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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R.C]Chapter08 Chapter08 约定—Default— 直到几天后,早晨醒来时仍然觉得那是个梦,或者是个幻觉也说不定。 那时候自己都干了什么呢? 突然浮现的在夜色里的影子,是亡魂吗? 当时有点吓得呆掉的自己,愣在原地没能回过神,也不知道就这样过了多久。一直到艾维丝塔慌张地在楼下叫着自己的名字时才回过神来。空空的房间里只剩下自己而已。除了夜风,从打开的落地窗门穿涌而过。 一定是幻觉了。 规矩有礼的两下敲门声。是诺雅,打开门探进身子来。 “早上好,艾泽尔。” 诺雅的脸色看起来还是那么苍白,“睡得还好么?” “恩。”艾泽尔从床上爬起来,“诺雅已经没事了吗?” 诺雅轻轻点点头。 那天晚上诺雅拖着虚弱的身体失魂落魄地回来,把每个人都吓了一跳。 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都没有说。出去时还是很好的,回来的时候却虚弱得可怕,像貉尽了气力一般,身体本身都成为一个负担。 但是什么也不说。 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后,向来安静的诺雅几乎很少主动说话了,本安分的性格,几乎变成一种没有生气的死寂。就像那天晚上一样,什么也不说,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如果不快一点的话,时间来不及了。” 诺雅淡淡的一句提醒,反而把还在床上的艾泽尔的思绪如被雷击魔法打到般吓得一跳起。 “现、现在是什么时候?” “离早晨例行检阅的时间不久了……” 诺雅顿一顿,“大概。” 顿时便是慌慌张张收拾东西的乱七八糟的嘈杂声,楼下的艾维丝塔和奥若拉甚至可以隐隐听见艾泽尔的惨叫声。 “诶?!!怎么都这种时候了?!!!” 楼下的都十分汗颜。 艾维丝塔叹口气,摇摇头: “……这队长大人当得可真狼狈……”
异常幸运地踏准了钟点到达转生之殿的前厅,面不改色地进入转生使们早已列队的中庭开始例行的早晨检阅。玲曾私下说过:“你这样的话前队长可是会哭的。” 刚到中庭,就听见了吵闹的声音。 “但、但是,我就放在自己的置物柜里,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啊!” 和副队长克雷姆争执中的队员一脸焦急,让艾泽尔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了”。 “徽章不见了,放在置物柜里的时候。”克雷姆看着艾泽尔好一会,才说出来。 “……那种东西会不见啊……” “就是吧,艾泽尔队长也这样说吧!”同为毕业生新人的少年慌张的神色还没褪去,“我只不过离开了一小会,柜子没有关上,但那种东西谁会拿啊?!” 的确应该没有人会去拿别人的职业徽章才对……那种东西拿了也没什么用吧…… “总之……之后去向工会长报告一下要一枚新的吧。” 艾泽尔拍拍手,“早晨会议,现在要开始了哦。” 短暂的检阅和早晨会议后,各小队回到自己的岗位去时,艾泽尔才松了口气。 匆忙的早晨会议和不见了职业徽章的队员。 ……多事的早晨啊…… “辛苦了。”副队长克雷姆仍然像平常那样时刻挺直了身子,站在一旁,“艾泽尔队长。” 但是,始终在这种下属对上司的恭敬的态度中,克雷姆冷着表情,保持着过分恰当的距离,在自己职责范围内保持着疏远。 是作为里维斯的副队长时,在尊敬中绝不会有的冷淡。自从毕业审核任务后,一直都是这样。 “呐,克雷姆。” 艾泽尔看着面前的一小块草地,“真正的转生使是不是可以看见亡灵的?” 克雷姆依然缄默着,挺直着腰站在旁边一动不动。 “……那个,是什么样字的呢?”那一晚的夜色在艾泽尔的脑海里漫天席卷而来,“……透明的……模糊的……吗?”
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凝固,艾泽尔似乎还能听到那固体砸在地面上的钝击声。 而且是重重的一声闷响。 艾泽尔长长地呼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你还太年轻。” 突然这样一句,反倒把已经放弃要继续交谈下去的艾泽尔吓了一大跳。 “诶?” “还太年轻。” 克雷姆又重复着说了一次。 本以为会解冻的气氛结果只是在冰的表面浮出一层水珠,那块巨大的冰仍然尴尬地存在着。 “作为队长来说还太年轻。不过这是工会和上层的命令,不得不服从的。” 克雷姆的声音竟不含一丝感情,“从能力上来说不是最优秀的,从声望上来说不是最威信的,从资历上来说不是有说服力的,从年龄上来说不是太可靠的。” “……我……” “黄昏之界这次遭遇的意外使每个人都很不安,里维斯殿下也永远地离开了我们。战斗在第一线的转生使们没有真正的领导者,如果有第二次以外时我们该怎么办?” 克雷姆直看着比自己短了一个头的艾泽尔,“谁来带领我们?谁来守卫我们,还有守卫我们身后的整个黄昏之界?” “所以也不是我主动想做队长的啊!”艾泽尔突然提高声音,抬起头看着克雷姆,“谁都会以为继任的会是克雷姆吧!为什么突然要我来出任队长?我做得到吗?我能做得和里维斯哥哥一样好吗?如果我不能胜任怎么办?你以为我没有想过这些吗?” 突然激动起来的艾泽尔死盯了克雷姆一会,移开视线,紧紧咬住下唇,胸口因为加快的呼吸而跟着起伏着。 “……你想做的话,我马上辞职然后推荐你好了。” 坚冰上细小的水珠因为低温而凝结在了冰的表面。 “……可以相信你吗?” 艾泽尔又抬起头来看着克雷姆。 “可以相信你吗?” 克雷姆的声音似乎有些沙哑,“不会抛弃我们,成为我们可以信任的队长。” “……不知道。” “你会努力的。” “……我试一试。” “约定好的。”克雷姆露出疲惫的神色,“我希望您和里维斯殿下一样优秀。” 艾泽尔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克雷姆微微俯下身子,向艾泽尔行了一礼。
