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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R.C]Chapter.09 Chapter.09 路—Toward to Darkness— 这是一个信任与背叛,敌人与同伴的故事。 也许从没有奢望过在那样的漫漫的长夜后能看到黎明的云霞。尤其是当那些想要看到黎明天空的人,已经被关在永远的黑暗中时。 谁也不会知道在感受清晨的清冽空气之前,什么时候就会永远失去呼吸这种空气的权利。 但是黎明女神的光芒仍然会在长夜后施舍般地将那种经过层层过滤的冰冷的曙光摔向大地。 这是从很久以前开始,便写在了命运的石碑上的故事。 经过了太阳神的战车的践踏,风神的咆哮,年复一年的时间的洗礼。 这石碑上刻下的其中两个名字。 一个丢失了灵魂,空虚的躯壳将带着未完的悲恨进入无梦的黑色睡眠。 一个留下了背影,带着曾经的同伴的名字没有声息地踏入永远的虚空中。 她们都一样。 不复回往。
默哀。 这其实是一种最让人难以得到安慰的举动。 沉重凝结的空气,尴尬的气氛。不断涌进意识里的关于死者生前事迹的记忆。 而且,无论怎么哀悼,死者也无法回来。 玲被放置在堆满花的灵柩中,表情如同安睡。 当搜救队无意中在开启的转生之门附近发现她时,她像现在一样。 安然地躺在冰冷的石台上,鲜血反射着转生之门里蓝白色的光。腹部有一刀伤口,灵魂消失了,无法转生。 包括玲在内的,共十二名牺牲的战士的灵柩在永生瀑布旁排开,上面盖着各自家族饿所属工会的旗徽。 “向所有为神族荣誉而战的烈士们,致敬。” 老学士用嘶哑苍老的声音说着。 转生使们抬起灵柩,一个接一个地,抛入永生瀑布中。 清晨的微风冰凉,如秋之女神暮秋时安静哀伤的远望和叹息。 在最前面的伊欧莱斯的背影看起来异常沉默。左边的袖子仅仅是披在身上,衣服下面应该是包扎起来的伤口。奥若拉神情哀伤地站在旁边默祷。艾维丝塔因为重伤现在还躺在医护院里无法起身。 转生使副队长克雷姆,高大的厚实的背影站在转生使们的最前面,始终一言不发。 而艾泽尔,转生使队长,从前夜之后,下落不明。 那是在我们目前一直安然悠闲的和平的生活中,所经历过的最为漫长和冰冷的夜晚。 炼狱的火焰横扫了浮游城一半的主要住宅区。鲜血泼洒在黄昏之庭的台阶上。 重建即将完成的黄昏之界被撼动了几下,既成为废墟。 我们仍然可以重建,修复。 但是那些失去之人,最重要的同伴,却再也没有回来。 是的,死者再也无法回来。 玲无法再回到这里。 里维斯也是。
这一定是本古老得有点年代的书了。尽管装潢华丽无比,但是内里的书页似乎变得有些脆了。 整个房间里只有这样过一会翻动书页时发出的声音。 事实上,貌似这本书已经读过很多次了,从很久前开始。没事的时候也喜欢翻一翻。 至于内容,却不是全部都能看得很懂。多数都只是一些零碎的句子,构成一个模糊的故事轮廓。 艾维丝塔在病床上熟睡着,难得她有这么安静的时候,真感觉不可思议。 奥若拉依然抽不开身,所以只好由最空闲最无事做的我来陪着疗养中的艾维丝塔。 但是说回来,看起来受了极其重的伤,还以为会被拒绝探访。但事实上只是断了几根骨头而已,内脏的伤并不严重。但是,明明敌人看起来这么强大,怎么可能只是…… 还是说……这就是传说中的艾维丝塔大姐大……啊,不可能吧…… ……是手下留情吗?但是为什么要这样做……手下留情看起来并不是敌人的风格。 而且那家伙……梵蒙……到底是什么人?命运的传承者是什么?还有…… 诺雅的视线回到书页上。 ……命运之书……这又是什么。 似乎从自己有清晰的记忆开始,就拿着这本书了。从哪里来的,是谁给的,书的内容是什么,全部不明。 