  亚希儿笑了笑,不过表情马上转为严肃。
  「这件事听起来有点复杂……我的学姊叫作雾岛曜子——啊,就是失去记忆的那个学姊——那个纵火犯就是想要取我学姐的性命。」
  柚子睁大了双眼。
  「取妳学姊的……性命?」
  「思,这是某个大姊姊告诉我的……总之我和那个大姊姊一起跑去救学姊,然后就在那里遇到了那个女人。」
  「女人……纵火犯是个女人吗?」
  「正确地说是个女学生,和我们差不多年纪。」
  柚子更惊讶了,没想到纵火犯竟然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这实在很令人难以想像。不过如果亚希儿所言属实,对方真的是企图杀人的话,那相较之下纵火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但是……
  「后来呢……?」
  柚子并没有怀疑,毕竟自己也正置身于一件奇异的事件当中。
  亚希儿松了口气后点了点头。
  「为了要保护学姊,我和大姊姊一起对付那个女生,就在那时候我听到了那个女生的名字。」
  「名字?」
  「嗯,对方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真是令人不解,亚希儿一脸苦笑地说出那个名字:
  紫诘草。
  柚子惊讶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的读音。
  「紫……诘……草?」
  「嗯,紫诘草。」
  「不会吧——真的是叫这个名字吗!?」
  「啊?咦?嗯,对啊。怎……怎么了吗?」
  柚子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是巧合吗?但也未免太巧了吧?这么说是真的啰?不、不可能……可是……柚子只好再问一个问题好作确认。
  「瓦斯事件发生之后,我们学校有两个人不见了。」
  这件事她刚才并没有提到,亚希儿也一脸紧张地听着柚子接下来说的话。
  「不过,因为学长和其它的同学都失去了记忆,因此他们也就成了从来不曾存在过的人物。」
  「……」
  「一个是去年十月才刚到学校来教书的国文老师,另一个是和那个老师同一时间转到我们班上的转学生。」
  现在所说的真的和这个事件有所关联吗?还是一切都只是自己疑心生暗鬼呢?……不,柚子摇摇头,还是先对一切存疑吧。毕竟要解开这个诡异的事件就不能够排除任何的可能。
  因此柚子决定说出那个名字。
  「那个失踪的转学生……」
  当时坐在自己旁边的位子,帮自己打入班上圈子里的那个好朋友——
  「名字就叫作紫露草。」
  3
  「姊姊,我已经快要无法忍受了。」
  「……别轻举妄动,现在还是监视的阶段。上面的指示也是如此不是吗?」
  「我打从一开始就无法接受这个指示了!」
  「……」
  「古都缘看起来确实还不像是有恢复记忆的样子,不过五十岚铁平现在已经展开行动了!而且他还保留着记忆!对我们来说,难道不是应该最优先除去的对象吗!」
  「对我们来说或许是这样没错,但整个内世界的意志并非如此,至少目前还不是。」
  「那种事情怎样都无所谓啦。我是在问姊姊,我在问妳究竟是怎么想的!姊姊,我们现在到底应该怎么做才好?从那天起姊姊就变得好奇怪,因为妳就这样把事情放着什么都不管了不是吗?自从那天之后一切都变了,自从妳和五十岚铁平交过手之后,什么都变了。」
  「……那是两回事。」
  「骗人,那妳说妳为什么要默许泷本柚子做出那些行为?妳既没有向五寸钉报告,也阻止我去告诉她!难道只是因为妳们当过一阵子的同学,妳就对她产生情感了吗!?」
  「和那女孩一点关系也没有!总之——妳先沉住气吧。」
  「哼。」
  「反正现在还是观察的阶段,就算泷本柚子仍然保有记忆,对整个大局也不会产生什么影响。妳就别再管那女孩的事了。」
  「……算了,不管就不管。不过如果是五十岚铁平自己送上门来的话,我可不会坐视不管喔。」
  「……」
  「哪,妳看,他现在就快上钩了——」
  *
  二月二十二日下午四点四十五分
  大考结束了,而且是一个月前就结束了。
  结果?结果啊……好啦,我知道啦。既然去参加考试了,那当然就会有结果出来啰。在考完试的隔天,我就对着报纸上公布的答案约略计算了一下分数,然后再拿到学校的升学辅导室用计算机对照了一下志愿校的录取标准,接着又顺便缴交了二次大考的报名表。我的手上现在就拿着一张准考证,所以说……知道这些不就好了吗?既然我都已经做好准备要再度冲刺了,那这次的大考结果究竟如何,也就没什么好说了吧——
  「没关系啦,C评定不代表完全没有考上的机会啊!」
  耳边响起了小缘试着安慰自己的声音,铁平抱住了头。
  「C评定……C评定啊……!」
  「五、五十岚同学!?」
  铁平忽然抱着膝盖蹲了下去,小缘慌慌张张地伸手将他扶起。整个过程中铁平就像个废人似的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语着:「C评定……C评定……」。
  之后两个人走在路上,薄薄的瑞雪轻拂过脸庞,从灰蒙蒙的天空缓缓地落下,然后消失在水泥地里。空气中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铁平边呻吟边踉呛地走,身体还微微地颤抖着。身上虽然穿着连帽的短外套,不过仍旧抵挡不住逼人的寒气。身旁的小缘也把半张脸埋在脖子上的围巾里,一手伸进了外套的口袋中,缩着身子微微地发出「呼……」的呼吸声,边随手拨掉飘落在马尾上的残雪。那条及膝的裙子根本抵挡不住这股寒意。
  两人刚刚才去那所大学看完考场,现在正在回家的路上。那所大学是铁平要挑战的学校,为了即将来临的第二次考试,因而前来确认搭车的路线以及考场的位置,同时熟悉一下整个考场的感觉。由于是公布考场的日子,所以也有为数不少的考生前来勘察考场。
  ——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强的样子……
  想到刚才去察看考场的情形,铁平忍不住又开始沮丧了起来。在铁平的眼中,那些来看考场的学生个个都是既聪明成绩又很好的样子,可能和里头戴眼镜的家伙比例颇高也有关系吧。虽然这样的比较心态是所有考生都避免不了的,不过对现在的铁平来说那样的感觉更加强烈。
  而让铁平的心情掉到谷底的,则是第一次大考时的成绩评定:「C」。
  虽然这并不代表自己就绝对不可能合格。而且对于曾经有过一段时间为「G评定」的铁平来说,表现其实已经算是很不错了。但这样的成绩对录取率却没有任何的保障,而且还是在相当危险的位置上,铁平真的是越想越郁卒。
  「不要想太多啦。那些来看考场的人,看起来好像也都不怎么厉害啊,怎么说呢~就是那个气势吧!和五十岚同学比起来他们根本不算什么啦!」
  小缘勉强地吐出一串意义不明的安慰来,但铁平却只感到一阵凄凉又无奈的情绪。什么叫做气势啊?
  除此之外,铁平还有另一个烦恼——
  「……唉。」
  「咦?为、为什么要看着我叹气啊?」
  面对一脸困惑的小缘,铁平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小缘的记忆还是老样子。
  自从三年级停课、并改为自由到校之后,铁平为了见小缘一面,每隔三天就会到学校一趟。电话和简讯也是不间断地持续着。虽然在魔鬼教师小茜的监视下,两人根本就不可能去约会,不过至少这阵子铁平还是不放弃,他试着制造更多的机会和小缘接触,希望事情能够有所进展。
  然而这些努力全都白费了,情况一点也没有改善,小缘仍是毫无任何恢复记忆的迹象。唯一的进展就是两人之间的关系略有起步,不过对于上次的告白她还是没有给自己一个答复。
  「天气这么冷要是感冒就糟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小茜老师也在等着呢。」
  小茜老师在等着。这个事实让铁平周遭的空气瞬间变得更加郁闷了。两人此时正要前往小缘的公寓,而小茜就在那里等着。他们为了商讨如何利用剩余的几天时间研拟读书计划而约在那里见面,不过要读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一想到可能根本就读不完,脚步要不沉重也很难。
  ——我这样下去真的没问题吗?
