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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5 Chapter.09.5 预言者—Ark— 这不是个令人心情愉悦的午后。 尽管金色的阳光斜进来洒满了整个房间。暖暖的空气变的甜糯。让人不自觉会变得慵懒起来。趴在摊开的书本上,总想闭上眼睛做个好梦。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了。 “费。” 导师那苍老浑厚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起来。 我知道是她来了,才懒懒地转过视线。 右手紧紧地抓着导师的衣袖,左手抱着一本装潢华丽的硬皮大书。瘦弱的身躯裹在白色制服袍子中。柔弱的紫灰色短发在紫色的眼瞳里落下些许细碎的阴影。 我盯着她那紫水晶般纯净的眼睛很久,直到那怯弱的眼神企图逃避我那自认咄咄逼人的神情,向后缩了一下,才让我满意。 导师一手轻轻放在她的后背上。 “这是诺雅。” 这不是一个令人心情愉悦的午后。 命运早就开始了。
站在这一端,看着长长的桥的另一端,就是代表着整个黄昏之界的权威们聚集的黄昏之庭,衬着倾泻而下的永生瀑布作为背景,矗立在黄昏之界的中央。 水帘遮挡后面的那座宫城层叠而上,依靠在世界树巨大的树冠之上,耸入云霄。 在这神之居地黄昏之宫的第二阶,沿着熙攘的街道拐入东北角的一片空地,四周便蓦地安静下来。铁栅栏围起一大块杂草丛生的草坪——一个大概算得上是庭院的地方,藤蔓卷着铁栅栏懒懒地攀爬着,交错的草叶根须中隐隐能看到一条覆盖了青苔的石板路——也许是条石板路。 而高耸在这杂草园中的高塔,是唯一可以清晰地俯瞰整个黄昏之庭的地方。 这就是预言之塔。 推开沉重的大门,没有点上光吊灯被门厅的昏暗完全吞没。只有门厅尽头的正厅门旁,挂着蓝色魔法火焰作为唯一的光源。 穿过门厅,越过不算宽敞的正厅,从旁边窄窄的门道进去,就是螺旋而上的楼梯。循着狭窄的楼道往上,悬挂在墙壁上的昏黄色的魔法光球是唯一的光源,将缓慢地爬着楼梯的人的影子长长地拉在对面的墙壁上。为了看清脚下的路,用手中的提灯照着阶梯。旁边的悬灯走近又走过,明明灭灭,如无言的监视者审视着这个沿着螺旋石梯一小步一小步走着的瘦小身影。 要一直数过99盏悬灯,才会到达楼梯的尽头。窄而短的走廊里的昏暗,如潮水般汹涌包围了到达楼梯终点的人。只有手中这一盏提灯,如忠诚尽心的护卫一样努力撑开一小晕昏光。 这里本来留有窗口,但全用石块堵上了。原本是窗台上蒙着厚厚的灰尘。 从短廊的尽头再爬一小转楼梯,提灯的光照到一扇有点年纪镶铁雕花木门,上面爬满着粗糙的皱纹。 从袍子底下伸出小小的手,尽可能敲了两下厚重的门,那声音听起来沉闷又无力。但是里面的人似乎有着极其敏锐的听觉,传出一声“进来”。 小小的手笼起灯光,熄灭手中的提灯。踮起脚拉开铜制的插销,听到锁舌轻轻弹出,才用瘦弱的身躯顶开木门。 房内的灯光一泻而出。虽不明亮,却比刚才那提灯好太多。瘦弱的身影才门缝里挤进去,放下提灯,又转身推上门。 房间还算宽敞。右边的墙壁靠着一排储物矮柜,角落里挨着储物矮柜的是大大的书架。有一大半的层架空了出来,书本东歪西倒的躺在层架上。左边的窗口下面摆着一张大大的工作用方桌,书本及零散的图纸铺满了桌子,几支羽毛笔被埋在一堆一堆纸张中,其中一支插在墨水瓶里的,羽毛像被人狠狠地搓揉过一样凌乱。书桌旁墙角的架子上,放着的是各种黄铜制的奇怪的仪器。最显眼的,也是最喜欢的,还是那个小小的星像仪,魔法显现出的星体不断地慢慢运转着,发出漂亮的光芒。 坐在方桌前的人全神贯注地观察着面前的一个小而精密的仪器,书本堆满在椅子旁边。 瘦弱的身影又提起提灯,四处张望着寻找能放灯的地方。 “不用了。”沉稳但苍老的声音想起来。 张望的视线定在书桌前的老者身上。紫灰色的短发柔软地贴在两鬓,却不像其他女孩子一样打理地飘亮,自然地微微卷翘起来甚至有一点点凌乱。孩童稚嫩的脸上,澄澈的紫色眼睛看着老者。 老学者的视线离开仪器,披肩的头发已经灰白,脸上爬满了时间刻出的清晰的纹路。因为苍老和工作的疲劳而显的憔悴,但紫蓝的色的眼睛里却沉淀着智慧、沉静与慈爱。 “不用了,放在那里就好。” 孩子把提灯好好地放在靠门口的墙角。老者向她招招手,孩子拍平身上宽大的袍子,理好兜帽,走过去踮起脚,小小的双手趴在方桌边,看着桌上那个小小的仪器。 黄铜底座上,是魔法呈现出的星体运行的立像,魔法的光芒不断地闪耀着绚烂的色彩。 “这是什么?” “星体图啊。” “预言者使用的东西么?” “是呢。预言者可以和星星对话呢。” “星星会呈现未来么?” “啊。当然了。”老者笑着看着星体图,“预言者不仅能和星星对话,而且可以驾驭时间啊。” “时间?” “预言者,是传承过去与未来之人啊。” “赫玛大人……老师也可以么?”孩子的视线转到老者聚精会神的表情上,“可以操控时间么?您是预言者之神吧。” “是的。” “我也可以么?” “可以的。”预言神赫玛用宽厚的手轻轻抚摸孩子的头发,“诺雅注定会是出色的预言者的。” “但是,我不会成为预言者的神吧。” 赫玛顿了一下,放下手。而小小的诺雅只是仍看着立象的星体图。 “来。”赫玛抱起诺雅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今天我们要来听哪个星星的故事呢?” 外面是深沉的夜晚,笼罩在黄昏之界,一片沉静,无声地一层层沉淀下来。