“诺雅!” 有点迷糊地睁开眼睛,抬起头,眼前是费关心的表情。 “早上好。”费直起身子,把撑在桌子上的双手叉在腰间,“如果身体不好的话没有必要勉强来这么早啊。” “没什么,只是有点累而已。”趴在桌前的诺雅移开面前的书,起身理好头发,“费也很早呢。” “恩……身体已经不要紧了吗?” “诶?恩……没什么……” 诺雅摇摇头,“本来就没什么事。” “简直是大吃一惊!” 费提高了声调,“从工会长大人那里听说的时候。” “……已经知道了?” “只有我知道而已。” 费放平声音,“不会说出去的。” “……谢谢。” “但是这是怎么回事?”费双手习惯性地撑着桌子,看着诺雅,“简直难以置信你会做出这么莽撞的事情。” “……没什么……” “但是擅闯黄昏之宫这种事情……!” “所以说了没什么。” 诺雅用曾经将里维斯拒之千里的冷淡口气打断了费喋喋不休的质问。 仿佛这石砌的室内,也变得冰冷起来,如啃骨之寒。 诺雅低下眼睛转过头去,不愿再看着费一脸有些惊讶又尴尬的表情,那里面甚至还夹着难过和失落。 不过被费这样一说,那一晚的事情又想起来了。 只是想没有任何阻碍地得到答案。 那个时候面对着两个守卫,身体里涌上莫名其妙的力量,似乎在挣扎着。但是却又似乎像活物受到了攻击立即退缩回去了。之后便是抽空了所有的能量的脱力感。 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也不清楚。 “你总是这样……什么也不肯说……” 费失落的声音把诺雅从自己的思绪中拉回来,“从我认识你那天开始。” “费……” “里维斯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不管其中还有怎么样的隐情。” 费离开桌子,“希望你能好好地活着。” “恩……” “我……不……没什么……” 费推推眼镜,“总之,一定要打起精神来,不管发生什么。” 诺雅点点头。 “……是约定好的。” 诺雅犹豫了一下。 轻轻点一下头。
光。 细小的光,漂浮在巨大的黑暗中。 填满了整个视野里的黑暗,依然在不断地下压,从四面八方拥挤而已来,绝对优势的压迫力几乎让人窒息。 蓝白色的,细小的光,从无底的深渊中,轻盈地浮起。在黑暗中游离着,聚集着,碰撞着。 映照着潜伏在这浓稠的黑暗中寻找列的饿兽。 饿兽的目光游离着,急切地寻找着,眼中流露出嗜渴鲜血的贪婪。 游走的视线停下来。因为一个疲惫不堪的身影正穿过转生之殿的门向里面走来。 “辛苦了,队长大人。” 艾泽尔抬起头来,玲的安慰的笑容绽放开来。 “玲……” “接下来请交给我们吧~” “恩,拜托了。” 艾泽尔点点头,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小心点。” “呐,我说艾泽尔。” 经过艾泽尔身边时转过视线来,“最好回去休息一下吧,反正今天的工作应该结束了。” “诶?怎么?” “你看起来相当疲惫……” 玲担心地皱起眉,“最近很累么?” “……大、大概吧……” 艾泽尔避开玲的视线,“没什么,我很好,谢谢。” “……是吗……” 玲看着艾泽尔苍白的脸色,“但是果然还是回去休息比较好吧。” “……真的……没什么……” 与其说是因为身体不适,艾泽尔更像是在逃避着什么,并不愿和玲再多说什么,胆怯地避开了。 “……呐,我不知道艾泽尔是不是承受着很大的压力,因为刚刚毕业就担任队长……” 玲在良久的沉默后才又说起,“但是,我相信艾泽尔。因为艾泽尔也很优秀,一定会是个好队长的。” “是、是么……” 艾泽尔心不在焉地听着,“这样啊……” “所以,艾泽尔也可以相信我们么?” “……诶?” “我们大家一定会好好保护好黄昏之界的。我们也希望队长能够相信我们,可以把任务安心地交给我们。我们也会相信队长的。” 玲看着艾泽尔,“无论是谁担任队长,如果不能被信任的话……我们该怎么办?” 艾泽尔小心地瞥着玲。 对了,那个时候玲也在场的吧。也就是,她什么都知道。包括里维斯哥哥的死,以及那时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我……我……玲……” “里维斯前辈一定也会这样说的。” 玲以为她要辩解,打断了艾泽尔支支吾吾的话,“回去好好休息吧。” “不是……我……” 完全,问不出口。 “好了,我也要快点过去了,其他人在等我呢。” 玲向楼梯口跑去,“今晚的巡视我会加油的,交给我们吧~!” 直到艾泽尔看着玲跑着消失在楼梯旋角,要问的也没问出口。 那个时候自己到底怎么了? 里维斯到底是殉职还是被杀? 到底是不是自己……? 艾泽尔的手心一阵冰冷,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样快要在这样的恐惧中窒息。 好害怕…… 害怕知道真相。 如果,里维斯是真的……被……被…… 不,那样的话玲也不会无动于衷的吧……一定不会还像现在这样说话的。 一定是自己多虑了。 艾泽尔尽可能地深吸一口气,平静下呼吸向前走去。 迎面走来的人裹着长长的黑色斗篷,领口有一枚象征转生使身份的银色的十字别针,不过却把斗篷的兜帽拉得严严实实。 大概是要接班的队员吧。 “辛苦了。”在和对方擦肩而过的时候,艾泽尔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接下来拜托了。” 但是连经过队长旁边都不抬下头的对方,径直从艾泽尔身旁走过。艾泽尔尴尬地立在原地,有些疑惑。 黑暗中的饿兽路出了獠牙: “找到了。” 艾泽尔一惊,警惕地向后转身。 除了通向上面的悬道的楼梯,这连接楼梯与内殿间的小厅内,也只有自己而已。 但确实是听到了。 某个从沉沉的黑暗中浮上来的声音。 “也许……是自己太累了……” 艾泽尔摇摇头,自言自语着,向内殿走去。 饿兽的眼睛露出欣喜。 狩猎开始了。