  吐出的白色烟雾转眼消散在空气中。
  不只考试的成绩不理想,就连取回小缘记忆的事也没有任何进展。到了这种地步要说心情不慌乱也只是在欺骗自己罢了,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到底要怎么做、用什么方法才能够突破这个困境,铁平真的是束手无策。现在才要改变念书的方式已经太迟了,就连想要找回小缘失去的记忆也完全抓不到方法。
  看不见未来教自己心慌。那种抓不住未来的感觉与不安无时无刻都在纠缠着自己。有时候脑子会忽然戚到一阵混乱,最糟糕的时候还曾经难过到跑到厕所里面抱着马桶狂吐。
  「……唔。」
  走着走着忽然感到一阵晕眩。最近常常像这样莫名其妙地就陷入低潮,心情更是一下子就掉到了谷底。为了不让小缘发现,铁平试着不着痕迹地放慢步伐。
  外套的一角忽然被抓住,铁平停下了脚步。
  回头一看,小缘正微仰着头看着自己。铁平不经意地发现她的眼眶似乎有点湿润。
  「既然那么辛苦,你要不要换考别所学校啊?」
  听到这句伴随着白色烟雾吐出口的话,铁平一下忘了刚才的晕眩。
  「……我不会换的,这一点我绝对不会让步。」
  「告诉我,」小缘原本抓着铁平外套的手忽然加重了力道。「你为什么非考那所大学不可呢?」
  为什么一定要和我念同一所大学呢?小缘这么问道。可能是突然想到铁平不曾告诉她之所以坚持要考这所学校的理由吧。之前每次被问到时他总是含糊其词地带过,毕竟这一切实在太难解释了。
  小缘低下头,声音微微颤抖地说道:
  「如果纯粹只是想要和我念同一所大学的话,那我想你还是换所学校比较好吧。没有必要为了这种理由而勉强自己。」
  「不是的,小缘。」
  铁平摇摇头。
  「……不,其实妳也没有全然说错。我确实是很想和妳念同一所大学,这点我不否认。不过理由不只是这样而已。」
  因为我和失去记忆之前的妳约好了。
  小缘是超级企业KOTO下任社长的第一把交椅。为了要让自己符合对方的身分,必须尽最大的努力才行。光是靠着喜欢的心情,是绝对不可能获得周遭认同的,这点铁平当然也十分清楚。因此在自己所能做到的范围内,一定要尽全力去努力,考上一所顶尖的大学只是这些努力的其中一项而已。
  这是铁平自己下定的决心,也是务必要达到的目标。
  无论如何绝对不会放弃。
  「我有非念那所大学不可的理由。」不管多辛苦都不能放弃。「所以我既不会放弃也不打算换学校。」
  小缘放开了手转而握着拳头,她轻轻地敲打着铁平的胸口。
  「那就不要沮丧啊。」
  铁平闻言愣住了。
  「既然知道会很辛苦,现在也只能往前看了不是吗?不要因为这样的挫折就垂头丧气。」
  「……」
  「我相信坚持下去的努力,一定会让五十岚同学实现梦想的。」
  小缘露出了微笑。
  「我会帮你加油的。」
  她说完就信步往前走,留下铁平一个人愣在原地,铁平慌张地想要说些什么来替自己辩解——随即便放弃了。
  ——我果然没有做错。
  不管再怎么迷惘,真实永远只有一个。
  早就打从心里认定喜欢古都缘这个女孩,是正确无误的选择。虽然有时难免也会伴随着一股不安,不过自己真的很开心。
  胸口——暖暖地。
  「谢谢妳,小缘。」
  小缘转过了头,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重新振作起来了吗?」
  「嗯。」
  「太好了!」小缘笑着点点头。接着奸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对了,小茜老师要我帮她买东西,我们去一下便利商店好吗?」
  「不管去哪里我都会陪着妳的。」
  小缘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此刻的铁平确实戚受到了胸口满溢着幸福的感觉。
  两人来到位于小缘公寓旁的便利商店。走进了自动门之后,耳边立刻响起店员训练有素的「欢迎光临」招呼声,伴随着温暖的空调,铁平总算戚觉自己终于能够松一口气了。
  「要提篮子吗?」
  「嗯,要。」
  来吧。铁平将手伸向迭在入口处的篮子,小缘刚好也在另一侧伸手去拿同一个篮子。两人互看了一眼之后便相视而笑,结果最后变成两人一起提着一个篮子开始购物。
  小缘由口袋里面拿出记事本,边看着清单边将零食和茶饮等物品陆续放进篮子里。零食的数量还真不少,臭小茜老师,小心肥死妳。当然这是绝对无法当着本人的面说出来的禁语,敢说出口的话就等着被踹吧。
  篮子越来越重了,铁平刻意提高了自己那一边的提把,想要多分担一些重量在自己这边。小缘马上就注意到,「一起提就好了啦。」她轻声说道,轻轻碰了一下铁平的手。痒痒的触感混杂着些许难为情的心情,铁平又慢慢地将篮子给放低了。
  就在这时,不知怎么的,铁平忽然有了不同的想法。
  ——就维持这样子难道不好吗?
  就算不这样勉强自己,难过地等待小缘自行恢复记忆的那天到来——也没有关系不是吗?脑子里忽然就进出了这样的想法。现在的自己感到十分地幸福,就算小缘的记忆没有办法恢复,两人还是能够像这样顺利地交往下去,她的记忆究竟有没有恢复,和自己的考试结果并没有直接的关系,只要自己继续努力,相信这个幸福一定也能持续下去的。
  既然如此,就维持这样子难道不好吗?就算没有记忆又有什么关系?
  对啊。为什么我非得找回那些记忆不可呢——?
  一阵寒意窜过身体。就好像某个原本属于禁忌且不该多想的问题,在这一刻忽然间冒出来的感觉。
  就在铁平还在努力思索的当下,他发现原本提着的篮子已经放在柜台上等着结帐了。店员一一扫瞄着商品的条形码,小缘正拿出钱包准备要付款。铁平站在一旁半是出神地看着。
  「一百四十五元两个……一百五十八元一个……」
  店员念着商品价格的声音传人耳中。
  「一百零五元两个……五十八元一个……」
  咦?忽然有什么事情唤起了铁平的注意。由于一直无法掌握究竟是什么,他只好随性地抬起头来四处观望。
  「总共是七百一十六元。」
  店员结完所有商品的价格之后,开始将商品一一装进袋子里。铁平看了那店员一眼之后——视线便瞬间冻结住。
  那店员是个留着一头黑色长发,戴着一副上框眼镜的女人。她的嘴边有颗黑痣,脸上带着些微不幸又有点疲劳的表情。
  小缘注意到铁平一副失神的模样,于是出声喊道「五十岚同学?」不过铁平并没有任何的反应。
  「有、有什么问题吗?」女店员注意到铁平一直看着自己,连忙疑惑地小声询问道。铁平没有回答,他的视线往下,确认店员胸口那印着商店名称的名牌上头的名字。
  名牌上面写着『大目玉』三个字。
  「为什么!?」
  铁平以几乎就要爬上柜台的姿势抓住了店员的双肩。店员发出了小小的惊叫声,身子因为惊吓过度而僵住了。「咦?」一旁的小缘也发出了惊讶的叫声。
  「妳为什么会在这里!?」铁平兴奋地用力抓着那个叫作『大目玉』的店员肩头摇晃着。「妳怎么会跑来这间便利商店打工?咦!等、等一下!这样子对吗?我这种反应对吗?现在到底是怎样?我应该感到开心吗?我现在该不会是很开心吧!?」
  铁平陷入一阵异样的混乱之中。大目玉此刻就在自己的眼前,内界人又出现了。这是怎么回事?这究竟代表什么意思呢?