也许在黄昏之界,大多数人——尤其是纯血统们都知道这样一个孩子。 黄昏之界与别的世界的通道在十几年前被秘密打开,胸口的锁骨附近有着奇怪的纹徽的孩子,在无知的熟睡中被来历不明的人送到预言神赫玛家族里。 从此被收为赫玛家族养女,取名诺雅,与其他神族孩子一样成长。 尽管有着非凡的天资,惊人的预言能力,作为赫玛亲自教导的孩子,比其他预言使和预言院的学生都要聪明。 至少,其他人如此评价。 但是,我不是神的继承人。 这便是黄昏之界代代相传的制度和传统。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螺旋的楼梯上响亮地回荡着气愤的声音,“为什么!!” 即使隔着厚厚的门,也能听得一清二楚。甚至在翻书时要更加小心,不知这些脆弱的书页会不会被那声音震得碎掉。 “为什么父亲大人不见我?!!” 声音向下靠近着,越来越响亮。 “为什么?!!!” 很确定地,听到一声用力踢在木门上的闷响,然后图书馆的门就被推开了。 这间塔内的图书馆沿着墙壁的形状建成了圆弧形,并摆满了不亚于预言院图书馆的高大书架。甚至在墙角还堆着如小山一般的书,直逼图书馆的屋顶。 这是传说中的那个孩子花了近两个月的时间整理归类出来然后让塔里的预言使帮忙收拾出来的,预言塔图书馆。 一直保持着的庄严寂静的气氛就被这个小魔王的到来打破了。 尽管诺雅只无意见过一两次,但一下就认出这个刚才在楼道里大声嚷嚷,有着紫蓝色卷曲短发以及和他父亲一样的紫蓝色眼睛的脾气暴躁的小魔王。脸上还是一副闹别扭的表情。 “呃……呃……” 是叫什么来着……似乎自己从来没有知晓过他的名字。 “是费!赫玛之子,费!费殿下!”小魔王气急败坏地一边嚷嚷着大踏步走进来,“给我记好了,杂血种!” 听到这个称呼,跟在小魔王的侍从惊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和从懂事起就一直住在塔里的自己不同,费作为赫玛的直系后裔,也是唯一的儿子,一直住在本家族的宫殿里,过着身为纯血统的优越生活。 他是真正的,预言神的继承人。 不过尽管两人没见过几次,这个小魔王却一下认出了这个传说中的孩子。 他这样称呼她:杂血种。 既不是一般的普通血统,也不是高贵的纯血统,而是身世为谜血统不明的最低贱的人。 而且,是整个黄昏之界唯一的一个。 诺雅坐在靠着书架的梯子上,周围堆满了书,墨水瓶则小心地放在旁边的某一本书上,里面插着一只羽毛笔。 随着费的逼近,诺雅合上怀中的大书,把墨水瓶挪到了尽可能远的地方,不知所措地看着费。 费站在诺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怎么了?怕了吗?”费眯起眼睛不怀好意地看着诺雅,而这个可怜的被欺负的孩子只能一直往后缩着,“知道本殿下的厉害了吗?” “费、费殿下……” 从门口传来了长袍在脚步间摩挲的细微的声音,侍从越来越惊慌了。 “那么……” 那摩挲的声音急促,并走近着。 “给我从这里滚出去!!” 在费冲着诺雅喊完这句后就被人抓住后领凌空提了起来。 预言神赫玛满脸怒容拎着费扔出了图书馆。 父亲的眼睛喷射着怒火,苍健有力的声音如洪亮的钟声在楼梯和图书馆里回荡着: “滚回家里去!” 费的目光越过父亲,眼角含着泪恨恨地瞪着诺雅。 这真的不是愉快的第一次正式接触。小魔王和预言神的对决最终当然以小魔王的败北归家而告终。 但是…… 诺雅整理着书本,把已经看完的书堆回书架上。 ……那种目光当中,是失落和寂寞么。
我不知道的各种事情,有很多。 我的过去,出身,血统,以及未来。 还有各种各样的人的心理和感情。 除了各种理论,预言,其他的知道得并不多。 预言者,注定是带来毁灭性未来的人吧……对于“预言者是传承过去与未来的人”这句话我怎么也无法理解。 至少在我看过这么多记载的预言里,又有多少是预言了欢乐的未来的呢?那种未来,光是靠想象就可以得到的。或者说,随着世界的生长一定会到来的。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呢?”曾经这样问过老师。 “先不说我的出身,我以后也不过是将未来的毁灭过早透露的人吧。” “……是因为时间啊。” “时间?” “是啊,我说过吧。预言者是传承过去与未来之人。”赫玛轻轻摸着诺雅柔软的头发,“不仅仅是这样,驾驭着时间的预言者,是将过去引向新的未来才对。” “新的……未来?” “恩,不仅是预言未来的人,也是改变未来的人。”赫玛肯定地点点头,“这才是真正的预言者。” “那为什么我会是预言者呢?因为运气才有这样的天分吗?” “也许预言的天分是种运气……”苍老的预言神沉缓地说,“但是,成为预言者,那是因为‘她’需要。” “她……?” “诺雅……你的灵魂,是带着寂寞和悲伤来到这里的。”
我不知道的各种各样的事情,有很多。 时常在梦中看到另一个我所不熟知,但却充满着怀念的地方。长长的回廊,光洁的地面,澄澈平静的湖水,静谧的花园,以及一跃飞翔的鸟儿。 但是,那里处处满溢着透明入水的寂寞和悲伤。 不知道那是那里,也不懂得那种感觉的来源。 只是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那样的悲伤吧。 我不知道的各种各样的事情,总是有很多。 不仅是过去,还有未来的。 包括,那即将降临的未来。