回到家,和诺雅说了开饭前休息下,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傍晚的房间已经开始变得昏暗,风吹起落地窗的窗帘。金红色一泻而进。 那天晚上,就是在这里。 那是真实的,还是幻觉? ……已经不知道了。 艾泽尔没有换下制服,直接倒在床上。 希望,不要再做莫名其妙的梦了。 太阳神战车的金轮慢慢消隐在这片天空里。淡淡的紫色和蓝色在天空里漫染,为月女神铺开道路。当夜色一层一层在房间里沉淀下来,堆积在沉甸甸的黑暗里时,似乎所有的光都消失了。 身体向着未知的地方坠去,如同沉往那黑色冰冷的湖底一般。不知通往哪里,不知有没有尽头,像是探索着最深远的时间的记忆。 直到有隐隐约约的光束柔柔地笼罩在眼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灰色,眼前所有的景象都是灰色的,令人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但是只有血,只有血是刺眼的鲜红。 从脚边向远处看去,横七竖八的是各种各样的尸体。人类的,神族的,精灵的。无法瞑目的亡者瞪着灰色的泛着惨白的光的天空,眼珠向外突着,土地上漫流着鲜血,掩盖过被灼焦的痕迹。 在遍野的尸体中,只有一个身影挺立着。长发在腥风中被拂起,双瞳似乎也被亡者怨恨的鲜血浸染过,空洞地望向地平线。双手拄在剑柄华丽、刃身惨白渗着寒光的长剑上。 这是谁的记忆吗? 还是只是一个噩梦? 艾泽尔禁闭着眼拼命地甩甩头。 是的,一定只是一个梦。 只要再睁开眼,一定可一看见…… ……空洞的眼神如吸尽了光与希望的深渊,缩下的瞳孔对着自己的眼睛。 惊讶着,不解着,悲伤着,怨恨着,愤怒着。 像无数只黑色的手从深渊中伸出游向自己,想要抓住自己,吞噬自己。 艾泽尔不由地恐惧地后退。 终于看清,飞溅的粘稠的血从清秀的脸上缓缓地,恶心地爬行着,染在这只有黑白灰的看不出颜色的头发上。 但是在艾泽尔的记忆中,却是颜色鲜明,一定可以分辨出来的。金色的头发松散的在左边扎成一束,浅紫偏红的灵气的瞳孔,不过深灰蓝的制服上已经溅上了深红的血——只有血的颜色永远锋芒毕露,似乎要燃烧被死亡的愤恨所灼伤的眼睛。并且源源不断地从那一刀命中要害的伤口中,顺着雪白的寒刃涌出来。沾在握着刀柄的手上和同样深灰蓝的制服上,以及星星点点地留在了脸上。还带着一点似乎含着亡者最后的恨的温度。 “玲、玲……” 艾泽尔感觉到血液撞击血管的鼓动,似乎在身体里四处翻涌,想要冲破这窄窄的舒服。神经像是经过了白热的灼烤,手也无法离开紧握的沾着血的刀柄。 恐惧的本能促使她想尖叫,想呼喊,想求救。但是声音还在胸腔里就似乎被恶作剧的小鬼偷走,弥散在沉闷虚无的黑暗里。 玲直直地向着艾泽尔靠过来,最后的声音如同歇斯底里的哭喊后哑在喉咙里无法解脱的遗物。 “艾泽尔……救救我……” 然后那偷窃声音的恶作剧小鬼,终于把这恐惧交还出来,在无限地空间夹缝里放大。
“啊咧?”玲一停下,向四下望去,“艾泽尔?” “玲。”克雷姆停下来,有些疑惑地看着落在后面的玲,“怎么了?” “没、没什么。”玲摇摇头,“好象听到了队长的声音……一定是幻听吧。” “队长?” “肯定听错了。”玲小跑几步上来,“那孩子应该正倒在家里睡大觉呢。” 克雷姆直接用欲言又止的沉默表达了不解。 “因为那家伙好象非常疲惫的样子,脸色也一直不好,所以叫她回去休息了。”玲安然地看着不远处,“……自从前辈……” 那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就在这个地方,当时因为能量冲击化成碎石的残垣断壁漂浮在半空中,一副比毕业审核考试时更为残败不堪的景象。而能量爆发中心的地方,仍游离着一些蓝白色的细小的光。 “集中精神,不要分心了。”克雷姆拍拍玲的肩,“就算是黄昏之界周遍的区域,但谁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小心点。” 玲将视线从那些浮游的光上移开,点点头,跟着克雷姆继续沿着熟悉的巡逻路线向前走着。 而那些蓝百色细小的光,仍然围着那个地方浮动着,似乎越来越亮。如果仔细看,发现似乎以那光为中心,在吸收着什么。一点两点的,不知什么时候有几个同伴也加入了其中,并且越来越多地,蓝白色的光从黑暗中浮出,聚集在一起,安静地散发着柔光。 已经走出了足以让那些细小的光在视野中湮灭的距离,玲突然停下脚步,回头一看。 “玲?又怎么了?” “好像有点不对劲……”玲看着黑暗中,“总觉得在某个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某个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就是……能量分布变得不平衡了……”玲摇摇头,回过来看看克雷姆,“没什么没什么,一定又是我多想了……” 安静的光突然露出凶暴的本性,猛烈地燃烧起来。在那蓝白的火焰,凭空的黑暗中,如浮出水面一样,一个人影进入了这个空间。 暗红的头发一簇簇竖起,发尾长长地落在后背上。红色的长斗篷包裹下,形如钢爪的右手握住双头巨镰的柄扛在肩上。红铜色的眼睛另闪烁着轻蔑,贪婪,和杀戮的欲望,嘴边滑出一道放肆的笑,露出白森森的尖牙。 玲一惊,又看向过来的方向。 “……不……是真的……”玲似乎感觉到这空间里的能量流动变得混乱而且浑浊,“有谁……进来了……” “谁?” “……不知道……”思绪似乎已经离开身体,沿着黑暗逆着能量的乱流回溯,“但是,一定有谁闯入了这里。” “空间和能量的感知能力……” 克雷姆有些惊讶地看着玲,“这样的能力从来没听说过……” 但是这却不是为次而惊讶的时候。 闯入者,举起巨镰,在半空中一挥,就像似乎打中了什么似的。整个空间剧烈地震动起来。从闯入者眼前开始,那些黑暗在慢慢地消融和碎裂,并向着四面八方沿展而去。甚至克雷姆和玲所在的地方也能看到渐渐开始浮现的黄昏之界的俯景。 黄昏之界的空间防御结界崩溃了。