但是…… “……诺雅……” 虚弱的声音兀地插进思绪里来,诺雅抬起头。 艾维丝塔已经从熟睡中醒来,惺忪地睁着眼睛,平时看起来明亮的火红的双瞳看起来黯淡无光。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炎色的长发松散地落在脸庞上。 “啊……你醒了啊。” 诺雅合上书,“感觉如何?” “已经没事了……” 艾维丝塔虚弱地笑了一下,“至少没死成呢。” “……说、说什么傻话呢!如果真的……真的……” “没什么啦。开个玩笑。” 诺雅的话被半腰斩断,只好硬生生地吞回去。 “诺雅没事吧?” “恩……一点事也没有。” “那就好。” 随后,陷入了短暂但是难堪的沉默。 是因为疲累和虚弱吗?这样不多话的艾维丝塔真让人不习惯。 “呐,诺雅。” 艾维丝塔定定地看着我,“说说那之后的事吧……” “……那之后……”小心仔细地搜索着记忆,尽量的避开不想提及的话题,但是却在搜索失败后不可避免地狠狠撞上了,“……艾泽尔……失去下落了……” 实在不想提及,但是却狠狠地撞上了。而且,撞得全身粉碎的是自己。 “……玲死了……灵魂也……” 艾维丝塔什么也不说,只是依然看着诺雅。 实在不想提及。 这两件事…… “……我呢……” 艾维丝塔轻轻地说,“做了一个梦。” “诶?” “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是、是什么梦呢?” “……什么也看不见了,什么也不知道了。到处都是一片黑暗。感觉……好象快要死了一样。” 艾维丝塔几近轻描淡写地说着,“但是,听到了一个声音。” “声音?” “听起来……很熟悉的声音,一定是个体贴的男生吧……”艾维丝塔似乎没有不好意思,“一直叫着我的名字,所以我才没有死吧……” “……这、这样啊……” “……听起来非常傻气的事情吧。” “不、不是的……” 那个时候的事。你一定不知道吧。 那冷冷的夜空之下。
火焰摇摇坠坠地熄灭了下去。昏暗逐渐地又滔滔地越过这片被火焰席卷的废墟扑过来。 “艾维丝塔!艾维丝塔!”伊欧莱斯将手中的剑扔到旁边的地下,在艾维丝塔身边跪下,“振作点!艾维丝塔!!” 诺雅感到非常惊讶,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个惊慌的纯血统贵族。 血沿着左臂淌下来,已经浸湿了衣服,借着从后面来的隐隐约约的光看见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微微闪烁。 “艾维丝塔!!醒一醒!” 伊欧莱斯似乎想把艾维丝塔从地上抱起来,但左手却似乎使不出任何力气了,两人一起跌在地上,“……艾维丝塔……” 伊欧莱斯用右手撑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似乎一时没有办法相当沮丧地跪在旁边。 “伊欧莱斯大人!”救护队提着灯向这边赶过来,“您没事吧?!” 伊欧莱斯抬起头,向这边看过来。几盏晃动的救护队手上的灯将柔光打在伊欧莱斯恍惚的表情上。从左肩溅出的血星星点点地沾在颈部、脸上和头发上,让救护队队员们大大地吓了一跳。 “伊、伊欧莱斯大人!”救护队队员奔上去,“糟糕了……要赶快进行治疗才行!” 伊欧莱斯有点恍惚地抬起头,盯着救护队。猛地伸出能动的右手,一把抓住了其中一个队员的领子。 “把她送到治疗所去!快点!!” “但、但是……伊欧莱斯大人……” “不要管我了!!如果她有个什么万一的话……!” 右手渐渐使上力捏紧了可怜的队员的领子,让人有低那喘不过气来。 “我、我知道了……”可怜的家伙抓住自己的领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带着哭腔,“现、现在就……呜……” 艾维丝塔被救护队七手八脚地抬走了。