磨光石板地面反射着绰绰的人影和朦胧的魔法灯的光,亮洁的石砌的楼梯和扶手反射着门厅华丽的吊顶水晶大灯的圆润的光。仆人已经在餐厅列好的队,餐厅尽头那面大大的石墙上挂着赫玛家族的旗徽。餐桌上铺好了新的白色桌布,银色金属制餐具也已经摆上了长长的餐桌,反射着低低地悬在桌子上空的魔法光球的柔光。高背的椅子套上了新织的扶手套和皮垫。家族的人在桌旁等候已久。 “父亲大人!父亲大人!” 费一边整理着身上的新袍子,从楼梯上跑下门厅来,后面还隐隐约约有侍从慌张的惊呼。 费跑到父亲面前,仰头惊喜地看着父亲。赫玛低下视线扫了费一眼,点了点头。 “恩。” 赫玛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继续往前走进餐厅。 惊喜的笑容尴尬地僵硬在费年幼稚气的脸上,宛如强制烙在石头上而变得扭曲。 餐厅的光泻入门厅,像是一种神秘的召唤,隐隐从那光的尽头传来如嘲讽般的欢快的笑声。 在视线里变得朦胧起来。 父亲高大的身影走向那光中,彬彬有礼的兄长们躬身迎接。 父亲在越走越远,看起来那么遥不可及。 长久不在本家的父亲,却未曾亲切地看过他,问候过他的生活和学业。 明明自己在家族的兄弟姐妹中最具有天资和才能,却未曾得到肯定和鼓励。 明明自己才会是最后的神之继承者,却未曾受到亲自的教导和督促。 因为父亲的眼里,只有那个孩子。 所以说…… 魔法光球在夜的深沉中拢开一小昏光晕。绝对的黑色仍然不屈不扰地厚厚地沉淀下来,无所阻挡,甚至放肆地向着外面的世界侵蚀。 华丽的晚餐宴已经过去,没有月之女神降临的夜晚,费将自己整个人裹在被子里紧张地呼吸着。 所以说。要是她消失就好了。 那样父亲会更多地看着自己,有着这个家族历代以来的非凡的天资的自己,在预言院中出类拔萃的自己,真正的神之继承人的自己。 要是她消失就好了! 要是那个杂血种消失就好了!! “费殿下……” 费在被黑暗整个包裹起来的狭小的空间里急促地呼吸着,蜷起身子,紧紧抓住被单。 如果……如果她不在的话…… “费、费殿下……” “到底有什么事?!!”费一翻身粗暴地掀开被子,对着提着灯的仆人不耐烦地大喊着,“吵死了!” “不、不是的……那、那个……”被吓到的仆人向后退了几步,被呵斥后异常惊慌地辩解着,“那个……赫玛大人在叫殿下过去……” “父亲大人……?” 费把被子掀到一边,跳下床顾不上穿上便鞋就往外面跑去。 “啊啊……费殿下!鞋子!鞋子!” 光着脚穿过长长的夜色笼罩的长廊,朝着另一边塔楼里父亲的房间跑去。 “父亲大人!”费激动地推门而入。 房内昏暗,只有书桌上点了一盏昏黄的灯。赫玛放下手中的笔,转过身来,严肃地打量着闯进来的费。 “父亲大……啊……”费似乎感觉到了父亲的目光,看看自己的光脚,和身上罩着的睡袍,心里顿时一阵窘迫和羞愧。 太失态了……在父亲面前…… 赫玛点点头,做了个让费过去的手势。 费小心翼翼地走到父亲跟前,眼睛一刻没离开过父亲的每一个动作,总是期待着,期待着父亲会对自己说点什么。 是对自己最近的懒散的责备也好,对自己未来的鼓励也好,随便问点琐碎的小事也好。 什么也好,说点什么都好。 赫玛完全没去顾上费,俯下身打开桌子旁的一个抽屉,在抽屉里面摸索着,将一层又一层的东西拿出来放在一边,然后在抽屉最深处拿出一样东西,才慢慢直起身来。 “这个。”借着桌上的灯,费才看清楚父亲递给自己的东西,“是给你的。” 那是一把匕首,比起其它弯刃匕首更像像一柄缩小了许多的剑。但金色的刀柄和深紫色的刀鞘都十分朴素,并无什么特别之处。比较显眼的也只是刀鞘上的金链,柄尾的一小颗红宝石,以及护手部分的赫玛家族的族徽而已。 “这是什么?”费对父亲给的这样居然带着族徽的东西感到兴奋和惊诧,伸手小心地取过,“父亲大人赐给我的吗?” 费小心地抚摩着刀鞘和族徽,心中满怀着一种感叹。 “是命运赐给你的。”赫玛的眼睛似乎在昏暗中隐隐地发出有力的光。 “是给神之继承人的……” “费。”赫玛缓缓地说着,“你要对它,立下契约。” “诶?”惊喜的心情像被人硬生生地切了一刀斩断了,在半空中没着落地轻晃着,“契、契约……?” “你要成为守护者。” 低头摩挲着匕首的费猛地抬起头来。 “你要成为诺雅的守护者。” 心上像被钝器重重地砸了一下,那声闷响还在胸腔里不断地撞击着。 “你要替我好好守护她……”赫玛神色疲累地看着费,“无论发生什么事……” “我不要!”费将匕首狠狠摔在桌上,“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费……” 赫玛站起身,费向后踉跄着退了一步。 “我不明白!”脑中的记忆冲破了堤坝涌出来,搅成一片浑浊状,“明明我要比兄长们更优秀,明明导师也认为我在学生里更出色,明明我才是预言神的继承人!我不明白!!” “为什么父亲大人……为什么爸爸眼中只有那个孩子!”费如失控的小兽狂暴地吼着,“为什么爸爸从来没有好好看过我!!” “为什么?!我不明白!” 抬头看到赫玛满面怒容中露出疲惫和惊讶,瞪大着眼睛看着费。 “我才是爸爸的儿子……我才是……”费向后面退了半步,仰头和父亲对视着,憋屈了很久的眼泪从眼角溢出来,“我不要……我不要做守护者……我不要!!” 看着儿子转身跑走的小小身影,赫玛既没有阻拦,也没有责骂。 看着那厚实而精致的木门,“喀当”一声合上。
当稀薄的晨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入房内时,费早就睁开了惺忪的眼睛,皱着眉抱着被子侧躺在床上。 昨晚也并没有因为难过什么的彻夜难眠,只是哭了很久折腾到后半夜才睡去,然后习惯性地过早醒来。 和以往的时间一样起床,套上晨袍,拖着便鞋往餐室走去。半途中遇到打扫悬台庭院的仆人的问安,在庭院前停下来。 “父亲大人呢?” “赫玛大人一早就走了,大概是回预言之塔了吧。”仆人放下洒水的壶,擦擦手向里面走去,“我这就去给殿下准备洗漱。早餐要端到房里吗?” 仆人走后,空空的庭院里有早晨的凉风拂过,吹淡了一夜的闷气。似乎从毛发,皮肤,到血液,都焕然一新的感觉。天空还没有亮透,淡淡的蓝色模糊地晕开向白色漫染着。那种澄澈的半透明,犹如世界都充满了水一般。 费低头看着庭院的花圃里一朵刚刚扎下根不久的雏花,努力地在浮动的晨光中展开小小的花瓣,带着些稚气向天空挺着胸。 昨晚……太失态了……今天要去道歉才行…… 虽然,无论如何都不想见到那个孩子。 风拂动紫色卷曲的短发,第一缕太阳神的车辙划出了淡淡的金色轨迹。费懒懒地拖着身子向自己房里走去。 衣服已经整齐地摆在床上,床铺也被收拾过了。 费对着镜子,三两下脱掉晨袍和睡袍,拿过最贴身的那件衣服。 镜子里小小的自己,连锁骨都还模糊没有一个明确的形状。转过身来,肩胛骨也还没有成形一样。 但是左肩胛骨对着心脏的地方,却刻着一个小小的奇怪的图徽。 “是命运赐给你的。” 父亲说过同样的话。当自己发现这个图徽而问起时,父亲说过和昨晚同样的话。 说,那是神之继承人的标志,是命运的标志。 费想了想,转回身套上衣服,看着镜中那个神情好象还有点委屈的自己,将衣服拉平整。