艾维丝塔将一份晚餐放在厨房的工作台上,然后将碗碟收拾到水槽中。因为艾维丝塔说了“不用你操心了快看书去吧”,诺雅像往常一样抱着书到客厅看书去了。 头顶上是新装的吊灯,蜡烛也是今天早上艾维丝塔才换上的,吊链因为新而锃亮。 近侍在预言之神赫马大人身边的奥若拉很多时候都不在,只有在轮勤换班下来的时候回来才会在家里看到她。而忙于维护黄昏之界周边安全的艾泽尔毕竟还是一个新人,太多的事情要做,等回到家时因为疲累直接就趴回房里了。 所以只有自己和艾维丝塔的房子里的确有些过分安静而显得没有生气。 而自从那之后,只有4个女生的家里始终还能保持这样的平静,也是因为艾维丝塔一直在撑着吧。 也就是说,什么都做不了的那个人就是自己。 诺雅抚过硬皮的封面,打开了书。 艾维丝塔看着客厅的方向,松松地叹了一口气。 让事情渐渐地在时间中被淡忘,如果诺雅能像现在这样平静地生活下去就好了。 艾维丝塔动动肩膀和手臂,然后伸了个懒腰。背着中型重量的武器还穿了轻甲在附近的浮岛巡逻了一下午回来,当把武器和轻甲放到洗衣房里时真松了口气。 “……啊啊……累死了……” 夜空安详,月光朦胧地罩着云层。 诺雅的视线随着手指划过的地方移动着,停在了句子的末尾上。 “有什么……来了……” 没有任何预兆的,黄昏之界似乎被无形的大手摇晃了下,开始无法停止地剧烈地震动。客厅的吊灯大幅度地摇摆想要挣脱吊链的束缚,墙壁也受不住顶上天花板的胡闹想要趴下,没有稳固的支撑的天花板也似乎就要变成碎块,无法再拉住吊灯。 大块的墙灰脱落下来,掉在书页上,沙发上,地板上。厨房里餐具打碎的声音里夹着窗玻璃碎裂的声音。 “搞什么啊……” 艾维丝塔扶着工作台勉强爬起来,正望出窗户。 沉闷的云被刮散剩下一些残片,似乎有听到什么东西夸张地碎裂的声音,抬头望过去,直到那一道道的蓝白色的光出现,才发现安详的夜空已经被残忍地割成碎片。蓝白的裂纹蔓延了这个天空,像渴求养料的杀人藤蔓无止尽地爬着。 正好从噩梦中惊醒的艾泽尔还不知所措地时候被突然而来的震动吓了一跳,差点从床上摔下来。 “……发生什么了……” 惊魂未定地爬起来,看向落地木格窗外。天空变得惨不忍睹,下面的街道甚至传来了似乎是树木折断的喀嚓声。窗锁被扭曲了,乱窜的风从敞开的窗门闯进来,吹开白色长窗帘。 “……到底……怎么了……” 艾泽尔理开被吹乱的头发,抬起头。 外面蓝白色的光衬出夜空下的不速之客,黑色的长斗篷将上下裹得严严实实。襟口的十字型转生使襟章反射着银光。 只是一眨眼间,不知何时便来到了阳台,如同凭空出现的一般。 心中的某一块地方似乎受到了触动和从沉睡中苏醒。虽然面对陌生的人,但并不感觉害怕和惊讶,反而沉静下来,像穿越了久远的记忆,终于到达了理想之地。 “……你是……谁?”
“赫马大人!”奥若拉推开高塔最顶层的房门,“赫马大人!!” “……奥若拉……吗?”房内昏暗的烛火早已湮灭,黑暗中从一个奇怪的容器内透出微光。而容器中,传出一个苍老浑厚的声音,“怎么了?不敲门就进来了?” “失、失礼了!”奥若拉慌张地说,“但、但是外面……黄昏之界……” “你在慌张什么。” “诶?!” “不过是该来的事情终于来了而已。”苍老的声音缓慢地说着,语气平淡有如评价着今晚的晚餐,“不用在意。” “是、是么……?”这番话并不对奥若拉起多大的作用,外面的翻天覆天无论如何都是个事实,“但、但是!” “但是……这大概是个试炼吧……” “……啊……?” “……对于命运的传承者来说。
那就像是在月光洗礼寂夜守护下的黄昏之界的天空上,开了一个大洞。 从这上方俯瞰三城十六浮岛,如同像看一个毫无防备的熟睡婴儿被惊醒后的恐慌。 所以觅食已久的饿兽,露出了若狂的笑。 “可恶……”本正在浮游城街道上巡逻的侍卫使勉强支撑着身体平衡,耳边充斥的是居民惊慌的嘈杂声,“到底发生什么了?!” “喂,那个是什么?”另一名侍卫使对同伴指着暗空中一个移动的红色亮点说。 “不知道呢……”同伴眯着眼看着亮点,随之大吃一惊,“喂!似乎是不是向这边过来了?!” “真、真的!” 红色的亮点高速移动着俯冲而来,四周的空气似乎都被卷入其中变成那灼热的一部分。 而就是这么一瞬间,两人原本还站着的地方,爆起熊熊的火焰,碎石被卷入火焰中,腾腾地喷射出灼热的气息。 那不是火与工匠之神苏特尔的熔炉里的纯净圣洁的炽热与锻造之火,而是意图向四下席卷,渴望吞噬来填满贪婪无底的空腔的狂暴于毁灭之火。 用杀戮为用餐礼仪,加以鲜血为佐料,恐惧的尖叫为伴乐,饿兽那红铜色的双眼似乎已经看到了美餐而散发着异样兴奋的光彩。 微微地眯起眼睛,看着闻声跑过来一探究竟的巡逻的侍卫使,露出期待的满意的微笑。 “这是……晚餐时间呢。”
伊欧莱斯三步并作一步地奔上黄昏之宫的东警戒塔顶层。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浮游城,将那恐慌、无序和熊熊地火光尽收在眼底。 “队、队长!” “……是从空间外来的敌人吗……” 伊欧莱斯大声地喝斥,“转生使都在干什么?!” “那、那个……”被吓了一跳的黄昏使脚下有点发抖,“刚刚从转生使克雷姆副队长发回了报告……转生使的救援已经在路上了。” “副队长?”伊欧莱斯一听,莫名的怒火就窜了上来,“队长呢?艾泽尔干什么去了?!” “这、这个……不知道……”部下更战战兢兢了,“但是,主力的侍卫使也无法抵抗,情况非常不乐观。” “什么……?” “撤下来的伤员说了一句……”倒吸了一口冷气,缓缓将话复述出来,“……恶魔,是红色的火之恶魔……” “红色的……火之恶魔……” “但是,已经派出了三组共9名黄昏使前往了。”手下挺起胸膛,“应该不久就可以占领上风,不,不久就可以解决问题了!请安心吧!” “……把他们撤回来。” “是!……啊啊……队长您刚才说什……” “把他们给我撤回来!!”伊欧莱斯推开部下跑下楼梯,“只是去送死而已!给我撤回来!!” “但、但是……” “让侍卫使尽量抵抗到转生使的救援赶到!祭祀使们去疏散居民!” 伊欧莱斯的身影一会就消失在楼梯拐角,但是声音仍然在楼道里清晰回荡,“不要硬拼!听到了没有!” 虽然迅速冷静地下了命令,但队长的魄力仍不能让部下心安。 那是带有恐惧的,在颤抖着的声音。 并且,燃烧着咬牙切齿的仇恨。 以致于,那个接受命令的“是”字,久久无法从部下的牙缝里挤出。 那种仇恨一百多年前就根深蒂固。 那种恐惧由心底而生。 即使左胸腔那颗柔软的心脏被层层冰冷坚硬的壳所包裹。 但是仇恨之火使它变得灼热而麻木。 恐惧的破壳挣扎让它在冷缩和痛苦。 “……目标是……六街的第二座……么……” 伊欧莱斯扶着前庭花园的墙壁停下来喘了口气,“……梵蒙!!”