  ——应该是这么一回事吧?
  自己期待的某个目标终于实现了。虽然没办法只凭自己的力量帮小缘取回记忆,不过却可以要求内界人将那个记忆的《封印》解除掉——因为拥有那种能力的人已经出现了!
  「哈哈、哈哈……哈……」忍了一会之后,铁平终于……「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疯狂地大笑了起来。
  「五、五十岚同学?你认识她吗?」
  「什么认不认识的,这个女人是大目玉耶!」铁平以九十度角转过头回答,小缘看了有点害怕地退后了几步,铁平整个人已经失控了,他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这边这位可是那个大目玉耶?大!目!玉!是大目玉喔!」
  铁平的情绪已经高涨到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地步。即使小缘一脸害怕又狼狈地往后退他也不在乎。其实说完全不在乎是骗人的,但是现在的自己情绪真的是太过亢奋,以致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到、到底是怎么回事……?」
  「请问、请问!」
  一个声音打断了对峙的场面,两人一齐回过头。
  店员『大目玉』边避着两人的视线,边带着不安与期待的表情开口问道:
  「你、你们两位认识我吗?」
  瞬间一阵沉默。
  不会吧,铁平觉得自己的体温一下子降了下来,小缘迷惑的视线在铁平和店员两人之间来回徘徊。
  不要开这种玩笑啦,铁平紧张到嘴唇不住地颤抖,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妳刚才……说什么……?」
  对方将手按在胸口,带着有点难以启齿的表情——说道:
  「我……失去记忆了。」
  ***
  铁平和小缘穿过一条走道,来到了便利商店内部的某个房间——类似办公室的地方。
  那个房间相当地狭窄,里面放着书籍与成堆的事务用纸,上面贴着「请笑纳」字样的茶点礼品等东西,则是占据了房间内的小桌子。一角是监视器的屏幕以及塞满数据夹的书架,书架脚边堆着如山高的纸箱,一旁却是电热器危险地摆在极靠近那堆纸箱的位子上散发着高热。「请坐。」大目玉招呼两人坐下,那距离近到铁平和小缘的膝盖就快碰到大目玉的膝盖了,两人很勉强地坐了下来。
  「请用,抱歉没什么东西好招待的。」
  大目玉拿出了二罐罐装咖啡,铁平点了点头接过来,不过却没有打开拉环,他拼命地想在心里面厘清现在的状况。
  ——总之,先冷静下来吧。
  要慌张还嫌太早了,铁平对心脏狂跳不已的自己如此说着。先问清楚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再说。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不管是期待或希望,现在下定论都还太早了。
  在铁平身旁的小缘感觉更不自在。毕竟她是在一头雾水的状况下跟进来的,会疑惑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她碰了碰铁平的手肘后问道:
  「五十岚同学……现在是怎么回事啊?」
  「抱歉,小缘。先让我跟这个人谈一下好吗?」
  「……嗯。」
  铁平转过身来面对着大目玉。在铁平的注视下,大目玉的表情看起来格外地紧张。
  「店里的事不要紧吗?」
  「我请别人先帮我代班了,对方也知道我的状况。」
  「……那就请妳先告诉我妳的情形,可以吗?」和大目玉说话加上个『请』实在是很不习惯,不过既然是现在这种状况也没办法了,因为对方一副很生疏的模样。「然后我再说我的部分。」
  大目玉点了点头。
  「那是两个月以前的事了。我似乎是在路边昏倒,幸亏被这家便利商店的店长所救。等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这就是我到目前为止最早的记忆。」
  「当时的妳就已经毫无记忆了吗?」
  「没错。」
  大目玉铁青着一张脸点了点头。
  自己的名字和身分,以及为什么会昏倒在路边——这一切的记忆在醒来之后完全都消失了。医生依照患者的陈述诊断,说明这种症状是忘记过去所有生活记忆的全生活健忘症。虽然不至于遗忘吃饭、过日子等这些生活上的基本技能,不过却无法想起有关自己出生以来的全部记忆。之所以「依照患者的陈述」来判断,是因为这些失去记忆的症状都是患者自己说的,对医生而言根本无法完全断定是否真有这样的状况发生。
  还好这位救了大目玉的人是她以前打过工的便利商店店长,因此在店里的履历表上,还留有她当初写下的『大目玉』这个名字,至少还可以让她知道自己的名字。
  「不过,因为我当初在履历表上留的数据都是假的……所以不管是学历、工作经历还是住址,全部都查不到资料。」
  就算向警方报案,也查不到这个名叫大目玉的失踪者的相关纪录。现在虽然在店长的帮助下暂时住下来并有了一份工作,但眼前这种状况说自己是孓然一身也不为过。况且什么身分也没有,实在难保能一直在这里工作下去。
  「我觉得很不安……」大目玉抓着自己的胸口。「说不定就连这个名字都是假的……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又是个怎样的人,过去是过着怎样的生活……这一切我都不记得了,这样的日子我真的过得很恐慌。」
  既无依无靠又无所适从,自己的过去是一片空白,那种戚觉就像脚边有着许多的空洞而自己随时都会跌落一般。
  你知道我是谁吗?有没有人曾经看过我这个人呢?我失去记忆了,有没有人能提供我一些线索呢?——我曾经多次到大街上拿着广告牌,对着人群如此高声询问。路人在议论纷纷之余投过来的眼神虽然让我戚到一股无以名状的羞耻,但我却仍旧咬着牙继续大声问着……不过到目前为止并没有收到任何的效果。
  大目玉抬起头来,直直的望着他。
  「所以请你告诉我。我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我会昏倒在那种地方?不管你知道多少,都请告诉我。」
  为了寻找真相。
  大目玉如此真挚的眼神,让铁平只觉哑口无言。
  或者说——他失望了。
  ——也就是说连大目玉都失败了。
  在十一月的那起事件中,越后屋为了阻止《反对派》的犯行,来到了羽原羽高中。当时曾听她说前往百合百合学园的人是大目玉。如今大目玉昏倒在路边被路人所救,还失去了记忆,可见她在学园那边的任务也失败了。
  自己早该知道了。既然已经确认雾岛曜子也失去了记忆,那就代表大目玉也在那次事件中失败了。
  还以为事情总算有所进展了……铁平懊悔地咬着牙,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五十岚同学?」铁平往声音的来源望去,发现小缘正看着自己。「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不过看这样子你应该知道对方是谁吧?那就请你告诉她吧。」
  怎么可能呢?铁平忍着不回答这个问题。
  ——『妳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这种话说出来有谁会相信啊?