塔里的生活很有规律。 和其他的在这里长久工作和嘘唏的预言使一样住在塔的底层,没有特殊。 每天早上起来后,会有轮值的预言使做好的早餐摆在厨房的餐桌上。因为塔里没有服侍的祭祀使,赫玛大人说不爱让外人进来。不过因为自己不在轮值范围内,所以总可以睡晚点。 说是,还太小了。 诺雅洗漱完后,仍然打着哈欠慢慢走到同层走廊尽头的厨房和餐室。 “早安……” 本以为会碰上正在餐桌上讨论的前辈们,但是空荡荡的餐室却着实给早晨一个意外。 “……难道都已经吃完了?”诺雅向餐室里面的厨房走去,“已经这么晚了么……那至少还留着我那份吧……” 厨房里同样弥漫着一种不祥的安静。 诺雅环顾着厨房里,绕过挡在门口和厨灶间的层架搁板,躺倒在地上的人毫无防备地跃入眼帘。 诺雅小小吓了一跳,轻手轻脚走过去。 躺在地上的前辈穿着制服,还套着一件的煮饭时穿的白色罩裙,脸色惨白泛着青。诺雅蹲下来看着前辈安详如睡的脸,猛地向后一缩跌坐在地板上。 还有另一个,倒在厨灶旁的,也是一样。 他们的灵魂,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诺雅从地上爬起来,跑回大家住的那条走廊,用力敲着一个又一个房间的门,却都没有人应。 一扇门因为没有关紧,不经意被推开。 房内什么都没有动,一切仍然如常。只是还穿着睡袍的前辈脸色青白安详地躺倒在地板上。 诺雅跌跌撞撞退出房间,背靠在墙壁上。 眼里一切在旋转,世界都在旋转,心脏在胸腔里用力地跳动着似乎在说明着这塔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是活着的。 “老师……”诺雅跑出走廊,穿过正厅跑上螺旋的楼梯。 狭小的楼道里连魔法火焰也是静止的。整个空间都被凝固了一般。急促的脚步声在楼道的寂静中撞击着墙壁。 “老师!老师!”诺雅向上喊着,沉重的寂静除了回声不给予任何回应,“老师!” 昏暗的短廊在视线中随不稳的脚步摇摆着,扑在老朽的房门上急急地拔开门锁,潦草地说着“打扰了”用小小的身体推开门向里面闯去。 “老师……” 眼前的景象把急促的呼吸生生地硬逼回气管内,小心呼出的气体颤颤地融进冰冷的空气中。 “老师?” 本来就不算太大的房间里,不仅有站在桌前背影沉默的赫玛,还有两个灰色半透明的不明人形。搁在矮柜上的匕首反射着幽幽的蓝白的光。 诺雅很疑惑地向前挪了两步。 “老……师……?” 赫玛猛地转过身来,一拂袖,半透明的人形眼睛里散出危险的红色血光,伸长的手臂轻易就抓住了小小的诺雅向墙上摔去。连尖叫也没来得及发出,只伴着剩下的一声痛苦呻吟,滑坐在墙根。 “……老……呜……老、老师?” 在自己挣扎的时候,赫玛早就来到跟前,用力掐住诺雅的喉咙。虽然是老人,但只一手就出奇地有力,将呼吸的通道掐断。诺雅惊恐地抓住赫玛的手想掰开,但无论如何挣扎,心底向着生的希望呼喊,力量和意识都在不断地从身体里流失。眼前赫玛那与平时不同的冷酷的面容渐渐模糊起来。 赫玛的另一只手,指尖刚刚碰触到小小的身体便发出紫色的光芒,凭空形成一个洞,慢慢探入其中。 “……不、不……要……老……师……”心脏的跳动因为极度的恐惧和脱力,跳动也变得没有底气,“……不……” 赫玛用苍老的声音缓缓地说着。 “……被封印的灵魂,在此收下了。”
费时时都有想要逃回去的冲动。 “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擅自一人进入塔里,并没有看到预言使们。很奇怪地前往预言使们居住的走廊,那些被抽走了灵魂的遗体让费惊恐地逃回了正厅。 “……谁、谁……谁干的……”费紧紧地攥着领口,缩在长软椅上瑟瑟地发着抖,“那个孩子呢……还有父亲大人……” 费努力让自己离开软椅,只觉得腿发软总是站不稳。 “……一定要告诉谁……一定要……要让人知道这里出事了……”费让自己迈开脚步跑起来,“要叫人来才可以……” 楼梯里传来一声奇怪的响动,像是在争斗一般。在凝固的死寂中夸张地放大了。 “父亲大人!” 费忍不住向螺旋楼道里跑去,一盏又一盏悬灯掠过费跌跌撞撞在楼梯上奔跑的身影,心里的不祥预感随灯一起明明灭灭。 “父亲大人!!”费冲入没关门的房间里,半透明的人形佝偻着身体,用红色的眼睛瞪着闯入的费。 一声惊恐的大叫在刺穿昏暗的短廊,在墙壁里不断来回撞击和反射着。 “父、父亲大……” 另一幕触目惊心地闯入眼中。 父亲大人,敬爱的父亲大人,在黄昏之界德高望重的预言神赫玛,此刻正跪在地上,一手掐着最爱的学生的喉咙,一手用某种不明的魔法探入了其身体中。 “……父……亲……大人?” 此刻的预言神双目恨不得跳出眼眶,全神贯注地看着将要到手的东西,太阳穴附近的青筋爆起,纹路清晰。 两个半透明的人形向费的方向迈了一步,后压着身体准备扑上去干掉这半路杀出的碍事者。 “不、不……”费向后退着跌坐在地上,“不!” “父亲大人!不!!”
目标物在小小的身体里闪着光,诺雅已经快没有了意识。 也许就是这么一瞬间,就要碰触到了。 “……住手。” 冷冷的声音如幽光一般浮起来,如同有着微妙的寒冷的空气缭绕。 赫玛在这一瞬间兀地被惊得停手。 “……你是什么人?” 这声音不像是来自外界,而是在脑中撞击出若隐若现的回音。 “妄想夺取灵魂封印的贪婪之厮呵。” “……什、什么?!是谁?!” “……离开这孩子身边。” “……难道是……” “接受苍天之罚吧!”