火焰已经燃烧到了不远处。炽热的火红与沉静的夜蓝交融在一起,反衬着那轮银月冷冷的辉光。 艾泽尔从床上站到地板上。她知道外面一定正在发生什么,她知道外面也许有同伴正在奋战,而身为队长,多么需要及时赶到与队友一同作战及振奋他们受挫的勇气和信心。 但是视线却始终无法从一个陌生的家伙身上移开。 并不是害怕,反而有种怀念感。 “你……是谁?” 黑衣的陌生人步入房内,脚步轻声平稳。最终停在艾泽尔面前三步处。 从长斗篷下伸出手,拉下了兜帽,恭敬地单腿跪下行了骑士之礼。冰冷的银色皓辉仍倾泻而下,不远处的火舌向着这边靠近,一点一点将所有燃成灰烬。 刹时,艾泽尔肯定自己一定是听到了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和一声尖叫。 那是诺雅的声音。 “诺雅!”艾泽尔望向门外,感到自己不得不去了。如果诺雅因此遇上什么危险的话,自己也算是一种见死不救了。 “殿下。” 但是陌生人叫住想要抽身的艾泽尔,抬起头看着那一脸的惊讶。 在月光下仍可看见棱角分明的脸部线条变得光滑柔和,银辉下显得如此干净,甚至是圣洁,犹如神早的美少年。稍稍有些长的短发是种偏淡金的浅亚麻色。而眼睛则有如紫水晶般的光泽而深邃。 是的,这是双会摄人魂魄的浅紫色的眼睛。干净,柔和而且沉静,没有丝毫浮躁。当艾泽尔望下去时,甚至有些眩晕。 那像一滴水,唤醒了记忆之泉,让其喷涌而出。那段漫长的时光,记忆的水流回溯,穿过覆雪的寂静村庄,地下的阴暗洞窟,茫茫的无人荒野,穿过曾经阴灰的天空,死亡的焦土,血红的河流,长长的腥风和冰冷的刀刃,还有那驻立在遍野横尸中王者孤独之心。 少年的声音,是仅有的柔风,安稳平和,一直陪伴在这种漫长而孤独的记忆里。 轻轻地,呼唤着。 “殿下,我来接您了。”
火焰。 如海啸般翻腾,气势汹汹地扑过来。如锋利的刀刃一般将浮游城割碎,并包围起来吞噬掉。 这样炽热的烈火之色,慢慢地侵蚀着浮游城。炼狱的领主贪婪地扩大着自己的领土。而当他驾临在自己的新领土上之时,红铜色眼瞳散射着贪婪的渴求。 他眯起眼睛,看着那幢被火焰包围起来的房子,轻声地笑着。 “……六街……第二座么~” 疲软的火蛇突然窜起来,张开大口,向房子扑了过去。 吊灯溅碎时发出刺耳而惨烈的声音。有许多支蜡烛一下扑灭了,厅内瞬间就陷入了一大片黑暗中。外面的火红和橘黄色的光从窗户丝丝片片地沁进来。被突然甩下来的吊灯金属灯架被冲击力狂暴地扭成一团糟,反射着窗外的火光。 诺雅不由得惊叫了一声。 “诺雅!”艾维丝塔从厨房冲出来,“没事吧?!” “……没、没什么……” 诺雅深吸了口气,后退几步离开吊灯旁,“抱歉……” 大门“呼”地一下突然着起火来。外面的烈焰似乎狂战士一般企图砸开这道大门。 而为了呼应门外的攻势,未被扑灭的蜡烛的残火,慢慢燃着了周围的地毯。零零星星的火苗不断地从旁边夺取可以让自己依附和强壮的东西,得意地窜了起来。 艾维丝塔强硬地拉过诺雅,右手臂紧紧环着她,即使在火焰前,血液似乎一瞬间就凝固,脸上没了血色,还瑟瑟地发着抖。 “……艾维丝塔……” 诺雅也贴在艾维丝塔身边,身体如同僵硬了般。 像是一直被迫压抑着呼吸,艾维丝塔是长长地拼命吸入一口空气。 右手松开诺雅,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向后院的方向走去。 “走这边!” “等、等一下!”诺雅停住,向门厅的方向看去,“艾泽尔还……” “会有办法的。”艾维丝塔拉着诺雅连跑带走地穿过客厅,推开通往后院的门。 外面清冽的空气里淡淡地弥漫着一股烟味。房子的正门部分已经燃烧起来,要绕到前面去也是不可能的。院子后面则是修剪整齐的树蓠。 “……艾泽尔……还……” “不要紧的。这么大的动静她应该早就醒了。” 艾维丝塔指着二楼开着的落地窗门,“只要喊一声的话……艾泽尔!!” 回应的只有风助火势的呼呼的声音。 “……不在……吗?”两人露出不解的神情互相看了一眼,“怎么可能……” 随后房内客厅里传来什么东西倒塌的声音。 “不好……如果火势蔓延到这里来的话……”艾维丝塔的手握着诺雅的手,微微有点出汗,四下望着,“只要能出去……从树蓠……” 目光落在小小的洗衣房上。 艾维丝塔松开诺雅的手,跑进洗衣房内。出来时,肩上扛着一柄宽剑。剑柄的长度刚好适合双手握上,护手则是金黄色的弧形,刃身厚重但边缘锋利。是依靠使用者自身的力量来砍击的中型重型量武器。虽然拿在艾维丝塔手里总觉得太笨重了,可是现在却稳稳当当地扛在艾维丝塔肩上。 “差点忘了这家伙呢。”拿着剑的艾维丝塔整个人稍稍变得有些不同了,笑着挺直了腰,“这样事情就简单了。” “……诶?”诺雅有点愣地看着艾维丝塔扛着这样的重剑走过来,停在树蓠前,“什、什么?” 艾维丝塔放下剑,双手握住,让剑自然地与地面形成一个角度。然后提了口气。 就在诺雅还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时候,艾维丝塔双手一握,腰部用力后仰挥起宽剑。 “呀啊!”双脚稳稳地扎在地上,厚重的宽刃在很有力量地落下来,地面上溅开了土块,而从剑身上被挥发出来的锋利的气刃“唰”地冲开树蓠的阻挡向前杀去。 这、这大概就是传说中侍卫使三队二席艾维丝塔大姐大的气势吧…… 第一次看到这个的诺雅,抱了抱怀中的书,汗颜地看着艾维丝塔。 怎么说呢,总感觉拿着剑的艾维丝塔,炎色的长发和火红的眼瞳都燃烧起来了一样,散发着不输给任何人的气魄力。无论什么都可以用气魄和剑来解决,这就是艾维丝塔大姐大的至理名言,已经不知感染了多少后来的热血新人们忠心不二地跟随着大姐大。 诺雅缩了下身子,推推眼镜。 ……但绝对是个危险分子啊…… “好了,这样就可以打开道路了!” 艾维丝塔转向诺雅,“来吧,快点!”