她看起来情况非常不好,借着那昏黄柔和的灯也显得脸色异常地苍白。 但是诺雅却没有跟着救护队一起撤离。那些柔和的灯光匆匆地从旁边掠过,昏黑依然反扑过来填补灯光离去后的空白。 伊欧莱斯坐在地上,左手无力地耷拉着,因为没有光,看不清在浓稠的黑色中他低下头的表情。 “……伊欧莱……” “诺雅!诺雅!”提灯的光又一次从后面驱开黑暗照射过来,这次是费一个人提着灯向这边跑来,“诺雅你没事吧?!” “……诶……?” 诺雅向后转过身,“费?” “太、太好了……”费喘着气在诺雅跟前停下,“听说这一带被卷入了袭击……但是还好救护队找到了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只觉得脑子里非常混乱。 艾维丝塔惨白的脸色。伊欧莱斯惊慌的身影。身体中觉醒的感觉。不久前的袭击。 至于费的询问一点都没有听进去。 “来,我们到治疗所去吧。”费一手环过诺雅的肩膀,“小心点。” 诺雅并没有要走的意思。视线向后看着伊欧莱斯。 声音淹没在粘稠的黑暗中了。只剩下光冷冷地穿透了其中。 “……不用管我了。”黑暗中伊欧莱斯嘶哑的声音听起来异常诡异,“让我静一下。” “来,诺雅。” 在费的带动下,诺雅才移开脚步向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只是隐隐地听到身后像是被压抑的啜泣的声音。 在说“……这次没有……”。 在说“……这次终于……”。 在说“……你会原谅吧……”。 随着距离地拉远,最后一句无力地在黑暗中沉了下去。 “……你会原谅我吧……安拉雅……”
“诺雅……?” 艾维丝塔有点疑惑地看着发呆的诺雅。 “怎么了?” “没、没什么。”从昨晚的回忆中拉回到现在的思绪晃晃悠悠的,让人有点晕头转向,“总、总之没事就太好了。” “呀呀……后来被伊欧莱斯大人耍了次帅吧~” 艾维丝塔虚弱的声音里带着有点讽刺味的语气,“我可还记得呢,昏过去的前几秒……” 艾维丝塔很不爽的样子。 诺雅也没说什么,勉强地笑一笑。 其实,是非常狼狈呢,那样的伊欧莱斯。 这傍晚的病房,空气如同绚烂金黄的糖浆一样甜糯。 学院城的钟声悠长地在城内回荡,像穿过澄澈的水,荡开一圈圈涟漪。 铛——铛——铛——清澈,安详。 铛——铛——铛——似乎穿过了遥远的时空。 铛——铛——铛——从永生瀑布湍急水流的轰鸣中追溯而下。 铛——铛——铛——在黑色冰冷的湖底,悠远地回响。 不紧不慢整整十二声的钟声。 每一声都是对逝去的战士的灵魂的祈祷。 祈祷他们的灵魂不会迷失在漫长的轮回中。 祈祷他们的灵魂能到达理想乡的彼岸。 怀着哀伤与怀念虔诚地祈祷。 钟声的余音也消失在空气中时,天空漫染上淡淡的紫蓝色,金色的暮光已经褪去,打开了夜之女神的沉寂的道路。 诺雅长长地呼了口气。 祈祷着。 即使有的灵魂已经永远地消散在夜风中。
因为已经入夜,治疗所里不准探访者逗留,所以就从艾维丝塔的病房内离开了。 从治疗所出来,夜风稍有些凉了,轻轻拂动着衣角和发梢。只有大门边悬起的灯,将微光泼洒在黝黑的夜道上。 “……伊欧莱斯……”诺雅的视线抬起来,“……大人……” 灯光洒在伊欧莱斯一丝不苟的头发上,将脸部严肃的线条雕刻得棱角锋利。没有佩剑在身,外衣的左袖依然宽松地披在肩上,下面露出一块内面敷上青黑色药膏的白色绷带包扎的地方。而右手,则插在衣袋之中。 伊欧莱斯的视线,从大门上面的雕饰落下到诺雅身上,反而让诺雅感到了一阵不自在。 眼神还是那样,仿佛那天晚上的事情从不存在过。 不过说回来,那个“安拉雅”是什么人呢? “一副想要问什么的表情。” “啊?” “你。” 诺雅只觉得背上一阵被人看穿了的发冷。 “你还想知道什么?”