费所能做的只有恐惧。那一扑而上的虚灵,将要吞噬自己的灵魂。即使肉身仍然完好,但是灵魂在它们的利爪下被撕成碎片,痛苦地扭曲。 这样的在脑里模糊地闪过的情景如刀子一般里里外外切割着身体。 “不要!” 耀眼的紫色光芒,一瞬间涌入视野,如潮水般淹没了眼前所能看到的所有。灼热而炽烈地向四周奔腾而去,变成了极致的白灼。 费用手臂护着头,身下的石头地板在颤抖,似乎所有的一瞬间就会倒塌。 能做的,就只有本能的惊惧地尖叫了。 光践踏过身体,愤怒地狂吼着,从塔上直刺入天空。来不及退散的云,被活活地刺穿。 “那、那是什么啊……”在街道上巡逻的一小队黄昏使看着那道光束,“那边不是预言之塔么?” “要去看看么?”其中一人转向旁边那个有着墨绿色短发的领队,“副队长?” “……预言之塔……”深绿的眼睛里倒映着紫色白灼的光束,“……吗…… ”
痛。 尖锐的疼痛像冲过神经的电流,在身体里持续不懈地刺着。 从黑暗中醒来时,随着光线一点一点渗入瞳孔中,眼前的景象也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地板上散落着木屑,那是被炸得粉碎的层板架。那些黄铜的碎片夹杂在其中看不出原型。再看远一点,诺雅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被炸开了一个洞的墙外,漏进有些惨白的自然光来。 像是身体中某处打了个响指,费一个激灵爬起来。身上并没有什么大的损伤,只有一些轻微的擦伤。环顾着四周,屋内一片狼籍,碎木屑和黄铜的碎片满地都是,还有残破的书页卷着焦灼的边缘躺在地板上。屋子深处,木屑、石块都堆在一起,空气中还浮着碎尘。 空气中毫无预兆地浮出个半透明的影子。费吓得“哇”得一声向后缩去。 ……还没死……虚灵……还没…… 虽然其中这一只还没有消失,但是被波及到刚才的冲及,周身嘶嘶冒着白烟,蓝白色的光粒也在旁边不断地飞舞着,似乎马上就要消散。 ……怎、怎么办…… 房间深处的那堆碎屑,微微有点动静,发出沙沙的声音。 “……我……我……” “……Fa……” ……怎么办…… “我……” ……我该怎么办…… “……费……” 从那碎石堆的暗处,传来赫玛一声微弱的呼唤。费睁大眼睛看着那交错编织起来的昏暗。一只老朽的手颤颤地从中抬起一点,暗红的血流过苍老的皮肤。 父亲瘫坐在碎石和木屑堆里。头部一边粘着粘稠的血,只微微地半睁着一只眼。灰白的嘴唇微微动了好几次都没能发出声来,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费……” 他在叫着自己年幼的处于惊恐中的儿子。 “父、父亲大人……救、救我……”费伸出手去,“父亲大人……” 赫玛抬起一只手,食指指向前方。 “……诶?” 虽然只是半睁着眼,赫玛的眼神却有力地瞪着。 循着父亲的视线看过去,那柄匕首躺在一片混乱中,金色的握柄和磨光的刀鞘微微反射着外面的光。 “……费……” 赫玛又一次唤着儿子。 “……不、不要……”费扭过头去紧闭上眼,好象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一样,“我不要!” “……费……!” 赫玛的手颤抖着,落了下来。但紫蓝色的眼睛里包含的严厉却外露着刺芒。 而虚灵的视线却转到了费的身上,眯着红色的小眼睛,伸出了大概是手的肢体。 “我……我……” ……一定会被急需灵魂来补充能量的虚灵吞噬的…… “……我……” 这是父亲的命令。 不是请求,是命令。 是最最敬爱的父亲大人的命令。 是掐着最爱的学生的喉咙,想要杀死那孩子的……最敬爱的父亲大人…… 那双老朽的手,那狰狞的表情,以及苦苦挣扎的孩子。刚才被自己撞见的每一幕都在眼前清晰地回放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费和虚灵同时扑了出去,仗着年幼人小灵活地闪过虚灵,抓起地上的匕首,贴在胸口,惊恐地瞪着虚灵佝偻的身体,喘着气,和虚灵在房内视线不离开对方地绕着圈,慢慢地退回诺雅身边。 费猛地将匕首从鞘中拔出来,划破自己的手腕,血滴在诺雅白色的袍子上刺眼而绚烂。 虚灵看着溅在刀刃上鲜血,怔住了。 手因为疼痛而在颤抖。 费最后向父亲投去目光,得到的仍然是严厉的锋芒,刺痛着心底的脆弱的神经。 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匕首刺向诺雅。 “……吾……愿为汝之盾……” 从手腕的涌出的鲜血,滴在诺雅身上被匕首刺出的伤口上。 “……吾愿为……汝之……剑……” 紫蓝和亮紫的光芒交织融合在一起,盈满了房间。 “以吾之尊严……” 左肩胛骨处传来灼热感,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企图冲破骨肉的束缚。 “……以吾之……荣耀……啊……” 像是初初生出翅膀,拼命地挣扎想要展开飞翔。左肩胛骨的疼痛刺穿了胸腔。 “……以吾之力量……” 所有一切那些过去的时间,都不过是为了这一刻。这个仪式,这些倒背如流的咒语,从前所做的一切,为了博得父亲欢心的努力。 都不过是为了这一切即定的,却一直被自己所抗拒的这一刻。 “……献出吾之生命……” 白灼的光如流萤般在空中飞舞起来,虚灵脚下出现在魔法阵,一瞬间用那飞舞的光将其吞噬。 “……守护汝……” 这就是…… “……至死……”
……所谓命运吗……
“赫玛大人!” 闯入塔内的一小队黄昏使冲上塔顶。房内已经被毁坏得差不多。预言神赫玛瘫坐在房间深处的废墟中。 “是虚灵!” 长长的风从破开的洞里吹进来。一个几近歇斯底里的声音吓了巡逻队一跳。 “有虚灵闯进来了!”房间当中,小小的身子蜷缩着,低着头大喊,“父、父亲大人……父亲大人为了保护我们……父亲大人……” “……那不是赫玛家的费吗?”其中一个黄昏使认了出来。 那全身扑满尘土和血污,左手的手腕一片殷红模糊,紧紧地将昏迷的诺雅抱在怀里费。 “……是不是快点报告比较好,伊欧莱斯副……”队员转向副队长,“副、副队长?” 伊欧莱斯小心地走进狼籍的现场,视线在房里转了一圈后回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费身上。在相互依靠在一起的两个孩子前单腿蹲跪下来。 右手紧紧握着一把刻有赫玛家族族徽的匕首,两臂紧紧将诺雅抱在怀里,低着头将脸挨在诺雅的额上。大片的血染红了白色的衣服。 而昏迷中的诺雅却安祥如睡。 “……费……” 伊欧莱斯伸出手想擦去费脸上的血污,却被扭头避开了,像惊魂未定的小兽,向后缩着。 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我没事。”费将身子蜷起来,似乎怕别人抢走怀中的诺雅一样抱得更紧了,“……没事……”
之后这件事就被作为虚灵意外地入侵结束了,因为我撒了谎的缘故。 不能让别人知道预言神和虚灵有关系……以及杀死了塔里的学生的事情。 我终于没逃出这种即定的安排,我的命运是父亲一手策划。 无论作为继承人的我多么出色,多么顺从。只要是父亲所希望的我一定努力去满足。 但一切不过是为了这个孩子。 因此失去了父亲。因此一无所有。 她就是我没有选择的全部。
这不是个令人心情愉悦的午后。 只有两人的教室里,阳光如薄冰般清澈光滑,烘热着尴尬的气氛。 反正只是百无聊赖地翻着书。 从那以后就没有回过家族里,一直住在预言院的宿舍里。本来预言院的学生就不多,同届的实话说只有我们两个而已。但是原本只有自己一人的清净被她的突然出现扰乱了真的很不爽。 即使她也只是安静地在长桌的另一头看书而已。 但是,因为多了一个人的缘故,感觉空气连分布都不同了。 应该是,自从她出现在这里,一切都不同了。 都是因为她…… 费握紧手中的羽毛笔。 “都是因为……” “咚”地一声后,传来一声呻吟。 “啊呜……” 费奇怪地转过头去,只看见诺雅抱着额头很委屈的样子。 “……呜……” 发觉了费正在看着自己,马上很尴尬地笑一笑:“……看书不小心睡着了结果撞到头了……” ……这家伙是白痴吗?