“什么啊……不在里面吗?”腾在半空的这炼狱的领主露出不太爽快的表情,“还是已经烧死了?不会吧……” 注意力被不经意瞥到的什么东西吸引住了。是不远处从昏暗的树蓠里钻出来的影子,本以为只是小小的逃亡的蝼蚁,不过如果细细地注意下的话。 猎物……出现了。 欣喜若狂的神情爬上来,撕破了百无聊赖的面具。那是饿狼见到多汁的鲜肉,露出了獠牙。 “那里么……” 似乎有什么东西崩裂了。大地又一次开始剧烈的震动。裂纹如闪电的蛇一般爬开。天空的裂纹以领主的头顶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出一个巨型的圆。蓝白的光从其中狠很地一束砸在地面上。或者确切地说,应该是带着蓝白色光的庞然大物,结结实实给了地面一记重拳,裂开的脆弱地面被砸得粉碎,连那火焰也不得不让开路来,向两边挤着蹿起两三米高。 它像是一堆软泥勉强扶起的劣质雕塑胚子,但是那种从天而降的力量实实在在显现出一种刚硬。表面流淌着金属色彩的肥皂泡光泽,手脚都是粗壮的圆柱。大概是头的部分罩着一个面具,眯起那与它的脸相比过于小的红眼睛,没有嘴巴却发出了沉闷的大吼。 这是大型虚灵,有四五个正常人高的大型虚灵压下庞大的阴影,而召唤它的主人正满意地露出一个自负的微笑。 “是在那里啊!啊哈哈哈哈哈!!”左手像是在空气里抓住了什么后捏碎一样,狠狠地握起拳头,“命运的传承者!” “诺雅。”艾维丝塔劈开树蓠从里面钻出来,向后面的诺雅伸出手,“小心点。” 有些狼狈地从树蓠丛中钻出,头发上还沾着叶片。左边抬头就可以看见火光冲天,和夜色的深蓝不均匀地掺杂在一起。右边是不知通向哪里的昏暗的道路,除了黏稠的黑暗在缓慢地搅动外,似乎什么都没有。 “这边!”艾维丝塔拉住诺雅往昏暗的地方跑去,“快!” 刚跑出大概不过八九米特,(注:长度单位,相当于米),身后传来如爆炸般的声响,脚下的石板路也抖动并碎裂开来,变成波浪般掀起的街道,将踉踉跄跄的诺雅绊了一跤。 “诺雅!”感觉到诺雅的手从自己手心滑落,艾维丝塔急刹住回头一看。 那庞大的阴影中亮起贪婪的红色小亮点,眨了眨。 这是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被这庞然大物吓得愣在原地的艾维丝塔感觉自己的意识被硬生生地砍断了,无法传达到想传达到的地方。提着剑的右手异常地沉重,左手则如同脱臼了般无力。脚和身体无法控制,一步也挪不动。 那简直是怪物啊…… ……怪物…… 诺雅左手按住右臂擦伤的地方,支撑着上身爬起来。右手撑着的地面,不过只是一层地表腐朽的薄层,在庞然大物逐渐靠近的脚步下,变成一堆碎末尘埃,在宽大的阴影中被热风吹散了。而那阴影压下来,将瘦弱的诺雅完全淹没了。 怪物仰天一阵沉闷地怒吼,像裹在泥沼里一样含混而肮脏。然后向着地面上的诺雅伸出了手。 这时候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当然是先要帅气地冲上用手中的剑斩下那只手,然后保证诺雅的安全撤离。 但是,一步都挪不动。 喂……动一下啊…… ……喂…… 诺雅撑起身子想要爬起来,但是颠簸的地面不太容易站得稳。稍稍一用力压着地面,所谓石板不过是堆粉末罢了。 ……动一下啊…… ……给我动一下! 那压倒性的身形和重量似乎隔着空气形成了巨大无比的压力,向诺雅压来。 “诺雅!” 在火色映衬的背景中,唰地一道寒冷的蓝光穿过了这从死亡伸来的巨手。干脆,利落。稳健地落地的声音,以及高大厚实的背影。克雷姆手里紧握着长刀,落在了大型虚灵和诺雅之间。 那只手,变成蓝白色的光的微粒在热风中消散了。巨怪仰面发出一声夹杂痛苦和愤怒的怪吼。它用力扭动着身体,双脚狂躁地践踩着地面,路面的石板完全粉碎在热风中扬起尘土。 更多的,越来越多的,穿着深灰蓝色制服戴着兜帽的人影从天而落,脸埋在兜帽的阴影下看不清模样,但是从鞘中拔出刀都反射着火红的灼光,锋利的刀刃坚硬冰冷,指向了发狂中的巨型虚灵。 那就是黄昏之界的守护者,转生使。 “玲!” “是!”落在离克雷姆不远处的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回答。 “队长就拜托了。” “了解!” 玲向后跃起,消失在隐秘的树篱和夜色中。 “趁现在!”克雷姆的余光瞟向身后,“快点到安全的地方去!” “……是、是!” 艾维丝塔赶紧冲上去扶起诺雅,拉着她向街道昏暗的深处跑去。 好无力,只感觉像刚跑完几千米特一样好无力…… 感觉拉着诺雅的手会随时脱落下去。 为什么……我如此地懦弱…… ……为什么…… 明明处于危险中的是最重要的同伴。 ……为什么…… “……艾维丝塔……” 诺雅隐隐感觉到了从自己手上传来的越来越紧的力道,“你没事吧?” “……没……什么……” ……可恶!