  但如今的大目玉就是在等待一个答案,早晚还是得跟她说清楚的。可是要怎么说?又该如何解释呢?把内世界的事情清清楚楚、原封不动地告诉她就可以了吗?不可能。对方绝对不会相信的。
  那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铁平实在不知该如何启齿,他依旧保持沉默。
  「……」
  这是一段令人尴尬的沉默。虽然知道只有自己才能打破眼前的僵局,不过铁平还是深陷犹豫之中,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
  哪麻哪麻!一阵奇异的叫声打破了沉默。
  他们一齐往声音的来源看去。
  一个玩偶——就这么站在三人的脚边。
  那应该算是猫型的玩偶吧?高度只到一般人膝盖左右,有着苗条的身材与修长的四肢,包着头巾的头部约有一颗足球大小,眼角下垂,以致看起来是一副很爱困的表情。整体造型令人有种说不出的无力感。

[1 楼] | Posted: 2008-07-23 14:42 [顶端]
dodho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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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那个玩偶用两脚站着,抱住了一脸呆滞的铁平的小腿。外型看来虽然是个玩偶,但却像动物一样发出叫声——若用文字来描述的话,那叫声听起来就是「哪麻哪麻」。
  虽然有点困惑,不过铁平知道这个玩偶的事。以前曾听过小缘很开心地讲着牠的事。这是大目玉的宠物,名字就叫——
  「小目玉……?」
  「这、这是什么啊?」小缘向大目玉问道:「会动耶。玩、玩偶会动耶?」
  大目玉原本紧张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下来,她笑着说道:
  「我昏倒的时候牠就陪在我身旁了。从那之后也是一直陪着我,牠是一只很聪明的动物喔。」
  「动、动物!?」
  「咦?一看就知道是动物不是吗?」
  大目玉很理所当然地回应着,边抱起了小目玉。小目玉叫着哪麻哪麻,一脸幸福地往大目玉的手臂靠过去。
  「这孩子很黏我,所以我想自己应该是在失去记忆之前就养牠了。」
  「牠是妳养的啊……?」
  小缘会如此怀疑也是正常的,毕竟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宠物。
  大目玉边抚摸着小目玉的头边说道:
  「这孩子的名字就叫小目玉是吗?」
  铁平还来不及响应,大目玉又继续问道: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我叫五十岚。」
  「五十岚,拜托你了。」大目玉说着低下了头。「不管你知道什么都好,请你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铁平手心冒汗,眼神不知该往哪里摆才好。接着他的目光飘到了——小目玉身上。
  小目玉此时正以真挚的眼神望着铁平。不知为何,刚才那种很爱困的表情突然间就这么消失无踪了。好像有种强烈的意志正在鼓动着铁平,当然铁平一时之间还不太敢相信这种感觉。
  就把它说出来吧——
  这样的声音宛如耳鸣般地在他耳边回响着。不行,不能说,没人会相信的。而且最重要的是,要是说出来的话……
  要是说出来的话,就非得提到自己和小缘的过去不可了。
  大目玉所属的BTV公司——听说现在已经倒闭了——他们所制作的节目,曾经和铁平等人有过极为密切的关系。一旦提到大目玉的过去,那他们和自己的关系就怎样也避免不了了,铁平实在没有自信可以瞒过这个部分。
  结果会演变成必须要对小缘说出:她也失去了记忆的这个事实。
  这是铁平一直以来极力想要避免的。向小缘全盘托出这一切——虽然这或许也是让小缘恢复记忆的一种手段,不过铁平一直很不想这么做。如果说出来的结果是对方根本就不相信,那么绝对会对两人今后的交往造成负面的影响。在考虑到这个危险的作法可能会造成的后果之后,铁平决定把说出一切当作无计可施之后的最终手段。
  妳失去记忆了,在妳失去记忆之前我们就已经在交往了……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只会被当成脑袋有问题吧。
  是否值得赌上目前的一切,来换取小缘恢复记忆的一丝可能性?若是失败的话,小缘将来必然会对铁平敬而远之吧。
  ——与其要冒这样的风险……
  不如就继续保持沉默吧。一想到这里,铁平戚到身子一阵微微的颤抖。
  就算小缘的记忆再也无法恢复也无妨。两人只要像目前这样一直顺利地交往下去,其实也不错不是吗?只要一直都能平安顺利就奸了不是吗?实在没有必要赌那么一次,毕竟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早已用这个结论说服了自己,这么做并没有错。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会无法停止颤抖呢?
  「——同学?五十岚同学?」
  小缘的声音唤回了铁平的思绪,只见她正盯着自己这头看着。
  「怎么了……你还好吧?你脸色看来很差耶。」
  「啊、没事。」
  「五十岚同学,你知道大目玉小姐的事吧?我看你还是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诉她比较好喔?你自己也这么认为不是吗?」
  小缘一脸很难过地继续说道:
  「失去记忆的感觉,光是想象就令人觉得很难过呢。」
  ……可能是铁平也觉得有点累了吧。脑海中的思绪每天都被一样的问题纠缠着,想必也累积了不少压力,难免会想要找一个情绪的出口来发泄。
  因此……
  铁平的脸庞微微扭曲着,终于还是承受不住了。
  ——实在是太辛苦了。
  辛苦到只想将一切的难受全都一吐为快。
  他脸上的表情逐渐转变成略带讽刺的微笑。小缘惊讶地看着铁平的变化,不解地皱起了眉头。
  小缘这句话,仅仅是一句话而已——就摧毁了铁平所有的思绪,原有的理智此时已经被一种自暴自弃的心态所取代,脑中瞬间被非理性的情绪支配着。像是要把到目前为止压抑的情感、累积的压力一股脑儿发泄出来似的——像是要把好不容易辛苦堆起来的积木一口气推倒般那样强烈的心情。
  「……我知道了。好吧,那我就说了吧。」
  不行,住口。否定的声音自脑海中响起,但是此时的铁平已经无力招架了。
  他看了大目玉一眼——她的脸上带着那种总算可以知道答案的期待表情。不过望着自己这边的视线还是有着些微的紧张。铁平从大目玉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自暴自弃的笑容。
  「妳……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无法停止了。「妳是另外一个世界『内世界』的人……在一问叫作BTV的电视台工作过,当时的妳是节目主持人,为了拍摄节目而多次往返我们这个世界,我们就是在妳拍节目的时候和妳认识的。」
  大目玉的表情渐渐困惑了起来。
  铁平看到对方那样的表情,不知为何内心竟有点得意起来,他继续说道:
  「妳的对手是一个叫作枪之岳的女人,她是OTV的当红主持人,她早了妳一步来到这个世界捣乱。」
  铁平知道大目玉往小缘的方向看了好几眼。
  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为了要和枪之岳竞争,妳制作了不少找我们麻烦的节目,我还因此被害得差点丢了小命——」
  「抱歉,大目玉,可以请妳来柜台帮个忙吗?」
  这时另外那个店员往办公室里面探头说道。大目玉连忙站了起来,她看了一眼店里的监视器,发现客人已经排成一小段队伍了。马、马上来。大目玉边说边快步走出了办公室,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小目玉也追着主人,叫着哪麻哪麻地跟了出去。
  办公室里面顿时又恢复了安静。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铁平吞了一口口水,大气都不敢喘地转过头去。
  只见小缘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地瞪着自己。
  「大目玉小姐是真的很烦恼,她像遇到救星般地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五十岚同学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她的眼神中带有明显的怒气。
  「你为什么要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来骗她呢?」
  那咄咄逼人的问题深深刺进了铁平的心。
  这样的伤痛,终于让铁平失去了理智。
  「小缘妳也失去记忆了。」
  「……咦?」
  无法回头了。
  「在前年的圣诞夜时,小缘曾经被恐怖份子袭击。」
  不仅矛头突然指向了自己,还说是前年发生的事,小缘一时之间还反应不过来。
  「刚才我提到了枪之岳,她所拍的第一个节目就是那个恐怖份子的事件。当时救了妳的人——就是我。」反正都到这种地步了就一口气说完吧。「不只如此,去年的情人节,我们学校和百合百合学园共同举办交流会的时候,学校还被装了好几颗炸弹,为了拆炸弹我们还冒死奔波。隔了一个月之后,我在百合百合学园被战车追得一蹋胡涂。六月时妳和那个芥川小春要宣布订婚,我为了阻止那场订婚宴于是冲进了会场去找妳。夏天时则是换我家被枪之岳给烧了——不过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
  现在的真实状况:就是这一切的记忆都被内界人给删除了。但其实他们删除记忆的范围也是有限的。除了铁平等人曾经存在过的事被消除了之外,其余的事实还是保留下来。像是圣诞夜那次的事件后来变成是靠镇暴小组出面平定的;情人节那天是交流会在什么事情也没发生的情况下,顺利地结束;订婚宴的事就成了结果因为一些交涉上的问题,双方最后解除了婚约。至于是什么理由,小缘应该也知道最后解除婚约时的相关事由了吧。
  「接着是去年的十一月……也就是校庆。」
  铁平现在已经冷静多了,刚才因为自暴自弃而窜升的负面情绪也平稳了许多。
  「我们的记忆被异世界的人控制住了。我想大目玉的记忆也是遭到他们控制了吧。」思绪虽然平静了,但是却有一股想哭的冲动。「小缘的记忆也遭到《封印》了,所以妳才会忘了这一切。」
  因为铁平注意到了。
  「我们之前本来就是在交往的。」
  他发现小缘的表情已经越来越冷漠疏离了。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他们的记忆控制并不是全然完美的,在某些刺激或情境之下记忆也有可能会突然恢复。为了制造那样的机会,所以我才想说再重新跟妳告白一次——让我们从头开始再交往一次。」
  「……我听不懂,麻烦你说清楚一点。」
  「请妳相信我……我和妳本来就是一对,我们是去年二月开始交往的。」
  小缘的表情还是没变,她以冷冰冰的眼神看着这边。
  铁平早就后悔了。
「因为失去记忆的关系,我们之间的一切也跟着全部都消失了——我们交往的事实被抹煞了。从二月到十一月的九个月之间,虽然难免也会吵架,不过我们真的一直在一起!」
  「……失去记忆的人是大目玉小姐,不是我。」
  「所以我说了……」
  「五十岚同学,你是认真的吗?」
  铁平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小缘压抑着情绪的声音,让铁平听了觉得很难过。
  「嗯,我说的都是真的。」
  ——早知道就不要说出来了。
  小缘瞇起了眼睛小声说道:
  「你是说真的啊……」
  ——早知道就不要说出来了啦!