这家伙不仅是白痴而且很烦。 去吃饭也好,上课也也好,一定会远远地跟着你。被发现后还要露出很尴尬的笑,然后继续跟上。 连洗澡也要跟过来…… “我说……”费在半路上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大概20米开外同样抱着换洗衣服的诺雅,“你很烦耶。” “啊……”诺雅也停下,露出尴尬的笑容,“……呵呵……” “……女生澡堂在那边。” “诶、诶?” “……这边是男生澡堂。” “……对、对不起!”然后飞快地跑走了。 ……这家伙真的是白痴啊。 如果只是这个就算了……连晚上到花园里去发呆消磨时间时,都会跟来然后躲在树后面。 “不要以为躲在那里本殿下就不知道了啊!”费很恼怒地转过身冲着路边的一棵树大吼,“给我出来!” 静了好一会后,小小的身影才从树后面慢慢挪出来。 “为什么老是要跟着我?!” “因、因为……”诺雅害怕地靠着树干,不敢看着费,“……我不熟这里……不知道……” “……那去问其他人不好吗?!为什么偏偏是我?” “……因为,老师说……如果他不在的话跟着费殿下就好了……”诺雅向树冠的阴影里缩了一步,“老师说,费殿下是很温柔的孩子……所以不用担心……” “……父……亲大人……说的? “……恩。” “……又是这样么……又是父亲大人……”费冷笑一声,看着诺雅,“你已经将父亲大人夺走了,我现在一所有了。你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不、不是的……” “那。你就自己一个人回去吧。” 话还未说完,费就一个人拐着花园的小路消失在夜色中了。月光倾斜在石板铺砌的路上,空荡荡地一片银白。 诺雅仍呆立在原地。除了风穿过树叶的缝隙发出沙沙的声音外,寂静愈发突兀。
费推开自己房门再赌气似地关上,因为一路跑回来的所以仍然在大口喘着气。 让她自己去找路好了。那种偏僻的地方,自从无意中发现后一直都是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圣地。 费在夜晚的昏暗中摸索着点亮了灯,借着这一捧光才能看勉强清楚房内的摆设。将灯放在床头矮柜上,走到床的另一边,拉开窗帘。隔着窗前的空地,对面是女生住的宿舍。这里的女生似乎少之又少,即使是前辈这个时候也应该在图书馆里。所以对面的的楼只有一片漆黑。 无预兆地突然想起刚才诺雅说的话,费低声嘀咕了一句,拉上窗帘倒在床上。 房内的夜色像密密麻麻编织起来的大网压下来。眼前除了浓郁的黑暗没有多余的东西干扰,意识很快就进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 像是轻灵地腾空而起,离开了房间,走下昏暗的楼梯时 没有丝毫犹豫和因为视线不清而害怕。无声无息地走过庭院,如一阵风一般穿过长长的回廊,藤蔓的叶子摇摆着,树冠抖动着飒飒作响。 又像是穿过了漫长的时间,到达了某一个地方。眼前的景象却模糊不清,金色的阳光朦胧而轻柔地笼罩着一切,空灵的声音如清澈透明的水一般盈满了每一个角落,轻轻地缭绕。 不过这些马上都被一阵粗暴急促的敲门声。 “费!费!”被那阵敲门声所困扰着,费一时并不想起来,“开开门!费!” 最后只能不情愿地翻个侧身爬起来,挪到门边拔开从内插上的插销。 “……前辈?”费揉揉眼睛,避着前辈手里的提灯的灯光,“什么事啊……” “今天来的那个新生,诺雅是不是晚饭后跟你在一起?” 诶?的确是……不过那是她自己跟过来的吧…… “啊啊……怎么了?” “你知道她去了哪里吗?”前辈俯低了身子,“刚刚对面宿舍的同届生说她的房间里没有人呢。” “……哈?” ……不会吧…… “对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现在……”前辈有点困惑,“……还正是前半夜,月亮还没降下去呢。” ……虽然是这样说,不过自己回得很早……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吗?明明感觉只是睡了一小会。 “总之……抱歉吵醒你了。”前辈向楼梯的方向挪开几步,“不过可以的话,一起来找吧。总觉得很担心呢。” 说着只听到一连串匆忙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的层层昏暗中,然后是楼下年长一些的姐姐急切询问的声音。声音远去,一切又归为了平静。 ……又关我什么事呢…… 费转身准备带上门。 ……难道…… 心里突然咯噔一声。 “……她不会还在那个地方吧……”
夜风低低地从石板铺砌的路上掠过,在花圃和草丛的小径上七拐八拐向着那个足够偏僻的地方跑去。视线越过层层的树爷和灌木丛,一口气冲上那条月光洗涤的小路。 似乎是被突然的声响和窜出来的人影吓到了,诺雅警惕地看着这边。 “……你……”费看到的坐在路边的诺雅,一半浸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之中,脸上带着惊讶的神色,眼睛里却异常平静,“你这是干什么啊!” “……我、我没有干什么……” “我不是叫你自己回去吗?!” “……但、但是……” “现在已经是半夜了,前辈们都很担心地在找你啊!” “……但、但……”诺雅低下头,“……我不知道回去的路所以想……也许费殿下会回来也说不定……” “白痴!如果我没有回来,或者我第二天才来,或者我以后再也不来这里了,你打算一直等下去吗?!” “……是、是的……” 费反被这句回答给怔住了。 “……你是白痴吗……” “……费殿下一定会来的……我有这样的感觉。” “……为什么?”费平缓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因为我是预言神的儿子?你这样无条件信任我能得到什么?” “……因为……”诺雅皱着眉,看着自己的脚尖小声地说,“……我不知道能相信谁……” 感觉像是一把刀子直接扎进了柔软的心脏里。 “……我几乎没有到过塔外面去,预言院也是第一次来,所以谁也不认识……” “……恩……啊……”费皱着眉,眼睛看着别的地方。 “所以……对不起……” “……没有……”费用余光瞄着抱着双膝有点瑟瑟发抖的诺雅,“……害怕吗?” “……恩。” 除了树叶沙沙的声响,沉默之中只有月光轻灵地淌过。 费仰望着夜空,呼出一口气。 本来应该想到的,却不愿意去理解而已。一直想着的都是自己的事情。也借着父亲的事,变得放肆起来,在学院里孤傲的行走着。以为自己是孤独的,没人可以理解的。但是这一瞬间才突然想到还有眼前这个孩子。 从一开始就没有亲人,也无人照顾,更没有同伴,比普通血统的神使还不如。也从没有离开过塔,在外面的世界里生活过。一直成长在父亲大人的庇佑和爱护下。 但是最爱的老师却想要杀死自己。即使那是一种自卫的什么也好,但还是对伤害了老师的行为感到愧疚吧。 再之后离开预言之塔,被送到这里来,变成了彻底孤单的一人。 这些都已经不需要用言语来传达和解释。失去了父亲的自己同样可以理解。明明知道眼前的这个孩子就是自己将来的一切,但是其实不愿去接受并把自己置于这种孤独的就是自己。 并且借着这种不幸……变得放肆。 