呼吸越来越急促。肺部像被压扁了一样,挤出所有的空气,拒绝其进入。 诺雅的手猛地从艾维丝塔手心里脱落下去。 “诺雅?!” 回头看见停下来的诺雅,俯着身子,右手抓住胸口大口急促地喘着气。 “诺雅没事吧?!” “……没、没……没事……” 但看起来并不像没事的样子。本来就文弱的诺雅在跑了这么一段距离后,在后面那冲天的火光中,仍可以看到惨白的脸色。 “啧,那火可真烧得……” 艾维丝塔一手扶着诺雅的肩,“已经跑出了这个距离了,不如……” “不如什么?” 从前方的昏暗之处传来的声音,收敛却压不住狂暴的霸气。 “谁?”艾维丝塔警惕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用身体挡住诺雅,“谁在那里?!” 火焰轻轻地一声爆响从脚下腾起。暗红的头发在热风中轻摆着,暗红色的眼睛竟平静如红宝石般。火焰在巨镰上燃烧着,发出火红的光芒。 “……你是……”看到这火焰稍许也明白了眼前这不明来客是这次事件的纵火犯,“……你到底是什么人?!” “……真漂亮……”火光映衬着艾维丝塔倒映在他眼中的影子,暖热着那缓缓地说着略微嘶哑的声音,“……多么美丽啊……” 这声音在渴望着,在追求着无尽的欲望。而当这样东西的影象终于在眼前降临时,尽管是赝品也好,足以让其兴奋地难以自制。 “……这黑暗中盛开的红莲,展开那光之羽翼飞舞……优雅,高贵的红莲之焰啊……”欣喜的笑逐渐变成没有理智地仰天的狂笑,身立在火焰中的纵火犯右手巨爪扛着巨镰,左手挥舞着,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多么美丽啊……多么美丽啊!啊哈哈哈哈!!多么美丽!” “……什么啊……”艾维丝塔被搞糊涂了,“……这家伙是疯子吗?” “……是你夺走了我的灵魂,我的一切……我生存的欲望……”狂笑不止仰望着夜空,“是你啊……我美丽的红莲……” 瞬间,又恢复了平静收敛的语气。 “……本大人一直追求着追求着的东西啊……虽然在这道路上狂奔不止错过了这样的风景……”那红宝石的眼瞳又恢复了平静,似乎岩浆在其中缓缓流转,“不过你却不是我的目标……不要来妨碍我……” 火焰突然腾起,狂乱地向四面扑去,街道旁高大的树木被缠上,燃烧的爆响犹如凄厉的哀嚎。并且一棵接着一棵,火焰绵延而远,将周围变成了一片火海。 “……诺雅。” 艾维丝塔将宽剑紧握在手中,死死盯着那岩浆流转的眼睛,低低地说着,“退后点。” “诶……?” “混蛋!你的对手是我!” 艾维丝塔毫不示弱地向对方喊着,“三队二席艾维丝塔大姐大我的厉害,就让你见识一下!” “……是吗……”在眨眼的空挡中,敌人已不在原本的位置上,燃烧着狂暴的火焰的眼睛只在自己眼前几十厘米处。 巨镰划破热风,砍在了宽剑厚实的剑刃上,撞击出火星。 “呜……” 那种猛地从空中砸下的力道,即使是艾维丝塔,但对普通的女生来说实在有点难以扛住,剑刃逐渐地向着自己压了过来。 注意力集中在武器之间力的较量时,敌人猛地腾起一脚,金属的靴子狠狠地踢在艾维丝塔的腹部,招架不住的艾维丝塔向后腾空飞出。 不过在半空中轻巧地一个空翻,落下地面来。但是因为刚才的攻击给身体造成的冲力,落地不稳的艾维丝塔用剑撑着地面,吐出一口鲜红的血来。 血,一滴一滴落在残碎的路面上。血腥味直冲上喉咙,迅速捂住嘴,但是鲜红色还是从指缝里溢了出来。 “艾维丝塔!!” “不要过来!” 气息全乱了…… 艾维丝塔惊慌生气地喊着,后面的诺雅抱着书,无助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艾维丝塔。 ……气息全乱了…… 这是力量上的悬殊。 敌人太强大了…… 艾维丝塔撑着剑的右手不由得颤抖起来。 ……怎么办…… ……会输的…… 但是猎人并不给猎物一丝一毫的喘息的机会。在这空当,金属的靴子摩擦着地面向这边过来了。依然只是一眨眼间,就已经在面前。 但这次完全没有招架的能力。 完全没反应过来的艾维丝塔,只看到了巨镰挥来,感觉到身体再一次离开地面。 猛地向空中一顶,巨镰的钝口撞上了半空中的艾维丝塔,力道毫不留情地由胸口穿过了胸腔,撞击着后背。前胸在力的迫击下向里压去。 感觉有什么……碎了…… 血的味道从嘴里溢了出来。 似乎听到了什么……是诺雅的尖叫声么? 最后再能仰望一次的,就是这火光映衬下的夜空吧…… 狠狠地仰面摔在地面上向后滑出去。似乎刚刚被人抽出灵魂把身体拿去蹂躏一番再把灵魂给粗暴地塞回来。艾维丝塔仰躺在地上,痛苦地痉挛着,剧烈的咳嗽带出一口一口的鲜血,拼命地想要吸入空气。 就连那闷热的充斥着血腥味的空气也从身体里被驱赶去了。 “不!!!” 诺雅的尖叫让艾维丝塔突然变得异常清醒。声若游丝般地轻呼着。 “……诺……诺雅……” 但是被咳嗽打断了。 ……输了么…… 敌人可真强大…… 可恶,好痛苦…… 肋骨肯定断了……不会把肺穿了吧…… “真可惜……赝品终究只是赝品……”金属靴子摩擦着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了,近乎到刺耳的地步,“我美丽的红莲呵……也是这样……绚烂地凋零的……” “不、不要……” 诺雅虽然害怕地一直在抖着,但却被钉在了原地一样迈不开一步,“不要过来……” “……那么……接下来……” “不要过来!!” 身体里又有什么,像是睁开了眼睛。诺雅可以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的声音,那是在渴望着解放的敲击声。 紫色的冷光从诺雅身体上浮起,就像那一个夜晚一样。不过,却散发出更为强烈和绚丽的光芒,缭绕在身边。 “……哦?”猎人停下脚步,怀疑地盯着那笼罩在紫色光芒中的诺雅,“……奇怪了……” “……不要……靠近我……” 诺雅周围的光芒越来耀眼,“不要靠近我!” 