伊欧莱斯保持着这个姿势立在原地如同被施了说话魔法的木头人一样,“趁现在这里没有守门的黄昏使就问吧。” 真是让人感觉非常不舒服的讽刺。 “……安拉雅……是谁?” 抛出这个问题作为回应的诺雅观察着伊欧莱斯的表情,希望哪怕有一点点变化。 “你听到了?” “恩。” “那就当我那晚什么都没说过吧。”诺雅那一刻相信伊欧莱斯的脸是木头做的,那种冰冷刻板的表情一边嘲笑着自己天真的赌气一边宣告着自己的失败,“除了这个没有什么更有意义的问题了么?” 诺雅抿抿嘴。 “……命运之书,到底是什么?” “无可奉告。” “……那命运的传承者又是什么?” “无可奉告。” “那天晚上那个梵蒙又是什么人?” “无可奉告。” “……让我问点有意义的问题的人不是伊欧莱斯大人你么?” “那这些问题的意义是什么?” “……这个……”心情一瞬间像是被击败了一样哗啦哗啦崩溃下去,“……因为那天晚上的袭击者提到了吧!” “你相信疯子的话么?” “……那我们被袭击的理由呢?!他到底在追寻什么?!” “疯子想要发疯总会有理由。” 诺雅咬咬下唇,心里不由得腾起一股怒气。 “……这么想知道的话为什么不去预言院的图书馆,你现在就住在预言院吧。” 伊欧莱斯不紧不慢地说,“去那里翻翻预言和传说什么的。你们预言使不是最喜欢根据凭空想象和传说来制定所谓预言么。” 诺雅一口气径直从伊欧莱斯旁边快步走过,恼怒着匆匆消失在越来越浓的夜色中。 夜风的确有些凉了,穿过治疗所前的空地,树木也发出沙沙的摇摆的声音。 伊欧莱斯的低下视线,将右手从口袋中抽出来,打开手心。 借着灯光可以看到手心的一片被折起来的皱巴巴的纸,看得出这张纸曾经被人揉成一团,是后来才展平折起来的。 伊欧莱斯打开那张纸,视线从上往下扫视了一次。 其实这张纸上写的内容已经看了无数次,差不多要熟记了。上面每一笔纤细的字迹如一开始看到一样熟悉。 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经过什么途径。 被放到了里维斯的口袋里。 这张在里维斯的口袋里找到的纸上,写着诺雅的纤细的字。 伊欧莱斯将纸重新折起来。放入口袋里。
预言院的图书馆,据说有收藏很多上古的传说预言和史书。和恢弘的学院图书馆不同,在这漂浮着灰尘充斥着昏暗的图书馆中,古旧发黄的书本一本本堆书架脚下,而书架上则塞满了书本。只是幸好书堆并不杂乱,要找什么书还是能找到的。只不过把书从书堆里抽出来时要非常小心。 当然,才不会去什么所谓的图书馆。 但在无法从任何人那里得到答案时最好的方法也许就是图书馆,这是根据自己多年总结的经验。 诺雅举高提灯,照着高大的书架侧面的分类铭牌。金属制的名牌已经生锈,但仍然反射着黄铜色的光。顺着书架列慢慢走下,直到看到“史诗传说”类的书架。 当然依靠传说是件很荒缪的事情。 但所谓从现实中无法得知真实的时候,也许传说会是一种最好的安慰。 诺雅放低提灯,叹了口气: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小心地爬上梯子,举着灯寻找着书。看到书名还比较让人感兴趣的书就小心地抽出来,然后再小心地抱着一堆书爬下来,将提灯放在就近的书架层板上,坐在书堆里翻开第一本书。 从最正经的创世史史诗,到民间流传的野史传说。 从黄昏之界到深渊之界各色的故事。 还有传说中的宝物鉴赏之类的。 诺雅撩起前发,扶着额头,翻过一页膝上摊开的《虚灵战争史》: “……英勇的神族战士无畏地举起手中的剑,冲向虚灵大军……” 诺雅翻过一页,继续撑住额头。 “……在诡异的迷雾中弥漫的是血的味道……” ……奥若拉看到这句说不定会说“废话”呢……唉…… 诺雅的视线继续移向下一行。 “……那黑色铠甲仿佛鲜血凝成,那银白的花纹宛如白骨般阴森……” “……金属的靴子重重地蹂躏在焦灼的土地上,右手形如巨大的骑士枪,涂满了勇士的鲜血。” “……头盔镂空的眼部,射出诅咒的血红之光……” “……那就是来自深渊的诅咒之魂……带着怨恨、愤怒和憎恶……” 其实这是一段不错的描写,诺雅困倦地提了口气。 “……那明亮的火焰,贯穿阴暗之云,将污秽燃烧成灰烬……” “……以神之名,降临这死亡炼狱之地……” “……宛如红莲。” 焦黑的土地反射不出天空惨白的光。阴灰的云霾安静地铺满了整个视野。 死寂的天空,以及疯狂的大地。 刀剑碰撞的闪烁的白光,弓箭划破空气的啸声,魔法的绚烂光芒,都砸向混着硝烟与鲜血的迷雾中。 神族战士英勇的喊杀声,以及虚灵沉闷的吼声。蓝白的光点不断地飞散。 刹时间,似乎突然进入了完全的死寂中。 浮起像是皮肉被利落地刺穿的声音以及像是飞溅的鲜血的颜色。零星几声恐惧的惨叫落地后,全部再回归为混沌。 死寂。 空气也在颤抖。 死寂。 迷雾被撞散,厚重的黑影渐渐变成迫近在眼前的真实。 漆黑的盔甲如凝结着所有的怨恨和愤怒,吸收着所有的光。银白的饰纹如白骨般阴森。 金属的靴子重重地蹂躏着焦灼的土地。 头盔镂空的眼部透射出诅咒的血红之光。 右手化成巨型的骑士枪上,溅满了鲜血。 “死亡骑士?!” 这是一场漫长的逃杀。恐惧的逃兵被骑士枪钉在地上。 集结起来的勇士的尸体被踩在脚下。 鲜血汩汩地渗入土壤,骑士所在之处皆是黑暗地狱。 “不准后退!不准逃跑!” “为神之荣耀而战!” 无人回应的口号孤单零落,带着回声消散在死寂的天与地中。 天空隐隐地泛着红光。阴灰的云在翻卷,长长的腥风低低地掠过荒原。 死亡骑士面对着举剑的战士,举起巨大的骑士枪。战士向后挪着不易察觉的步子,手中的剑变得沉重,魔杖上的宝石黯淡无光,盔甲不再锃亮,眼神不再无畏。 在这无神之庇佑的战场上,再也见不到战神涅加德的金色战车,也没有胜利女神的祝福与凯旋之歌。 失去了勇气,信仰崩溃的所谓战士,不过仅仅是手中拿着可以拼搏的武器但只有等待死亡的神族。 只有绝望,越来越迫近的绝望。 云翻滚着。 战士颤抖着,放低了手中的剑。 一个接一个地。 红色的光驱散了卷云,落向焦黑的土地。 在红色之光中,展开轻灵的三对光的羽翼。锃亮的赤红和沉稳的黑色在华美的盔甲和战裙上交相错织辉映,金色的凸纹塑出高贵优美的线条。头盔侧旁白色的羽饰修长挺拔,衬出的炎色长发如火焰一般。 这时,看到援军的待宰羔羊,一定会从那绝望的死寂中迸发出难以相信眼前的现实时的颤抖的声音: “女武神!!” 手中的剑被喜悦洗亮,变得轻盈。魔杖上的宝石焕发出光芒。战士高举起武器,充满士气的喊声充斥着天地之间。 “为神之荣耀而战!” “为神之荣耀而战!!” “为神之荣耀而战!!!” 女武神的双头光矛向黑暗的死亡骑士投出,如凤凰一般展开火之翼,喷射出炽烈的火焰,呼啸着俯冲而去。 那是神圣的不灭之火。 明净的火焰,燃烧着一切的污秽,驱散了阴暗的卷云,贯穿了阴霾的天空。 以神之名,降临死亡炼狱之地。 宛如红莲。
“诺雅!诺雅!”费摇着诺雅的肩膀,“醒醒啦,诺雅。” 等诺雅醒来时发现自己靠着书架窝在书堆里睡着了,膝上还摊开着那本《虚灵战争纪实史》。 费提着提灯蹲在书堆旁,有点担心地看着自己。看得出脸上有工作后的疲劳的神色。不过他的外套,现在正披在自己身上。 “费、费?” “已经很晚了,再在这里待下去会着凉的哦。” “是、是么……” 诺雅合上书本,因为刚刚醒来还是晕头转向的,“好像做了个奇怪的梦……关于战争……诶?现在什么时候了?” “大概已经是深夜了。” “……这么晚了?” 诺雅有些惊讶,“你工作到这么晚么?” “没、没有……只是听说你在这里就过来找了一下……”费笨拙地说着,最后只好微微一笑把这些表达不清的东西一带而过,“总之,看到你很精神就好了。” 