在刚才一瞬间才意识到,有另一个人和自己一样行走在漆黑无人的深渊里,远远地拉开着距离。即使彼此都知道对方是自己在这个深渊里的一切,只有对方才会了解自己这种孤独而近乎绝望的心情,但却没能互相扶持。仍然拉开一大段距离,在各自的黑暗里摸索着前进。 “冷吗?”诺雅抬起头,费投下的阴影挡住了月光,一件小小的外套落在身上。 “……有点。” “父亲大人……真的那样说吗?”费抓着自己的头发,“……很温柔什么的。” 诺雅怔了一下,点点头。 “没办法啊。”费在诺雅面前跪下来,“那以后代替父亲大人来照顾你的就是这样的我了,做好觉悟了吗?” “是,费殿下。” “这、这个……其实……”费不好意思地搪塞了下,“叫费就好了……” “恩。”诺雅露出一点淡淡的笑容,“是在那里吧……后背的左边……” 费下意识按住自己的左肩,很惊讶的样子:“为什么你会知道?!” 大概是因为守护者的契约的关系,左边的肩胛骨处,长出了如同翼一样的刺青。不过却只有两道。这就是守护者的咒纹,一共三道咒纹,意味着可以有三次机会释放超越自己本身的惊人力量。之前为了保护自己和诺雅不被虚灵吞噬已经用去了一道。一旦三道咒纹用尽,自己所拥有的所有魔法力量也会随之消失。 这就是守护者的的代价,都是很早前就烂熟于心的条文。但当真正感受到的时候,却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这是自己魔法生命的倒计时,如今已经向着死亡迈了一步。 “就是知道。”诺雅伸出手轻轻覆在费的右手上,“连结我和费的咒纹,就是知道。” 月光银白纯净,如铺在清冷的石板上的薄冰。 “……因为……是预言者吧。”诺雅在月光下露出孩子才有的天真但温柔的笑容,“……我想改变费的孤独的未来。” “……我的……孤独的未来?” “如果说费的使命是成为我的守护者的话,那我的使命就是将费的孤独的过去和现在引向新的未来。” 诺雅看着费眼里的惊讶。 “不再孤独的未来。” 这才是守护者与被守护者。 只有彼此都孤独的人,才能感受到的温暖。
这是一个非常适合埋头在有些枯燥的书本里睡觉的午后。温暖的阳光,适当的温度。也让沉在睡梦中的人,即使被吵醒也仍对梦境恋恋不舍实在对外界反应不过来。 “……诺雅……” “……恩?” 柔软的紫灰色头发散在干燥的书页上,尖尖的发尾已经有点长一直延伸盖住后颈露出的一小块皮肤。眼前还没有清晰起来的景象,是费那副极其无奈的表情,紫蓝色眼睛在方形的眼镜片后面拼命地用眼神示意着。 “什么?” “……不是‘什么’吧……”费败阵了,“……你睡着了耶。” “哦。” “……不是什么‘哦’吧!”看来当事人还完全未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现在在上课耶!” “啊……这样啊……” “……没有其他什么要说的了吗?” “没有了……吧……” “……喂……”但是怎么说都没用了,当事人看来又一次陷入了几近昏睡的状态。 费对表情严峻的导师陪上笑脸:“抱、抱歉,老师……那个……大概她是晚上又看书到很晚吧……哈、哈哈……” 不对,重点应该是为什么自己要在这里陪笑脸给她道歉啊。 时隔多年,除了黄昏之界经历的那次灾难的袭击,一直以来都过着异常平静的日子。绝对想不到当年那样怯生的小女孩,已经是眼前这样临近毕业的见习生了。出落得比任何一个女生都要清秀和漂亮,又凭着天资和勤奋,比任何人都要优秀和聪明——尽管比起勤奋的说法,钻在书堆里应该是她唯一的爱好才对。再加上完全不输给前辈们的冷静的判断力和准确敏锐的分析力,对了,还有那种同时集平和易处和拒人千里的冷淡的性格,现在已经是同届各学院男生们仰慕的对象了吧。 但是在费眼里,就像眼前这样带着几分慵懒意味的诺雅,仍然像自己的妹妹一样,有着不擅长表露自己心情的害羞的一面。当然还有只会对自己才会用的毫不留情的口气。 尽管也有不少女生鼓着勇气向自己表露了心迹,但是大多数人都因为和自己几乎形影不离的诺雅而却步了——在无论谁眼中都如同真正的女神一般的诺雅。而这个,也是自己拒绝别人的借口。 不仅仅是“我的心思仍停留在如何好好照顾她上面”,而是因为……似乎在这长久的时间里,自己对诺雅的感情已经有所变化。 不再是单纯的孤独的彼此在一起的温暖。 “你啊。”费用彼此都习惯的所谓朋友的语气对好不容易才被弄醒的诺雅说着,“如果刚才被你的仰慕者看到,尤其是那些纯血统的话,你的形象可就大打折扣了哦。” 并且再附上一句所谓兄长语气但完全是说谎的东西:“兄长我真担心你的前途啊。” “……没关系。”诺雅将脸背着阳光埋在手臂里,“从现实上来说,不是纯血统的我即使有这种前途也没任何意义,所以并没有那种必要。” “……你是认真的吗?该说你是冷静还是冷漠甚至冷酷呢?”费顿了一下,“仰慕你的那些人中,不管是纯血统还是普通的神族,不少都是各学院里才华出众的学生。真的一个都不考虑吗?” “不考虑。”非常干脆的回答。 “难道是说你一个都看不上吗?” “是的。” “……眼光真高。”费又叹了一口气,“兄长我真担心啊……” “先不说普通神族什么的,拿纯血统来说,和一个估计连普通神族都算不上的人在一起那是完全不被神所接纳和整个黄昏之界承认的事情吧。所以那是不可能的,跨越等级这种事。再说来,我现在可是连我自己是不是神族都不知道哦。他们连我的身世也不清楚,就更不要说考虑一些更为实际的问题了,这样的人所谓仰慕只不过处于心底突然的好感的一种冲动罢了。”趴在书上的诺雅一口气说了很多,调整了一下呼吸,“基于以上,就更不要提普通神族那种根本不产生任何意义的了。声明下,我并不是歧视。” “……从这个说到血统和制度的问题你还真是厉害呢。” 但是自己心底却露出了一丝暗暗满意的微笑。 对,没错。不需要考虑其他人,也不用去想那些只凭一时冲动的仰慕者。 深刻地了解你的只有和你一起长大一起经历那些过去的自己,只有了解你的身世和过去的自己。 只有这个和你一起度过这么漫长的孤独的时间的自己。 所以你一定会是属于我的。 想必诺雅也是这样认为的,才根本不考虑其他人。 诺雅突然坐起来看着费,那种眼神像是把费一览无余直视他心中所想的一切秘密一样。费吓了一跳。总觉得诺雅是能轻易看穿别人的心的类型,所以最怕就是她露出这种眼神的时候。 “我想先走了。”诺雅理理头发,合上书本拿上几张用来做笔记的纸,盖上墨水瓶再将羽毛笔端正地放在一边,“去图书馆。” “那我和你一起……” “费不是要帮导师整理指导室的书吗?”诺雅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等下见。” 不等费回答,诺雅已经匆匆向门外走去了。 “……真没办法啊……”