  小缘低下了头,随即便站了起来。因为动作没有太多的犹豫,因此铁平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采取行动,他伸手想抓住那个就要离去的身影。
  却被甩开了。
  「……莫名其妙。」
  「妳一定要相信我!」铁平忍不住叫了出来。「这些事真的曾经发生过!妳听我讲了这些话之后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有没有想起了什么呢?有没有任何的印象?」
  「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小缘也不甘示弱地大声回道:「莫名其妙!什么失去记忆?五十岚同学你曾经和恐怖份子大战!?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根本完全都听不懂!如果是真的那为什么没听其它人说过呢?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告诉我我失去记忆了?」
  「因为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失去记忆了啊!为了让这一切合理化!尤其我们又是事件的关键人物——因此不管是照片还是简讯也全部都被消除掉了,周遭的朋友也都失去了记忆……因此没有任何的证据。但这是真的!我绝对没有骗妳!」
  「我也不想认为铁平在骗人,但这并不代表我就有办法相信你啊!什么异世界、什么我失去了记忆——这种事你要我怎么相信呢!!」
  「所以说!」
  铁平激动地、强烈地、痛苦地大叫,接着……
  他只觉得全身无力。
  「所以说……妳还是没有办法相信我对吧……我只是想要帮妳找回失去的记忆而已……」
  自己本来并不打算说出口的。因为早就预见了结果会是如何,所以才会一直保持沉默。谁知道却在遇见大目玉之后出了这样的差错,在不知不觉中便将事情全都说了出来,毁了这一切。
  不只被彻底否定,甚至还被怀疑是不正常的家伙,他真的是大受打击。
  「……够了。」
  一抬起头,才发现小缘已经转过身了。
  「等等——」
  铁平伸出了手但太迟了,小缘已经走出办公室,桌椅和堆在地板上的纸箱将铁平给绊倒,他踉舱地追了出去。
  咦?等等?怎么了吗?——两人无视于在柜台为客人结帐的大目玉的疑惑,就这么冲出了便利商店。在自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冬天的寒气顿时铺天盖地地袭了上来。
  铁平跑过了一盏又一盏的路灯,不停地呼唤着小缘的名字。不过那个奔跑的背影毫无回头之意,铁平也顾虑到以蛮力硬是将她拦下似乎不太妥当,只好不断地在后面追着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的时间,不知不觉两人已经来到了闹区,铁平终于按捺不住了,他抓住了小缘的手。
  「小——」
  啪地一声。
  小缘一转身就给了铁平一个巴掌,铁平在这突如其来的冲击之下一时失去平衡,整个人滑倒在冰滑的地面上。就在因后脑勺着地而戚受到痛楚蔓延开来时,小缘已经钻进人群之中消失了踪影。
  「你、你没事吧?」
  一个看来像是OL的女性伸手想要帮助他站起来,不过铁平拒绝对方好意自己站了起来,接着他马上往小缘消失的方向跑过去——但她已经不见人影了。
  在人群中,只剩下铁平孤单一人站在那里。
  ——早知道就不说了。
  就算小缘失去了记忆,照之前的步调,两人也可以很顺利地交往下去。那里头同样有抓得到幸福的感觉。
  ——早知道就不说了。
  只要满足于现状就够了。
  「早知道就……不说了。」
  只要不说,自己就还能拥有这份幸福。
  ***
  那名被少年挥开手的OL在目送少年的身影离去之后,转身往反方向迈开步伐。不久她转进一条巷子里,径自往里头走去。随着光线与喧嚣逐渐淡去,四周阴暗的气氛也逐渐加深。
  巷子里出现了另一个人影。
  「看样子已经不需要我们出手了吧。」
  那个影子说话了。
  OL以手掌拂过自己的脸庞,随着手掌拂过的路径,原本是张大人模样的脸庞竞逐渐换成了另一张脸——变成了一个少女。那是个鸡蛋脸的圆润脸庞,左右各绑着马尾,额前的浏海往右旁分。整体给人的感觉虽然难掩稚气,不过身材已经略有姿色了。
  另外一个人——也是名少女。长相和刚才『拟态』成OL的少女几乎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真要找差异点的话,大概就是她额头前方的浏海是往左边旁分的,还有后脑勺绑着马尾的发型这点不同吧。这个女孩身上穿着灰色的厚夹克、黑色的裙子以及黑色的靴子。
  『拟态』成OL的少女——紫诘草很不甘愿地说道:
  「还……还不能下定论吧。」
  「……」
  另一个少女——诘草的姊姊紫露草则是以沉默回应。
  『第二世界』存在于内世界与外世界之间,那个世界现在已经毁灭了。
  这一对姐妹是那个世界的幸存者,如今是内世界中反对世界交流的反对派势力『激进派』的一员。
  露草有点悲伤地看着妹妹一脸不甘愿的表情,接着叹了一口气拉起外套的袖子,露出了手腕上的手表。
  少女摸了一下手表,随即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独自被留下来的诘草,仿佛诅咒般地口中念念有词:
  「我不会……死心的。」
  4
  二月二十二日下午五点四十七分
  那天放学之后,亚希儿和柚子两个人又约奸在咖啡店碰面。
  「果然没有一个人记得露草的事。虽然也请老师查过数据了,但是不管是哪边的数据上头都没有任何的记载。老师最后还问我:『妳确定妳没事吗?泷本?』开始担心是不是我有问题了。」
  「我也去找过警察和学园方面,说明羽原羽高中和事件的关连性,不过他们却全都不当一回事,说什么羽原羽高中根本没有叫紫露草的学生,还生气地叫我不要妨凝他们的调查。」
  两人轮流报告着自己调查的结果,接着对看一眼后叹了一口气。