总之看到你很精神就好了。 诺雅的手不自觉地握起来,又松开。 “没什么啦。”诺雅笑一下,“别说得这么紧张。” “是、是吗……” “该回去了。” “那我送你回宿舍里……” “不用了。” 诺雅站起来把书抱起来,拎过提灯往外面走去,顿一顿脚步停下来阻止想要跟来的费。 腾出一只手脱下披在身上的外套,转过身还给费,微微笑一下。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你早点休息吧,晚安。” 图书馆门发出老朽的声音关上了,昏暗中只点着费手中的这盏提灯,照着手中的外套。 费看着早已关上的门,低下的视线落到手中的外套上。 有点失落。 外面的夜深沉中透着冰冷。只穿了不算厚的制服实在有点顶不住这种有着微妙的寒冷的风。 好在旧图书馆离宿舍不算远。 因为房子算毁了,浮游城正在重建中,所以暂时住在学院城里预言院的宿舍中,用的是自己住过的原来的房间。 依然像以前一样,可以看到对面费的房间里的点起的灯光直到自己的灯熄灭后才黯淡下去。 说来他好像一直都住在预言院里呢。 ……一直都没有回家……么…… 诺雅看看住所空地的右边,费的房间里没有灯。 一会也会到了吧。诺雅看看后面的路,似乎没看见他跟来。 自然地转向左边的小楼,用提灯照着昏暗的楼道。 “总之看到你很精神就好了。” 这句话兀地在脑海里顾自地响起来。 诺雅抱紧怀中的书,咬咬下唇,走进楼道里。 里维斯死后的一个月又十二天,再次听到这句话。 深秋的夜里,风很冷。
一切都像静止的一样。一块几乎没有光影变化起伏的灰色场景板上,是陡峭的悬崖、高山和深谷。 一切都像静止一样。 “……这里还是这样,万年不变。” 来客在蓝白色的传送魔法阵中出现。 “你还把这里当作你的基地么。” “……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还以为你会先惊讶一下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呢。” 坐在石崖旁的梵蒙转向后面看着来客,露出并不欢迎的表情。 “当然早就知道了。”梵蒙冷笑一声,“那个女孩是你杀的吧,灵魂也是。” “呀呀,敏锐得让人讨厌呢。” “你打算拿她来做什么,恶劣的家伙。”梵蒙微微眯起眼睛。 “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哼。”梵蒙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她会成为你的傀儡吧,就像我一样。” “……还没这么早……”来客的嘴边划出一丝光滑的微笑,“不过是另一个。” “总之。不要来妨碍我。”来客背过身去,蓝白色的传送魔法阵再次出现,“我要说的就是这些。” “你也一样。”梵蒙看着那银白的长发在蓝白色的光中扬起,“不要妨碍本大人。” 来客在蓝白色的光中匆匆消失,梵蒙又将视线转回面前这深谷中。 前几晚的记忆跨越漫长的时间和遥远的从前重叠起来。 红莲再一次在记忆中绽放。 “……那个女人……”红铜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黝黑的深谷,“……艾维丝塔……吗……”