为了早点和诺雅会合,费加快了收拾的速度,一边喊着“我收拾好了”一边夹起自己的书朝外面冲去,急急地奔下楼梯。 但是,大门前的空地上,却围着一大群人,阻挡了费的去路。从制服来看似乎有来自各个学院的,但是围在内层的还是一大圈转生院的学生。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费也没有兴趣,只想早点离开。 但是一个声音将费的注意力完全拉拢了过来。 “我……!” 像是一声为了鼓足勇气而近乎喊出来的声音,从包围圈的中心蹦出来。 站在包围圈中间的少年,风绿的短发平顺妥帖,只是后面一直到发尾有点不听话地翘起来,穿着转生院的制服,漂亮碧绿的眼睛显得不安,那张平时看起来温和帅气总是带着笑容的脸此刻却显得害羞和不安。 “……果然。”半路折回挤在人群中的费认出了那个少年,“风神家的……又来了。” 风神家族的次子,瓦纳之里维斯,出身高贵的纯血统却异常平易近人,性格温和脸上无时无刻不带着漂亮的微笑。而且他并不是个花瓶而已,具有出人意料的对空间和灵体的感知力的里维斯,因为成绩优异突出,转为正式转生使后,什么时候升为队长都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于是根据这种种传说,帅气温和体贴近人又优秀的里维斯简直是各个女生们心目中的完美的仰慕对象。 不过也听说这少年仰慕诺雅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所以完全没有悬念的,站在里维斯面前的就是诺雅,费早就猜到了。 “……开什么玩笑。”费小声嘀咕着,声音淹没在周围一片兴奋的窃窃私语中,“即使你是瓦纳之里维斯,上两次被诺雅拒绝得还不够吗?” 第一次连话都还没说出口就被无视,第二次在诺雅耐心地听完后还是被无视了。迄今为止连成功的光芒都没看到的少年,这种执着真不知该怎么评价呢? 但是放弃吧,诺雅是我的。即使是里维斯你如此引人注目也无法夺走的。 “我是真的喜欢诺雅的!所以……” “我没有兴趣。” 还没说完的话被诺雅冷淡地打断了,四围的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看吧。痴情的少年真没有自知啊。在这一刻你身为纯血统的优雅和高贵就这样扫地了。真可怜啊。为什么即使知道结果人们还是不断地努力来换取一个伤心的结果呢?不过你很就会放弃,然后慢慢地热情减退就会理性地对待这个问题并逐渐遗忘自己曾经年少时的激情告白吧。 “诶……?” “费。”诺雅似乎知道费就在人群中一样,想后稍稍瞄了一眼,“要走了哦。” 说着将里维斯当作空气一样,从他身边走过,人群自动地给诺雅让出一条道路,看着费挤过人群赶上诺雅,两人并肩一起朝图书馆方向走去。 再见了,又一次受到心灵创伤的少年。 诺雅是属于我的哦。 诺雅突然抬起头来看着费。 “诶?”费又被那种眼神吓了一跳。 “……你在笑什么?” “没、没有啊。”费慌忙辩解,“没笑什么。” “恩。” 诺雅轻轻一点头。 “……已经第三次了啊,瓦纳家的……”费决定就刚才的事情作为话题,活跃下有点尴尬的气氛。 “……中间有着这么大的等级的隔阂的话。心意是无论如何都难以传达的。” “哈?” 费低头看着旁边的诺雅。 在平时的那种冷淡的表情中,似乎带着一点点寂寞感。然后嘴角放松地翘了起来,却显得无奈而讽刺。 这样的表情,等自己能理解时,已经是一段时间以后了。
那是在毕业仪式分配家庭之后不久,依然是这样阳光和煦的午后。 “诺雅!”费穿过预言院长长的走廊,寻找着诺雅,“导师在找你……” 庭院中说话的声音传入耳内,费下意识停住脚步,躲在一根廊柱后面。 “我是真心的!”一下就听出来了,又是里维斯的声音,“真心喜欢诺雅的!” “……事到如今还不打算放弃吗?”是诺雅的声音,还是这么冷淡。 “是的。” “那,您又了解我什么呢?里维斯殿下?”诺雅毫不为里维斯真诚的声音所动,“只是凭着一时冲动……” “我不是凭着一时的冲动。”里维斯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的确我不太了解诺雅的你的全部事,但是可以从现在开始。” 说什么傻话……从现在开始已经太晚了。 “……现在……” “是的。”里维斯的声音听起来不是在开玩笑,“那请告诉我,诺雅平时最喜欢做的事情吧。” “……看、看书吧……” 诶? “那在看书的时候有什么喜欢和不喜欢的事情吗?” “……等、等一下。”诺雅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慌张,“你是认真的吗?” 称呼……从敬称一下就变成普通的称呼了…… “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对啊。你在开什么玩笑啊?”诺雅的声音已经摇摇晃晃了,“你知道横在我们两两个之间的是什么吗?这不会被神……” “知道。”里维斯又朝诺雅走近了一步,“即使这样我仍然想试试。哪怕最终没有结果也好。但是我希望我们在一起度过的时间会是美好的。” 没有听到诺雅的应答。 “我想去了解诺雅,无论你有什么样的过去我都不会在意。” “我会照顾你的。” “我会努力工作的。会守护诺雅生活的地方的。” “即使我们之间有着怎么样的等级和制度的阻拦,我也会尝试去反抗和跨越的。” “所以……”里维斯一口气说了很多,“我没有在开玩笑。” 然后是很长的一段沉默。 费惋惜地摇摇头。 “……我知道了。” 犹如一声巨响,在脑海中炸开来。 ……刚才说什么…… ……不可能。 “既然已经确认了里维斯的心意。”诺雅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也没有其他顾忌了。” 费靠在廊柱上,右上按在左肩上,身体不住地发抖。 “……希望里维斯的心意……和我是一样的。” ……不可能…… 你不是说要将我引向没有孤独的未来吗? 你就这样抛下我一个人…… ……为什么…… 很想逃走,逃离这个地方,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什么也没听到。 什么也…… 费一转身,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乱糟糟的墨绿的短发和深绿的眼睛,一身风神使的装束。 是前几天诺雅被分到的家庭的家长……伊欧莱斯…… “呦~这不是赫玛家的……” 听到家族的名字,费逃一般飞快地跑走了。穿过充满阳光的长廊,穿过大厅。跑去哪里都无所谓,将刚才的一切都抛下就好。 灿烂的阳光。 安静的庭院。 表白的少年。 淡淡的语气。 熟悉的声音。 ……有点寂寞的表情…… 费骤然停下,扶住旁边的墙弓下身子喘着气。脑海中突然浮现那种寂寞和嘲讽的表情。 “心意是无论如何都难以传达的……吗……”费扶住额头,“原来只是我……是我自说自话啊……哈……哈哈……” 诺雅的心意和想法,什么都没察觉到的只是自己而已。 一直自说自话地活在自己的空想中的是自己而已。 什么都不知道的的自己,没有勇气的自己,能做的只有祝福而已。 作为守护者,默默地守护其,至死。
……那一刻开始,我们彼此的距离越来越遥远。 那个月空下说,要将我引向没有孤独的未来的孩子。 我的预言者。 已经消失不见。 | 此帖被评分,最近评分记录| 人品:2(visiom) | 人品:1(冰封格蘭蒂亜) | 人品:4(HugeMouse)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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