那紫色的光芒,挣扎着想要释放出自己更多的能量,变成更为绚烂的景观。 但是,没有任何预兆地,紫色的光芒忽地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冷眼的火焰安静跳动着。 从身体深处传来电击般的剧痛迅速传遍身体各处。 是警告。是企图踏入禁忌的区域时的警告。不知从何而来,为何存在。那种奇怪的觉醒的力量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剩下的只是全身脱力的空虚感。 “啊……我明白了……”猎人看着跌坐在地上的诺雅一直在自言自语着,“原来如此啊……” “……诺、诺雅……呜……” 金属靴子摩擦的声音踱到身边,猎人将巨镰抵在艾维丝塔的喉咙上。 “不要做无所谓的抵抗了……把命运之书给我。”猎人伸出一只手,“否则的话……” “……命运……之书?”诺雅抓住胸口,露出疑惑的神色,“那是……什么?” “少装傻了,就是你手中的那本。” “诶……?”诺雅看看左手抱着的装潢华丽的硬皮书,“……命运……之书?” “好了,把它给我。”猎人的嘴角一点点向上翘起,“无能的命运的传承者。” “……命运的……传承者……” “不要……给……他……” 艾维丝塔用抓着巨镰,却丝毫用不上力,“……可恶……” “这样啊。那我……只好自己去拿了……”猎人正眼不看艾维丝塔一下,“不过在这之前……” “诺……雅……”巨镰上施加的力一点点向里压去,空气被阻断了通路,“……逃……快……逃……呜……” ……无法呼吸了…… ……好痛苦…… “……先把赝品处理掉吧。” 猎人挥起了巨镰。 炽烈的火焰在上面燃烧。 ……骗人,这是什么结局……所谓为了荣誉而战的战士的下场么…… 哈,你这次终于能正眼瞧下我了吧,伊欧莱斯大人,我期待你出席我的葬礼啊…… 镰刀的弯刃麻利地剖开空气。 夜空冷清。 火焰中有黑影在摇曳。 “艾维丝塔——————!!” 飞舞的血色。 红莲凋零。
房子被学士使的水魔法浇得完全湿透了,嘶嘶地冒着烟。 一片狼籍。 不在这里。 无论生或死的气息,都没有留在这里。 “……艾泽尔……”玲踩着积水转身迅速向房子外面走去,“……你到底……” 突然像是什么东西,豁然开朗了。不由得停下脚步。 感觉到了。 能量趋向某一个方向流动着。就像是水池开了一个洞一样。 而在那尽头,虚无飘渺的气息肆无忌惮地向四周散去。 熟悉,又陌生得令人警惕和害怕。 玲握握拳,急步向那能量流动的方向跑去。 是你么……艾泽尔…… 你在那种地方干什么呢……? 你想干什么呢? 我从来都无法猜透你的想法。 从我们认识的那一刻开始。 但是,求求你。 请不要留下我们。 克雷姆副队长,还有大家,为了保护黄昏之界正在努力地战斗。 所以。 请不要抛弃我们。 求求你……不要走…… 长长的风穿过悬道,云海在夜色中翻滚。尽头的石台上倾泻着寒冷神秘的蓝白色的光芒。 高高的身影裹着长袍,以护卫的姿势挡住了前面的身影。 “等一下!” 玲冲上石台。前面的人影转过身来。转生之门内的光勾出清晰的蓝白色的轮廓。表情陌生,冷冽的气息隐隐地侵入了心里。 艾泽尔空空地望着声音的方向,视线落在夜色中。 “……玲……吗……?”
是血。 还留有温度的粘稠的血。 模糊的视野里,朦朦胧胧地一片红色中,看见了华贵的制服。 血,到处都溅上了血。墨绿的一丝不苟的头发上,深绿如硬质宝石的眼睛上,华贵的制服上,雪白的剑刃上,深灰的巨镰上。 伊欧莱斯不知什么时候闪出,长剑架住了巨镰,巨镰的的刃尖刺入了伊欧莱斯的左肩。 “梵蒙!!” 伊欧莱斯用狠力推开了巨镰,冷淡的眼神此刻却变得异常地愤怒和狂躁。 “啊啦啊啦,这不是大名鼎鼎年轻有为的英雄伊欧莱斯大人吗?”猎人樊蒙收敛起不屑一顾的轻蔑的语气,即使这样说着却看不出任何挑衅的意思,“好久不见。” 伊欧莱斯顾不上肩膀的伤,挥起长剑向樊蒙砍去,却被对方慌张地躲开了。向后轻巧地一跳拉开距离,狂暴的火焰也平静下来,只是张扬着那火舌示威。 “啧……”樊蒙的视线落在伊欧莱斯手中的长剑上,那是柄有着雕饰华丽的金色剑柄和银白剑刃的长剑,“弥赛亚斯戈尔……吗……” 第二次的突刺已经拼尽了力气向梵蒙冲来。与巨镰擦过的碰出火花。 “……哼,看来这样下去也没意思了。” 樊蒙挡开长剑,向后退开,盯着一脸惊诧的诺雅,“反正,还有更有趣的事情……” “你这混蛋!” “今天到此为止了。” 梵蒙向空中腾出,扑去的伊欧莱斯给扑了个空。明亮的火焰在半空中席卷起来。 “站住!” “……就这样。” 梵蒙红玉般的眼睛盯着伊欧莱斯愤怒的表情,火焰将樊蒙包围起来,化成蓝白色的光的微粒消散在深沉的夜色中了。 “再见了。”
“……诶……?” “……再见了,玲。” 这是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蓝白色的光芒安静无声,风呼喊着穿过长长的悬道。 云海翻滚。 星辰隐没。 血的味道,弥散在空气中。 ……到底发生了什么…… 时间像是被从大脑中抽走了其中极其重要的几帧,直接跳到了这个场景。 腹部传来的剧痛。 还有正在挥散着温度的血。 “……不……应该是……” ……为什么…… ……呐……为什么呢……艾泽尔…… “永别了。” 漂亮的蓝色双瞳中,点起绚烂的蓝白色光芒。 照亮了手中的剑,剑上的血。 蓝白色的,细小的光的微粒,在粘稠的化不开的黑暗中飞舞着,消散着。 “玲。”
光。 在黑暗中湮灭了。 | 见习版主开始~请多来原创工坊看看哦~
 十六的版務日誌
 | | [57 楼] | Posted: 2008-03-09 16:41 | [顶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