  透过座位旁边的窗户可以看到外头街道的样子,光是昏暗的天色就可以让人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柚子看着来往的行人在呼啸的风中拉着领子快步通过的模样,边慢慢地啜饮着手上的热可可亚。
  「就时间上的线索来看,绝对可以找到些什么。」亚希儿看着桌上的笔记本,边画线边搔着头说道:「我敢肯定绝对还有什么办法的。」
  「可是毕竟对手也不简单啊。」
  「没有错。事发当天,在学园出现了一名叫作『紫诘草』的少女,而羽原羽高中刚好也有一个叫紫露草的女学生,这点我们已经可以确定了,但是现在却找不到这个人,可见对方在消除自己资料这方面的能力绝对是超乎常人。」
  两人相视后点了点头,接着又叹了一口气。
  「怎么办啊……」
  「怎么办呢……」
  柚子和亚希儿自从第一次见面之后,就常常像这样相约在外面碰头商讨着对策。她们会互相报告各自的调查心得,以及目前的状况等等——这并非强制性的规定,而是基于共同的需求和相同的目标,享受分享彼此状况的愉快和安心感。
  今天同样是为了报告那个最有可能是线索的调查结果而相约碰面。就柚子来说,虽然很不愿意怀疑自己的好朋友露草,不过既然发现了这和解决事件的线索有关,也只好先将其它感情置于一旁了。
  但是依旧徒劳无功,越接近核心才发现真相反而越难掌握。
  亚希儿将自动笔夹在嘴巴和鼻子之间,拼命地搔着头。
  「气死人啦,再重新推敲一次吧。不管是什么都好,我们把任何的可疑之处都拿出来再研究一次吧,说不定里头还有其它的线索。」
  可疑之处?柚子双手抱胸思索着。
  说到可疑之处,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为什么记忆会被消除』这一点吧。毕竟这才是这次事件中最大的谜团。又是什么样的组织需要这么做呢?至少可以确定的是——这绝对不会是个人规模的小事件而已。
  还有其它的可疑之处吗?还有什么是现在的自己也能够想到答案的可疑之处呢?
  「……啊。」
  「什么什么?」柚子才刚出声,亚希儿便马上紧张地追问。
  「有件事我现在想起来仍然觉得很不可思议。」
  「嗯。」
  「为什么我们两个人的记忆没有被消除掉呢?」
  「啊……关于这点我已经有答案了喔。我来告诉妳吧。」
  「咦?」亚希儿说的话让柚子不由得惊叫了一声。
  「嗯……我现在把事件发生当时的状况再说得更详细一点吧。」
  亚希儿接着提到了一个叫作大目玉的谜样女子。
  亚希儿说自己是在校庆时遇到那个女人的,那女人告诉自己学姊的生命受到了威胁。在火灾事件中,亚希儿与大目玉遇到了那个叫『紫诘草』的少女,同时知道对方就是欲取学姊性命的凶手。在两人辛苦的合作之下,终于击退了对方。
  「之后我们被一群黑衣男子团团包围。虽然他们的实力跟紫露草比起来差多了,不过毕竟人多势众嘛。」大目玉终于被他们给制服,就在即将败北之际……「大目玉姊姊把这枚戒指交给我。」
  亚希儿边说着边举起了右手,她中指上的银戒闪着银制品特有的朴实光辉。「虽然只是我个人的推测,不过我想应该就是这枚戒指保护了我。我当然不可能知道这枚戒指的详细构造——我在大目玉姊姊被击倒之后也跟着昏了过去,可是却没有失去记忆,我想应该就是这枚戒指发挥了某种作用。」
  戒指能够保护记忆。虽然很不可思议,不过事实就摆在眼前,因此也就理所当然地接受了。
  「……那枚戒指该不会可以找回所有人的记忆吧?」
  「没办法。」
  在柚子提到之前,亚希儿早就已经试过了。
  「我给学姊戴过了,但是她的记忆并没有恢复。因此我推测这枚戒指可以保护记忆不被删除,就像保护记忆的盾一样。可是对于已经遭到删除的记忆,想要靠戴上这个盾找回来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那个叫做大目玉的人现在在哪呢……」
  「我想应该就像柚子妳所想的那样吧。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虽然那个人知道真相,不过当时的我根本来不及问她……况且她现在说不定已经被那群人……」
  亚希儿没有继续讲下去,柚子也没再追问了。
  虽然找到了可疑之处,不过亚希儿的记忆为何得以保留的原因,大概也得到了解答。但是这个答案并不能解释柚子的记忆为何没被删除,毕竟柚子的手上并没有像亚希儿那样,有一枚可以当作记忆之盾的戒指。
  「那个大姊姊将这枚戒指交给了我……因此我更不能够轻言放弃。」亚希儿边盯着戒指边戚慨地说道:「其实大目玉姊姊根本不用把戒指交给我的,她大可以自己留着。但是她却拔下了戒指交给我,或许她只是反射性地想要保护我而已——没错,我想她那时一定没有经过考虑就这么做了。甚至连想都没想纯粹只是要保护我而已……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放弃。」
  柚子有戚而发地说道:
  「……我忽然觉得有点惭愧。」
  「嗯?为什么?」
  「因为……」
  亚希儿为了不辜负大目玉的照顾,同时尽全力想要拯救学姊,她抱着这两个使命拼命地在努力着。这样勇往直前的态度让柚子看了有点惭愧。因为和她比起来,自己之所以想要找回学长的记忆,只是为了能够顺利向他告白如此自私的理由而已。并不是为了谁付出,纯粹是出于利己的行为。
  听着柚子的自我解嘲……
  「啊,唔……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亚希儿苦笑道:「我有时候才觉得自己的行为常常给其它人带来麻烦呢。」
  亚希儿突然示弱的回答,让柚子感到有点讶异。
  「怎么会呢?亚希儿妳明明就那么努力。」
  「我想这种心情应该就和柚子一样吧……可是其实冷静地看看周围,除了我们两个之外,还有谁对现在的情形厌到困惑吗?」
  有啊……柚子差点脱口而出但却打住了。
  ……没有。
  一个人也没有。
  文七虽然失去了某段记忆——但他仍然像以前一样畅快地大笑。毕竟他并不是失去了全部的记忆,顶多只是和自己与1年A班的关系被删除了,既然这件事对现在的他来说根本就不曾存在过,那又怎么会戚到困惑呢?