“艾维丝塔~”奥若拉毫无顾忌地打开病房门冲进来。 “呦~奥若拉~” 奥若拉冲到病床前和艾维丝塔双掌一拍,打了个很有活力的招呼。 “伤势怎么样了?” “没问题没问题!”艾维丝塔右手捶捶自己胸口,很神气地说,“完全没事了!” “……她这个样子有事才奇怪呢。”诺雅的半是无奈地看着她,手上还架着一本书,“医疗员甚至说她想随时结束疗养都可以……” “那就好了啊~” 奥若拉笑着点点头,“这样就放心了啊。” 诺雅半无奈地叹口气,勉强露出笑容。 “……果然不该把你当病人看呢。” 奥若拉一转脸露出阴阴的笑容。 “……你什么意思……” 艾维丝塔沉下表情。 “话说回来……”奥若拉的表情继续变为阴险,“你该不是装病吧……艾维丝塔……” “想打架吗?!来啊!!” 艾维丝塔撩起袖子进入暴走模式,“正好给老娘活动一下筋骨!!” “呜哇~大姐大果然好恐怖!” 诺雅用书撑住额头,一手拉住要扑过去的艾维丝塔。 “……在病房里安静点……” “哇哇~好可怕~” “来打吧!来打吧!” 艾维丝塔已经抓起了枕头。 “……奥若拉也给我适可而止吧!” 诺雅有点生气地看着奥若拉。 “啊呀,只是玩笑,玩笑。” 奥若拉用那一贯人畜无害的笑容摆了摆手,“不过看来这样就真的没问题了呢。” 不过,的确艾维丝塔看起来完全不像个受过伤的病人。在病房里上窜下跳大吵大闹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治疗所的祭祀使说了。 “……果然是手下留情么……” “什么?” 奥若拉和艾维丝塔疑惑地看着自言自语的诺雅。 “没什么。”诺雅的视线回到书上,不再理会那两个人的打打闹闹。 结果在各处图书馆待了好几天也没有查到任何关于命运之书和命运的传承者的资料。到现在依然是毫无头绪。 反而了解了不少杂七杂八的历史和传说,真是让人无奈的事情。 反正当是打发时间吧。就算回到预言厅去,费也是一人包揽了属于自己的那份工作。 请好好休息吧……只是一边笑着一边这样说。 所以现在才悠闲无比。 也许这已经是比较有限的资料了?如果要进一步打听情报的话…… ……也许……
一道石门被缓缓的推开了。 昏暗的有如地下室的地方,只有蓝白色作为唯一的光源。 正方体的室内,地板中间画着一个构造复杂的魔法阵。处在魔法阵中心的,是一枚白色的茧。 白色的半透明的茧,像心脏一样健壮地有节奏地一下一下跳动着,映衬着魔法阵发出的蓝色光。 这是淡蓝色的左眼所看到的。 而在红色的右眼里,这一切的景象,不过是发出蓝白色光芒的魔法阵中央,在一个防护结界包裹保护下的两个灵魂而已。而且其中一个仍然虚弱,不像另一个灵魂有节奏地闪烁着微光。 “……是你吗?” “是的。” “……我听说了。” 右眼仍看着那个虚弱的灵魂,感觉像在看一个熟睡的婴儿。 “……我说过,这需要代价。需要交换的条件。”右眼依然看着那颗虚弱的灵魂。 “而这个交换的条件终于到来了,是吗?” “……是的。”右眼终于离开了那颗有点黯淡的灵魂,转向旁边那抢眼的光芒,“帮我一个忙。” “那,立下契约吧。” “……不过也许又是几百年甚至更长的等待。” “自虚灵战争以后,又等待了这么久的我,没有所谓了。只要能达到我的目的。” 那左右异色的眼睛眨了眨,表示满意,伸出了右手。 “这是?” “……交换条件。” 灵魂停止了闪烁,像是在思考。直到过了一会才又重新开始焕发光芒。 “我知道了。” 右手掌心出现一个小小的蓝白色的光球。蓝白色细小的光点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开始飞舞。光球似乎在试探着,小心地试探着,闪烁着不定的光芒。最终迸发出所有的能量。 幽暗的封闭空间中充满了光,蓝白色填满了整个视野。但那并不刺眼,不是锋芒毕露的。反而柔和和澄澈,如水一般填满每个角落。 光球化成几道线形的轨迹,飞入白茧之中。 白色半透明的茧爆发出强烈的蓝白色的光芒,像是歇斯底里后的枯竭,突然又暗了下去。 这里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白茧依然有力地跳动着。 右眼看着那茧中的第三颗灵魂。 然后,转身离开。 昏暗的地下室里流转着黑暗,蓝白色的光温柔地包裹着茧。 茧更为有力地,如在传达所有的思念一般,有节奏地跳动着。 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只有灵魂才能听见的思念的声音,在喃喃地低语: “……诺雅……”