  日常生活毫不受影响,没人知道的过去也早被改变了。
  真正为此而受苦的,其实也只有自己和亚希儿两个人而已。
  「我们的所作所为会不会太固执了一点呢?」
  「……妳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吗?」
  「嗯。」亚希儿浅笑着说道:「我一直都有这样的念头。干脆就接受这个事实和大家重新来过吧……我想过不下数百次了。」
  「我也是一样。」
  「妳也是啊?」
  「对啊。」
  「嗯……」
  两人相互点了点头,再度低下了头。
  柚子确实地感受到了,两人如今都有着相同的心情、体验过一样的痛苦、怀抱着同样的烦恼。
  因此——才能更加确定……
  今后的方向。
  「不过就算如此,我们还是不能放弃对吧!?」
  亚希儿点点头面带微笑说着。
  「曜子学姊曾经救过我一命,是她拉了陷入人生低潮的我一把。」
  「藤森学长也救了我一命,是他把打算逃离这世界的我找了回来。」
  那些都是最珍贵的记忆。
  是任谁都夺不走的宝物。
  如今那宝物消失了——自己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把它找回来。
  两人共有的记忆却要由自己一个人来承担,实在太过沉重了。
  「不管遇到什么挫折,我还是要为了我自己而努力。」亚希儿苦笑着说:「就因为如此所以更是无法放弃,不是吗?」
  我真是个笨蛋……柚子如此想着。老是动不动就觉得沮丧,真是个坏习惯。
  ——我想要找回学长的记忆。
  然后我要向他告白,就算是为了自己也罢。至于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就另当别论了。
  这是属于自己的奋斗。
  亚希儿的存在给了自己很大的力量。没想到光是有个人陪伴,力量竟然就超乎想象地大。
  加油,绝对不能放弃。
  「……对了,柚子。」亚希儿忽然一脸笑嘻嘻地问道:「那个学长和柚子妳究竟是什么关系啊?」
  「咦?」
  柚子一时为之语塞,脸庞立刻就潮红了起来。
  「喔,没有什么啦……就只是普通的学长与学妹的关系而已啦,真的喔!」
  「少来了,妳会这样子回答就表示八成有问题。」
  「那……那亚希儿妳自己和那个学姊又是什么关系呢?」
  「很遗憾,人家曜子学姊是个女生~看样子柚子妳对妳那学长似乎真的有鬼喔?嗯……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
  「喂、喂……」
  柚子已经脸红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以致于完全没想到要去追究亚希儿随后说出来的那句话:「……其实恋爱本来就是不分性别的。」
  「对了对了,柚子的学长是个怎么样的人啊?有照片吗?」
  「我、我没有他的照片啦……」
  看样子,车票夹绝对不能被人发现了。
  「那叫什么名字呢?至少可以告诉我名字吧?」
  「他、他叫藤森文七啦……」
  「文七啊?那长得帅吗?」
  柚子有点犹豫地点了点头,亚希儿看了她的反应后发出了疑惑的声音。柚子觉得有点尴尬,她在心里偷偷地想着:还是赶快改变话题比较保险。
  嗯?她的视线无意识地飘到了窗外。
  「啊。」
  隔着窗子,她看到一对高中生打扮的情侣正在吵架。就在亚希儿也注意到的那一瞬间,男孩被女孩赏了一巴掌,随后整个人失去重心地跌坐在地上。女孩一下子就消失在人群之中,男孩挥开了欲拉自己一把的路人的手,爬起来继续追了上去。
  「呜哇……好个血淋淋的一幕耶……第一次看到这种画面。」
  亚希儿的语气让人无从分辨她到底是被吓到了还是在赞叹。
  「那个人……」
  「嗯?怎么了?」
  「是五十岚学长,」
  刚才被打的那个人,正是因为在羽原羽高中全校师生面前告白而声名大噪的五十岚学长。因为在学校里面见过几次面所以柚子认得他,这么说那个女生就是古都学姊啰?
  才说到这里,亚希儿便忍不住笑了出来。
  「真了不起,竟然在全校学生面前告白啊……这一点我可办不到呢。」
  「就是啊。不过他们的交往好像不太顺利,古都学姊看起来很生气呢。」
  「嗯,加油啊!五十岚学长……五十岚?」
  亚希儿突然皱起了眉头,接着便歪着头说道:「奇怪?奸像在哪里听过?」
  「怎么了?」
  「没事,只是我觉得好像曾经在哪里听人提起这个姓……五十岚……」
  亚希儿不断在口中喃喃地念着,还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五十岚』这三个字。她就这样不停地重复念着,不知情的人八成会以为她有病吧。
  「五十——啊!」
  亚希儿忽然张大了嘴巴愣在那里。
  妳怎么了?柚子不解地看着她。
  「五十岚!!
  亚希儿用力拍了下桌子站起来。
  「怎、怎么了啦?」
  「没错,就是五十岚!柚子,我怎么会忘了这个名字呢!?」
  柚子仍然是一头雾水,只见亚希儿拼命地拍打着桌子大呼小叫着:「五十岚!五十岚!就是五十岚啊!」
  「亚希儿?妳冷静一点。」
  「我想起来了,柚子!」亚希儿异常兴奋地抓着柚子的肩膀。「大目玉姊姊和那个『紫诘草』她们两个都提到过的那个名字!」
  被晃得晕头转向的柚子,耳中只听见了那个名字——
  「『就是五十岚铁平』啊!!」
  5
  二月二十四日下午五点三十九分
  铁平再三犹豫着。
  在前往小缘公寓的途中他的内心一直挣扎着。自从和小缘吵架之后,他不知道传了几封简讯、也打了好多通的电话,不过小缘不但没回他简讯,就连电话也不肯接,当然也完全没有主动和铁平联络的意思。想要见到她就只剩下直接去她住的地方找人了。自己就是因此才决定出门的——但是……
  但是,铁平现在却站在住宅区马路边的人行道上发着呆,一步也跨不出去了。
  铁平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白色的吐息飘散在灰蒙蒙的空气中。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铁平怔怔站在那里思绪不断起伏着。要干脆一点,开口向小缘道歉吗?可是又该怎么道歉比较好呢?
  就算告诉小缘事情的真相,她也绝对不会相信的。这么做既无法获得她的信任,也无法刺激她使她回想起什么来。现在的自己几乎可以说是束手无策了,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
  只剩下一个方法,那说不定是如今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了。
  告诉她,这一切都只是开玩笑的。
  什么异世界还有失去记忆的,这一切全部都是胡扯的。因为考试的压力太大了,不知道怎么搞的就鬼扯了这一大堆有的没的。自己也会去向大目玉道歉,希望小缘能忘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重新考虑两人交往的事。自己保证今后绝对不会再说那些奇怪的话了——
  除了想到用这个理由来解释之外,铁平再也找不到其它方法了。
  因为小缘的记忆并没有恢复,所以压根儿就不相信自己之前告诉她的那些事。答应一定会回来的越后屋也迟迟没有回来,枪之岳更是早就不知去向。再没有人可以对自己伸出援手,铁平已经等得好累了。
  那么还有其它的办法吗?之前和失去记忆的小缘交往的时候,铁平也常常得强迫自己忘了过去的种种,毕竟这是最安全也最安心的做法。
  「就这么办吧……」
  ——就算忘了枪之岳和所有与内世界有关的事,我们两个人仍然可以拥有自己的幸福,至少还是可以努力下去,所以又有什么关系呢?本来就没有必要无事惹尘埃啊。虽然就这样放弃挑战真的很不甘心,可是若真的必须如此,那就让我自己一个人忍耐吧。这样不就好了吗?
  这两天以来,纷乱的思绪就这么一直转啊转的。铁平等到差不多已经说服自己了,才下定决心登门去找小缘解释。
  既然如此,为什么现在又裹足不前了呢?