“诺雅。” 奥若拉打断了诺雅的思绪。 “恩?” “我差不多要回去了。” 奥若拉从病床旁的椅子上站起来,拉直制服的裙子。 “啊……这么快啊……” “……你在发什么呆啊……” 奥若拉俯下腰看着诺雅,“已经傍晚了诶,你知道吗?” “……啊……?” “还‘啊’。” 奥若拉直起身子无奈地看着诺雅,“真是的,诺雅一想起事情就什么都忘了。” “……对、对不起……” “……也许把我们也……” 奥若拉装出伤心哭泣的样子,“……到一个我们够不到的地方去了……呜……” 诺雅只感觉到背上一阵冷风吹过。 “……奥若拉……” “……喂喂……”一旁的艾维丝塔已经快被冰冻了。 “唉唉。不开玩笑了。” “恩……很忙吧。” 诺雅点点头,“作为预言神的近侍,要加油哦。” “恩……其实呢。” 奥若拉换上截然不同的认真的表情,“我是来接你的,诺雅。” “啊……?” “预言神赫玛大人说,想要见你。诺雅。”
天边的霞红色向这边漫染成淡淡的紫和蓝。风也在夜幕冷色的层层过滤下脱下热气盈满了寒意。 在如梯形一般层层递上靠着世界树的树冠的黄昏之宫的第二阶的东北角。顺着街道旁的无人道路走进去,打开铁栅门的插销,穿过杂草丛生的草坪,面前就是这座可以在顶层俯瞰这个黄昏之庭的预言塔的塔门了。 里面仍然这么昏暗,除了提灯的微光,狭窄的螺旋楼道的悬灯里小小的魔法光球,只有涌动的沉闷的昏暗。 顺着记忆和时间的道路,在螺旋的楼道上,慢慢地向上走着。 要爬过99盏悬灯,才会看见大概就是楼道尽头的一条窄窄的走廊。 走廊那边,是和记忆中一样的镶铁的老朽木门。即使只是轻敲两下,也会让人有种门随时会倒塌的感觉。 “赫玛大人。”奥若拉轻敲两下后,轻轻推开了门,“是我,奥若拉。” 门内的房室里,借着两盏悬灯,才可以看出一张大桌上堆满的黄铜制的各种奇怪的仪器和散落的书本和纸张。另一边的柜子上也堆着各种厚厚的书本。 而在房内最深处,穿过昏暗透射出的绿色光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倾泻。 借着光,看到的就是一个透明的和诺雅等身高胶囊形容器,可以感觉到容器周围布下的牢固的结界的力量简直有点咄咄逼人。而绿色的光,就是从容器内散出来的。 那大概是因为容器内充满着不明的浅绿色透明的液体,时不时浮起小小的气泡。浸在容器中的,除了能分辨出头和身体并能分辨这是个人,大概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了。皮肤是透着黄绿色光的透明,身体里的骨骼和内脏都像充满了绿色透明的液体。 这就是预言神赫玛。 “赫玛大人……” 奥若拉轻声地叫着,“您叫的人……” 诺雅走上到和奥若拉并肩的位置,举起一只手阻止了奥若拉。 老旧的木板回响着轻轻的脚步声,吱呀吱呀地叫着。薄薄的灰尘轻轻地扑起来。 在容器的几步前停下,紫色的眼睛看着那奇怪的脸。 赫玛似乎感应到了来人,缓缓地睁开了紫蓝色的眼睛。 那是饱经了时间的洗礼的,智慧、沉稳的眼睛。 唤醒遥远的被尘封的记忆。 “……诺雅……” 诺雅看着那双慈爱和犀利并存的苍老的眼睛,走上两步,一手轻轻地抚过透明容器的光滑外壳。
“很久不见了,老师。” | 见习版主开始~请多来原创工坊看看哦~
 十六的版務日誌 | | [64 楼] | Posted: 2008-03-28 12:20 | [顶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