  「喔……干嘛一脸倒霉相啊?」
  铁平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竟然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远山茜。
  她是小缘的专属家庭教师,这阵子同时也暂时担任铁平的课业辅导。正职是KOTO企业的职员。在细雪纷飞的背景之中,穿着利落短外套的她,依旧维持着一贯的风格。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一看到茜,铁平心中马上浮现了这个想法。以自己现在的心情,实在很懒得去理会这种动不动就爱生气的人,还是先想个办法应付过去再说吧。
  「晚安……呜哇!」
  才刚准备打个招呼肚子就被踹了一脚,根本没办法应付过去嘛。铁平弯腰抱着肚子发出痛苦的呻吟。
  「妳、妳干嘛突然踢人啦……」
  「啊?你还好意思问我啊?」茜一脸的不爽,她瞪大了双眼睥睨着铁平。「你有什么话要解释的?」
  「……?」
  「哼,可恶的臭小子。」茜朝着地面啐了一口痰。「你前天为什么逃课?害我还浪费宝贵的时间在那边等你。」
  铁平这时才想起来,那天本来是要和小缘一起去她的公寓和茜商讨接下来的辅导课程的,后来却因为两人吵架的关系而不了了之。
  「你爸妈没有教你和人有约一定要守信用吗?万一不得已无法赴约的时候该怎么做?你该不会连这个最基本的礼貌都没学过吧?」
  「……」
  耳中听着茜的低沉质问,铁平也觉得火大了起来。总之就是忽然被激怒了吧。于是他就这么闷不吭声地瞪了回去。啊?面对茜瞇起眼睛的威胁神态,虽然基于本能有股想要低头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的冲动,但他还是拼命地忍了下来。
  两人就这么无声地互瞪着。
  「……」
  「……」
  「……你有听过震撼教育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茜那种早已渗入骨子里的恐惧感,毕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消除的。茜看着低着头拼命道歉的铁平,叹了一口气:
  「算了……站在这边讲话实在是很奇怪,你家可以抽烟吗?」
  「啊?当然不行——啊、不是啦,是因为我爸妈都不抽烟所以这样子我会很为难啦!」
  「那就到附近散个步吧?走吧!」
  「咦?可是我还有事……呜啊,好痛!小茜老师!很痛!真的很痛啦!」
  在如雨点般不停往身上招呼的连环踢伺候下,铁平也只好乖乖地跟着茜走了。
  四周很不可思议地悄无人声,只剩下远方的电车行驶声与两人的脚步音交错响着。脚步声空空地回荡在空气之中,其它的声音在飘散的雪花中听起来显得十分地遥远。光是想象这个世界仅剩下茜和自己两个人,铁平就害怕到全身皮皮挫。
  「你们两个吵架了吗?」
  一阵紫烟伴随着白色的吐息,茜率先开口问道。
  「……是小缘跟妳说的吗?」
  「没有,不过看她的样子就知道了。就算她什么也没说,我也知道不对的人是你。」
  「说得好像全部都是我的错一样。」
  「难道不是吗?」
  铁平沉默了。确实没错,至少小缘并没有错。可是……
  可是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那么,做错事的五十岚现在又准备要去哪里呢?」
  「……我要去找小缘,并且跟她道歉。」
  「道什么歉?」
  又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铁平反问道:
  「那、那小茜老师妳又要去哪里呢?」
  「去找你。」
  咦?铁平发出了一声小小的疑惑。去找我?找我干嘛?是要骂我为何没有赴约吗?不过茜应该不至于会为了这种事就特地出来找人。
  茜停下了脚步,回过来头说道:
  「我有一件事情一直想问你,现在看到你让我更想要好好问个清楚了。」
  「什么意思……」
  「自从认识你之后,我就以我自己的方式在观察你。虽然你们两个交往的时间还不长,不过我大概知道你想做些什么或是在想些什么,所以我打算借着这个机会把事情问清楚。」
  「妳到底要问什么?」
  「你究竟在忍耐些什么?」
  铁平一时被问得哑口无言。
  「你总是在不知不觉间流露出很难过的表情。我原本以为那是因为你这个讨厌念书的臭小鬼觉得读书太痛苦而不自觉表现出来罢了,但日子久了我发现又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而且你总是刻意不让小缘看到你那样的表情,所以我后来判断那应该是一种很失望的表情。」
  茜淡淡地一口气说着。语气虽冷静却一字一句都说到了重点。
  「你到底在忍耐些什么?」
  「……」
  「说不出口吗?」
  不是说不出口,而是不想说——不知为何就是这么觉得,因为害怕说出事实只会招来茜的一阵拳打脚踢而已。
  ——啊?
  铁平接着忽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自己就那么害怕被茜打骂呢?
  茜将抽完的烟捻熄在携带式的烟灰缸里,又点燃了一支新的烟。烟雾袅袅飘到了铁平的面前,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你说你要去找小缘道歉,是因为你还在忍耐着什么对吧?哈,你这样过去不是只会给她找麻烦吗?」
  「我、我并没有要给她找麻烦的意思!」
  「那她为什么会哭呢?」
  铁平再度说不出话来,茜紧咬着不放追问道:
  「小缘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她不会随便对男生撒娇耍赖或是无理取闹。因此她会哭一定有她的理由,而让她哭的人就是你,你真的敢说你没有错吗?」
  当时的自己确实是太感情用事了,就这一点来说,自己的确也有不对的地方。不过若是因此便遭到责难,总觉得又有点委屈。
  ——妳又知道什么了?
  就因为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才可以一副理所当然地说着这些话。没有人知道现在的铁平到底是怀抱着怎样的难过与痛苦——
  「若是在忍耐些什么,光只是表面上跟她道歉的话,我看你还是滚回去吧。你这样只会再次伤害她而已。」
  「……」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忍耐些什么,你若不想说我自然也不会再追问。不过,你难道就不能用更率直一点的心情去面对别人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用这么痛苦了。
  大家的记忆都消失了。越后屋说要我等她,结果却没有回来;考试的成绩又没有想象中的理想:小缘的记忆更是完全没有恢复的迹象,就算我再怎么率真地解释,她也不可能相信。
  所以我也只能这么做了啊。
  「除了忍耐我还能怎么办呢……」铁平以彷若病人的阴郁声调喃喃说道:「就是因为说出了一切,我们才会吵架的。所以……除了忍耐……我还能怎么办呢?」
  不忍耐的话就无法再和小缘交往下去,自己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啊。
  谁知都这么努力了,却仍是白费功夫。
  「我已经束手无策、无法可想了……」
  眼前忽然闪过一道黑影,铁平静静地看着那道黑影——茜的手闪过铁平的眼前,她一手抓住了铁平的领口并且将他往上拎起。
  眼前是茜锐利的目光。被那样锐利的眼神注视着,铁平根本无法将视线移开。
  「我这个人既没啥耐性,也没有碎碎念的无聊变态兴趣。」茜以让人害怕的低沉声音说道:「所以我就直话直说吧,关于你考虑事情的大前提……」
  那冷冷的目光,如利剑一般穿透了铁平的眼球。
  「你到底想怎样?」
  何止眼球,铁平只觉得连脑子都要被刺穿了。
  「这就是大前提。给我想清楚——你到底想怎么做?」
  不知道。
  铁平颤抖着,十分难堪地颤抖着。不是因为天气冷的关系,绝对不是因为天气冷的关系。那自己是为什么而颤抖呢?为什么呢?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我想说的就这些。」
  茜叹了一口气。
  「决定权在你身上。你想做的、应该做的、必须放弃的、试着突破的,全部自己决定,然后再自己承担。」
  这样才叫男人吧。
  说完,茜放开了抓住领口的手,铁平的臀部应声凄惨地落到了地面上。
  「敢再让小缘哭泣的话,我绝对会杀了你。」
  摔到地上的铁平痛苦地呻吟着,只听见快步离去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那足音毫无任何的同情与留恋,就这么径自远去。
  当他恐慌地仰起脸时……
  四周已经不见半个人影了。
  「……结果妳到底想说什么啊?」
  看样子,铁平似乎还在期待着什么。
  茜的出现,虽然让他心中有所抗拒,不过另一方面却又难掩期待的心情。期待着她能替目前这种糟透的状况,带来一些有机会突破的、具体的建议——因此这次虽然依旧被踹得满头包,还是抱着一丝期待……不要想歪了喔。
  谁知茜只不过是自以为是地说教了一番而已。当然,她并不知道自己失去了记忆。
  ——所以自然也不可能知道我的苦衷。
  「我不是说我现在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